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刘向天还没等缓过来,慌慌张张的扶着身边的人要起来,“都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
话还没说完,陈建东一脚踢开伸手要扶他的下属,声音狠厉,“滚!”
只听见「砰」的一声,刘向天的胸口被男人踩住,眼前金星闪过,随后皮肉传来剧痛,甚至张嘴没来得及疼痛的大喊,那把陈建东手里拎着的锤子就塞进了他的嘴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喉咙捅穿!
陈建东拽着刘向天的头发,将人向后拖拽到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下,“本想忍你到下个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嗯?”
阿力身边的兄弟都不是吃素的,秦少强一根筋说上就上,叫着身边的人纷纷,“都给我抄家伙!在我东哥的厂子里还能让你撒尿?忍你挺长时间了!嘚瑟个屁啊!都给我干!”
刘向天带来的一共八九个,虽然个个有点身手,但架不住这边人多,而且个个手上抄家伙,早就忍不住了,就在等着这声令下。
陈建东给他们从村子里、港口里带出来,让他们养的起家,娶得上媳妇,在城市里扎根,那可是大哥!
兄弟之间最重要的便是情义二字!
两伙人厮打起来,陈建东更不用说,干脆给这位刘局刚踹关灯的那条腿给废了,锤子捅完嗓子眼又凿了他的膝盖。
刘向天再怎么样也没想到陈建东能干出这种事,生生疼的昏死过去。
整个货场尘土飞扬。
巨大的白炽灯下,血色横飞。
拳拳到肉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嚎声混杂。
陈建东给刘向天留了口气,全程他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过,西装裤在膝盖处已经血肉模糊紧贴着衣料。
他把奄奄一息的人拖拽着脖领扔到地上,一脚踹开,“让孙平过来收拾了,你们把他带回鲅鱼圈去,死不了,扔缉私警门口。”
看到地上已经没了意识的刘向天,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早就落了下风,难以反抗。
陈建东摆摆手示意让大家停手:“你们也是跟着他混口饭吃,想继续给他当狗卖命的留这,不想的现在就滚!”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连滚带爬的跑了。
秦少强擦着鼻血,开始给孙平打电话。
孙平:“啊?咋现在给收拾了?那人还活着吗?”
秦少强听这意思觉得不对劲,大口喘着气反问,“你早就知道啊?东哥他…”
那边孙平从工地着急往这边赶,拧动着钥匙踩油门,“东哥之前不是跟着肖区长干,肖区长被人整走,这个姓刘的不就当了拆迁规划局的局长把我给踢出来了吗!”
“然后呢?”秦少强问。
“东哥去进水泥的时候又碰上肖区长就说了这个事,肖区长的老丈人还在省厅呢,想调人顶他的位置,这刘向天没把柄,东哥一直忍着呢。”
孙平急匆匆说:“我之前总是跑拆迁办,不就认识点当官的?把合适的人资料给了东哥,东哥就给肖区长老丈人去过目。”
刘向天刚坐上这位置没多久,受贿也不上明面,总是让他下属的秘书出面,就算抓到把柄也顶多是调岗,不能根除。
陈建东哪能让得罪过自己的人有好下场,他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窝囊废,而是睚眦必报的拦路鬼。
本来这趟海运的车,陈建东从根里头就没打算拦。
毕竟他受贿的证据掌握的还不够多,未必能真的撸官。
阎王叫他五更死,他非要三更天,谁也拦不住寻死的人。
秦少强听了这话,赶紧叫人拿布条来先给刘向天止血,生怕人死在这,死了都算便宜他。
陈建东头都懒得回,转身在身上擦掉手上的血,朝阿力的方向走去。
阿力也是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给关灯塞回车里。毕竟是个半大小子,真的挣扎起来他还怕伤了人,关进去小崽儿又开门,说什么都要加入战斗。
吱哇乱叫的眼泪横流,被阿力横抱着腰,双腿一个劲的乱蹬乱踹。
见陈建东完事了往这边走才放开。
关灯下地便奔向陈建东,甚至想要绕过他继续去干刘向天。
陈建东揽着他的腰一把将人扛在肩膀上,打开车后排,把人放回车里,“崽儿,没事了,没事了。”
关灯气的直哽,哭着给陈建东擦脸上的血,几乎咆哮着问,“就是他是不是?老不要脸的东西凭什么拍你脸!他凭啥!我要杀了他!”
这双小软手胡乱的擦男人的脸,明明是个胆儿小的崽子,偏在这事上勇敢的不一般,长这么大没说过的重话都在此刻说着,骂着,他是真的愤怒极了,手臂连带着掌心颤抖剧烈。
“咋气成这样?”陈建东要看他的肚子,关灯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疼,就是气急了,几次三番的还是想起来。
他在车里目睹着一切,看到刘向天在陈建东的衣服上灭烟头,看这个肥肉横流的男人轻蔑的拍他哥的脸。
这是他哥,是他的命。
他哪能看陈建东受屈。
关灯何等聪明,脑袋里第一反应就知道这是什么刘局,上次阿力说过的、在擂台下要他哥下跪的刘局。
管他刘局李局,关灯是万万受不了有人欺负他哥。
平时都是他哥罩着他,真正到了事上,关灯脑袋里什么都想不到,只想让他滚,让他死,陈建东是他心上最疼最爱的人。
换句话说,陈建东是他男人。
除了他,谁也不许欺负陈建东,谁也不许!
关灯眼泪簌簌流淌,哇哇大哭,“他凭啥打你?凭啥拿你衣服灭烟头?你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件贵衣服,他算什么东西!”
“我管他刘局王局,不许欺负你,陈建东呜呜呜——”
“哎呦我妈呀,好大宝。”陈建东见他在里头坐着哭,大喘气都快呼吸不上来了,连忙掐着他的腋下把人抱出来,单手抱着哄,“哥不是揍了他吗?不哭,没啥大事,没事。”
刘向天碰上他可真是碰上硬石头了,陈建东可是从拳台上活着走下来的人物。
关灯紧紧的勾着他的脖颈还是止不住的哭:“他凭啥看不起你…凭啥!”
陈建东抱着他,像抱着小孩。
男人抱着他的宝儿在阴影处轻轻的晃,慢慢的拍,“我们大宝这么厉害呢?缓一缓,咱不哭了,行不?”
关灯自己也不想哭,但就是止不住。
他伸手摸陈建东脸上溅的血,虽然不是他的,但心尖仍有种尖锐的痛疼蔓延开来。
关灯知道,这次是自己在,他哥才动手,如果不动手,他哥就还要给人当孙子,为了钱低头。
他受不了陈建东对任何人低头。
此刻关灯终于明白最开始陈建东在第一次见陶文笙时对他说的话,“谁也不许瞧不起你。”
迟来的懂,疼痛直达心脏,关灯只觉得自己有无尽的力量和愤怒想要将姓刘的碎尸万段。
他哽咽的说:“哥,咱们不挣钱了,我不上学了…不管他的官多大,什么局长,咱就不低头!哪怕和你回大庆,或者随便去个城市喝西北分我也乐意。”
“哥,我不觉得苦,咱们不低头…我不要你跟任何人低头…”
关灯吸着鼻涕:“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吧…当我不懂事,行不行?咱们到哪都能东山再起,只要在一块捡破烂我都愿意,哥啊!”
