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关灯没走过山路,平时体力就不好。
但今天为了给秀姐圆满办婚礼,还是咬着牙走了,硬生生没让陈建东背。
昨天从抬轿子那地方回来的距离陈建东都是背一半抱一半回来的。
人家结婚陈建东没什么波澜,就记得给他家大宝抢两个红包。反而走山路去隔壁村吃席的时候,看着关灯走上山那段路慢慢的,下山又刹不住脚的样子,心疼坏了。
几回要伸手去揽,关灯都没让。
陈建东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福气」让他家大宝实打实的走了三里地。
到了地方,红旗村的席面早就摆好。
新人到新房住新炕,小福娃滚炕头,关灯安置喜被,大大方方的说上一句「早生贵子和睦顺遂」,新郎就给关灯一个大红包,装了整整五十元的大面额。
秀姐还将头上的簪花摘下一朵送给关灯。
关灯高兴坏了,反正头回碰上这么热闹的事,他心里就是说不上的乐呵。
新房里头又是敬茶又是改口的,就没关灯什么事了,他撤到下屋找阿力,“力哥,我哥呢?”
“上隔壁了。”阿力说。
“上隔壁干啥去了?”
阿力把烟掐了,笑着说,“能干啥?大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十点钟才开席,先去整两个鸡蛋去。”
说着,陈建东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盆煮鸡蛋。
人家新人在里头闹新房,他要进去做饭不好,上隔壁大姐家买了十个鸡蛋煮了,自己拿了三个,剩下的让阿力去给别人分。
关灯找个凳子坐下,陈建东把鸡蛋剥壳,蛋清蛋黄都分开,刚煮出来的鸡蛋可热乎了。
凉凉的早上吃着很暖胃。
关灯乐呵呵的吃着,陈建东在他旁边坐着,托起来他的腿轻轻的揉。
“哥,你也吃。”关灯吃一口鸡蛋,给他哥也喂一口。
他不吃蛋黄单吃觉得非常噎,陈建东这才想起来车里的矿泉水早上都被阿力他们腾车搬下去了,没带来。
关灯说喝点生水也行,反正就喝一口也不能过敏很严重。
陈建东可记得他水过敏的样,说着就要回去给他取水。
“真不用哥,我一点都不渴…”话刚说完,直接噎的直打嗝。
反正车已经使完了,陈建东给他拍了半天还是打嗝,“能喘过气吗?”
“能啊,没事哥,我没那么矫情…”
陈建东拉着人起身给塞上车:“我倒想你矫情点。”
现在关灯比以前懂事太多,反而陈建东巴不得让他能像以前似的一点小事都能嚷嚷许久。
关灯现在怕自己事多给他哥添麻烦,陈建东每天在公司和学校里来回跑,他也心疼呢。
“车上一瓶水都没有了?”陈建东拽着刚给秦少强分完鸡蛋的阿力。
阿力「昂」了一声,“昨儿不都腾了?咋的了?哎妈刚才忘给他拿水了。”
“车还用不用?孙平车钥匙呢。”
“这呢这呢。”阿力身上揣着捷达的车钥匙,“要不我去取吧。”
“没事,我给他换身衣服洗把脸,你干什么去?”陈建东看拎着个大盆。
阿力:“那几个鸡蛋都不够秦少强造的,三口造没了,孙平没吃上,我去再煮点,凌晨忙到现在,我肚子里也空了。”
“去吧。”陈建东点点头,上车先走了。
一路上关灯打嗝没停下,陈建东几次确定他嗓子眼里没呛东西,要不然得给人直接拉卫生所去。
从群胜到红旗山路三公里,走大道就远了些。
关灯打了一会嗝,反而到孙家门口,陈建东匆匆忙忙去拿水,刚拧开。
关灯:“好像不打了呢?”
陈建东微微皱眉:“那也喝点,张嘴。”
关灯张嘴乖乖仰头喝了好几口,闹了一早上才九点多,还有一个点才能开席面,新人要做的事多了,吃挂面吃苹果还有交杯酒什么的。
孙家大院一个人没有,全部跟着上了红旗村吃席,院子里就他们俩人。
关灯被喂了几口水后便不打嗝了。
陈建东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把脸上的红圈都擦了下去。
反正距离吃席还有段时间,陈建东问他,“累不累?”
关灯往大炕头上一躺,鞋子蹬掉,“有点,主要有点困。”
凌晨四点多新娘子开始化妆,五点多放鞭炮,从收拾屋到迎亲又是两个小时,俩人昨天睡的还晚,关灯不是一个高精力的人。
这一会就累得够呛,更别说还走了三公里的路呢。
陈建东沿着炕边坐下,托着他的小腿放在大腿上给按摩,“睡一会,等吃饭了咱们再回去。”
关灯觉得炕有点太硬了,想躺他哥怀里。但大炕这屋,炕对面就是窗户,还是超级大的那种,院子里若回来人肯定第一眼就瞧见屋里头抱着的两个男人。
关灯想要他哥抱还不好意思说,就眼巴巴的瞧着。
陈建东要这点事不懂他都白养关灯这么久。
直接拽着人的脚踝拖过来,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走进隔壁小炕屋。
关灯「啊」的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他哥的脖颈,笑盈盈的说,“刚才新郎也是这么抱秀姐的。”
“大宝是想当新娘子,还是想当哥的新娘子?嗯?”陈建东低沉着嗓音问。
关灯的眼睫毛很长,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少年稚气,被抱着从几个窗前走过,光影偶尔明偶尔暗,像块温润的甜玉。
他仰着脑袋面对着陈建东说:“你的呗。”
陈建东等着他这句话,随后低头将人深吻住这张只会说甜蜜话的小嘴,踹开小屋门,反腿将门踢关。
「嘭」的一声木门响,混着关灯被吻的「唔」
关灯被放在小炕上还没收起来的柔软的干净的床褥。
陈建东哑然着声音:“想死了…”
这才两天不到,屋里头总是有人,晚上在外头也无法亲的这么流氓,此刻关灯被他欺身压下,同样是忍耐等待了许久,乖乖将自己的舌尖伸出去给他哥吮。
看了一天旁人结婚,小童男回炕头都没等屁股坐热乎就被他哥欺负上了。
陈建东把他扒的干净,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亲了,吃了。
关灯还没看他哥这么凶过,他问,“哥,现在整一会怎么吃饭呀…”
陈建东抓着他的小手,单臂撑在他的耳边,低声有些求意,“那就帮帮哥…”
关灯可乖了,而且他手凉,反正他哥哪里都能捂手,特别听话的摸。
俩人在被子里热乎乎的贴着,关灯的手臂刚才抱着喜被,本来就有点酸,这会就觉得更酸。
折腾了一会他不乐意了:“你都不让我整…这不公平!”
陈建东问:“你不是要吃饭吗?”
“用不用先吃点哥的?”
关灯撅着小嘴,脸蛋红扑扑的,“那你吃我的不?”
“舔舔行,但你别出来,不然一会吃不上席了。”
关灯不乐意的踹陈建东的小腿,白皙光滑的脚丫蹬他,眼睛也瞪他,“你怎么这么坏?回回这么对我!哪能这么憋啊?我都要被你整坏了…”
陈建东跪坐起来,抓住他的两只脚一并,“给你捂捂脚。”
“陈建东!”关灯都没眼看,脸上涨红的像苹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咔哧咔哧的咬碎。
陈建东给他捂脚,轻轻的磨,喉结滚动,“冰凉,冰棍做的?”
他空出来一只脚踝亲了亲,关灯感觉到脚踝上落下男人细碎的咬,然后听见他哥说,“比冰棍甜。”
“陈建东你别说了…别欺负我…”
陈建东笑了:“说要整的是你,现在不乐意的也是你,大宝,谁欺负谁呢?”
关灯觉得这些事然然都没教过,他哥莫名其妙就会了,怎么能用自己的脚呢…冰凉的…
他哥总是能焐热…
关灯干脆拽着个枕头过来挡住自己的脸,羞的不想见人了。
红旗村的红鞭炮噼里啪啦响。
群胜村的小炕屋里的啪啪响。
关灯憋屈坏了,大腿里头的肉最嫩,哪经的住那么磨啊,这会功夫就红了,穿着最软最贵的裤子都难受,而且到最后他实在难受的没招,自己想学着整。
陈建东一只手就握着他两只手腕,哪能动弹。
要不是陈建东看他掉眼泪,根本就不给他整。
总亲眼睛的地方不让出来!
关灯觉得他哥都已经坏的冒水了!!心肠彻底是黑的。
人家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关灯觉得他哥也距离变坏不远了。
临了了,关灯被他哥贴心的穿着裤子,哼哼唧唧的说,“你刚才好几下都顶着我屁股了!有点疼呢。”
“就蹭两下,娇成这样?”陈建东沉默了两秒,还是准备扒开瞅瞅。
“哎呀你干什么呀,看屁股干什么?你不也有吗…谁长得还不一样啦?就是…”他觉得怪怪的,但说不出哪怪。
陈建东还挺心虚的,他看网上的那些BBS什么的,总是会带入关灯的脸,知道那些事应该怎么弄,心里怎么会不痒?
他一直想着等关灯上了大学再弄那些。
但就这么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禽兽不如性子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哥?你想什么呢?”
“咳。”陈建东吞了吞口水,“没事。”
“我腰酸…”他哼哼。
陈建东弯腰亲亲他亮晶晶的嘴巴:“刚才谁非要出来,不出来就抽我,现在念叨腰酸?一会咱们早点走,肯定累了。”
关灯不给他亲:“都是那个东西的味…”
陈建东掰着他的下巴转过来非要亲个深吻,气的关灯直蹬腿,“你嘴里不也有我的味吗?什么味?我怎么尝不出来?”
若陈建东是稠的,关灯就是清汤面,一点都没有味。
若硬要说,也就身上有点舒肤佳味,香喷喷的。要不是他身体不好,陈建东真挺乐意伺候他。
这好大宝,千金都不换。
关灯被他哥哄了一会,俩人缠缠绵绵的在炕头抱上半天,孙平打电话问他俩人呢,马上开席,叫他俩回去吃饭。
农村这席面没别的,硬菜管够。
再加上孙平这回不少挣,桌上几乎都是肉菜,十里八村听见这家席面做的好,几乎家家都过来随点礼蹭个热闹。
红色的塑料布往桌上一铺,橙子味北冰洋汽水,啤酒每桌一沓,桌上散着盒装烟,大肘子,扣肉,刚出锅的炖鱼头,东北特色糖醋锅包肉,小孩爱吃的炸春卷,雪绵豆沙,酸菜炖五花肉,十几个菜,最后上一道东北大拉皮。
主持人扯着有线话筒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让新人手拉手,一吻定情。
随后便是孙平请过来表演节目的二人转。
关灯头回看二人转,一张红手绢在空中转动,啤酒对瓶吹,台下有看的好的拍手叫好往上头扔几个硬币。
节目精彩的关灯一点都不困。
看着台上的一对夫妻唱二人转,吊着嗓子喊完又表演旋风吹啤酒,还倒立,底下那么多人叫好,关灯也挺佩服的,但小崽儿多愁善感。
陈建东给他挑鱼刺的功夫,被阿力戳着肩膀抬头,看到关灯红了眼眶。
在热闹的场子里小声说话听不见,陈建东大声问他,“怎么了?”
关灯说想到陈建东打拳的时候。
他没见过,脑子里想的,能想象到他哥挣钱的时候也这么给人表演,心里难受,觉得人家过的真苦。
陈建东真被他这样逗死了,来表演二人转节目的夫妻俩都是从城里头请来的,是人家戏剧院的台柱子,花了不少钱来热闹,到关灯眼里成了心酸。
“哥,你说他们挣钱也太不容易了!你也不容易!”
这世道咋就不能谁都高高兴兴的一辈子过呢。
陈建东拿着手纸给他擦擦眼泪,哄他说,“没事,哥现在挣钱容易了,容易了,不哭了啊。”
“人大喜日子,你别哭。”
陈建东这句话可让关灯收住了眼泪,乖乖点头,“嗯!”
陈建东赶紧让阿力和秦少强他俩掏兜,自己也翻腾出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塞关灯手里,“去吧,给人家打点赏钱。”
二人转这东西就是给大家图热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倒立喝啤酒在别人眼里看着是好活,在关灯眼里是心酸,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能学会的糊口本事。
关灯看着百元大钞,其实挺舍不得。但一想着将来自己能给他哥挣钱呢,还是打赏了吧!
几个大男人就坐在桌子前头乐呵呵的看着小崽儿上台给赏钱,像看自己家小孩头回社交似的。
人家也头回碰上这么大方的,伸手就是六百元大钞票。
表演的大姐问他:“小兄弟叫啥名?”
关灯看着忽然戳到面前的话筒,小声说,“关灯…”
大姐说:“大点声!告诉姐你叫啥!”
关灯鼓足勇气大声喊:“关灯!”
“关老弟和关老爷有没有亲戚?”大姐在台上抖包袱,台下的陈建东和阿力他们几个吹着口哨,给他起哄。
关灯红着脸只想赶紧下去,他就想给点赏钱,怕扔台上吹跑了,被人都是五毛一块的扔,大面额不能扔。
随后大姐的爷们接着话筒:“感谢我们关老弟的赏钱,也同时为新人送上他最真挚的祝福,接下来我要拿出看家绝活…”
关灯赶紧趁着这功夫下台,瞪着陈建东,不知道他刚才起哄什么,气呼呼的像小河豚。
仿佛刚才这二三十桌的人都瞧他呢!他啥时候露过这种面。
可刚走回来,阿力就说,“太长脸了,出息了灯哥!大大方方的!”
陈建东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对,咱们就大大方方的。”
秦少强:“灯哥这不挺大方的吗?喊的多大声呢,放眼整个红旗群胜,谁有咱们灯哥大方?”
关灯两三句就被夸飘了,觉得挺美的,乐呵呵的吃着碗里被挑的像小山的鱼肉,刺已经没了。
他扒拉两口,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吃饱了。
手酸,尤其是手腕连着小臂,刚才运动太多太多太多了!上上下下得整了将近一个点呢,现在拿筷子都哆嗦,脚也是!
陈建东敲了敲桌子:“不许剩饭。”
“你咋这么坏呢?”关灯瞪他一眼,扭着脸看台上的节目。
这桌上都是娘家且还是主桌,孙家爹妈和两个姐姐都在以及阿力和秦少强,谁都能看得出来陈建东在外头绝对是个不好惹的实力派。
男人往塑料凳上一坐都自带压人的气质,不笑的时候看着凶巴巴的,别说甩脸子了,孙家爹妈两口子知道孙平这些年都跟着陈建东干,一直客客气气的。
关灯倒好,被他哥说了,小脸一扭,瞅也不瞅。
陈建东微微皱眉也不觉得被撂了脸子有什么不得劲儿。反而觉得他家小孩皱眉都好看,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贴过去说,“外头哥不能喂你,再吃点,吃饱饱的。”
“我真的吃饱了,不吃了!早上还吃了两个大鸡蛋呢!”
