林岁岁在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中醒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三九寒天里泡进了温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着,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声。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堆暗红色的米粒,覆盖在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这是……糯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僵尸破棺、秋生重伤、自己失控、那刺骨的寒冷和最后的疯狂……
她猛地坐起,身上的糯米哗啦啦滚落一地。
“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岁岁抬头看去。
九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站在门口,脸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文才探着个脑袋,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秋生靠墙坐着,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林岁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僵住了。
她看到了秋生脖子上的纱布,看到了九叔眼中的凝重,也看到了满地被冻裂的地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师父,师兄……我,我做了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愧疚、恐惧、不知所措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做了什么?”秋生嗤笑一声,那声音像是破锣,他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差点把我吸干了!林岁岁,你属蚊子的吗?还是八辈子没喝过血的旱魃?”
“秋生!”九叔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秋生脖子一梗,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她,只是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喉结滚动了一下。
奇怪,伤口明明还在疼,但被她咬过的地方,除了冷,似乎还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像有蚂蚁在爬。
林岁岁没理会秋生的嘲讽,她的注意力全在视野左上角。
【剩余阳寿:03天01小时23分】
【状态:尸毒侵蚀(1%,已稳定)】
【新增状态:尸王血印(已激活)】
成了!
不仅没死,阳寿还史无前例地突破了三天的限制!
林岁岁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煞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九叔把药碗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喝了它。黑狗血混着朱砂,压一压你体内的阴气。”
药汤腥气扑鼻,难闻得令人作呕。
林岁-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乖巧地把碗还给九叔。
九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林岁岁的左手手腕。
“看看吧。”
林岁岁依言抬起手腕。
皓白如雪的肌肤上,一个铜钱大小的诡异眼形印记清晰可见。那印记呈暗红色,像是直接从血肉里长出来的,瞳孔是一道竖立的黑线,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活物。
“这叫尸王血印。”九叔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孽畜在你身上留了记号,把你当成了它的鼎炉。只要它不死,这印记就不会消失。它能感觉到你,迟早会再来找你。”
林岁岁“啊”了一声,小脸瞬间没了血色,手腕一抖,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那……那怎么办?师父,我不想被僵尸惦记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
演戏嘛,专业对口。
而且,她确实害怕。
【尸王血印(已激活):与任老太爷(尸变体)建立微弱感应,可大致追踪其方位。警告:你对它同样具有致命吸引力。】
【尸毒侵蚀(已稳定):可通过特定方法,将其炼化为己用,增强纯阴之体对阴气的亲和力与掌控力。】
这玩意儿,是双刃剑。是追踪器,也是催命符。
“别哭了。”九叔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语气缓和了些,“福祸相依。它能找到你,这血印,也能让我们找到它。”
他看了一眼天色:“那孽畜昨夜受了重伤,必然会躲起来吸食生人精血疗伤。我们不能等它恢复。”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去找它?”文才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任家镇这么大,上哪找去?”
“所以,就要靠岁岁了。”九叔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岁岁身上。
林岁岁立刻会意,她往秋生那边缩了缩,小声说:“师父,我害怕……我一想到那个印记,就浑身发冷。”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秋生半尺。
秋生身上的阳气虽然因为受伤打了折扣,但依旧像个小火炉,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秋生察觉到她的靠近,浑身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想躲开,可看到林岁岁那张比纸还白的小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腕,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动。
“师父,那也不能让师妹当诱饵啊!”文才急了,“那僵尸那么凶,万一……”
“谁说让她当诱饵了?”九叔瞪了文才一眼,随即又觉得这傻徒弟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秋生。”
“在。”秋生立刻站直了。
“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岁岁。”九叔的命令不容置疑,“教她画符,教她防身。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我?”秋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师父,你看我这样,是保护她,还是等她来保护我?”
“正好。”九叔瞥了他一眼,“让你长个记性。道法不是用来在外面逞威风的,是用来保命的。你这身童子功,差点就废了。”
说完,九叔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更薄的册子,扔给林岁岁。
“这是《静心咒》,你体内的阴气就像一锅沸水,道法是火,越练火越旺。你得先学会怎么给这锅水降温,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九叔看了一眼窗外:“都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嘛?”文才问。
九叔的眼神冷了下来。
“买棺材。”
……
一个时辰后。
林岁岁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跟在九叔身后。
秋生黑着脸走在她旁边,像个不情不愿的门神。他脖子上的纱布换了新的,但脸色依旧难看。
文才则背着个大大的工具箱,跟在最后面。
义庄的日常,因为林岁岁的“养生计划”彻底变了样。
“师兄,你走近一点。”林岁岁拉了拉秋生的袖子,“我感觉手腕又开始发冷了。”
秋生脚步一顿,咬牙切齿:“林岁岁,你别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文才哥,”林岁岁又回头,“师父说吐纳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抵御阴气。等会儿我们一起练吧?人多,阳气足!”
“好啊好啊!”文才憨厚地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预定成了“备用充电宝”。
林岁岁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九叔是大功率核电站,但不能时时刻刻贴着。秋生是快充头,火力猛,就是有点傲娇。文才是移动电源,虽然功率小,但胜在老实听话,随叫随到。
三管齐下,她这阳寿,稳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口传来。
一个穿着短褂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九叔!九叔不好了!”
九叔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村民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镇子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镇口的李屠夫……死了!今天早上他老婆去开门,发现他倒在猪肉案板上,全身都黑了,脖子……脖子上还有两个大血洞!”
话音未落,在扬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秋生和文才下意识地看向九叔。
九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那东西出来了。
而林岁岁,则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就在那村民喊出“两个大血洞”的瞬间,她手腕上那个“尸王血印”,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那只闭合的怪眼,仿佛在皮肉之下,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