陈建东这心一天天被这小孩崽儿撮箕成柔软的棉花,心疼的用脸颊贴着他的小脸,“行,你想干啥都行,哥都听你的。”
“嗯!”关灯死死的搂着他的脖颈,几乎是哀伤到泣血。
陈建东见他实在哽的难受,抱着人晃悠了一会,等关灯开始大口喘气,哭不出来的时候又将人抱回到车后排,捧着他的脸给人渡气儿。
小崽儿这毛病严重,情绪激动上来一口气没换上就得晕。
陈建东哄不好他时就开始捧着他的脸往嘴里渡气,掰着小崽儿的下巴和嘴巴确保他能一直呼吸,“大宝,好好喘气,大口喘。”
关灯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后知后觉的缺氧让大脑满是空白。因为一直在哭的缘故,嗓子眼又干又难受,哭到干呕。
陈建东赶紧开了瓶水喂他,关灯喝了就呛,咳的肩膀抽抽。
小崽儿整个人都在发抖,陈建东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晕,干脆自己含着一口水,一点点的亲着喂。
等关灯慢慢的接受都喝下后,嗓子也润了些,这才能大口大口的捧着瓶子喝。
“擤鼻涕。”陈建东拍他的后背,轻柔的说,“慢点,别使劲。”
“我没有用劲儿…”关灯轻轻的擤了一下,这时候忽然使劲,他自己都知道会晕倒,此刻脑袋里已经开始嗡嗡响。
陈建东把车里的灯打开,蹲在车外头仰头给他擦鼻子里的鼻涕,“哎呦我这好大宝,哭成小花猫了。”
他又用矿泉水倒了点水浸湿手纸,给关灯轻轻的擦眼和脸上的泪痕,“一会风得把脸吹煽了。”
关灯嘟嘟个脸,满脸的不高兴,盯着蹲在面前给自己擦脸的陈建东,然后伸手给他也擦脸。
他身上这衣服都是四位数的,干净小崽碰上他哥就不嫌弃,给他哥擦脸上的灰和汗。
擦着擦着,他的眼圈就酸。
关灯低头垂着眼眸嘟囔:“凭什么不把你当人看…他真该死!我真想杀了他…”
仿佛面对这种人,他的心中便升腾出无尽的勇气和仇恨。
陈建东收敛着眉眼,抬头看着关灯嘟囔,让他把这些气都撒出来,不然在心里会憋坏的。
小嘟囔说:“哥,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咱们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公司…他是什么官啊?我…咱们公司是不是以后得让他整倒闭了?”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我是你男人…我不能不管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欺负你…”
“他一欺负你,好像就在我心上插刀子,我都要疯了…”
“哥,我虽然是小爷们,但…但我也有担当!我挺难受的,咋办啊?我觉得自己没做错,可这厂子这么多兄弟,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行,等陶叔的单子结束,咱们就走,不在这待了!”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清清白白做生意,凭啥要给他们欺负?就你上回喝酒,喝成那样,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公司…”
“是不是就让我这么撞没了?”关灯自责的擦眼睛,“可…”
陈建东「哎呦」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蛋用大拇指擦他的眼泪,“怎么说说又掉眼泪儿?”
男人的大手拽着关灯的领口让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
陈建东轻声:“哥的笨宝。”
凭着关灯刚才那句「我是你男人」可给他逗坏了。
年纪不大责任挺大。
小身板瘦的像芦苇似得,还记得给他男人撑腰,给他哥当靠山,当臂膀,可给他牛坏了。
笨拙真挚的小笨蛋。
陈建东只觉得自己二十七为关灯动真情,真是赚大发了。
“哥,咱们都要让人穿小鞋了,你咋还笑的出来呢?”关灯呆呆的问。
陈建东嘴角微弯,稀罕死他家大宝了,狠而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事。”
“给哥看看他踹哪了。”说着,陈建东就开始检查,“要不然下个月哥也收拾他,就是早点,撞的好,咱们大宝真厉害。”
关灯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哄自己,不吭声乖乖的给他检查。
以前陈建东总觉得他太白,身上受点伤就容易红,现在又庆幸得亏人白一点,哪受伤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关灯的胯骨被踹了一脚,红了拳头大,正好这地方还是骨头,青红的极快,手心又因为不收力气的扇了刘向天好几个嘴巴子,通红通红的。
凶狠的灯崽看起来更好欺负。
像个炸毛的奶猫,除了哇哇的叫声大了点,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陈建东心疼的给他吹手心,喊阿力去小卖部买几根冰棍来。
“你不让别人碰哥的脸,你这手以后也别抽别人了,看看这红的,疼了吧?”
关灯不高兴的撅着嘴巴说:“我给你出气呢!”
陈建东笑了:“行,大男子汉!”
好容易把人整的平静点,那边阿力的兄弟们卸完货,就找个架子给刘向天扔货车后面了,准备出发回营口。
关灯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孙平可算开车到了,手里提溜着一兜子冰棍,进厂子就嚷嚷骂阿力,“你丫的有病是不是?啥时候了!还他妈的吃冰棍,馋死你的狗嘴得了!”
阿力跟孙平向来处不好,经常大狗咬小狗的对骂。尤其是卸货碰上了更是阴阳怪气,“拿来吧你,一天天有病似的…顺道让你带点冰棍这么多屁话!”
货厂周围没有小卖部,阿力算着时间孙平也差不多要到了,就让他顺路买过来。
孙平还以为他嘴馋呢。
跟着阿力走到车旁边一看,是关灯的手通红,得敷一敷,吓了一跳,“咋不早说是小灯要用啊,我买的都是啥蛋卷的。”
都不是散装冰棍,那种单独的塑料包装,一块五两根,正经挺贵的冰棍。
这玩意叫蛋筒。
陈建东撕开一个给关灯吃,让阿力重新去买。
阿力骂骂咧咧说他一点事办不好,拿着车钥匙重新出发了。
关灯含着蛋卷,身上也凉快点,刚才一顿操作下来,他额头上的卷毛刘海都贴着皮肤,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还是挺热的。
陈建东又拿两个蛋卷,把上头的凉奶油给扒拉到一个袋子里,蛋卷扔了,塑料袋扎紧,先给关灯凉凉手,不然明天说不定真得肿。
他家大宝贝的手是握笔的,可不能遭这种罪。
关灯捧着个蛋卷吃,陈建东要去和孙平唠事。但不放心小崽儿一个人在车里,怕他难受,干脆抱着他。
大小伙子这么抱起来,关灯也挺乐意的,勾着他哥的脖子就安分的吃,脸颊软软的贴上他哥的脖颈。虽然止住了眼泪,肩膀时不时还是得抽一下。
孙平都没眼看,一脸无语的说,“老肖说这事用不上咱们管了。”
陈建东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顺着关灯的牛仔裤往脚踝摸,怕人冷了,摸着果然冰凉,直接把关灯手里没吃完的蛋卷就撇了。
关灯抿抿嘴巴没吭声,吃的甜嘴巴舌的,就老老实实的抱着他哥的脖子贴。
平时这些凉的是不吃的,吃了容易肚子疼,这会是为了哄他才让吃的,现在一摸身上凉,便二话不说不让碰。毕竟人都不哭了,要是再肚子疼就得不偿失。
“证据用不用交上去。”陈建东问。
孙平:“得交啊,找个港口的弟兄当证人,咱们也不是伪证,实话实说就完了。”
陈建东:“就说他私下往港口运洋车被咱们的人碰上,他们想灭口,然后打起来了,这么说就行。”
要是说在沈城,陈建东说不定还得去配合调查,他走不开。
孙平点点头:“行。”
“刘向天要是撤岗,拆迁调度新上的人,是你之前给找的吗?”
孙平说:“这事提前一个多月,还真未必,但刘向天一走,总不可能上来的比他还混蛋吧!”