“你吃蛋清,加起来一个蛋都没有,快,再吃几口,哥挑了大半天,别剩饭碗。”
关灯不高兴的拿筷子戳了戳碗里头的鱼肉拌饭,算是给面子的扒拉了两口。
陈建东看他大口吃,他就像个欣慰的老父亲也差点跟着「啊」起来。
秦少强算是知道为什么平哥总是摸脑袋了。
要是不知道他俩事,他说不定还能二货呵呵来一句他来喂,真正知道这俩人的事,只觉得他们无时无刻都在腻乎,瞅着心里都起鸡皮疙瘩。
倒不是因为两个男人这个那个的,他好歹是上大城市见过世面的,阿力昨天晚上就开导他,“你想不想陈建东好?”
秦少强可劲点头,他不希望谁好都不可能不希望陈建东好啊。
陈建东十几岁就带着他们闯荡,又苦又累都是他自己受着,兄弟们跟着他混到现在个个吃香的喝辣的,兜里钞票实打实多起来,是贵人。
阿力就说:“人这辈子跟谁过不是过?与其娶个媳妇嚯嚯人家小姑娘,倒不如就这样挺好!人俩人自己乐得自在,我看比你们谁都过的有滋有味儿,陈建东回被窝还能搂个关灯,你们搂啥?搂大枕头!”
秦少强本来就二,阿力这么一说立刻就接受了东哥喜欢男人是二椅子的事实。
不是看不得男人跟男人,是觉得太割裂。
他跟着陈建东干活这么多年,看过男人凶狠的、刻板的、发狠不认人的各种面孔。
偏没见过陈建东一笑眼尾都要炸开花,乐呵呵温温柔的和人讲话。
陈建东不是话多的人,刚认识关灯的时候也是半天才能蹦跶出一个字,现在成啥样了?
关灯不吃口饭,他在外头顾着面子不能喂,就跟着关灯说,“人是铁饭是钢,忙一天快吃点,回家了再做饭等的时间久,哥一次也做不了这么多菜,雪绵豆沙,小孩都爱吃。”
“那春卷油大,放下吧。”
“肘子别吃了,说不定是昨天秦少强啃剩下的。”
关灯扒拉两口胃里头已经是鼓鼓的,伸手把衣服往后拽给他看肚子,“老大了!吃大两圈了,行了吧?哥,我真不吃了…”
关灯贴着他哥的耳朵小声说:“一打嗝,还有那个味呢…”
陈建东挑眉,薄唇微抿,“真的?”
“嗯!真的!我都想让你尝尝我的嗝!”
陈建东也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要不是在外头,哥真尝尝。”
俩人的别扭没十句话就好了,俩人笑脸对笑脸的。
秦少强一转头,阿力已经开始干鱼头了,“大馒头泡点这鱼头汤不错,尝尝。”
“哦…”秦少强刚拎起筷子,看着大肘子怎么都吃不下。
哎!他东哥真是苦尽甘来的命好啊!真是大畜生啊!
孙平陪着他姐过来敬酒,一个个递上大红包,后头也没几桌了,他累的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擦汗,“妈的,比给当官的敬酒都累!将来我结婚可不能请这么多人了。”
阿力笑着说:“咋的?你这花孔雀似的还能大办特办?”
孙平天天就爱赶城里人的时髦,热的脱了西装外套后里面是一件亨利衬衫,领口还有个大墨镜,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回来的。
孙平:“我可不得,累死了哪有功夫洞房了?”
他姐那边一会还得收拾新房,他赶紧扒拉两口饭,“东哥,你那一万的包太大了,我姐让你拿回去,给两百意思意思得了。”
“不要,就给秀姐。”关灯笑呵呵的推回去。
陈建东:“你们不要就扔了。”
孙平就知道他肯定得这么说,喊他姐,“三姐,东哥让你把这个红包撇了!搭把手呗?”
孙秀过来还是挺为难的,一万块,在农村都能扒了房子重新建的钱,这么多烫手。但陈建东给了推脱几番人家不拿回去,她再不要反而不给人面子。
干脆叫着她老公过来,俩人单独又给陈建东敬酒,点烟。
陈建东酒量不好,刚才已经喝了一杯白的,这会再喝一杯下肚就晕了些,他喝酒还上脸,蜜麦色皮肤红起来。
孙平扒拉着饭,没吃饱,伸手把阿力的碗拿过来吃,里头剩大半个馒头。
阿力瞅着他饿死鬼那样,起身又去拿两个馒头。
孙平拿他碗的时候,自己的筷子碰掉了,弯腰到红桌布底下找筷子。果不其然又看见陈建东和关灯在桌下拉着的手。
孙平闭了闭眼:“…”
怎么啥事回回都能让他碰上!他着急起来,脑袋磕在桌角,嘭的老大一声,“我草!”
椅子往后撤再坐上去,回来的阿力直接被压了脚,疼的嗷一嗓子,“孙子!你丫的能不能看着点?”
大馒头直接呼孙平脸上。
关灯看着几个男人吵吵闹闹,挠挠他哥的手心,俩人在桌下安安稳稳的牵着手,小声说,“哥,我手已经被你捂热啦!”
“嗯,能不能让哥捂会脚?”陈建东喝的晕乎,张嘴没边。
“在外头呢!你要点脸行不呀!”
陈建东低笑一声,用很小声的话嘟囔了句,“和自己媳妇要啥脸?”
🍬🍬🍬作者有话说🍬🍬🍬
灯灯和陈建东拉手:就这样幸福!!【摸头】【加油】
孙平:怎么回回都是我(小丑)
阿力:怎么回回受伤都是我(小丑)
就这样幸福(加油)
这章是66章!字数也是6666!!
灯灯:祝大家以后66大顺叭!!【加油】
第67章
大院中的临时木台被二人转夫妻俩踩的砰砰响。
等敬完酒散完烟,就又开始放炮仗,红色的挂鞭买了不少,一天下来噼里啪啦几乎没停过。
这场婚宴是十里八乡难得热闹的婚宴,又气派又得脸。
中午席面结束,不少村里的老爷们聚集在一起打扑克。
有二十多桌的席得收拾,新郎家里人都跟着打扫,桌上基本没有菜了,全是空盘子,吃席的人临走会拿塑料袋把剩菜打包走。何况这么多肉菜,可不能浪费,回家几个菜叠在一起做个折箩,混着大米饭香喷喷的能吃上好几顿。
孙平拿着扫帚:“东哥,你们先回去吧,我看小灯好像困了。”
关灯乖乖坐在木台子捡没被二人转夫妇带走的硬币,有些几毛的被扔到缝隙里,人家没瞅见。
这会捡了一小把,坐在木台上打哈欠的犯困。
上午让他哥吃了一次,平时俩人闹完吃完就睡,陈建东还得给他冲碗枸杞水补,这会困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陈建东的酒劲已经过了:“行,有事叫我,阿力就留下帮个忙,等收拾完了你送去。”
孙平:“送啥了,我家炕那么大还能没地方睡啊?要我说你带着小灯住我家得了!回去碰上陈国,你也闹心。”
陈建东摆了摆手,都已经回来哪有不回家的道理。何况和奶奶也许久未见,关灯准备的礼物得拿回去。
“那有事就回来,家里地方大,你俩住小屋正正好。”孙平说。
关灯迷迷糊糊听到要走,醒醒神把捡到的一小捧硬币给孙平。
孙平推回来:“留着买糖吃。”
关灯嘟囔:“我都多大啦,还买糖吃呢…”
阿力不放心的问:“能开车啊?”
“没事。”
上午喝的酒,陈建东特意灌了不少水,这会酒劲早就过了。他虽然酒量不好但代谢很快,上劲儿也只有一会功夫。
俩村子不远,土道宽敞,几个村子之间只有这两辆小汽车,直接开回群胜村很顺畅。
孙平家在村口,陈家就在村尾第二道街胡同最里头那家。
房子是陈建东刚进城打工那两年攒钱盖的。虽然也是砖瓦房,但却比孙家小了很多,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
门口干净栽种了几排大葱,正是郁郁葱葱时,一片盎然绿意。
黑色铁门掩的严实,陈建东的车开不进小胡同,只能停在大道边,关灯扒着车窗好奇的张望一会,随后跟着下车。
村头和村尾好像是两个地方似得,孙平家最近办事热闹的很,从早到晚都有亲戚过来串门。但这条街巷格外安静,几家门户的门都关着。
关灯好奇的问:“没人在家吗?”
陈建东拎着几箱子礼物下车:“村尾大部分人搬走了。”
“为什么呀?”
“村尾住的这几户当年是村里分配到同一个石油厂,后来村子里的油井数值被打的不达标,厂子给弄到别的地方的职工楼里去住了,这片人少。”
村子里八十多户人,这边两条巷子二十户左右几乎都跟着油厂去了城里职工楼住,是村里最早富的那批人。
陈国被开除的早,到现在只能当个老农民,别人嘴里他就是个没富贵命的泼皮,当年他前脚刚被开除,后脚二十多户人家都跟着厂子进城了。
这么多户都空了下来,村子里谁家人口多的,就有人租空房,一个月十几元的用来住,或者种一些小菜。
关灯跟着陈建东在黑色的大门前等了一会,敲门半天也没人应,“是不是不在家呀?”
铁黑色的大门是推拉的,能直接推进挡住的围墙里,陈建东放下东西,伸手直接推起铁门,只听「哗啦啦」「哗啦啦」的刺耳声音,门就开了。
和关灯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以为多年父子不见,以及和奶奶兴奋相拥的画面都没有,陈建东带着他进屋,“真的没有人呀?我还准备了很多台词呢…”
陈建东笑了:“什么台词?”
关灯不好意思起来:“怕叔叔奶奶不喜欢我,想拍拍马屁之类的,我挺会拍马屁的!以前关尚带着我,把那些大老板都哄得可好了——”
他嘴巴甜的原因就在这,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说,“用不着。”
“我和他们的关系一般,他们也未必盼着我回来。”
关灯眨眨眼,知道他哥可能心情不好,心疼的去摸他哥的胸肌。
陈建东被他忽然伸过来的小软手给摸的发痒,笑着抓住他手腕问,“干什么?”
关灯很认真的说:“怕你心碎,没有平哥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得给你揉揉,哄哄你…”
陈建东笑着拉着他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很坦然的说,“揉吧。”
关灯在屋里转悠了一圈,能看出有人在收拾,碗筷虽然用了很多年有些豁口,但刷的很干净,灶台旁的柴火码的整齐,炕头的皮革被烧了两个焦黑大洞,看着有些旧。
木窗,火炕和老款桌柜,炕上放着个木桌,上面有早上没吃完的大葱黄瓜和大酱。
“累坏了吧。”陈建东给他脱了鞋,在床柜里搬出来几床被子铺上单子让他睡。
关灯问:“哥,你不睡吗?”
陈建东换了一身短袖:“灶台有个坑,我去补上,你先眯一会,过会来陪你。”
关灯老老实实的躺下,看着空旷无人的家,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两天在孙平家听了不少人口中的「陈建东」
打老师不尊师重道的白眼狼,和女学生纠缠的混子人,以及跟自己亲爹也动手的不孝子,怎么听,都不是他认识的建东哥。
关灯的脑瓜聪明,甚至能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个大概故事。
这样偏远的小山村在国家普及教学后迎来了属于自己村落的教师。但在学校里衣冠楚楚的教师是个猥琐货色,上课悄悄摸过女学生,再加上孙秀对陈建东很感激的态度,他就知道,肯定是当年秀姐被欺负,陈建东出手拦住,甚至失手打了人。
那老师是从城里头来的,上头能找教育局做主。
陈建东那年十四,被他爹陈国从小打到大。
关灯听着旁人说,小时候的陈建东身上哪有一块好地方。要不是他奶奶护着,早就被陈国打死了。
陈建东小时候是个鼻涕拉瞎的男孩,冬天穿着不合身短了一截的毛裤,为了躲他爹喝醉酒的打,经常到村里的煤炉旁睡觉。
后来长大了些,能和他爹对着干,成了邻里八村有名的叛逆小子,抽烟早,主意大,就是不干正事。
十四的陈建东捅了篓子,教育局的人找上门要说法,让赔钱,他爹一个大耳雷子扇过去,差点把人打死,陈建东也就那么受着,一声不吭。
后来是他奶带着陈建东去给老师道歉,乡里有名的泼辣姐带着他跪老师家门口,求个原谅。
陈建东受不了这份屈,更不愿意让他奶上了年纪仍旧操心,行囊都没背,揣着一张能够买到大庆车票的两元客车钱,走了。
一走这么些年,在旁人嘴里是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只有关灯知道,他哥当年背井离乡过的肯定很苦。
这张炕头,陈建东也躺过很多年。
关灯从柔软的被褥翻下去,贴着薄薄的冰凉的革皮,竟有些想流泪。
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回家竟是凉的,冷的。
他睡不着便起来,炕尾有扇窗连接着厨房灶台,中间是一扇发灰满是水痕的玻璃,凑过去瞧,能看到陈建东的影儿。
男人拿着个小木凳坐在灶台前点火,活泥,把灶台边缘缺的角给补好。
屋里头静悄悄,这块灶台是奶奶经常会用的地方,所以他会补。
关灯下了炕,搬着个小凳坐在他哥身边。
陈建东感觉到肩膀上被一颗小脑袋靠着,忍不住侧头贴着,亲了亲他的发丝,“不困了?”
关灯的眼皮很沉重,不是不困,只是不想让陈建东这么孤单。
“咋了?”陈建东放下腻子铲,用下巴去感受他额头的温度,“哪难受?”
关灯摇摇头,不顾他哥的手究竟埋不埋汰,直接双手捧着,轻声的说,“就想陪你…”
热闹散去后的孤寂,他想让陈建东知道,有他陪。
关灯就是这样敏感的、为人着想的性格,他总是会替人感受许多,陈建东三两下填补好灶台,心中忍不住被小孩的话语暖到,“哥有你,比啥都重要。”
他没觉得这个「家」里头没人有什么失落的,甚至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家。
“小时候我娘走的早,不太记得样,陈国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国家补助,天天喝酒不回家,我奶算是拉扯我长大。毕竟岁数大了,能给我整口吃的就不错,起码活着那么大,这地方…哥不觉得叫家。”
一个没有父亲母亲,逢年过节都不热闹半点人气的房子怎么能叫家呢。
关灯的手被陈建东握在掌心,男人低头和他额角相抵,“在沈阳,咱们俩的屋,那才叫家。”
用不上多少人,也不用多热乎,但只要踏进门槛心里就舒坦,就有归宿。
陈建东在外漂荡拼搏这么多年,也只遇上关灯的时候才有家。
关灯说:“那咱们冬天还回来看雪吗?哥,你要是不乐意回来,咱们就不回来了。”
“想溜达就回呗。”
“那冬天回来给咱奶买个房行不?起码你心里舒坦。”
关灯听着,建东哥和奶奶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好,奶奶拉扯他像是无奈之举,但也亲情难断,他是放心不下的。
陈建东就稀罕他家大宝这副懂事样子,狠狠亲了他一口,“好宝。”
收拾完灶台,把能填补的地方都填补了一下,陈建东陪着关灯在炕上睡觉。
半天下来,这会往陈建东怀里一靠,关灯再也受不了,直接彻底没电了,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呼呼大睡。
大庆的黑土,天上的白云,这里是陈建东生长的地方,关灯自己仿佛才是回家的那个,睡得特别香。
一觉睡到晚,再醒来时关灯还挺迷糊。
摸了摸身边没人,张嘴喊了好几声哥。
“谁是你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关灯歘的一下睁开眼,盯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是叔…”
男人的眉眼和陈建东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因为常年酗酒和赌博,面颊深深凹进去,身上一件灰色工装短袖许久未洗,泛着一股酸味。
看着关灯认得他,陈国笑着从炕头边过来,拿着散的烟卷起抽,“我是你哥他爹!”
gay就这么明晃晃的见了家长,关灯自己心里还挺不好意思的,蜷起膝盖,很乖的问了一声,“叔叔好。”
这边天黑的很早,五六点外头就已经没太阳。
屋里点着悠白的灯,灶台后是叮当的响动,奶奶也回来了,正张罗着做饭,陈国也没吱声,就瞅着关灯乐呵了几下。
厨房传来奶奶犀利的话:“听老乔家说你开小汽车回来!哦呦出息的很!咋的这么出息不见她把搓麻将欠的那几毛钱还了!玩不起的一家子东西。”
“出门就用那小汽车碾死得了!几毛钱都赊账,呦,娃娃醒啦?打卤面吃不吃啊?”梁凤华骂人骂一半,抬头看见关灯从窗户里探头的脑袋,笑呵呵的问。
“吃的,我啥都吃。”关灯撑着窗户边往厨房里看,小声问,“奶奶,我哥呢?”