关灯听明白了这意思。
怪不得他哥刚才说「本来就要弄刘向天」
陈建东早就想到了,这刘向天不能留。如今满地拆迁重建先进城市,这种地位的官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但要真的得罪了,也不能留,否则他们就得走。
好在刘向天有把柄让他们抓了。
陈建东原本让阿力他们搜集证据,准备在孙平这边找到个合适的人能顶上以后扶一把,刘向天被撸官后弄个自己熟悉的上去坐位子,以后办事买卖地皮也方便。
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个自己的地皮当卸货厂。
原来早就准备好的事,关灯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现在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顶替刘向天的是个不认识的罢了,没什么太大坏处。
陈建东抱着人说:“让兄弟们该作证的作证,该干活的干活。”
孙平摸摸脑袋:“行。”
没一会阿力拎着一袋子冰棍回来了,手里还买的红花油。
陈建东也不打算在这多待,反正货已经卸完,着急带着关灯回家。
这些事都让阿力帮着盯梢。
孙平还挺不服气的,毕竟他才是真跟着陈建东从村里往外打拼的兄弟,被阿力这小子横插一脚,气的头顶冒火。
以前俩人因为拆迁的事没少干仗,那时候陈建东没来沈城,孙平也干不过人家红浪漫的背景,去和阿力商量拆迁的事总是挨打。
现在让他和阿力一块干活,对他来说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陈建东看出他的表情不好,拍拍他的肩膀,“阿力现在得管你叫哥,你别整小肚鸡肠那样,让人家笑话!”
孙平梗梗着脖子,心思被陈建东戳破挺尴尬,“我可没有。”
阿力把红花油往车上一扔,上去一脚踹孙平的屁股上。
孙平往前踉跄了两步,又被阿力给拽着脖颈子捞回来锁住,他贱嗖嗖的说,“呦,平哥,别和弟弟计较啊。”
孙平揉着被踹的屁股干瞪眼想骂人。但陈建东怀里抱个小孩崽子,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这俩人的事,大哥的媳妇要是个女人,那得叫声嫂子。
关灯岁数小还是个小孩,啥事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叽咕,推开阿力,“滚边去,码货!”
阿力笑了笑,和陈建东扬扬下巴,示意让他放心。
他们几个,各有各的优缺点,各司其职。
一帮苦出身的农民工想要在城市里扎根,聚到一堆不容易,打打闹闹,相处起来都是真兄弟。
就秦少强傻呵呵的,蹲下身捡起刚才陈建东给关灯凉手的塑料袋,像个二货,“唉我去这哪来的雪糕都化了!谁他妈的吃的,真糟践东西!”
关灯都哭困了,脸埋在陈建东脖颈里哼唧说难受。
陈建东抱着人上车,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有事联系。
看着男人抱着小崽上车的背影,孙平无语的抹了一把脸,胳膊搭在秦少强的肩膀上揉着太阳穴,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力则是点着烟,吸了一口。
秦少强把化了的雪糕塑料袋跟咬牛奶似的咬个口准备喝,还在这因为捡个贵雪糕乐呢,“哎你说这小灯挺有意思啊,真和东哥像亲兄弟似得,东哥挺乐意伺候他呢?这一天天俩人难舍难分的!”
孙平无语的看了这二傻子一眼,伸手把他嘴里叼着的雪糕袋给撇了,“地上捡的什么玩意都往嘴里塞,脑子就这么吃坏的!”
“哎——”秦少强还挺可惜,弯腰想捡,“没人吃啊,这不新的吗?化了多可惜…”
阿力一脚把雪糕袋踩贬,里头白色的奶油喷洒一地,明白孙平眼里的无语,只觉得想笑,“可不咋的,地上的玩意别捡着吃。”
秦少强心想真是怪事了,刚才俩人还互相看不顺眼,这会怎么好像同时嫌弃上他了?
凭啥嫌弃他?他这是不浪费粮食,不浪费钱。
“喂!你俩等等我啊!”秦少强追上去。
孙平:“你去捡东西吃吧,我忙得很,还得去打听明天谁他妈的当局长,得去维护关系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就看货没事干?”
阿力:“我得让兄弟们去录口供,一会带那老不死的回营口。”
秦少强坐在厂房门口合计,是啊,东哥就给他放厂房这看厂子是为啥?怎么他俩都有事干啊?
不行,明天他得找东哥说道说道,自己也得做出点名头来。
🍬🍬🍬作者有话说🍬🍬🍬
陈建东:真是哄孩子
灯灯:我不是你儿子吗!!呜呜呜!!我不许别人欺负你!
陈建东:这好大宝,稀罕死了
灯灯:【摸头】我爷们吧!我可是你男人!(叉腰)
第62章
俩人回到家,关灯眼睛已经肿起来了。
好在除了胯骨的位置青红一片外,身体别的地方都是好的,没有受伤。
可这片红落在陈建东眼里,照样是疼的揪心,只恨刚才没真的杀了刘向天那个畜生东西。
他抱着人哄,拿着红花油慢慢的揉。
“疼不?疼的话,哥再轻点。”陈建东将手掌心的红花油搓热,盖在关灯胯骨的位置。
关灯抬着睡衣,裤子也得往下拉,细白的腰上有瘦的向里面凹的人鱼线,肚脐细细的,小小的,这片肌肤常年不见太阳。哪怕在昏黄的灯光下仍白的发光,白腴如玉。
陈建东揉过的地方透出粉色,关灯咬着枕巾忍疼,薄眼皮里泛着泪光,有些可怜的看着他哥,“疼呀…”
陈建东心疼的皱眉:“不揉开,明天肯定是淤青。”
关灯死死咬着枕巾,一副拼了的模样,“来吧!”
陈建东也舍不得,还是放了力道,慢慢的揉,心想着大不了一会把人哄睡后一直揉,否则青紫起来走路一定疼。
“得亏是这地方,没再往下,不然小鸡儿就没了。”关灯嘟囔。
陈建东笑了一下:“其实留着也用不上。”
关灯抬起脚丫就往陈建东的大腿上踹:“怎么用不上啦?没事咱们还总吃呢,不结婚生孩子,也是要用的…”
他这副叽叽喳喳为自己讨面子的样非常可爱,陈建东抓着他的脚踝重新塞回薄被里,“对对对,咱得用,哥还得吃呢。”
关灯鼓鼓嘴巴,耳朵涨红,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时间短啊…”
陈建东问:“怎么这么说?没有啊,挺好的。”
“那你刚才说用不上,要是真踹在这就完啦!你要是觉得时间短,我以后多努力就是啦!省的你吃不够…哥,你可真够gay的,比我还gay…”
陈建东:“…”
他清楚自己说的用不上和关灯嘴里的用不上压根不是一个意思。
在关灯眼里,他馋这东西,那成啥人了?好像这辈子没吃过好菜似的,不对,也吃过了,就关灯这一道。
“不过每回我不太行…嗓子眼疼,你非得往里头…”
“行了行了。”陈建东本来在这心疼他呢,这小子两三句往别的地方拐,再不拉回来他真受不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你动手,知道吗?”陈建东看着他身上受点伤比自己胳膊断了都难受。
关灯撅着小嘴要亲亲:“我就是看不得别人伤了你。”
“咱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换个没人的地方东山再起,实在不行,就回大庆去种地,种粮食,反正怎么都饿不死,只要咱们在一块,比什么都重要。”
“哥,是不是?”
夏季有些燥热,心跳有些快,关灯耳朵里只有男人心脏跳动血液流动的轰鸣。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偏偏到他陈建东的怀里了?
陈建东说:“你就扒我的心吧。”
关灯乐呵呵的给他揉胸口,觉得他哥的胸肌放松时特别软,忍不住还啵唧啵唧亲两口。
“能不能老实点?”
“哦…”关灯继续拽着睡衣让他哥揉腰。
他不是很能忍疼的小孩,而且折腾到现在,是真累,乖乖的躺了一会,怀里空的慌,干脆让他哥躺上来,陈建东搂着,手往下伸给揉。
关灯埋在他的脖颈中,偶尔鼻腔中发出忍耐的哼唧。
陈建东忍着喉咙中的燥热,听着他在耳边的轻哼。
“崽儿?”过了一会,关灯没了动静。
困得受不了已经睡着了。
陈建东瞧着怀里的小崽儿,薄薄的眼皮偶尔不安的颤动,心里又酸又胀。
关灯是个多么怕疼又怕事的小崽儿啊。
刚开学的时候,他想陈建东想的受不了,同学欺负他,让他上走廊哭都不敢吭声的大宝。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冲上去,拼尽全力的撞人,打人,哪怕伤痕累累都要给陈建东做主。
陈建东搂着他经常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好像这种天仙儿一般的好宝,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他这辈子都不知应该拿什么还。
这几天关灯名正言顺的请了假,这回是实打实的病假。等他上学时,陶然然真给他带了几本英文书,说是陶文笙给他看的。
国内股民更多是在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而国外的股票市场已经趋近成熟,相对应的书籍也更多。
陶然然问他:“你能看得懂吗?全是英文。”
关灯翻阅了几页,里面全部是各种专业代名词,说句实话,他看不懂。
但他能学,该关灯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自己学不懂的事儿呢。
尤其在沈城买股的人更少,东北的交易所并不算热门,经过大部分国营厂子倒闭和职工下岗潮后,大家更注重养家糊口,谁有闲钱去炒股,这种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关灯连书籍上的一些专业名字都看不懂,他记录下来,交给陶然然,让他回去给陶叔,希望他能帮着自己解答。
陶文笙很忙,他若是贸然打电话肯定打扰,关灯觉得这事不着急,他只要学懂,确定陶叔不会给建东哥陷阱踩就行。
到了中午,陈建东仍旧天天送饭。
而且还会带一瓶子羊奶来。
现在天气热,买了冰箱后每天陈建东都给关灯订羊奶喝,这样不拉肚子,他也喜欢。
大夏天的,关灯在栏杆里面吃饭被太阳晒的难受,陈建东回回来都给他揣一把雨伞遮阳,然后在外头一口一口喂。
“没两天期末了是不是?这几天打电话时间都晚半个多点,是不是学习累了?”陈建东从栏杆外头把勺子伸进去。
关灯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拿着冰棍放在额头消暑,乖乖张嘴吃饭,“还行…”
陶然然有时候给陶叔打电话就会解答关灯想问的那些专业词汇,并且会讲解一番。
在旁人都在冲刺期末的时候,关灯抱着四本厚厚的纯英文金融书啃,在了解什么叫K线,什么是金叉。
“对了哥,上次那个刘局呢?”关灯问,“你上午不是去了营口录口供?”
“听那边找到律师说,在争取死刑改无期。”陈建东说。
这事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才开始调查,主要是调查起来太费劲,刘向天当天被送回到营口后抢救了两天生命体征才稳定。
但这嗓子眼让陈建东拿锤子好悬没给捅穿,肋骨断了扎在内脏里打出血,膝盖彻底废的不能走路,为了保命当天就截肢了。
昏迷整整半个月,如今才醒。
等他醒来时,一切调查已经尘埃落定,他行贿受贿被抓了个底朝天,甚至下属一听金额太过庞大为了给自己减刑,终究还是把他为了官位买凶杀人的事给抖落出来。
这位刘局想翻身,肯定是不能了,最好的结局也是在监狱里过上半辈子。
这位刘局把很多受贿的黄金首饰都放进了他爹的墓地里,等调查人员走后,陈建东干脆送佛送到西,带着几个人把他家的坟地都给掘了。
昨天半夜掘坟,大清早又去营口录了口供,在鲅鱼圈海边买的鱼和虾,借着阿力租的房子做好饭,带回来给关灯吃温度正好。
关灯乖乖的吃饭,看到他哥额头上有汗,把自己额头上的冰棍给他哥也贴会。
俩人再热的天也得拉小手,天天见面隔着栅栏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陈建东每次送完饭走,俩人都舍不得,周一周二这种距离放学日子还很远时,他甚至要红眼眶呢。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家长会上陈建东再度惊艳众人。
若说上次家长会是初来乍到,这次便是如鱼得水。
他没穿的那么隆重,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西装裤,配上一双两千多的皮鞋。作为「全校第一」家长的头衔,不经意迟到半分钟。
多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嫉妒的眼睛都要滴出血。
关灯这个天降学生不仅直接包揽所有第一,在这学期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还获得了全省第一,在个人简历上添了浓墨重彩的履历。
家长中比的是什么?那就是孩子的成绩啊!
关灯一个借读生,偏偏能考的这么好。
郭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对期末成绩的看法以及众多学生开学后应该树立的目标院校,陈建东拿着他家灯崽儿的成绩一比对,妥妥的想上哪上哪。
当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每个院校的优缺点时,陈建东抿着唇,看着七百多的分数,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他家灯崽儿总说老师讲的没用。
别说对他家灯崽儿讲的没用了,对他来说都懒得听。
这分,还用听啊?!
陈建东伸手往关灯的书桌里一掏,全是和陶然然上课传的纸条子。
关灯的笔迹特别漂亮,那字赶上字帖了。
上面写着许多关于兄弟之间的相处之道,再者就是晚上准备吃什么零食。
有一张写着【我反正特心疼他,感觉离开他都不行,我不想考远一点的地方,就想在沈阳,学个机械设计怎么样?以后设计个主动叉水泥的车子,再也不要我哥去点货数货了,特别累…每次他累了,晚上抱着他,胸肌梆硬!一点都不软!】
陈建东下意识的用手肘碰了下自己的胸肌,往后门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关灯在后头钻出来个小脑袋瞧他呢,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和他挥手。
陈建东拿着纸条指他,示意他上课不学习,写纸条的事被自己发现了。
关灯在后门吐吐舌头,俏皮的眨眨眼。
“关灯家长!”郭老师看到家长都这么不听讲,心想这玩意太随根了!
陈建东尴尬的咳了咳,转头回来继续听老师讲的那些学校事宜。
暑假学校有个冲刺补习班,可以自愿报名,都是火箭班的老师为学生们成绩打基的,就是需要自费。
陈建东原本是打算报名的,关灯在后面「噗呲噗呲」的叫他,瞪着眼威胁,不许他报名。
当老师一说家长会可以散了,有需要的家长可以单独来询后,关灯第一时间冲进来要带着他哥赶紧走,生怕他哥一时兴起真的给自己报补课班。
“哎妈呀这就是关灯吧?这哥俩一个赛一个俊!咋教出来的呢?”
“关灯哥哥,有没有啥联系方式啊?孩子没事报啥课后班了?给咱们也介绍介绍,都是为了孩子!”
“就是,关灯啊,你知道我家儿子不?王盛!你们平时就应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多少家长围上来夸,陈建东板着一张脸,他还摆上谱了。
关灯拉着他哥要走,陈建东把桌子里的纸条往外一掏问,“你上课就是这么学习的?”
“送你来上学,考了第一就能骄傲?上课就知道玩,看我回家不打断你的腿!”
关灯气鼓鼓:“我…我上次不是已经被你骂过了!你怎么还骂我…”
陈建东在家长们的注视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荣,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成就啊!
太他妈爽了!
旁人那艳羡嫉妒的目光,只恨不能把关灯抢过去当儿子的神情,爽!!
就连坐在他前座给干儿子陶然然收拾书包的周家爹都被他的装逼闪的刺眼,戳戳关灯的手,“要不你和叔走吧,叔不骂你,走,上叔叔家玩,然然还能和你搭个伴。”
关灯摇摇头,乖乖的说,“我哥没骂完呢,我得听他的话,他得骂我一会,叔叔,我就不和你走了。”
关灯这话一出,家长中更是一阵赞叹。
“错了没?还敢不敢再传纸条了?”