“上村西头去买酱油啦,孙家办事,你叔不愿意去随礼!搞得小气,我老了也不听鞭炮,要不早让你们回来喽,上城里头还带个小兄弟回来你说说…”
屋里头陈国喊:“娘,多放点肉沫,他们拿回来的肉菜整个折箩!”
陈国上了岁数,梁凤华更是苍老,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碎花布料衣服,收拾的倒立正,白发苍苍的脑袋上别着根银簪子,是她当年嫁给陈家的嫁妆。
屋里头不知道陈国抽的什么烟,格外的呛。
关灯不想给建东哥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乐呵呵的跟着唠嗑,陈国问什么说什么。
陈国问他几岁了,家里人干什么,怎么长的像外国人。
关灯只挠挠头说,他没见过妈,自己妈妈是外国人。
陈国的眼睛眯着瞅他,时不时坐的距离近点,“一打眼,像小姑娘。”
“没有没有!叔叔我可爷们了…原来还想跟建东哥搬水泥来着…”
陈国哈哈大笑,捏捏他的小胳膊,“你?”
“啊”关灯以为是长辈在逗自己,“我以后就能胖了,现在上学吃的少,建东哥说长大就好了…”
他陪着陈国唠嗑,没一会陈建东就回来了,手里头拎着瓶酱油和刚打的羊奶,进屋看到关灯正在奋力给陈国捏肩膀,顿时沉下脸来,“干什么呢。”
陈建东出门的时候陈国还没回家。
村西头的小卖部车不好开,他是走着去的,为了等这瓶子新挤出来的羊奶又耽搁了些时间。
陈国见他回来,脸色一滞,松松肩膀往外走,“这小孩要给我捏两下子,没啥劲,闹着玩似的。”
“建东哥,是我要给叔捏捏的,他脖子疼。”关灯挪到炕沿去拉陈建东的手,声音柔柔的。
陈国明显不乐意和陈建东待在一块。毕竟他老了,五十多岁身体干瘦,想再揍儿子也揍不动了,外头还停着小轿车,他知道儿子出息了脸上有光,心里挺得意。
陈建东薄唇抿的很紧,脸色有些臭的盯着陈国出屋。
“一会喝点奶,好几天没喝上了吧?”陈建东把奶瓶放在炕边,准备在行李包里找双袜子,“你拿出来的?”
「昂」关灯说,“看你不回来,想去找你来着。”
一双袜子就在炕边放着,他伸着脚丫到陈建东腿上等着穿。
陈建东握着关灯的脚踝可算是有点小笑脸,伸手挠挠他的脚丫,“这离后山近,晚上山顶看星星好看,带你去。”
“行呀行呀!”关灯的脚丫被他挠的有些痒,小脚像鱼儿一样扑腾,“怪不得你喜欢摸我脚呢!是不是比小姑娘的还白?”
陈建东笑着说:“是。”
反正屋里头没人,他握着关灯的脚踝就咬了一口,给关灯舔的发痒,又不敢笑,窗户后头奶奶正做饭呢,要是开窗户看,一下就瞧见了。
关灯只能抿着嘴巴咯咯笑,他哥咬着他的脚踝骨,几乎要有个浅牙印后才放过,慢慢的给他穿上袜子,“你刚才说什么?”
陈建东后知后觉:“你哪知道的?”
关灯疑惑:“什么呀?”
“你怎么知道你脚比小姑娘的白?”
关灯这辈子别说看了,女孩的手指头都没碰过,更别说看脚踝这种地方,他青春期连个杂志画报都不知道从哪搞的小屁孩,今天忽然张嘴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他认知里能说的。
关灯还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眼睛眨眨的说,“叔说的呀,他说我长得白,脚白腿白,还问我腰是不是也白,我还给他看了呢,告诉他我是白种人——”
陈建东愣了愣:“摸你了?”
“没呀,”关灯还不知道他哥莫名其妙的问啥,“然后叔就说脖子不得劲,我就给按了,他说我手可软,软的像棉花!我都要使出吃奶的劲了!他还是笑呵呵的说软的没边…”
陈建东给他穿好鞋,让他上厨房里待着。
“怎么啦哥?”
陈建东攥了攥拳,轻轻放开,揉了一把关灯的脑袋,“上车里头去拿瓶水,给孙平打电话让他送点糖过来,要不然羊奶没有糖不好喝,去吧。”
“不加糖也行呀。”关灯说。
陈建东温柔的捏捏他的耳朵,轻声说,“加了糖亲着甜。”
关灯呆呆的说了声「哦」,然后脸颊微红,“那我去打电话啦?”
“在车里坐会,等孙平过来,天黑他看不清。”
“好吧…”
放以前他哥哪能让他自己出去瞎走。但关灯前脚刚出门,后脚陈建东到厨房给陈国拎到屋里,二话不说就动手。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陈建东一巴掌抽过去,死死的将人抵在炕边,“陈国你要不要点脸?!”
“你干什么!”陈国瞪着眼,抓着能碰到的一切东西往陈建东身上砸,“翅膀硬了?想和你老子动手了?”
“老子?”陈建东冷哼一声,懒的和这种畜生废话,“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咱们俩现在谁是谁老子!”
小时候陈建东只有挨打的份,看着自己养的猫被他一棍子抽的吐白沫不能救,现在,早已经世道轮转。
陈国的喉咙被死攥,嗓子眼里发出咳血一般的声音,眼睛因为缺氧开始翻白,“咳咳——”
关灯还没等出大门就听见屋里乒乓的声。但一在路口转弯,什么都听不见了。
屋里陈建东拿着被捂着陈国的脸,拽着人从炕上拖拽到地,一脚不留余力的踢到他的小腹上,只听老头闷哼一声,挣扎几番险些让被子捂死。
“你再敢瞎看瞎摸,我他妈的弄死你!”
“你年轻那点破事我管不着,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明天就给你埋祖坟里,有本事敢试吗?嗯?!”
陈国是老了,身上也瘦,被他揍了几下眼珠已经布满血丝,趴在地上干呕,胃被重重踢后一直在泛酸水。
年轻时,陈国就是因为好色拿着工资到处招嫖,后来因为欺负厂子里的姑娘,让人家辞退,好好的家就那么散了。
他的名声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被辞退那点事,这村子里谁家老爷们进了城打工,他就去招人家留村的女人,还偷人家东西,多少回被抓着让人家指着鼻子臭骂。
陈国在外头被骂了,不敢跟人家吱声,回家就揍陈建东。
有时候陈建东刚放下柴火,看到陈国回来,一声「爹」没喊出来,陈国的大嘴巴子就那么招呼过来,打的他耳晕目眩。
后来出了老师的事,哪怕是教育局上头来了人,陈国也是装死,假装没听见,还说让他们把陈建东带走得了,上里头蹲着还供吃供住,家里头少一分口粮。
陈建东清楚他心里的色胆,畜生东西。
光是想想他就心里冒火。
关灯满心满意想要讨好他的家人,想要上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压根就是这畜生没安好心。
“我是你爹!”陈国想要和他动手,没等砸过来便又被陈建东踹倒,死死的按住。
陈建东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爹,对他狠狠「呸」了一口,“要不是顾着老太太,你以为我愿意回来?!滚!”
后厨的老太太听见了动静,着急忙慌的过来瞧。
小时候她拦不住陈国打陈建东,如今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
陈国被揍的满脸是血,站都站不起来。
陈建东拎着他的领子往外拖拽,只听前院忽然有孙平的动静喊,“东哥,我拿糖来了——”
“滚!”陈建东正好把人撇出去,对着孙平说,“给他扔远点,带走。”
“咋了哥?叔咋了?”天已经黑了,关灯在黑夜里就能看见陈国趴地上咳嗽,也不清楚到底咋回事。
旁人不清楚,孙平还能不清楚吗?
赶紧上前拎着人往巷口外头走:“让陈叔上我家吃饭去,你们吃吧。”
“啊?可是奶做饭了…”关灯一脸懵,来不及回头已经被陈建东重新拽回屋。
屋里的地上还有血,被子落地上,陈建东蹲下身团起来堆角准备明天扔,关灯吓了一跳,心几乎快停跳似得赶紧去看陈建东,“叔打你了?他…他凭啥打你?!”
关灯紧张的不行,微蓝的眼珠都在颤,以为自己出去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哥就被欺负了。
陈建东坐在炕沿边,微微歪头故意把手伸出给他看破皮的地方,轻声道,“打人,难道还得看日子?”
“他以前打我可从来不看。”
关灯捧着他的手「妈呀」一声,急的团团转,抽纸巾给陈建东擦手又看胳膊,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伤,哪里痛,气的头皮发麻。
给陈建东的手擦的不冒血后,把纸重重往地上一摔,转头就要走。
“干什么去。”陈建东笑着拽他,“外头黑了。”
“我…”关灯气呼呼的像个炸毛小猫,“我去打他去!凭啥打你?干什么啊这是!还有没有天理了?你是他儿子也不能动手啊!”
“不是凭什么呀?不行我就要去!我要去踹他去!”
陈建东揽着腰给人抱坐在腿上,低声笑笑,“你这么瘦,还能踹动他?”
关灯还挺不服:“我不是他儿子,我得给你做主啊!”
“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报警,把他抓走!我和他非亲非故的肯定不能说是家庭矛盾,我要报警!”
陈建东挠挠他的下巴问:“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叔叔叫的亲切?这会又变了?”
关灯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我…”
他赶紧小点声,生怕自己的动静被奶奶听见,“我跟你的关系不招人待见,想着都是一家人不能亏待…但他要这么对你,我不同意!我要给你撑腰的!”
嘟囔着嘟囔着,这么聪明的关灯一点都没反应过来是自己险些被占便宜,他在学习上的聪明都被生理上的迟钝弥补了。
他刚起身继续往外走,腰就被男人的大手握住,“别走。”
“让哥抱会…”
关灯听见他哥说:“小时候可没人这么给哥撑腰。”
关灯听的心里难受,紧紧的搂住男人的脖颈,“我给你撑腰呀哥,我给你撑腰啦…”
陈建东将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肩颈中,关灯身上的味道香甜,混合香波的淡淡奶味,像一种奶制品,柔软的身体总能给他最好的安慰。
“大宝,”陈建东轻轻的拍着关灯的背,“哥有你,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你伤了啊…”关灯心里挺难受的捧着男人的手,轻柔的吹,漂亮的眉头微微蹙着,担心的不得了。
“将来你能不能不要受伤了?陈建东,我看着心里难受,要怎么样你才能好好的?”关灯嘟着小脸,气急的眼眶微微泛酸,“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行,我得让平哥力哥都去揍他去!”
退一步越想越气,关灯才不忍耐呢,他现在可是有小弟的人!
陈建东被他逗坏了,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脏事,干脆哄一哄,亲一亲,把人逗笑,答应他以后不随便受伤。
关灯怕他是糊弄自己,一定要拉钩。
小孩似的,什么都要承诺。
生怕不能一万年。
陈建东就和他拉着勾,当着他面给孙平打电话,让孙平踹陈国两脚,关灯这才好受些。
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饭。
陈建东说了让她上城里住的事,梁凤华本来还笑呵呵的,说着再等等,“村里头我们老姐们,都打麻将呢!”
关灯上午吃的太油腻,晚上没什么胃口,捧着羊奶喝,他向来嘴巴甜,三两句给奶奶哄的高高兴兴,“城里也有老姐们呀,我能当你年轻的小哥们!一块打呗?”
梁凤华知道两个孩子也是好心,但她这辈子都没出过群胜。
不想去,也不能去。
“家里,不还有你爸呢吗?”
说到这,陈建东便冷了脸,关灯安安静静的喝着牛奶,知道他哥不高兴了,“奶奶,你可以先去住呀?住的好了让叔叔也去,不好咱们再回来。”
梁凤华握着陈建东的手说:“这房子的灶台修好了,我更不愿意走了,奶知道你是好孩子,以前受苦了,现在…奶就不去了。”
“你愿意,就多带小灯回来!没给你个好条件,出去拼搏肯定苦吧,愿意就多回来看看。”
一家三口吃了饭,梁凤华没有关灯想象中的泼辣样子,只是偶尔语出惊人,在她嘴里若是仇人,张嘴就让人被小汽车撞死。
关灯反而觉得老太太这样说话特可爱,有时候说起打麻将欠债的那些二三事,激动的假牙都要蹦出来。
晚上照例铺了大炕,家里就一个屋一张炕。
陈建东睡在中间,关灯吃饱了睡的也快,有奶奶在屋里俩人什么都干不了,他轻轻拍了一会,牵着手,直接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陈建东听见外厅有动静,他起身发现梁凤华不在炕上,她起身穿了外套,拿着手电筒。
陈建东起身跟着她,问,“奶,你干什么去。”
梁凤华说:“找找你爹去。”
陈建东抿唇,告诉她陈国在孙平家,她这才没出院,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中。
村里的夜总是很亮堂,往天上一看,明月,星星。
梁凤华已经两鬓斑白瘦的像是皮包骨,这个女人为了拉扯她不成器的儿子,吃了很多苦,这一生也只能将就活。
陈建东知道她放不下陈国,只安静的坐着。
梁凤华忽然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问,“小灯,定了?”
陈建东「嗯」了一声,点点头,“定了。”
“哎…”梁凤华拍拍他的手背,“你啊…”
🍬🍬🍬作者有话说🍬🍬🍬
灯灯:什么?!他敢揍你?!