关灯撅着小嘴盯着他,一副不愿意低头的模样,不过传纸条这事确实做得不对,对老师不尊重,所以他还是愿意乖乖认错的。只是认错归认错,他不改而已。
“我错啦哥,你快原谅我吧!”关灯催他回家。
陈建东不好意思的和身边那些家长说:“我这一天天工作太忙!根本没空管他,真是…先走了啊。”
然后拎着关灯的书包,提溜着小人出了教室,只留下一阵家长们唏嘘的惊叹声。
出了校门,陈建东正拉开关灯的书包检查东西呢,想看看他的钢笔是不是旧了,想给大宝买个更新的。
“大宝,走那么快?”
关灯噘着嘴:“装够了吗?我生气啦!你就知道嘚瑟成绩,好几天都没和我亲了,也不说着急回家抱抱我!破成绩都是数字有什么可嘚瑟的?”
小崽儿不乐意留下个倔强的身影,陈建东赶紧追上去,看着周围都没人,搂着人的腰狠狠的亲了一口他的脑门,“太争气了我家大宝!”
上了车,陈建东哪还能忍。
他愿意嘚瑟是一方面,好几天没亲到人肯定也是想的不行。
在教室里看他撅着小嘴,只恨不能当时亲上去。
关灯被他亲了半天,舌尖都要被他吮麻掉才将人推开,“讨厌你!”
“回家!吃饭!”
陈建东心情太好,只要握着关灯这双小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今天老陶没来给开家长会?”回家的路上陈建东问。
“昂、”关灯点点头,手里头抱着一盒子薯片,外国货,“他这回考的不算好,怕陶叔骂他。”
现在关灯手里的外国零食比陶然然多。
阿力在港口,平时有从国外来的轮渡送吃的,陈建东就嘱咐他样样买点,每回阿力到沈城来运货,都是成箱成箱的往家搬。
“之前不是说成绩有进步吗?”陈建东漫不经心的问。
关灯:“是有,但是吧…”
关灯其实也挺难以形容的,微微皱着眉,“最近他总是上课睡觉,打不起精神,说有点难受,我觉得怪怪的,他没说。”
陈建东也懒得问,那是人家家里的事。
“周叔叔起码不会说他,是他干爹嘛。”
陈建东点点头:“周局办事挺不错。”
周起清,上个月从省厅调过来接手刘局位置的人,是周家两兄弟的爹,身后的背景更是庞大,陈建东已经和他打了几次照面,印象很好,是个为民的好官。
一回家,关灯刚进家门,家里堆满了四个人。
孙平正吹气球呢,门一开,手上的烟头正好把气球点爆了,吓了关灯一跳,“唉我去!谁回来了?这不全校第一回来了吗?!”
“灯哥回来了啊?!”阿力在厨房里头颠勺喊。
秦少强正掏关灯的零食箱子,拿了个什么国外的芝士片吃,怕小孩看见,背过身去着急往嘴里塞。
“你没脸是不是?”陈建东进门就给孙平一个电炮,把他兜里的烟掏出来,连着打火机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关灯现在肺子好了很多,陈建东却还是小心着,很少在他面前抽烟。
孙平摸着被打的后脑勺:“我合计你家长会不得开几个点啊,不是故意的…”
关灯问:“家里咋来这么多人呢?”
“地皮批了!正好建东哥给你开家长会,全校第一,那不得热闹热闹?孩子多有出息啊!”孙平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岔腿。
“建东哥说你考第一,请我们吃饭啊。”秦少强可算是吃完了,擦擦嘴说。
整个屋里五个人,就关灯上过高中,那是正经的高学历文化人。
旁的不说,孩子考第一在他们这可是正正经经值得往外吹牛逼的大事,谁听了不得高兴两天?抛除陈建东和关灯这变态的关系,他们仨是把关灯当弟弟看的。
不到六十平的小屋如此热闹。
都是为了关灯的「第一」而来,真心为了他考的好而高兴。
屋里头还蔓延着一股炖汤味,关灯眼眶一热,从未有过的暖心,好像大家真的是一家人。
撂下书包,红着眼圈就跑进卧室里哭去了。
“咋了这是?我说错话了?”秦少强傻呵呵的问。
孙平对口型——“感动的!”
陈建东让他们先做菜,后脚跟着到卧室去哄大宝去了。
关灯说,从来都没有人这样给他庆祝过,跟着关尚的日子,饭桌上的热闹,他永远是助兴的那个。
哪有说所有人为他来,真心看他好的时候?
陈建东一早知道关灯考第一,上早市买了许多菜,就等着几个兄弟过来聚一聚,给他家大宝庆祝庆祝,辛苦上学一学期,可累坏了,没想到把人弄得红眼眶。
“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关灯搂着他的脖颈子,嘴巴有点眼泪的味道,啵唧啵唧和他哥亲嘴。
“傻了?”陈建东的目光几乎都要被这张小花猫脸勾去了魂,“哥不对你好?那不遭雷劈?”
关灯知道他哥是好心,但自己就是感动的一个劲的掉大滴大滴的眼泪。
“眼窝这个浅…”陈建东亲亲他的眼眶,“考好了还不高兴?热闹还不高兴?”
“等他们走了…”陈建东贴着他的耳朵说,“哥给你舔,行不?”
这一个月关灯不是受伤就是生病,都多长时间没整了。
关灯破涕而笑,撅着小嘴在他哥脸上来回的啵唧,然后红着小脸说,“那我也给你整…你就是别往我嗓子眼里塞,疼!”
“成!”陈建东在卧室和他好好亲了会嘴,又亲亲脸。
没等吃饭,俩人先亲饱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孙平正在厨房端菜呢,秦少强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零食,看见关灯打趣,“这得哭成啥样啊?嘴咋都哭红了?”
孙平险些一个踉跄,说真的他不喜欢男人。但秦少强一说这话,脑袋里浮现出的全是自己当司机,陈建东这俩人在后排亲嘴的画面,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陈建东在工地都是个没笑脸的人,反差太大,孙平经常午夜梦醒抽自己耳光,让自己赶紧忘了。
阿力不愧是真混过社会的,压根就当听不见,顺手接过孙平手里的菜,“愣着干啥?开饭!”
“灯哥不能喝酒,喝可乐吧!”阿力喊。
“可乐也别喝,冰箱里有羊奶,我去热热,可乐喝完胀气,大半夜还得给他揉。”陈建东起身就去。
秦少强笑了:“这不俩屋吗?小灯这么大了还要东哥——”
话没说完,孙平在桌下头踩了他一脚。
阿力咬牙切齿:“孙子,你脚丫子能不能长点眼睛?踩错人了!”
关灯耳朵红着嘟囔:“我平时和建东哥还是分开睡的。”
周天到周四在学校睡,回家才和建东哥睡呢,也不是撒谎呀。
等羊奶热好,众人举杯庆祝。
今年的夏天,家里添置了电风扇,呼呼的吹着热风,桌上一道西红柿白糖关灯爱吃,热菜冷菜全都有,折叠木桌上堆的满满登登,这就是热闹的家,一个满心全意,为关灯热闹的家。
关灯热泪盈眶,坐在他哥旁边,悄悄的,在陈建东和几个人举杯喝酒的时候,勾住他哥的下拇指。
俩人在桌下拉着手,孙平筷子掉了,弯下腰捡筷子的时候假装看不见,尴尬的转移话题,“对了东哥,过几天你的桑塔纳借我开开。”
陈建东:“嗯?”
孙平说:“我三姐结婚,开回去装一把。”
秦少强说:“咱俩开你那辆捷达得了,非得装啥。”
孙平:“就隔壁村卖猪肉那家,东哥知道吧?他们初中同学呢都是,前天在电话亭给我打的电话…我合计…回去一趟。”
陈建东沉默了几秒钟,把钥匙撂桌子上:“开去吧。”
关灯问:“初中同学?建东哥,少强哥都回去,你咋不去?”