陈建东:可不咋的,用脸狠狠揍我的手,用肚子狠狠揍我的脚,大宝,给哥做主啊(玫瑰)
马上苞米地,然后回城狠狠赚钱了!!这把真的要发家了哈哈还哈哈!!【加油】
今天导师忽然找我【捂脸笑哭】只能一章了,争取后天继续双更起来【捂脸笑哭】【化了】不整完他一叫我,我心里突突(化了)
第68章
梁凤华在这村子里长大,活到老,俗话说炕头还有三句半,越是小地方是非就越多,人活到这个年纪,都看开了。
她一个地主家的姑娘受了批斗嫁给陈家,在这个软骨头的家里撑起片天,佝偻着腰在地上插秧种地,陈国小时候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老头死的早,她一个女人撑起家,到老了儿子娶媳妇,哄她说肯定伺候老母一辈子,梁凤华就一个儿子,明知道陈国不争气,但也没办法。
陈建东在家里受气,两块肉她也没法选,只能默默护着。
“这么些年你也不回家,就打钱,让孙平给奶带东西,知道你是好孩子…”
陈家的名声烂的,逢年过节都没几个人串门子。
陈建东更是被人戳脊梁骨,村里头有人说自己家孩子读不上书都是因为他把老师给打跑了,是害了全村孩子的罪魁祸首。
梁凤华有时候和人家对骂,骂的口水都干了,像是泼妇似的拿着铁锹和人家干仗反而越洗越黑。
陈建东对这个村子没什么留恋,对这个家更没感觉过什么温暖。所谓亲情血缘不过是一场命定又终究要分离的缘。
缘深,情份就深,缘浅,那就随波逐流。
谁都逃不过死字。
陈建东坐在梁凤华身边,静静的望天,十几年前在这个小院里他被陈国打浑身疼的睡不着觉,也这么望天。
那时候的他,可曾想过十三年后的光景是这般幸福?
有关灯,两人在一起,心里就舒坦。
梁凤华以前还读过红楼梦,里面就有男戏伺候男人的事,她人老心里明白。
同样是兄弟,陈建东可不会给孙平穿袜,更不会为了孙平打瓶子羊奶。
她孙子是什么人当奶奶的最清楚,陈建东对谁都没什么好脸,长大了亲爹都不管不顾,更何况是别人。
这关灯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人娃娃一瞧就是好好养大的…”
陈建东低头摸索着点了根烟,给他奶也递了一根,从孙平婚礼上拿的好烟,玉溪。
梁凤华牙齿掉了不少,抽烟这习惯却很娴熟,顺手把陈建东的烟揣兜里,“你可得长点心!这就是新社会了,放在旧社会,还能有个名头当个书童啥的,新社会不提倡吧?外头要是有这事,批斗吗?”
陈建东低头笑了笑:“不批斗,放心吧奶。”
“行,不批斗就行,”梁凤华点点头,“城里头娃娃脸皮薄,可受不了那些。”
陈建东笑了笑,心想第一回见关灯的时候,他哭哭唧唧让自己留下他的样,也不算是脸皮薄吧?
现在只要出了什么事,小崽儿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愿意红着脸和脖子为了他叽叽喳喳的往前冲,可爱的紧。
在奶奶嘴里,关灯是城里娃娃。
城里头的娃娃都娇气,不能亏了。
甭管是男是女,能跟着陈建东不怕吃苦,那就是好样的。
关灯在家待几天可算是知道他哥不爱说话爱动手的毛病是哪来的了,完全是遗传。
陈家有政府分下来的人头地,梁凤华年纪大了,家里的地在岭南山头后边,膝盖骨走不了那么远去种地,这么多年地都要荒了。
梁凤华就在门口种了点大葱,后院栽的茄子豆角,一年到头够家里两口人吃,隔壁偶尔拖着牛去犁地踩了门口的葱,梁凤华听见声,便骂骂咧咧的拎着铁锹出去骂。
一把年纪动手,对面是个老头也躲不过铁锹,结结实实的被打了两下,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后来关灯才知道,人家老头是故意让牛踩地的,平时打麻将打不过梁凤华,背地里让老牛踩大葱报复,梁凤华发现就拿着铁锹追着打。
在家里住几天,陈建东和关灯就守在门口,他抱着铁锹,他哥拿着衣服挡太阳,守护这片大葱地。
有时候梁凤华做完饭,知道老牛要回来了,佝偻着背也上门口来蹲着,枯槁的指缝中夹着根烟斗。
这是地主家年轻富裕的习惯,放以前只有地主家能抽得起烟斗点的烟。
关灯小声问:“奶奶这么抽烟能行吗?对身体能好吗?”
陈建东:“八十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关灯说:“那你不早说奶奶抽烟?咱们买点好的呀!旱烟多呛人呢!”
梁凤华听见可忍不住的夸:“小灯还是懂事!你说你买那么多东西,没有一样我这把老骨头用的上!”
陈建东无奈的说:“我不对,临走去给您买上。”
隔壁的大爷姓王,今天夕阳下山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急的满头汗,和陈建东借个小灵通,要给隔壁村的儿子打电话。
俩老人平时吵吵闹闹,遇上真事也不撕扯了,一问才知道,今天大爷在岭南山上犁地,前几天下了雨,有块井塌了,老牛的四条腿陷了泥,走不出来,他回来找人帮忙。
王大爷家里头儿子结婚就到榆树村去跟媳妇住了,老头原本住一块,是相处不好被赶回来的。
儿子听了老牛陷山上了也不说来帮忙,让老头找几个村里人去拉,他也种一天地累的要命来不了。
王老头就差坐在地上哭了,自己回家里找根绳子要重新上山拽牛,梁凤华拿着铁锹也说去帮帮忙。
俩老人都七老八十哪能拉得动几百斤的老黄牛。
陈建东被关灯捅了半天,伸手拿过王老头手里的绳子,“我去一趟,你们在家待着。”
问了王老头大概的位置和老黄牛陷泥的深浅,他约莫自己就能拽出来,没叫孙平他们。
今天孙秀婚后三天回门子,估计家里正热闹走不开的时候。
关灯还没上过山,眼看着夕阳落山,他拿上两个手电筒跟上。
上山的地不好走,有的地方干裂有的地方土松,深一脚浅一脚的土道。
俩人上山的时候正赶上去种地的下山回家,等过了前半段路几乎就没人了,陈建东蹲下身要背关灯。
关灯说怕有人出现。
岭南的地很远,走要正经半个多小时。
那边的地以前打过油井,油井差不多抽空有土地就没有那么肥,种出来的粮食不丰收,再加上地远,往外包很费劲也卖不上价,陈家的几亩地几乎是荒着的。
只要是农村户口,生下来国家就会分地,陈建东的户口已经调走,家里就剩下陈国的这块地。
分明是荒地,但在山头上看竟然被打理的不错,老王头家的地和陈家挨着,几亩地种着玉米和黄豆,关灯拿着手电筒看了半天问,“哥,为什么种大豆和玉米?”
“苞米能吃能卖还能烧,冬天买不起煤炭烧炕的人家,都烧苞米扬子,还有咱们出村看的柴火垛,那些干了的枝都是黄豆杆。”
家家种地都会种上这两样,自己能吃能卖还能用,玉米能打成面也能做大碴子留着煮粥能放许久。
关灯都是头回听说,只觉得有趣,“王大爷虽然和奶奶总吵架,但他把咱们家的地都给种了哎…”
陈建东摸了一把玉米杆,今年的玉米长势一般,这片地早就不适合播种了。
“农村人就看不得地空着,不然白瞎了。”
关灯想到老王头和奶奶平时吵架斗嘴还抡铁锹的样,只觉得好笑,趴在他哥的背上叽叽喳喳的说,“冬天王大爷要是没地儿过年,咱们叫他一块包饺子吧?”
陈建东向来他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答应。
“哞——”
老远就听见老黄牛的叫声,陈建东把关灯放在道边,自己下了地去拽牛,关灯拿着手电筒照,好在陷的不深。
陈建东把绳子拴在牛头上,退后几步找了棵树当借力点,牛这种动物最通人性,知道是来救它的,也跟着使劲。
“哥!”关灯在道上看不清地里头的情况,只能听见牛叫。
“在呢,怎么了?”陈建东喊着问。
“没事,我怕你拽不动…哥,你能弄出来吗?”他喊着问。
这回陈建东没回,牛也不叫了,他在原地跳起来看,好像刚才的人影都不见了。
他拿着手电筒不放心,土道和地中间有个沟渠,是下雨天排水怕淹地的,将近大半个人高,关灯慢慢从旁边出溜下去。
“建东哥?”听不着男人的回话,他心里着急,脑袋里想的都是淤泥如流沙似的能把人困住的样子。
没想到一着急从土道往下出溜,漆黑的天踩上大石头崴了一脚,关灯闷哼一声也来不及揉,连滚带爬的起来边朝里喊,“哥,你在哪呢?!”
苞米地里的玉米杆已经长的过人高,他一瘸一拐的往里走,怎么都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空旷的大山里蛐?蛐儿叫声响亮,苞米拢沟中深浅不一,每一脚都像踩空一样。
关灯把手电筒照在土地上还看到跳的螳螂,越吓越慌乱,忍住想哭的冲动,哆嗦着唇瓣,生怕陈建东是陷泥里。
“陈建东!”
他扒拉开苞米杆还是无尽的苞米杆,仿佛走进了迷宫一样。
正在惊慌之时,腰上忽然被人搂住,从旁边的玉米丛中拦住他,关灯几乎条件反射的吓的大叫,但又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
“你干嘛去了?!怎么不说话?!”关灯用手电筒照在陈建东身上,看清男人的深邃的俊容还有些泥点,跳上他的腰,吓的直哆嗦。
陈建东本来有些愤,这么大片的苞米地要是人丢了上哪找去,关灯又不认识路。
但一瞧见人在苞米地里胡乱走,脸都吓白了颜色,心中一紧,语气放柔,哪舍得去说他,“不是告诉你老老实实在道边等着,怎么下来了?”
关灯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大腿被男人的手掌托着,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胸口烫,手臂也烫。
他紧紧咬着嘴唇,忍不住用手臂去砸陈建东的后背,“你不知道大点声吗?我没听见…我还以为你陷进泥里面了!吓死我了!”
陈建东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知道小崽儿是真被吓坏了,“哥还能陷进去?喊了,地里头听不清,找不到人,你就站在原地等,哥肯定来找你。”
“多大人了?”陈建东问他。
关灯满眼无辜和气愤,可劲的用拳头打他后背,“多大人也担心你啊!牛都陷进去了,何况是你…”
陈建东被他的话弄得心暖,低声嗤笑,“平时聪明,这时候就变成小笨孩儿。”
他摸着关灯的后背轻轻抚:“以后找不到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原地待着,哥肯定能带你回家,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你。”
夜空透明的深蓝下,苞米地混杂着夏夜摇晃的风。
陈建东像给小猫顺毛似的安慰他:“知道了没?”
“知道了!”关灯乖乖的点头,当拥抱上陈建东的刹那,心里的不安就像是被用了符纸驱赶,半点也没有了,随意陈建东怎么说,他都愿意听。
“牛出来了吗?”关灯挂在他哥身上,拿着手电筒往身边找。
“道边呢,从沟子那边上不去,我给它牵到那边去了,回来发现你不在,在道上看见苞米地里头有亮就知道你肯定下来了。”
怪不得刚才他没听见陈建东的声,男人牵着牛走到另一边,本想绕过去找他,没想到俩人正好错开。
“哦…”关灯低着脑袋,把头埋进男人的肩膀里轻声哼哼,“哥,我脚好像崴了。”
陈建东捏他的腿肉,担心的问,“摔了?”
“昂,”关灯嘟嘟嘴,“着急下来,从沟那边跳过来的。”
陈建东:“不会关节扭了吧?”
这地里头走路都有方法,得绷着点劲儿走。不然很容易崴脚,陈建东脱了外套给他垫地上,把人放下来,“哥瞅瞅。”
“回家去看吧…”关灯拿着手电筒照亮,俩人往苞米地里头一蹲,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天边的月亮都要被挡住了,只有苞米叶。
“扭了赶紧掰回去就不能肿,不然有你疼的,照亮,我看看。”陈建东跪他面前。
“哦…”关灯乖乖的应了一声,拿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脚踝。
穿的长筒白袜,为了上地里面特意穿的长牛仔裤,掀上去是细白的小腿,手电筒的灯光聚在脚踝上,长筒袜褪去,脚背在刺眼灯光下泛着粉润的颜色,连淡青色的血管都看的清楚。
脚踝的位置已经微微红起,被袜子压住浅痕,陈建东的手按住,关灯咬了咬下唇哼了一声,“疼…”
脚趾也疼的微微蜷缩,足弓在月光下像是光影勾勒出的拱桥,淡粉的颜色,脚踝被按的发疼,在男人粗糙的掌心中轻颤…
“在哪扭的,有点严重,得掰正。”陈建东微皱眉。
关灯的脚踝被他反复转的疼,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往后仰头干脆整个人躺在陈建东的外套上,“疼!”
“大宝,疼也得掰,要不明天都不能走了。”陈建东也心疼,“哥轻点。”
“你怎么轻点?每次都说轻一点…回回撒谎!这都肿了,就让它肿着吧,你别捏了…疼死我了要…”
不碰的时候还好,一捏到脚踝的骨头,好像缝隙都被酸胀填满了似的难受,关灯躺在衣服上喘着气,都不敢看陈建东是怎么摆弄的,只能满头汗的深呼吸。
陈建东说:“大宝,你肩膀上有个虫子。”
“哪?!”关灯瞪大眼,赶紧用手电筒往肩膀上照。
只听「嘎巴」一声,陈建东双手握住关灯的脚踝直接掰正骨头,将掉环的地方归位。
关灯被转移了注意力,反应过来时陈建东已经给他把脚踝的位置掰好了,用掌心轻轻的搓揉,唇角微扬,“还疼吗?”
“陈建东!”他这是被耍了!
脚踝疼了一瞬,这会确实没有刚才那种酸痛感,不过关灯还是被刚才他那句「虫子」吓的心有余悸。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太多昆虫,家里连蟑螂都没有,碰上田野里的多腿色生物,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
气的他直接用刚复位的小脚丫可劲的蹬陈建东,甚至气呼呼的朝陈建东的致命位置踹过去。
“哎,别胡闹。”陈建东挡住,正好附身下来亲他,“这能瞎踹?”
“谁叫你骗我!”
手电筒骨碌碌的顺着外套翻滚到田野的沟壑之间,照亮着远处的玉米杆。
陈建东俯身贴着关灯一起躺在外套上,声音很低,夹杂着几分轻轻哄的意味,“大宝,别气哥,嗯?”
关灯的耳廓被男人吹的酥酥麻麻,下意识的想要推他的胸口,还没穿上袜子的脚踝却先像八爪鱼似得攀上陈建东的小腿,从他的牛仔裤口底钻进去,脚趾轻轻从小腿上滑动,“没气你…”
田野间是簌簌风声,玉米杆被风吹的相互交错。
此刻仿佛天为被地为床。
月色迷人,稀疏的光亮只能瞧见对方的轮廓,亦或者明亮的眼眸。
“哥…”关灯搂住他哥的脖颈,声音绵软的撒娇,“你亲亲我,我就不气你啦…”
俩人这些天都没顾上黏糊,在奶奶身边更是要注意,关灯还不知道奶奶已经清楚他们俩的事,生怕做事不稳妥出格,晚上睡觉都只能和他哥拉着小拇指。
此时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哪有不想亲密一点的道理。
他们都恨不得能够黏在对方身上,分开一小会心里都不舒坦。
陈建东低下头含他的嘴唇:“你怎么和妖精似的…”
俩人的唇无比烫热,亲着时说话含糊,每个字都会在对方的唇瓣上吐出温热的气,距离暧昧动人。
关灯的全身都软了,耳朵又烫的通红,两只纤细的胳膊勾着男人的脖颈,用心用力的回吻,交错。
陈建东的大手垫着他的后脑,怕他躺到坚硬的石子。
“哥…哥…”关灯被他哥亲的有点喘不过气,轻轻的喊。
陈建东的吻已经从他的唇往下走,到下巴,脖颈,甚至开始含他的锁骨,耳廓边更男人强烈的气息,关灯只觉得自己被吻的头晕目眩。
他好像窒息的要晕了,眼睁睁的看着目光中的玉米叶来回的晃,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自己用手扒拉到杆子捧晃的。
陈建东头回这么亲他,往下亲,舔他的脖颈。
关灯只觉得浑身和心上都是痒的,有种破土而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要从脑海中迸发出来,在他的耳边高喊,「这些都不够」
「这些都不够」
亲吻不够。
含着耳垂也不够。
两人紧紧相拥也不够。
不够靠近,不够亲密。
关灯的眼尾被亲的有些泛出泪光,在他哥伸手探进上衣,狠狠的掐住他的腰,隔着牛仔裤顶了下,关灯细细颤栗的同时,喉咙里不受控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哼。
“撞疼了?”
关灯摇摇头,眼眉已经泛红的不行,“不知道…”
“那哼什么?”陈建东轻笑,低头嗅他耳边的味道。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足够让人意乱情迷。
关灯不肯承认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小声反驳,“我没有!”
陈建东又故意捏了一下他,两个人的都被他抓在手里,并在一起贴着,关灯被他捏的难受,想推开人。
陈建东故意用力了下,关灯几乎要哭了。
陈建东满是促狭的笑声传来:“这不是哼了?”
“我没有…不是我…”关灯的尾音渐渐低下去,主动把自己往他手里凑,手推着陈建东的脑袋往下塞,“你快吃两口…哥,我求求你啦。”
陈建东向来宠着他,俩人在事上喜欢你来我往的。
不过陈建东先让关灯吃了两口,不然一会关灯就没劲了。
等陈建东附身下去的时候,关灯躺在外套上,眼睛失神的瞧着天空的月亮,浑身力气都被抽光,思绪一片空白,只微微张嘴黏糊糊喊,“哥…”
等陈建东吃好,重新过来亲他,俩人在地里头翻滚着亲。
陈建东平时没三回都不放手,关灯的身上物尽其用。要不是脚踝难受,肯定也不会放过。
最后陈建东怕他脱裤子会磨到腿,干脆把他的牛仔裤往上卷了几下,卷到膝盖,两个光洁的泛着珍珠白膝盖骨中间夹着…
过了半天,玉米杆都被俩人翻着亲压断了一小片。
关灯的袜子都不知道被压到哪了,眼睫毛上还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他气的让陈建东吃掉。
陈建东还特意拿手电筒照自己的嘴,“都吃了,哥不是故意的。”
关灯说:“我差点以为你尿我脸上了!”
陈建东:“…”
“都是!你看我头发上!!”关灯一摸刘海都湿乎乎的。
陈建东赶紧哄他:“不是故意的。”
关灯涨红的小脸被他亲的往里陷,气的直接把头像小钻风似得往他怀里蹭。
陈建东的心被他钻的软乎,低声闷笑,干脆袜子也不找了,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哼哼着甜蜜蜜往道边走。
“陈建东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关灯被他扛着,双手软软的垂下去,打人后背都没劲。
陈建东笑着捏他的腿:“一会到家给你洗头。”
不过关灯过了一会还是发出灵魂的质问:“哥,为什么你就那么多?我就少少的?”
陈建东安慰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关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傻傻的听着,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建东的个子高,把关灯扛在背上觉得他这样会硌着小腹,干脆让他继续骑在自己脖颈上。
现在的玉米长得刚好到陈建东的下巴,他扶着关灯的小腿,“扶着点我,别摔了。”
关灯像是开小汽车似得抓住他哥的两只耳朵,“抓好啦!”
关灯看着这片深绿色的田野,偶尔有萤火虫飞出几下闪亮,仿佛是星星从天上落了下来。
陈建东走的每一步都拨开一片苞米杆,好像推开一片片叶海。
野草的香气扑鼻,那么静,那么美。
陈建东带着他上了道边朝老牛的方向走,但刚到老牛的位置就发现牛不在。
“哥,牛不会又跑了吧?咱白来了!”
陈建东说不能。
他特意把牛拴在树上还打了个结,不可能自己跑了。
刚要准备再去找找,忽然听见「哞」的一声牛叫,声音有些远,俩人往前走又拐了个弯看见手电筒的亮。
阿力三人蹲老牛身边抽烟呢,孙平举着干草喂牛。
看到关灯骑着陈建东出场,三人这才起身,阿力和孙平还没吱声,秦少强像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起身傻呵呵的说,“完事啦?!”
阿力:“…”
孙平:“…”
陈建东:“…”
关灯蹬着腿小声说:“你快放我下来!”
晚上孙家吃回门宴,孙秀惦记着他们俩人,让孙平招呼他们去吃口饭。
孙平一去发现门口就两老人,一问才知道他们俩上山找牛去了,最开始他让秦少强带着阿力上山帮忙,老牛挺重,一般人还真牵不上来。
孙秀回门宴其实也张罗的差不多了,便让孙平也跟着上山去,三人上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拿着电棒在道上寻着找,没等上地里头就看到了老牛就是不见他俩人影。
阿力眼睛倒是尖锐,一眼就看远处苞米地里好像冒着亮光,应该是手电筒的亮。
但都是苞米杆挡着,还距离老远,啥也看不见听不着,秦少强刚要喊,阿力和孙平又把人带走了。
孙平:“人家在一块你老嚎什么嚎?”
秦少强不知道自己叫人又哪做错了,挠挠头问,“老牛不在道上呢吗?他俩在苞米地里正好没看到呗?不得告诉他们牛在这呢啊?”
阿力:“牛是栓树上的,你猜猜是不是牛自己栓的?”
秦少强:“…”
那肯定是人家俩把牛拴树上,然后去钻苞米地了,这还用说?!
随后秦少强获得俩人一人一电炮。
三人牵着牛绕了土道上前面看不见亮的地方等。
本来等着人出来也就拉倒了,秦少强这一张嘴让关灯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都知道小孩脸皮薄。
陈建东睁着眼睛说瞎话:“牛在这呢?我们刚才下去找的。”
阿力:“哦——”
孙平:“行吧,你说啥是啥,走吧!上我家吃一口?我姐回门,炸了不少馓子,泡泡羊奶老香了。”
关灯还没吃过馓子,好奇的问。
但陈建东没把关灯放下来,他每回完事手脚都是软的走不动,只能靠人抱着。
这么抱着进村也不是办法,最后关灯骑上了老黄牛。
老黄牛走路稳当,关灯头回骑牛还有点害怕。但没一会就发现牛特听话,背也宽,他干脆直接趴上去。反正回去也会洗澡洗头,埋汰点也没什么。
先到了孙平家吃饭,陈建东没上桌,端着点菜啊饭啊直接上小屋里喂人去了。
这几天关灯吃饭都不是他喂的,也没好好吃。
上小屋里就俩人的时候才能好好给喂上几口,看着关灯趴在炕上乖乖的吃饭,陈建东心里也舒服多了,他吃一口,陈建东就忍不住夸一声「大宝厉害」
关灯心想,吃两口饭有什么厉害的?
他刚才在苞米地里至少坚持了一分钟才是真的厉害,才是真正的爷们!自己距离纯爷们越来越近了!
想到这,关灯心里可美了。
甚至觉得刚才被他哥隔着裤子顶了两下心里滋生出的那种痒感又攀了上来,他哥也挺爷们的,顶腰竟然那么带劲呢!
他说:“哥,顶这个是为什么呢?很舒服吗?”
陈建东:“…”
陈建东也不能告诉他是准备等他长大撅人呢,只能三两声含糊过去。
一顿饭关灯吃的又美了起来。
吃完饭,孙秀那边也准备走了,关灯跟他哥就骑着老黄牛也要回家。
吃饭的时候因为陈建东的出现,饭桌上还起来不少流言蜚语,不过不是关于他们两个男人的。
而是骂陈建东回村第一天就给他老子打进了卫生所。
两天了,陈国还在卫生所挂吊瓶呢。
听说眼睛都被揍的差点看不见,孙平当天就给人扔卫生所门口没管,一个个说陈建东回家了也是个不孝顺的,把老子打出家门。
关灯被他哥扶上牛的时候,从孙家正好出来个邻居大爷捧着一把毛嗑,吐了口皮好信儿的问,“不瞅瞅你爹去啊?让你打啥样了!建东,做人可不能忘本呐!”
陈建东本就没想搭理他,这群人听风就是雨。
再说了儿子打老子这种事放在哪都让人嚼舌根子。
还没等他牵起牛,两只耳朵就被关灯用小手罩住,然后气鼓鼓的对着磕毛嗑的大爷哼一声,“就不看!就忘本!怎么着?!和你有啥关系呀?”
小崽儿眉眼里有些怒气,使劲的捂着他哥的耳朵不给他哥听。
陈建东仰头看他家的大宝,心里头就这么被他暖着。
“嘿你这小兔崽子——”老大爷刚想上前追两步。
陈建东回头给他一个冷厉的眼神,老头便不走了,站在原地哼哼往地上吐毛嗑皮,“这年头,真是翻天了!”
“李大爷,人家事关你啥事?你可省省吧!”孙平把大爷手里的毛嗑全拍掉。
大爷气哼哼的拂袖而走。
秦少强和阿力站在他旁边看着远走的两个人,老黄牛上的关灯骑牛没一会就趴在了牛背上。
秦少强哀叹几声;“哎!”
阿力问:“骂你了?你叹啥气?”
秦少强说:“你瞅小灯让东哥给嚯嚯的,都没法走道了!”
孙平被逗的哈哈大笑:“你他丫的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二傻子!”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咱不听,我保护你(摸头)
陈建东:哎我去大宝,这么爷们呢(好的)
秦少强:哎我的妈呀这给小灯嚯嚯的……都走不了道了!
力哥:你又知道了二傻子(捂脸笑哭)
孙平:你还知道嚯嚯俩字呢啊(捂脸笑哭)
第69章
关灯骑着牛,晃晃悠悠的到家门口,老王头摸着牛头慈祥的喊,“老家伙,可算是回来了。”
村里头的牛都是用来犁地的,老王头的牛更像是陪伴的朋友,他有个儿子,当年为了儿子结婚卖了家里不少的地,兴冲冲的跟着儿子到隔壁村生活,等着养老。
没想到儿子反而嫌他是个多的人口,明里暗里的总是话语讥讽,到最后没办法,老头不想遭人嫌,牵着一头牛回到群胜租个没人住的平房,自己一个人生活。
平时他话最多时,就是每天和梁凤华在门口打打骂骂。
两个八十多的老人一个牵着黄牛,一个拎着铁锹,又骂又吵,隔壁住着,也算是生活里有点响儿。
家里岭南的地也让这头老黄牛犁的很好,梁凤华没那么爱吃大葱,门口的葱大多都是种给这个孤单老头。
这就是梁凤华生活的村子,她一辈子的指望都在这。
哪怕儿子烂泥扶不上墙,这也是根。
晚上奶奶早早就睡了,陈建东搬了一箱矿泉水下锅烧热,关灯脱的溜光,坐在红色大盆里等着他哥用瓢在身上浇水。
还好带的水多,关灯能洗上干净的澡。
灶坑里头烧着热乎乎的柴,陈建东在灶灰底下放了两个地瓜闷上,这样用烧炕灰烤出来的比城里铁炉子烤的还好吃。
关灯看着炉子旁边的铁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建东给他搓头发上的泡沫,问他,“笑什么呢?”
关灯说:“看见铁锹就想到奶奶总追着王老头打的样…”
陈建东拍拍他的头要冲水,关灯就往后仰头,继续说,“等我七十的时候,你也八十多啦,到时候我能不能拿着铁锹追上你呀?说不定我没有奶奶的腿脚好呢…”
“胡说,怎么不能?”陈建东笑着说,“拿什么铁锹,到时候也蹲地上让你打,免得你摔了。”
关灯笑的脸上都要开花了似的,撅着小嘴要个亲亲,然后嘟囔着说,“哥,你变得好肉麻呀!”
甭说放在以前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建东绷着脸自己都要被吓尿了,哪能想到现在这般甜蜜的日子?
陈建东一个不会甜言蜜语的糙汉子,硬生生为了哄他,已经张嘴就来,实在可怖。
也实在甜蜜。
关灯光是想想都高兴,俩人在厨房还不敢多亲,亲多了他哥吮舌头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的哼哼。
给关灯洗完澡,陈建东拿他洗完的水过了一遍,又浇了大缸里的水冲。
关灯就坐着小板凳坐在灶坑前头烤火,捧着地瓜吃了一会,把头发烤干,陈建东怕他洗完澡凉,还多添了几把火。
俩人在厨房里边吃地瓜边说着回家以后公司的事,关灯还说答应了然然要去人家玩呢,好几天没联系,也不知道然然最近怎么样了。
他想去和陶文笙学习下炒股,万一他哥将来的公司也能上市有股票呢?自己多懂一点岂不是更好?
陈建东还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挣钱就行,生意做大做强也应该是他的事,告诉关灯,“你就老老实实上学,咱们现在手头宽裕,用不着那么渴,哥肯定饿不着你。”
话是这么说,可到真事上,关灯咋能不希望他哥多挣钱呢?
他不想让陈建东再因为几个单子求人,希望将来陈建东再也不跟任何人低头。
陈建东说:“那也等你考上大学再说,咱先好好学习,将来考北京去。”
关灯不想去北京,他就想在沈阳,在那个小房子里跟他哥过一辈子。
说着说着,他的脑袋轻轻靠在陈建东的肩膀上。
陈建东也微微歪头,和他的脑袋靠在一起,俩人吃着甜甜的烤地瓜,忽然「嘭」的一声,灶台上的窗户被打开,里面扔出来个扫帚疙瘩,梁凤华无奈的在里面喊,“别烧了!大夏天的,你俩想烧死我?”
炕头越烧越热,梁凤华硬生生被烫醒了。
陈建东完全忘了这茬,光顾着烤地瓜烤火了。
就算大庆的早晚温差再大也毕竟是夏天,炕头让烧的能煎鸡蛋,可给老太太气的不轻,下了炕拿铁锹照着陈建东的大腿抽了两下子。
陈建东给老太太铺上一层褥子,他们俩身下也加了一层,不然真挺烫的。
上了炕,关灯还挺心疼他哥被奶奶抽的大腿,小心翼翼的给揉揉。
第二天早上起床收拾炕铺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垫在身下的褥子已经烫黑了,关灯悄悄的拿被单给盖上,不敢让奶奶发现。
“外头是啥呀?怎么这么热闹?”
梁凤华对着镜子梳头,桂花油香喷喷,还有雪花膏的味道,“今儿赶集。”
关灯不知道什么是赶集,站在大门口张望了一会,一条街两边摆满小摊,桑塔纳旁围着不少小孩对着小汽车好奇的张望。
炸果子,拉馓子,现挤羊奶,刚杀的牛和猪放血,蔬菜瓜果的商贩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出来摆摊,把家里吃不完的东西拿出来卖,每到这种时候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就能拿几分钱到供销社去买糖。
关灯头回看这些东西,只觉得新鲜的不得了,甚至还有卖时装的。
他哥一共就带着两件短袖,换来换去的瞧着怪可怜,关灯的衣服陈建东又穿不进去,他跑到时装摊子上买了好几件,不讲价,就是这么大方!十元一件,买了整整五件!