孙平其实挺想叫陈建东的,就怕他心里还有疙瘩,见了尴尬。但一听关灯这么说就知道说不定有戏,毕竟他家关灯说了算。
“小灯想去大庆溜达溜达不?现在那苞米地里头全是萤火虫,大半夜一看,老美了!”
关灯眨眨眼:“真的呀?我没见过!”
陈建东喝了两口酒,脸有点红,微微低头问关灯,“想去看看?”
大庆…
那是陈建东的老家,上次只匆匆停留,没有真的去过。
关灯眼睛亮亮的,嘴里一股羊奶的香味,“想去——”
陈建东转头瞧关灯期待那样,也不觉得以前那是什么大事,笑了笑,“反正你也放假了,想去咱们就回去一趟,当给你姐随礼,蹭蹭喜气儿。”
他家灯崽儿多蹭蹭喜气儿是好事,沾沾喜气儿,长命百岁。
阿力说:“那咋的?你们都去,我在这守着公司啊?”
“一共就不到一礼拜,你在这守家。”孙平说。
“那可不行,反正地皮刚批下来,最近的货清完,等货厂建也得一周吧?我也溜达溜达得了!一块呗?结婚这玩意不是人越多越好?”
“吃饭,明儿收拾完东西,开车回去。”陈建东夹菜给关灯,“再吃两口,别吃饭,多吃肉。”
🍬🍬🍬作者有话说🍬🍬🍬
俩人都身心双洁啊啊啊!!东哥以前的事无关情爱!!一点关系没有!!
不过即将迎来当初写这本文的名场面!(个人认为)超级甜的地方!!(ps不是滚苞米地【玫瑰】)
第63章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完饭,孙平喝了点酒,秦少强开车把人给送了回去。
货厂的地皮上周申请这周就盖了章,买的就是大东国道旁边的地,六十五万一分不少。
再加上重新盖存货场又花了十几万,家里其实就剩下陈建东放在床下头的二十万块钱。
不过陶文笙的三期建材又要批款了,这些都好说,只要公司在正常运行,钱进账没有问题。
周起清坐上了拆迁局的位置后,直接在大厅摆放出几个建材公司的建材价格。既不让长亮建材独一份的显眼容易招同行妒忌,又能以价格低廉的优点打出响亮的广告。
最开始也有人觉得陈建东卖十五元一袋的水泥是扰乱市场价,想找茬,问题是,谁敢啊。
刘向天的下场就摆在那,腿截肢后还判了无期徒刑,这事传出去,根本就没招。
再说了,搞建材的本质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要别人能找到更低廉品质不差的水泥灰,陈建东也不会找人家麻烦,做生意本分清白才是长久之道。
所以现在不少拆迁地的工头都到长亮建材来拉水泥灰。
新批的地皮建设厂子大概要小半个月,原来的货厂租地时间没到,兄弟们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干了,阿力身边的几个小弟已经能上手负责,好几个人能单独跑营口港到沈阳这条线。
陈建东花了点时间安排下去,给几个靠谱不回村参加婚礼的兄弟规划好手头的事儿,打完电话,回屋陪着关灯收拾行李。
关灯早早就把行李箱打开,坐在床上等着他哥收拾呢。
“乐呵成这样?”陈建东把小灵通扔床上,先伸手把他抱怀里,习惯性的闻闻他脖颈里的香波味,仿佛酒精醉意能消散不少。
关灯被他的鼻息喷的有些热乎乎,笑眯眯的跟他哥并排躺着脸对脸,“高兴呀,我可高兴了!没出过远门呢,上回去哈尔滨,就在大庆站了一脚。”
他带回来的那捧大庆土壤,至今还放在阳台用一个漂亮小瓷碗装着,里头什么都没种,只放着,平时看着都高兴。
关灯认为,这是陈建东故乡的土壤,土壤在这里,他的家就在这里。
忽然要回去,关灯第一回正经出远门,还是直接回大庆!
“咱们回家都有什么呀?哥,家里人多吗?咱们晚上还能住在一起不?”
陈建东点点他的鼻尖:“都知道用「回家」这个词儿了?”
关灯歪头:“怎么啦?难道你家不是我家呀?”
陈建东却告诉他:“咱们家在这。”
大庆虽然是他的老家,但他并不把那个村当家。
反而,他只把这个小小的房子,写着他们两个人名的房子才是家。
关灯其实在饭桌的时候看出来了,趴着好奇的问,“平哥刚才说他姐姐结婚的时候,你咋愣了?为什么呀?你以前喜欢女孩吗?”
关灯是个敏感的小孩,什么事又喜欢想的细致。
陈建东轻笑:“怎么?你看出来不对劲还想回去?”
“这怎么啦?”关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坦然,“就算你以前喜欢女孩,现在也gay了,报纸上可说了,这是精神病,得了就治不好了!以后就喜欢男人!除非去住院!”
陈建东真被他的脑回路弄得没有任何办法,低声笑了,点点他的鼻尖,“想哪去了,没有的事,你哥活了二十七,就一个你。”
关灯听这句话,脸上止不住笑,有些羞的垂着眼,“哥,我也就一个你…”
陈建东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温柔,“傻样儿。”
俩人在床上黏糊了一会便起来收拾行李。
给关灯买的牌子货行李箱已经更新迭代,是好皮革的十九寸大箱,夏天衣服薄,陈建东就装两件半袖轮着洗,拿个塑料袋子装好塞在一角,随后开始给关灯装行李。
关灯最开始还假模假式的搭把手,陈建东看他叠个牛仔裤都能团成麻花的样,拍拍他的屁股让他老实在床上卖呆。
关灯趴在床上指挥,陈建东从厕所到卧室来回走,“香波带哪个?洗头膏用啥味的?”
“你喜欢什么味的我就用啥,反正都是你闻——”
陈建东从厕所探出个脑袋看他,对上那双星星般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笑了,“带这个味了啊。”
“呀,是奶味的,哥,你喜欢闻奶味的呀?我刚才还喝羊奶了,你怎么不亲亲我嘴?”
“没事找事?”陈建东拎着一堆洗漱用品回卧室,弯腰亲了一口关灯,吮着他的舌头,“还真奶呼的。”
关灯咯咯笑,推开他,“亲一下就行啦!不然一会又难受了…”
陈建东勾了勾唇,蹲在行李箱面前继续叠衣服。
十九寸的行李箱,陈建东的两件半袖撑死占领一寸,剩下的地方装着关灯的袜子,裤衩,计划去一周,农村灰大,陈建东想着穿去的衣服干脆不用带回来,穿埋汰就扔。
从头到脚带了八套衣裳,又拿了两件外套平时披着。
关灯说:“这是外国牌子的,不能扔,得穿呢!贵呢。”
陈建东摸着衣服:“料子好,农村住的不好,穿的舒服点,回来再买。”
关灯其实都不认识自己衣服究竟都是什么牌子的,每次都是陈建东给他买,而且怕他知道价格心疼,回回把包装袋扔了,拿个透明塑料袋装回来。
陈建东最开始还骗他是从地摊买的。要不是后来和然然总撞款,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Gucci,什么是Hugo Boss。
当然了,他哥也不知道。
陈建东哪认识英文啊,给关灯买东西从来不看牌子,就看价,在预算里买最贵的。
兜里有两万块钱能用的,他就绝对不会给关灯买一万九的。
得买一万九千九百九十的,剩下十块钱自己上早市买个跨栏背心穿。
关灯在衣柜里找半天,发现自己的衣服怎么都是外国货?最便宜的衣服竟然是六七百的梦特娇衬衫。
“你压根不会收拾,老实待着,边上吃东西去。”陈建东给他重新搬到床上,让他别挡碍。
关灯鼓鼓嘴巴,还挺不服呢,“我也想帮忙呀!”