摊主头回见十元一件衣服都不讲的客户,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送了一件,纯棉的翻领T恤,关灯也买了个自己合适的尺码想和他哥穿一样的。
陈建东一听十元一件便不让他换了。
倒不是说这衣服不好,只是关灯的皮肤是真的嫩,在炕上睡两天根本不能侧着睡。否则骨头都会硌到胯,这身上像被人打了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他在家里的床单都最好用绸面的,针织棉花料若是针脚太粗,关灯的皮肤都能蹭红,天生的娇气命,根本不能穿便宜货。
陈建东哪怕最穷时也没给关灯穿过十元一件的衣服。
关灯才不觉得自己娇呢,乐呵呵的换上。
不过才十分钟不到,他的脖子就觉得刺的疼,陈建东看了一眼果然红了,布料粗关灯根本穿不来。
关灯气呼呼的回家想退了去,但标签已经摘了,摊主老板说这可是百货大楼里退下来的牌子货,没想到牌子货竟然这么难穿。
十元的衣服已经不算便宜了呢!
关灯不知道他身上从头到脚,就没有低于五百块的东西。哪怕是一条裤衩都是商场里最贵的外国洋货。
回家换上了原来的衣裳才跟着陈建东再出门。
关灯左看右看的买,瞧见桃酥觉得奶奶能喜欢,买了好几斤,瞧见果子饼干也要买,大集市面上到处摊主都在吆喝着喊,关灯听着震耳欲聋,来往的人又热闹,一条小道上人挤人。
俩人在外头不能牵手,他们又是村子里的生面孔,时不时有人回头瞅。
最后关灯停在一个炸面摊子前走不动:“哥…”
还没等他说话,陈建东就推着他的肩膀,“走,往前走。”
“我不走,我想吃着这个!”关灯往摊子上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这是啥东西呀?”
“小伙是谁家的?没见过啊,城里头的?”摊主正在剁鸡排,“大果子现炸现卖,炸串独家秘方!邻里八村俺们家那是出了名,只要赶集,我家这都排队!来一个?”
还没等走到这边摊子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这个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大多数都是小孩,架着大油锅,旁边是瓦斯煤气罐,大火一烧油,里面炸的面糊噼里啪啦响,隔壁摊子是他媳妇,卖冰球糕的。
东北别的不算多,烧烤炸串从不落后。
黑龙江这边有个出名的炸货叫炸面,大冷面一压成饼放在锅里炸到前后起泡捞出,刷上甜面酱再撒上芝麻,上面塞着自家做的腊肠或者熏肉,一把香菜葱花卷着,油香酥脆,一口下去有面有肉,香的没边。
更别说上面摆着圆茄子串,金针菇啊,圆白菜用干豆腐卷成卷串起来,都卖着炸,在席面上才能吃到的炸春卷这摊位也有的卖。
关灯说:“我也要来一个!”
陈建东微微皱眉拽他的袖口:“走。”
经常做饭的人就知道,黢黑的油肯定是反复用了许久,这边的小孩好糊弄,就等着上大集上吃点不健康的东西,吃串吃咸了,旁边他媳妇还卖冰糕,正好解腻,两口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明显是骗小孩的,瞧着还不干净。
关灯的肠胃不好,平时吃了油腻都要肚子难受,他赶紧推着人往前走。
关灯一扭肩膀不给他碰,转脸说,“我想吃,哥,付钱呀,给我买一串吧。”
陈建东低声说:“回去哥给你炸,行不行?”
摊主听见这句连忙接:“刷的酱都是独家秘方,老弟你在十里八村打听打听,我老刘家的炸串那都不外传!谁家赶大集买炸串都卖不过我,都让我给干倒了!就凭俺们家这酱料,你就吃去吧!”
摊主说的时候手里仍旧忙活,铁盆里装满红棕色的酱,拿着大粉刷三下五除二的在面饼上刷料,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关灯觉得自己好像都闻到香味了。
芝麻香,油香,瞧着还是咸甜口。
他忍不住晃悠他哥的手,小声哀求,“哥,你快给我买一串,买一串…哥!你快买,快付钱,我要,老板我要的。”
说着他就伸手往陈建东的裤兜里去掏硬币,三毛钱一串,他哥咋能这么抠!
陈建东料定他肯定吃完难受,说什么都不给买,拽着人就往外走。
“给我买!”关灯不走,甩开他的手。
“不行。”陈建东也板着脸,走近他小声说,“村里的卫生所不好,难受上医院费劲。”
关灯瞪着眼,指着周边的小孩,“人家小朋友都能吃,我难不成还不如小朋友了?”
他气的踩陈建东的鞋,整个人被拽的不肯往前走,步步不情愿,“陈建东,你给我买,给我买!你怎么这么坏?!我要吃!”
给关灯急坏了,他没吃过炸面,就想尝尝。
“你给我买,陈建东你给我买!!”关灯气的一个劲的戳陈建东手臂,“求你,求你,我就要两元钱!”
陈建东仍旧不同意。
俩人力量悬殊,关灯根本推不过他哥,尤其集市上人还多,人挤人的,他们不买东西就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
陈建东手里全是刚才关灯给奶奶买的各种干粮吃的以及几件衣裳,袋子太多,要先放回家。
离开了炸串摊子,关灯每一步走的都很愤怒。
“陈建东!你给我钱!!”
陈建东干脆往家里走,关灯想要买吃的也没办法,他兜里不揣钱啊。
一路追回家,陈建东半点要出去再逛的意思都没有。
关灯真的很馋,城里头没有这些小摊贩不说,什么炸面卷熏肉他更是没吃过呢,而且那么便宜尝一口怎么啦?
一进门他就往陈建东怀里扑,坐在人身上像小猫儿似的扭着腰,“哥,哥-我求你了,让我尝尝吧!”
陈建东抱好人:“油明显都是黑的,买回来我自己给你炸,咱不吃那东西。”
“人家不是说了独门秘方,十里八乡都吃,我也要吃,你就让我尝尝吧…”
“哥…好哥哥,爸爸,爸爸…你给我钱吧…”
“爸爸,求求你给我钱吧,好不好?”他坐在陈建东怀里,脑袋可劲的撒娇似的往男人身上靠,在胸肌上轻轻的钻。
陈建东明显被他钻的心痒,却仍旧坚守着底线不给钱。
若是撒娇两声就给钱,将来岂不是反了天?
陈建东在这上面还是有底线的,若要钱买衣服买鞋买小灵通彩电都行。唯独买这几毛钱的街边垃圾食品,不行。
关灯一肚子疼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光是平时喝了牛奶不消化都要闹肚子上吐下泻疼的额头直冒冷汗,真吃坏了,从村里到城市两个小时的路,人都得折腾瘦了。
好不容易养胖乎点…
“不买,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我就要!反正我要钱,你快给我钱,好哥哥,我求你了,就一点钱,又不是很多…你不要这么抠门!给钱!!爸爸爸——我都叫你爸爸了!”
“哪有爸爸不给儿子钱的道理?”他气鼓鼓的瞪着小鹿眼,模样半点都不凶,反而像个炸毛的小崽儿。
陈建东看着怀里为了点钱可劲撒娇的男孩,忍不住想捏他的脸,“不行。”
“爸爸——”关灯赶紧撅着小嘴继续撒娇,尾音上扬。
陈建东哪受得了他这么哼哼,仰着脸,坐在炕边不低头。
关灯就只能蹭他的下巴,亲他的下巴,亲的啵唧啵唧响。
撒娇的声音软软的,陈建东心里舒服极了,嘴角有绷不住想笑的意思,唇角微抿,关灯以为有戏,更努力的踮着脚亲他。
捧着男人的脸掰正过来,软乎乎亮晶晶的唇瓣在鼻尖上落吻,“好哥哥,好爸爸,你就给我一点钱吧!”
“好不好?你最好最帅了,给我一点钱,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感谢你的,哥-建东哥——”
陈建东仍旧不肯松口:“不要以为说几句软话…”
啪的一声耳光打断了陈建东没说完的话,关灯瞪着小猫眼气鼓鼓的瞅他,“没完了是不是?!”
“哄哄你得了!拿钱!”
这耳光来的又快又响,给陈建东扇的一愣。
“哄你半天还没完了?在外头也求了,回家也求了!你还想咋的?!陈建东!我恨你!”
说罢,关灯自己吭哧吭哧气鼓鼓的坐到炕沿另一端,扒拉开桃酥往嘴里塞,胸膛起伏很大,明显是在生气呢。
陈建东眼见不好,赶紧起身去哄,“哎?怎么带急眼的。”
“你别扒拉我!”
“哎——大宝。”陈建东想把人抱到怀里,拽他的胳膊。
关灯不乐意的甩开,并且气鼓鼓的背过身去,肩膀只要陈建东一碰就甩一下,像极了随时要回头挠人的猫。
“求也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给你买衣服行!我自己想吃点东西就是不行!我也有钱,也能赚钱,凭啥不让我吃?你怎么就这么坏…外头求你,回来求你,都叫你爹了!”
“大宝,大宝,和你闹呢,怎么还生气了?”
“别扒拉我!”
“大宝,哥错了,错了。”陈建东一看这是真不行了,眼瞧着再不掏钱不同意就要哭,赶紧把钱包塞他手里,“买,一会把毯子都买了。”
“哥和你闹着玩呢,哪能真不让你买?”
关灯撅个小嘴都能挂吊瓶,气哼哼的吃着桃酥,“我不买了!”
“别啊,别,”陈建东真怕他哭,“哥去买行不行?炸面?除了炸面还有别的吗?一样来一点,行不行?”
关灯坐在他哥腿上,不高兴的撅着小嘴亲亲他哥的脸,“非要我生气,好好说话你都不听呢!”
“非要我生气,还扒拉我!”
哎呦这大活宝。
生气说出的话也软绵绵,陈建东嘴唇凑近,关灯就像是忘记两个人在吵架了似的,乖乖将嘴巴凑过来给亲。
“手打疼没?”陈建东空出手去捏他的掌。
“不疼。”他哼哼。
陈建东笑了笑:“那就吃一口,真好吃,哥肯定学了给你做,好不好?”
关灯被哄一下便乐呵,从陈建东的钱包里数出两元硬币,准备再去集市上买。
“叮当——”厨房忽然有动静。
关灯麻溜把陈建东给推开,趴在炕头往厨房探脑袋,“奶?你…你怎么没去赶集啊?”
梁凤华愣了一下,慢悠悠的抬脑袋,“啥?上了岁数,有点听不清,小灯说啥?”
关灯涨红了脸,赶紧从窗户下退去,无声的打陈建东,对口型问奶奶是不是听见了。
俩男人在一起,对老人那是多大的打击呢!
刚才只是吵架,亲嘴的声…亲嘴也没什么声吧?关灯安慰自己。
他的脸立刻就红了,恨不得直接藏起来。
陈建东随即便笑了,搂着人的肩膀,“走,买串去。”
出了门,关灯小声问,“奶奶不能听到吧?”
陈建东摇摇头,告诉他年纪大肯定耳背听不清。
关灯就这样红着脸被带回炸串摊子前,不去不要紧,一去正好碰上摊子前头站了三个男的,旁边的有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张嘴大哭。
阿力没想吃这玩意,孙平说这是老家特色非要买,剩下一共六个炸面,来个小孩要插队,孙平给拎着小孩衣领子拽后面去了,小孩不乐意,嗷嗷喊着哭。
孙平可不惯这毛病,一张五十元拍在桌上,这串全让他包了!
小孩吃不上站在摊位面前哇哇哭,三个大男人更是幼稚,当着买不到炸面的小孩面前一口口的吃,眉飞色舞的得意。
气的小孩哭的直干呕。
关灯去时还剩下一个炸面,刷好了酱,里面夹着他想吃的腊肉,一口下去真的香喷喷的!就是油有点大。
陈建东看他嚼了一口,伸手递在下巴上,“吐。”
关灯咕哝说:“不能浪费粮食。”
“油大,尝尝味得了。”
关灯只能咬了一口在嘴里尝尝味道,最后乖乖吐掉。
孙平:“对了东哥,明儿几点走?”
“睡醒就走。”陈建东说。
“行啊,我姐这边回门也结束了,剩下点烟花炮仗,放到过年说不定就潮了,晚上咱都给放了得了。”
孙秀结婚买了不少东西都没用上,孙平什么都买的比别人家分量大,几个人赶完集就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沈。
梁凤华知道他们准备要走,也没说什么,就说明儿早上包点韭菜饺子。
家里从热闹再回归冷清,老太太心里肯定不舒服。
晚上吃饭的时候关灯提着说过年还要回来,他想看看雪。
梁凤华看向陈建东,其实心里是希望孙子能回来的。但她也清楚这家里陈建东也是不愿意回来。
光是他回来这几天村里便有人说闲话,说陈建东这孩子不孝顺,挣了钱也不知道给家里花,还打亲爹。
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觉得他挣了钱就忘本,将来说不定会遭报应。
村头是非多,就凭他开个小汽车回来这件事就够让村里的老太太们嚼上一年的舌根。
但关灯说了要过年回,陈建东放下碗筷,点点头,“想回就回,这是咱家。”
梁凤华一听这话便也乐了,夹着菜给关灯,“城里头好,比村里强!城里头呆惯了就回来玩,小灯,当自己家。”
“哎!谢谢奶奶。”关灯乐呵呵的扒拉饭。
天一黑,孙平就拎着几个大箱子上门来找,招呼炕上吃饭的俩人,“走啊,出去放炮去!”
村里头七八点都熄灯准备睡了。
他们就得上山去放。
其实这么多天关灯也没和陈建东好好的在山里逛一逛走一走。
村里头人多,时不时碰上人就他们俩的话,瞧着还挺奇怪的,关灯不想让他哥被人嚼舌根说是二椅子。
何况,他到时候和陈建东走了,村里头还有个奶奶呢。
不过大家一起出来就不一样啦!这样一群人,可以打掩护!
孙平拿着炮仗就知道是上山点炮去了,车开不上山头,只能停在山下,天黑下来周围半个人都没有。
关灯和陈建东好好的牵手走在三人后面。
走过每一块田地,关灯就会问陈建东小时候来过没有。
陈建东说来过,这片山他小时候几乎都来过。
那时候他不喜欢回家,遇上陈国喝酒或者脾气不好就挨打,他会在附近的山头转悠,坐在谁家的垄沟里看日落,看叶脉,就这样过到他的十四岁。
关灯和他十指紧握,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出现的有些晚。
陈建东问:“你呢?”
“我怎么啦?”
陈建东说:“你心疼我,那你的十四岁在干什么。”
关灯说在学习,他甚至觉得没遇上陈建东的那些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仿佛很远很远,都快忘了。
幸福会让人忘记痛苦,和陈建东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幸福。
陈建东握着他的小手亲了一口手背:“哥也是。”
五个人走到山头上,这里并不是一览众山小的高山,只是一座小平山,眺望远处能瞧见砖瓦村,有的人家还带着电灯没灭。
秦少强大喊一声,朝着牵手慢悠悠走路的俩人招手,还拿着手电筒晃人,“那边那俩!别唠了!点炮了!”
阿力叼着烟蹲在烟花盒子旁边问孙平:“他一直都这么缺心眼吗?”
孙平:“要不说东哥是实在人呢,就这玩意都愿意带着干活,太仁义了。”
夜里有些凉,土壤湿润,山顶是空旷的。
几个男人抽着烟,孙平打火,准备放炮,这是夜里点的,还有那种小呲花,给关灯拿上两根。
关灯坐在五六米远的石头上,等着陈建东过来给自己打呲花。
随着一声尖锐的「嗞」的一声,信尾被点燃,四个人都点好了手里的大箱子然后朝关灯的方向跑过来。
“砰!”
一束光像爬上了夜空,层层叠叠的的炸开火花,雀跃着明黄色和亮红色,火药滋啦滋啦的响,还没等关灯仔细看,天上就掉下来不少火药皮子。
砸倒是不疼,主要是有些烫人。
陈建东拿着外套挡住关灯,俩人躲在一个衬衫外套下看着逐渐跑上天的烟花。
火药的流泻像星的尾巴,一点点,闪亮亮。
每炸一下,关灯白净的小脸就被映衬的更加清晰。
瞳孔中倒映了一下又一下的闪。
一朵朵的接着,深蓝色的天空被火烧起,四箱烟花噼里啪啦的响彻接连不断,陈建东用嘴里的烟点燃关灯手上的小呲花。
这种小呲花平时都过年才放,能用手拿着,滋啦滋啦的亮闪闪的半分钟便没了。
“好看不?”陈建东侧头,贴着关灯的额头问。
“好看呀…特别好看!”关灯忍不住的喃喃,“哥,你知道吗?这是我头一回放烟花…”
小时候家里是不过年的,因为过年关尚就要出去应酬。自己也不过年,得当着饭局上的大老板面前演心算,当神童,最多家里放点挂鞭。但拿东西除了响的耳朵疼,闻到一股硝烟味,只会让关灯觉得寂寥。
空荡的家里,没有亲人,没人爱他,就自己一个人。
“想放咱就放,哥年年给你买。”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忍不住的贴。
俩人里,好像陈建东变得更愿意和关灯不分开。
“咋的,将来你俩还不办事了?办事的时候放他一天一宿!”秦少强说,“可劲放!”
“你丫的傻缺吧?俩男的咋办事?”孙平抬脚就要踹他屁股。
秦少强身手利落的躲开:“力哥说的,跟谁过不是过?那俩男的就不能办事了?我就不信了,全国上下就他俩是二椅子!别的二椅子都不办?”
“到时候我可得当伴郎,听说那当伴郎,给手捧花老灵了,转头就能结婚!”
阿力伸手勾住秦少强的脖颈子要捂他嘴。
“干啥干啥!平时我说话你们不爱听,这不吉利话吗?也不爱听?”
“你快拉倒吧!”这事光彩吗!
放眼全国也没人把俩男的搞对象这事看成骄傲事。
只是因为他们关系铁才不觉得怎么样,真放在外头,谁瞧着不要说一句恶心,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关灯这些天一直忍着,除了俩人私下能近一点,出门连手都不敢碰,和他哥走的距离更是拉开很远。
关灯抿了抿唇:“哥,咱们不办事没事,我知道咱们不能…你别往心里去,坐一回轿子,我心里可高兴了。”
他不想让陈建东心里有负担,更不想让世俗的事和规矩困住他们俩人。
烟花在天上炸开一下又一下,陈建东看到关灯的脸忽明忽暗。
在明亮的瞬间,他清楚的瞧见关灯有些微红的眼眶。
真正相爱的人,谁不想宣告世界。
在他们俩人没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时,陈建东光是觉得关灯考第一就够他嘚瑟了。如今真的有了自己心爱的大宝贝,他真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宝。
一个属于他的大宝。
从小崽子变成大宝贝。
陈建东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伸手抚关灯的脸。
俩人的目光在偶尔炸开的烟花下相互交汇,陈建东说,“未来交给哥去想。”
“哥说过,别人有的,你也得有,无论什么。”
哪怕是世俗不答应的婚礼。
他陈建东一定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让他过门。
从陈家的门,过成他陈建东的人。
关灯早就没家了,陈建东就是他的家,他的依靠,俩人风风雨雨过了这么多,真听到陈建东给的这个承诺,关灯忍不住落下泪来。
因为关灯心里清楚,只要他哥说的,就一定会做到。
“哥…”关灯声音微颤,亲着他哥的掌心。
陈建东伸手给他擦泪:“嗯?”
“我老喜欢你了…就听你说话,看着你,我都想哭。”
陈建东笑声有几分餍足,从蹲姿变成跪他面前,下巴抵在关灯的膝盖上,“怎么这么乐意掉金豆?”
关灯嘟囔:“就为你掉的多。”
关灯低头,俩人就亲在一块,在月光和烟花下亲个甜嘴。
那三人默契的转过身去,一个个点着烟,假装后头没人。
这月亮,真亮堂啊!
夏夜的风吹过,吹不开这一夜的温情。
那是九八年的七月末。
似水流年,缠缠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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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估计可以重新双更了【摸头】效率就这么高!
灯崽的天才操盘手即将崭露头角(加油)
终于要本垒了【化了】可急死我了(化了)
灯灯:gay还能干什么?
陈建东:大宝,老多了,哥学了(好的)
第70章
放完烟花,关灯是被陈建东背着下山的。
漆黑的夜里,躺在陈建东的背上,关灯睡的很迷糊,也很温暖。
“东哥,货厂那边今天来信了,建的差不多,咱们可以直接囤货了,陶总的项目是不是得后年才能完工?”
陈建东点了点头,现在国内做大厦的地方不多,时间肯定要拉长,“阿力,港口那边的弟兄靠得住吗?”
阿力点点头:“靠得住,不比你和平儿的关系浅,个个都是跟着我十几岁出来闯的。”
陈建东背着关灯,掌心握住他的脚踝感受温度,确定小崽儿不冷才放下心继续和他们唠,“这回你回港口后直接找两个靠得住的兄弟接手,你来沈阳。”
一听让阿力来沈阳孙平反而不乐意了:“他来沈阳干啥?工地的活他又不懂。”
以前他在拆迁队干的时候没少挨阿力的揍,阿力这人又会来事又机灵的。要是让他回来跟着陈建东干,还能有他孙平的好?
说不定又要骑在自己脖颈子上拉屎,他才不干呢。
陈建东说他心眼没有针尖大,这今天的日子都白处了!
现在长亮建材有了自己的货厂能囤货,其实自从周局长上任后特意去打听过,现在地皮可以卖给私企。
在以前宅地基和国有土地不能进行售卖。但改革开放后大面积拆迁重建,政府和私企可以同时进行招标购买地基,只要得到土地使用权「拿地」就能盖楼。
陶文笙就是通过这个途径直接招标购买的土地,建设大厦,准备在北站发展自己的金融中心。
既然如此,他陈建东为什么不行?
只是陶文笙的启动资金更多,如果只差在启动资金上,他完全可以先购买小范围地皮,盖商品楼往外卖。
已经有了建材公司,从根本上就能省下一大笔材料费,他还建了十几年楼房,只是六七楼的楼房完全可以盖。
他准备先尝试拿下一个能盖五六栋楼的地皮,现在商品楼很抢手,不少进城打工的人都期盼能在城市落户,结婚也最好有楼房,在外漂泊的种子谁不想落地生根。
“来沈阳帮我跑贷款,你行吗?”陈建东问。
想买地皮除了证件外,还有个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启动资金。
这件事他之前和陶文笙提过。
陶文笙现在建的大厦将来主要用来发展网络经济,实体经济只有一个汽车厂品牌,而陈建东不是玩高科技的技术党,他更倾向脚踏实地的实业,想买卖商品房,建楼!
陶文笙听了他的想法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愿意出资当个原始股,只要陈建东的公司将来给他百分之十的干股,这次就能出资五千万投进来。
五千万用来买地皮,剩下的建材即便是自己垫也需要不少的费用,楼从建设到卖出最快也要三年时间。
阿力没想到陈建东张口便是这样上千万的买卖,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陈建东背着关灯,慢慢的走,说了一句,“干不。”
阿力心中太清楚陈建东说的这桩生意意味着什么,这些以前在红浪漫当安保的时候净听饭桌上的大老板吹牛逼,自己以为高高在上的老板不把他们当人看,眼里满是鄙夷。
如今,陈建东白手起家一个建材公司不够。
他还要做建筑公司。
拉投资找贷款这种事得找银行,和一些做非实业的老板以及官员走近应酬,陈建东的酒量不行,身边得带个人一块。
孙平虽说平时给人当孙子在行,到底是不会转弯,脑袋不够活泛,秦少强更不用说。
阿力在大老板中间是老油子,见人说人话,见鬼也不躲的主儿,最适合带身边。
这话但凡是旁人嘴里说的,阿力可是半点不信有人能从底往上走,张口就要做上千万的生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话从陈建东嘴里说出来,他信。
不为别的,就凭他身上背着的人儿,那是他奋斗的根源。
陈建东眼中的野心,所有的一切的源头。
阿力拍拍胸脯:“必须跟着干啊!”
孙平满脸不服:“凭啥他能跟着你?东哥,这我不同意!这算咋回事?”
他一个从小跟着陈建东长大的人还落了下风?
阿力说他心眼小,在道路的分叉路口勾着孙平的脖颈子走,几人分开还能听见阿力喊他,“我的平哥,你咋连弟弟的醋都吃啊?大男人心眼能不能别那么小?”
阿力毕竟是后来的,按资历就是得叫孙平一声平哥。但平时叫孙平「孙子」的是他,现在见人不高兴,乐呵呵的喊「平哥」的也是他。
陈建东背着关灯回家,孙平和阿力边走边打往孙家大院里走,秦少强站在原地挠挠头,“咋没人搭理我啊?东哥,给我安排啥活啊?”
静谧夏夜。
陈建东背着小崽儿回家,炕头烧的微热。
梁凤华一直都没睡,烙的肉馅饼炸的馓子都用塑料袋给装好,让他们明天出发的时候路上吃。
陈建东把关灯放在炕上后到大厅找个板凳跟梁凤华坐在一块,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这些别给陈国,自己留着花,不够就上村头打电话,号码我写在墙上了。”
两万块钱,梁凤华给他拿回去,“我老了,花不上。”
“小灯让给的,不拿着他心里不是滋味,花不上就封枕头里垫着睡觉。”陈建东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放以前他从来不在家留钱,只买东西回来。
家里有多少钱陈国就赌多少,还好家里有点院子能种菜,每个月国家还给几十元的补助,买点米面粮油不是问题。否则老太太也早让陈国那个败家子给榨干了。
这回关灯说什么都要给老太太留点钱。
村子和城市距离远,老人年纪大了,不会上银行取钱,留点现金在身边也更稳妥,陈建东嘱咐不让她给陈国。
梁凤华听着是小灯要给的,便也留下了,找来枕头想把钱缝进枕套里,老人的眼睛不好,陈建东接过针和线引针。
奶奶叹息着说:“小灯家里就他一个了,建东啊,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人得讲良心,你从小长大就苦,小灯一看就没吃过苦,就这么跟着你,你得对得起人家。”
“人活到你奶我这个岁数,真是啥都不看了,就图个安稳,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才舒坦,可别学城里人那坏,将来挣钱了,就把跟着你打拼吃苦的人给忘了,知道不?何况你俩还是这么个情况,整不准,人小灯一辈子都让你给毁了!”
村里头不少年轻男人都是结了婚自己进城了的,兜里有两个子儿就嘚瑟,不是招嫖就是在城里找个打工妹过刺激生活,早就把村里洗衣服伺候父母带孩子的糟糠妻给忘了。
这人有钱了就变味。
陈建东低声说:“我知道。”
“你得往心里去,咱们家不是大富大贵的,就一个普通人家,小灯也不图啥,就图你这个人,奶看出来了,他是真稀罕你,你可不能干那丧良心的事,跟你爹学。”
陈建东说:“那不能。”
对不起谁,他都不能对不起灯崽儿。
灯光昏暗影影绰绰,陈建东的侧脸在光影下如刀锋一般,认真的将手中的细线穿在针口中,慢慢的将线拉长,“小灯全心全意为我,奶,你放心。”
梁凤华注视着孙子许久,郑重的点点头。
“一晃时间这么快,都要成家了,那年拉着你让你去低头认错,你死都不肯,连包都没背上就走了,那时候奶还合计,你得怪我!”
陈建东笑了笑:“哪能啊。”
那时候陈建东打了老师闹的村里乡里都不好看,陈国又装孙子不肯道歉,只让人家教育局的把陈建东抓走,梁凤华拽着陈建东登门,卖了一次老骨头的脸给老师跪,只求老师不追究。
陈建东不肯跪,拽着梁凤华走,当着老师的面梁凤华给了陈建东一个耳光,让他认错。
陈建东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这一走好几年都没消息。
梁凤华还以为孙子再也不肯回来,记了自己的仇。
这村里一共就那么多户头,梁凤华那么不要脸皮为了孙子豁出去一回,陈建东清楚他奶是为了自己好,怕他将来在村里遭人嫌,娶不上媳妇。
陈建东是个有骨气的人,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想他奶带着自己跪那一回。
爷孙俩从没把是这事说开过,默契的不提,中间隔阂着,生疏着。
这趟回来,关灯在家里叽叽喳喳,一口一声甜蜜的喊着「奶奶」
梁凤华听着心里是真热乎,老人谁不想要个儿孙满堂,老了以后身边热热闹闹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有骨气,太要脸!不爱跟人低头,当年你那样走,我就怕你在城里头也吃不开,外头可比村子里吓人多了,现在我瞅着可比以前强多了!”奶奶说着还笑起来,“人家小灯收拾你!你哪敢出声?小灯可比我厉害!”
梁凤华可算是出了口恶气:“就应该让人治治你!免得做生意大了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我瞧小灯收拾你收拾的一愣一愣的!早上赶集我可在厨房听见了,都抽你嘴巴子了!”
“奶!”陈建东无奈的低笑,“这事你可别当小灯面儿提,他脸皮薄着呢。”
老太太慈祥的笑起来,接过针线,慢慢的把枕套给缝上。
“奶,你给我缝两个布兜吧。”陈建东说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能挂身上那种。”
梁凤华也不知道这五毛钱是干啥的,接过来就扯布料开始裁着缝。
硬币不能打孔,平时大剌剌的拿着容易丢,陈建东把这五毛钱放在钱包夹层里,却还是怕不够近。
“俩?”梁凤华拿着一块小碎花布把硬币包裹起来,用三股绳编成麻花,两头一缝,变成个绑手上的链绳。
“小灯还有一个。”陈建东回里屋去找关灯身上的五毛钱。
“哥…”关灯哼哼唧唧被他翻腾着身上,也不会装睡,鼻音浓厚的哼唧,“在我兜里呢。”
“没睡?”陈建东借着外屋的灯光看他的小脸,上面全是泪痕,眼圈通红,俯身下来,“咋了这是?做噩梦了?”
木门不隔音,关灯本来就睡的不算沉,安安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爷孙俩说的话,心中触动的和什么似得。
他没有过这种亲情,躺在炕头,听着梁凤华对陈建东的嘱咐,从未有过的长辈关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尤其是他哥那句,「奶,你放心」
他觉得梁凤华更像是自己的奶奶,而不是陈建东的。
悄默默的在屋里头哭,用枕头擦眼泪。
陈建东蹲在炕头给他抹眼睛,关灯趴过来,让他哥亲了亲脸蛋,红红的鼻头抵着他哥,“我也对你好哥,将来我也不能变坏,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这家伙哭的,咋不吱声呢?自己偷摸哭啥,肺难受不?”