不过看他哥拿着几件衣服开始叠,又卷床单被罩和枕巾的时候,自己又实在帮不上忙,他可没那个本事把床单被罩卷的那么小!
关灯帮不上忙,直接爬到床头的零食柜子旁边翻零食,“啊啊啊!哥!!”
“咋的了?”陈建东来不及放下手上的东西,赶紧起身过来看。
“我的芝士片都没了!?少强哥都给我吃完了?可是我还准备带着在路上吃呢!哥…哥!!”
陈建东闭了闭眼:“你先吃别的。”
“哦…”
关灯乖乖的撅着小嘴,捧着一包薯片吃。
芝士片这玩意有点奶味,还挺贵,分量不多,他平时都挺舍不得吃的,攒着吃呢,一个半人高的存储柜里堆满的零食竟然被消灭了大半。
关灯有种被抢劫的感觉。
气鼓鼓的像个蘑菇。
陈建东一瞧小祖宗不高兴了,拿着小灵通给秦少强一顿臭骂,“你有病?没吃过东西啊?小孩的东西你都吃?”
秦少强说:“我看那老些呢,好几个都要过期了。”
废话,芝士片保质期就俩月,从海外运过来到关灯手里也就剩下十几天,他放在零食箱子最上面,每次上学可以带好几盒,已经算好在保质期到期前正好吃完。
这二傻子眼睛也不看看,比饕餮还馋,还挺有秩序的从上头开吃,把关灯稀罕爱吃的零食都造了。
关灯气毁了,差点气哭,这些都是他攒着,特意攒到放假等着在家学股票时看书吃的小零嘴呢!
呜呜呜——
呜呜呜——
少强哥太坏了!!
“麻溜道歉!”陈建东把小灵通贴到关灯耳边。
秦少强:“哥不知道啊,下回,下回我让阿力给你多买点行不行?我出钱,我给你买。”
关灯哪真能和秦少强生气,只是心里很失落。
陈建东看他这么难受,还真对什么芝士片有些印象。
阿力每次从港口拿过来一大包零食,关灯就在里面挑出小盒子,像松鼠过冬似得屯着,说放假好好敞开肚皮吃。
这回好,松鼠过冬的粮食都让大狗熊给造了。
陈建东引熊入室,也挺生气,“你那张嘴能管住就管,管不住就让孙平给你拿胶带粘上!”
孙平在电话那头问:“真气哭了啊?小灯这么小孩?这玩意有卖的没?”
阿力说:“没有,那都是进口的玩意,运到港口往北京发的,沈阳可没有。”
秦少强没心没肺的笑呵呵:“错了错了,下回我买!”
撂了电话,这三人刚到货厂,秦少强的后脑勺被孙平和阿力一人怼了个大电炮,“你他妈的嘴咋那么馋?”
“刚才就说你少吃点,你是猪啊?”
秦少强挠挠头:“第一回吃啊,好像真哭了,咋整啊?”
阿力白了他一眼,干脆掏出小灵通给小弟打过去,“今天有没有那个老唐的轮渡进港?你问问进没进一个叫…”他捂着电话问秦少强,“叫什么玩意?”
“芝士片和黄油干粮…”秦少强回答。
“有?”阿力嘱咐,“卸一箱下来,给他双倍钱,我一会去取,等着吧。”
阿力也喝了酒,但这边卸货得让人看着,秦少强说他跟着去,孙平一脚蹬在他屁股上,“你去?你去再给人造了。”
“平哥,你不也喝酒了吗?”
“早他妈的尿出去了。”
孙平和阿力上了车,开着那辆黑色捷达扬长而去,留下秦少强一个人守着偌大货仓。
鲅鱼圈到沈阳来回开车也就四个小时,抽根烟动动嘴皮子就到了。
到了港口,几个兄弟带着他往老唐刚卸下来的集装铁箱走,“今天没卸货,老唐让咱们自己找,都在这。”
老唐是干零食外贸出口的,在南方开品牌店,这些集装箱从货船上吊下来,摞摞放一块,一个集装铁箱子两三米高,用锁头锁着。
小弟拿着一把钥匙给他们开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锁:“唐哥说应该是这个箱子,你们瞅瞅,要哪个?”
里头的零食箱子塞的满满登登,阿力拿过钥匙让小弟去忙,他和孙平在这找,每个集装箱里头都装几十样上百样零食,这得一个个找。
阿力撸起袖子搬,拿着手电筒照亮,开个纸箱子口一个个检查是不是。
孙平抱着胸问他:“你对小灯还挺上心?”
阿力白了他一眼:“跟着东哥混,不就得对灯哥上心?知道为啥东哥让我管港口,让你看工地不?”
孙平:“为啥?”
“就凭你能问出为啥俩字,就知道你脑袋不会转弯了。”
阿力是从红浪漫那种地方打拼出来的,人情世故做人做事不比陈建东差,他也是真心佩服陈建东的血气。再说了,东北老爷们谁不对自己媳妇好?
跟着大哥混,大嫂才是头子。
别看关灯岁数小,但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分量在陈建东心里绝对是放最尖位置的人。
做人做事得妥帖,反正晚上也没事,跑一趟拿上东西,明天大家高高兴兴的回村,这多好。
孙平笑了笑,也蹲下一起找,“长啥样?黄色的?”
阿力点点头,找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件事问,“我是佩服东哥才跟他,你是因为啥?就同村出来的?他以前是不是和你姐有一腿?”
“今天吃饭我可瞧见了,说你姐结婚的时候,东哥可愣了,有啥事啊?”阿力问。
孙平摸摸脑袋:“做人做事我或许不如你,但说真的,将来谁都能背叛东哥,就我不能。所以我才是公司法人,你正经得叫我一声孙总!”
阿力之前就一直好奇。
和陈建东一起到城里干活的人不少,算上整个货厂有二十多个,近的除了孙平秦少强还有好几个,秦少强傻,明明更适合当法人承担风险。但陈建东却选择了孙平,这事他当时就觉得有意思。
“咋的?不能说?”阿力知道分寸,“不能说拉倒,但他俩以前要真有事,可别让东哥回去了,灯哥知道不得生气?”
孙平推了他一把闹着玩:“滚边待着去,没事!”
不过说到以前的事,孙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阿力如今也不是外人,“东哥算我姐的贵人。”
俩人翻找着箱子,孙平的声音不大,有些缥缈,翻开这些陈旧往事,好像风中都夹杂着灰味。
“我家原来是最穷的,上头三个姐姐,就为了生我这个儿子,大姐二姐嫁人过的不好,三姐上学和东哥同桌,差点让人欺负了。”
“那是城里头来的老师,有天下课反正就给我姐叫过去要补课,东哥反正当时知道这事后,给那老师打了,事闹得挺大,东哥他奶带着他…哎,反正到处求人,这事也没办法平,要送东哥上什么少年教管所。”
“我们那地方,城里能来个老师不容易,东哥给人家打残废了,村里的孩子都得走着去隔壁村上学,不少人都戳他们家脊梁骨,没人知道我姐的事,除了我家。”
“后来…”
“后来东哥就进了城?”
孙平「昂」了一声,“那年他才十四吧。”
孙平上头的三姐姐也就护了名声,好好的上隔壁村去念完了初中,现如今也要嫁人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陈建东被戳多少年脊梁骨,村里这么多年都有人背后讲他是个没良心的、不尊师长的白眼狼,他从来没解释过一句,嘴巴严严实实的关着,护着他三姐姐的名儿。
女孩的名声在村里,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阿力:“那你就这么和我说?”
“我姐马上嫁人了,也看不上你啊,人家对象也念过初中呢。你认识几个字?”