关灯摇摇头:“不难受,就是鼻子酸。”
心里头也暖的酸酸胀胀。
“没睡着就起来吧,奶给咱们缝手串呢,一会咱俩绑上。”陈建东顺手在炕头找袜子给他穿。
“嗯。”关灯乖乖起来。
俩人从里屋出来,这回也不避开人了,关灯拉着陈建东的小拇指,躲在男人身后慢拖拖的走出来,小声叫一句,“奶。”
梁凤华正编麻花股,抬起薄而皱的眼皮,瞧见俩人出来,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哎!过来吧,建东你再找个凳子去。”
这声应,是认下了关灯这个「孙媳」
也认下他成了自己的孙子辈。
关灯擦擦眼睛,老老实实的坐在梁凤华身边问,“这是啥呀?”
“缝的五毛钱,拴手上正好,比量比量。”梁凤华把五毛钱的手绳系在关灯手上。
五毛钱被碎花布包裹缝成了个小圆片,在关灯白皙的手腕上一系还挺好看。
“可俊了!”梁凤华夸。
关灯有样学样,正好陈建东搬着凳子进来的时候举起手上系好的手绳,“哥,你瞅!可俊了!”
陈建东笑了,坐在关灯身边,俩人围着老太太静静的拉着手,等着老太太亲手缝制好他们的「一块」
五毛钱像他们。
金光闪闪的,虽然被布包上,看不出来,但戴在俩人手上,他俩清楚知道,这是甜甜蜜蜜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孙平三人就来家里吃饺子。
韭菜鸡蛋的关灯不爱吃,又包了几个白菜馅。
白菜是百财,奶奶还夸他会吃。
临走奶奶还给关灯包了个大红包。
昨儿陈建东一共给了奶奶两万,关灯一摸厚厚的红纸里头包的厚度肯定得有一万,说什么都不要。
陈建东让他收着,头回上门给钱是应该的。
临走关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总觉得老人就自己在家太孤单,说什么都要拽着奶奶上车,奶奶知道这孩子心眼实诚,让他好好把红包揣着,把脑袋上的银簪子也摘下来放他手里,“好好和建东过。”
“奶——”关灯扒着车门抽噎,陈建东把车窗关上,不想让他伸手出去。
“走吧!”梁凤华把车门关上,“过年奶给你包肉馅饺子!”
车子开走后关灯在后视镜里一个劲的看,老太太站在街边一直没回。直到变成了个影,最后变成点,再也瞧不见。
关灯还是抽抽噎噎的掉了一会眼泪瓣,陈建东把车停路边哄了一会,答应他过年还回来,这才慢慢好。
终于开上道,关灯把红包打开,「咦」了声,“怎么还有一块钱呀?”
一沓红钞票上放着张一元面额。
陈建东余光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们这下聘礼就下一百块钱,顶上放着一张一块的,意思是百里挑一。”
“妈呀,那我这是万里挑一的啦?”
关灯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男娃还能碰上这事,刚哭肿的眼睛这会就乐呵成月牙,美滋滋的抱着钱,“奶咋这么好呢!”
陈建东说:“是你好。”
也就是陈建东在开车,否则关灯高低这会得扑过去亲他哥两口,可把他美坏了。
建东哥这辈子不娶媳妇,他就给建东哥当媳妇,这趟没白来,还见上家里人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奶奶也支持呢!一点不觉得变态。
现在想想就像是做梦一般。
“我也得把这一块钱收起来,哥,我可是万里挑一呢!”
陈建东说:“是全国独一份,全世界挑一!”
关灯还是小孩,被这一句话哄的高高兴兴,回沈的路上嘴角一直没落下过,甚至开始策划等过年寒假回老家时给奶奶带什么礼物。
上了国道信号也好多了,关灯赶紧掏出手机给陶然然打电话。
然然没接,关灯就打给陶文笙。
“然然生病了,最近不爱出门不喜欢见人,小灯有空过来玩玩?你来了他还能开心开心。”
关灯担心坏了,这几天他就顾着在村里看新鲜,一点没想起来然然,把自己的师傅全抛在脑后了。
早上出发晚上到沈城,俩人没回家,直接开到了陶文笙家。
孙平他们先去看货厂建的怎么样,关灯说自己要是不去看然然心里过意不去,正好陈建东想要和陶文笙谈投资建筑公司的事,干脆没休息就去了。
陶文笙家里住在和平区的独栋小洋楼,周围很多洋楼都没卖出去,旁边就是周家。
三层小洋楼有单独的保姆和司机,他们九点多到的,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陶文笙穿着一身半袖居家服从书房出来迎接:“小灯,建东,来了啊?王嫂切点水果。”
“不用了叔叔,我来看然然的。”话音刚落,二楼的卧室便从里面打开,然然的炸毛脑袋探出来,小心翼翼的从栏杆上往下瞅。
关灯一抬头就和他那双当贼的眼睛对上了,还没得说话,然然大喊,“灯儿!你咋来了!”
随后光着脚噔噔噔的从楼上往下跑,跑的相当快。
“还给你带了我奶烙的馅饼呢,可香了…哎哎哎——”关灯话还没说完,然然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快上楼!上楼再说!”然然生怕在客厅多待一分钟。
陶文笙骂他:“没有个正经样子!好好和小灯玩!多和小灯学学,小灯不是想学股票?然然说…”
还没等陶文笙说完话,这房门「嘭」的一声便关上了。
陶文笙脸色难看,就这么被自己儿子落了面子,陈建东也只笑了笑,“小孩儿呢,年轻人有的唠。”
“咱们上书房好好唠?”陶文笙引着他上楼,“上次你说的那个地皮,我问了老周,他说真有一块合适的地皮,不过…咱们两家孩子好归好,真上了生意场,我真不和你客套。”
陈建东坐在他的桌子对面:“应该的。”
陶文笙也看好将来的建筑行业,美国那边正是地产繁荣期,贷款和次级抵押贷款兴起更是推了把力,国内现在进城打工潮这样汹涌,在未来需要购置商品房的人肯定只增不少。
只是陶文笙毕竟不是干建筑的,没有办法涉及核心内部大头,只能入股。
陶文笙答应追资六千万拿地皮,但要百分之二十五的股。等到将来买卖商品房时,利润同比例折现,并且返还本金。
书房里陈建东和陶文笙讨论着,另一边楼上陶然然进屋便钻进被窝,一脸生无可恋。
关灯美滋滋的把塑料袋里的烙饼拿出来和他分:“你怎么了啊?这些天瘦这么多?”
陶然然嗓子眼里就差尖叫出来了,他咽了咽唾沫说,“出大事了!”
“啊?啥病啊?”关灯紧张的问。
“我…我差点让人捅了!”
关灯一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烙饼好悬没掉人家地毯上,拉着凳子坐在陶然然床边就要掀开他的被子往里头看,“谁啊?这么大事你怎么没和陶叔说呢?这得报警啊,什么年代了这么猖狂?怎么能说捅人就捅人,这也太吓人了!”
“给我都要吓尿了,不瞒你说,从放假开始到现在。除了刚才下楼接你,我压根都没出过屋!谁来我都不开门!”
关灯一听怎么这么严重,赶紧把手里的饼子放下,“啊!?”
“谁捅你啊?”
陶然然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哥…”
关灯抿了抿唇更是满眼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那俩人恨不得把陶然然当珍珠似得捧着。因为听话,都给自己踩一学期水瓶子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刀捅人的人啊。
谁捅陶然然他都信,唯独这俩人,关灯不信。
不过他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你说的是哪一个哥?”
陶然然撅着小嘴,“最开始是周周,后来随哥知道他们就打起来了,然后他也要捅…”
关灯听的脑袋嗡嗡响,更是生气,拍桌子说,“这还得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或许是在梁凤华身边待了几天,一张嘴秃噜的话也变得犀利不少,“真以为他爹是当官的就了不得?不行,这事必须和陶叔说!简直太开玩笑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还敢轮流捅?简直不是东西,咱们去报警,我陪着你!”
陶然然差点被他从被子里给拽到地上,赶紧又爬回到床上说,“我感觉我不是gay…”
“废话,那东西捅进去命都没了,谁管你gay不gay啊!”
关灯心想这事竟然不报警?
虽然他和周家两兄弟也算朋友,但自己和然然的情分明显不同,更加深厚就是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战壕中的队友,旁人都得靠边站。
短短几秒钟他把他哥将来都想好了。无论和周家两兄弟怎么闹掰,会不会得罪什么周局长都无所谓了,必须为兄弟两肋插刀,他哥肯定也会支持自己这样做的!
关灯雄赳赳气昂昂,陶然然反而像是蔫吧的花朵,烦躁的揉着头发,干脆被子一蒙,“我爹还要我去国外读书,我一说去国外,他们也要去,这要是出国,我连外语都不会,只能靠着他俩,那样的话岂不是随便捅了?我真受不了这个…灯儿,你快救救我吧!教我说外语行不行?我想考大学,不想去国外!”
“怎么还要去国外了?”关灯听了半天没听懂,云里雾里的。
怎么一会就要被捅刀子,一会又要去国外被捅刀子。
关灯心想,哪怕是铁人被刀子扎两下也死了吧?谁不是肉做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昨天赶集就有杀猪的,他在旁边看着猪无力挣扎尖叫的时候还心疼的掉眼泪了,他哥为了安慰他,买了两斤猪肉。
不过想想,从古至今都是当官的比做生意的强。
士农工商嘛。
现在个体经济发达,真正想做大做强肯定还是要和政府有点牵扯才行。
周家还是当官的,这样一想,关灯心都凉了,心想他哥好不容易搞掉了一个坏冒水的刘局长,没想到扶上来个随便让儿子捅人的周局长!更坏了!
人咋就不能好好的?
良心不坏掉会死是不是?
关灯光是想到陶然然被那两兄弟拿刀威胁比量的样子便气愤的不行,他干脆拍桌子说,“我让我哥帮你揍他们!不能这么欺负咱们老百姓!”
人家陶叔也是正经生意人,没听说干过什么丧良心的事,哪能这么欺负人。
不过话说回来,关灯问,“周栩深为啥要捅你啊?”
陶然然说:“因为我…我期末不是没考好?上他家玩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知道他们之前看的BBS网站,他问我看没看,平时他们都不让我看,那天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张嘴就撒谎说看了…”
关灯:“然后呢?”
“然后他提着东西就要捅我!差点就塞进去了!随哥开门看到的时候,他俩直接就互殴起来,我赶紧提着裤衩就跑了啊!”
关灯几乎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捅哪啊?”
“这。”陶然然拍拍屁股。
关灯吓的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哎呦妈呀一声压低声音问,“这地方能捅?那…古代给犯人上刑都没这样的!”
拿刀子捅这里干什么?关灯不解,关灯震撼,关灯大受震撼!
那可是刀子啊!这里多脆弱啊!
他还以为是什么仇什么怨。
到头来竟然仅仅是因为看了BBS论坛?
这都啥事啊,太没天理了吧!
陶然然挠挠头,看着关灯那么震惊的表情问,“陈建东没捅你?”
关灯说:“他捅我干什么?我俩好着呢!奶刚给我个万里挑一,这手绳都是奶给编的,他哪舍得那么对我啊!你这才是不对劲,然然你听我的,咱们别怕,再怎么样还是有王法的,咱们不能怕了他们的淫威,玩个BBS怎么了?这玩意谁都能玩,上网吧就能看,凭啥你看了就不行?”
陶然然说:“他当时亲我来着,还吃我…问我乐不乐意,我就说乐意了…我没看过那东西,还以为是问我乐不乐意吃他的呢…没想到他提着东西就上,还好随哥进来了,不然我真的死了!你不知道,那有多大!”
关灯问:“多大啊?”
陶然然比量了一下,关灯沉默一会又问,“菜刀啊?”
陶然然:“?”
关灯和他大眼瞪大眼,陶然然问:“什么刀?”
关灯说:“不是菜刀,还有什么刀能有这么长?难道是水果刀?”
陶然然:“…”
最后陶然然用手比划了一个枪击的动作,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直挺挺的打过去,随后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床上,安静的去世了。
“怎么了啊?”关灯一脸不解的坐到床边去晃悠他,“别死别死,咱们还得去报警呢!”
陶然然疯狂踢开被子,「啊啊啊」的大叫。
说了半天,敢情他在这说城门楼子,关灯在说胯骨轴子。
“我天到底怎么了啊!然然你可别吓唬我!”关灯真的担心他已经被吓病了,伸手还要摸他的额头。
然然投来一个幽怨的表情:“陈建东肯定是不会上网!不然早就捅你了!”
关灯替他哥澄清:“我哥会上网,他还会打字呢!”
“那他也肯定没看BBS论坛!”
关灯反问:“那是啥?”
陶然然决定带领他见识见识成年人的花花世界。
他屋里没有电脑,好在家里两个书房。一个平时放公章,一个平时放文件,两个书房都有电脑。
关灯跟上陶然然的脚步上了楼,俩人一块钻进书房里打开电脑。
陶然然说:“我其实已经看了很久,研究了很久,所以才觉得我不是gay的!我怕疼!”
关灯想,当gay哪还用怕疼啊。不就咬咬小嘴儿,亲亲小?鸡儿,还有啥事?
这玩意,还能改呢?不是说终身治不好的吗?
陶然然说这个网站早就给过陈建东,没想到他没看!
关灯问:“这里头都有什么啊?”
陶然然说:“这电脑我爸还用呢,每次都只能简单看看,然后删除记录!赶紧看,不然一会我把抓上来,非要把我的腿打断不可,他还不知道我是gay呢!”
关灯寻思这孩子真是脑子坏了,一会说自己是gay,一会不是的…
随着电脑打开,陶然然熟练的输入BBS论坛的网址后找到相应论坛,XX市同志交流群。
【图片】
【视频】
【音频】
俩男的,真像陶然然口中说的那样,一个劲的捅!不过不是拿刀子。
关灯往后躲了躲,睁大眼睛,转头看陶然然,俩人脸上都已经红扑扑的,他说,“你看吧,就是这么捅!”
关灯脑袋里忽然浮现出在苞米地里,他哥亲他的时候也这么顶了一下,当时还以为不是故意的呢…
由于论坛里面谈论的东西过于超出,关灯都觉得自己眼睛要刺瞎了,什么时间啊什么大小啊等等等…
关灯吓的嘴都合不上,因为脑海里蹦跶出的事他哥的大柱子,嘴巴喃喃的、不自觉的说,“哎呦我的老天爷…”
这才是终极gay的形态!
哎哟我的老天爷…
这有些太超出了,那也未免太大了吧!他得死了!
🍬🍬🍬作者有话说🍬🍬🍬
处理完导师任务的绒桑就这样美美哒的满血复活(好的)
灯灯:不懂,我大受震撼……
陶师傅:哪里不懂?我详细指导一下。
此刻正在谈生意的陈某还不知道他的大宝就在楼上学坏(加油)
对了!还是准备然然在番外里写吧!不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开文hhh到时候感兴趣的宝可以直接按需来康,下个月完结后,建东和灯崽儿的番外还在思考中【摸头】暂定古代糙汉x娇气少爷,末世特种老兵x被抛弃的小人类,abo…灵感太多了!!我会仔细斟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