阿力笑笑:“得!找着了!就这个。”
俩人终于在漆黑的集装箱里找到了芝士片。
一箱子芝士片装走,俩人开着车回了沈城,刚回来就看见在厂房门口呼呼大睡「看厂子」的秦少强-
行李收拾到后半夜,陈建东要带的东西挺多。
家里得住炕头,太硬了,他多装了几个棉花枕头塞在车里。
关灯说没必要:“太硬了我就睡在你身上呀,在家里不也是这么睡?”
陈建东又觉得有道理。
他那辆桑塔纳里装的除了一箱行李,剩下后排直接塞满了成箱的依云水,一半依云喝着用,一大半娃哈哈给关灯洗脸刷牙。
车里多个人都坐不下,阿力他们仨人开一辆捷达,他和小崽儿一辆。
早上秦少强抱着一箱子芝士片过来道歉,关灯惊讶坏了,还问这从哪变出来的。
几个男人看小孩高兴就像是哄自己家小辈似的,也跟着脸上有笑脸。
关灯笑呵呵的一人给分了四五袋,秦少强说,“我可不敢吃了,怕东哥把我的嘴给缝上!”
“给你大馋嘴缝上就对了!不然我俩还用特意跑一趟?”孙平吐槽。
上车饺子下车面。
大清早他们仨就到家和面包饺子,鲅鱼饺子,阿力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正好港口有,带回来混着虾仁包进去,鲜和香混在一起,皮薄馅大。
他们几个人里头除了陈建东,也就阿力厨艺不错。
阿力说,以前在红浪漫的时候,那地方管饭是管饭,就是味不咋样,经常吃的闹肚子,后来他就自己买菜做,回回凌晨三四点下班还得抡大勺给手底下的兄弟们做饭。
秦少强听的心痒痒:“跟着你的人,不亏,还管饭呢。”
孙平拿着擀面杖要干他:“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
陈建东低头听着他们几个吵闹笑了,低头擀面皮,顺手揪个面团子摆在关灯面前玩。
关灯本来还想着自己帮不上忙,在这拿着个面皮往里头比量塞馅,这会有了面团子就开心的玩起来。
他从心里就是个小孩,他们几个大男人有的童年,用尿活泥
巴玩,下雨天搭水坝之类的,关灯都没玩过。
小时候关尚恨不得不让他睡觉的学习。
所以关灯很容易满足,捧着个小面团捏个东西问他哥,“你猜这是啥?”
“猪。”
关灯看着自己手里活灵活现的小狗,心想他哥也太贬低自己的手艺了!下意识的伸手就抽他哥脸。
「啪」动静不大,陈建东从来不躲他的巴掌。反正关灯不使劲,要是一躲让他胳膊扇了个空,容易闪了。
关灯气呼呼的说:“怎么能是猪呀?陈建东你好好看!”
陈建东仔细瞅瞅:“这不俩大鼻孔,不是猪是什么?”
“哎呀你再猜错你就吃了!”关灯伸手就把面团要往他哥脸上抹,陈建东就伸着脸让他嚯嚯。
孙平眼角抽抽:“…”
阿力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包馅。
剩下个二傻子还挺震惊,陈建东是啥人啊?
在他们兄弟里那可是头子!相当带派的老大,就这么让个小崽子当面抽嘴巴子也不吭声,更像是有人在老虎脸上拔胡子一样魔幻。
秦少强说:“小灯,你给我也瞅瞅啊,我看看能猜中不。”
关灯:“啊?哦哦,那你看。”
孙平寻思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他这二傻子掺和什么玩意。
关灯乖乖的捧着他的「小猪狗」给秦少强看。
秦少强脑子像抽抽似的来了一句:“我要猜错了,你不能也抽我吧?”
关灯:“啊?”
他都不记得刚才自己抽陈建东了。
俩人在家的时候总那么闹着玩,也不使劲,有时候拍拍脸,再心疼的亲亲脸,慢慢就变成亲嘴了。
关灯耳尖一红,心想自己哪能打别人啊,那是和他哥闹习惯了,一时间忘了旁边还有人,低头说,“不能,我没打建东哥…”
他刚摊开手要给秦少强看,陈建东就直接伸手拦住揭晓答案,“小狗,水开了,少强下饺子去。”
秦少强转头「哦哦」两声,进了厨房下饺子。
关灯小声问他哥:“你早知道是小狗呀?”
“你也捏不出别的。”
“为啥?”关灯歪头问。
“你照着我捏的,我还能是啥?你老说我是畜生,不是猪就只能是狗。”陈建东笑着说。
“好险呀!刚才差点被少强哥问懵了!”关灯嘟嘟囔囔的说,“你不是我的狗,我是觉得小狗可爱才捏的!不是说你是畜生…我不这么骂你!”
陈建东说:“少强傻,看不出来,没事。”
“那就行,我就怕人家知道了…嫌弃咱。”
陈建东:“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敢,没事。”
陈建东一连两个没事安慰,关灯心里就什么都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0分钟后来——【摸头】字数有点点多(捂脸笑哭)
第64章
吃完饺子一行人便直接出发。
一路上草长莺飞,蓝色天空上飘荡着薄薄的云,鱼鳞状的薄片云,关灯坐在副驾驶咯吱咯吱咬着薯片。
车载CD播放着邓丽君的唱片,一首甜蜜蜜。
陈建东的车开在前,开着窗,关灯把音量开到最大,仲夏风吹过卷毛刘海,好不惬意。
开上宽一些的大道,孙平的车和他们的车子并排,秦少强把脑袋从窗户探出来,扯着脑袋跟着他们的音乐喊唱,“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的多甜蜜——”
关灯笑的胸腔直颤,也跟着唱,“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甜蜜蜜,甜蜜蜜——”
关灯对着车窗外喊:“你们听的哪一首呀。”
他们车上是一首「我只在乎你」
关灯干脆播放上了同一首,放大音量。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的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邓丽君的歌好听,听着心里舒服。
两辆车甜蜜蜜开向大庆群胜村。
他们起得早,一路上关灯陪着陈建东唠嗑,小碎嘴叭叭叭的将一学期的事往外秃噜,时不时喂个饺子,给点零食,陈建东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捷达那辆车里头三个人都是司机,轮流开,更是轻松。
除了加油和中间上厕所外根本没耽搁时间。
早上出发开了一会高速,黑龙江那边的高速几乎没通,没等出省便改了国道,国道有些绕,孙平认路,这些年走过挺多回,也没用路边向导。
他们一行人开到后半夜到的大庆市区,孙平老早就打了电话回家,通知今天到。
陈建东觉得太晚了,让阿力和秦少强先跟着孙平回村。
他则是带着关灯在城里头找个好酒店住下。
村里头没准备,家里人也知道陈建东回去,炕头说不定都没烧热,他觉得能让关灯少遭罪一天是一天。
简单拿了洗漱的东西和一箱水上楼,陈建东说,“不如白天回村,晚上咱们还上市区来住。”
“那也太绕了吧,刚才平哥说还要开两个小时才能到家呢。”关灯有点困,整天在车上坐着,吃零食都吃累了。
他没去过村里,到大庆时天黑,城市风景几乎看不到,晚上没有路灯开,满街都是黑,只有酒店门口开着小亮灯。
大庆是石油城市,在九零年初满地都是磕头机,还有上百个湖,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尘土味,像是许久无人翻看的过时报纸,上面的油墨清晰,却无人看。
前台估计也是睡蒙了,陈建东要的是一个大床房,人家开成了两个单人床。
得亏他俩睡觉向来和睡单人床没区别,否则肯定要下去折腾换一趟。
马上就要回到老家,陈建东烧完水给关灯擦脸的时候告诉他,“家里除了一个老头,就剩下个奶奶。”
“奶奶?建东哥,你回来的时候咋没给奶奶买东西呢?咱们明天去买吧。”
陈建东没和关灯说过家里的事,他原本也没打算回来过。
他爹叫陈国,年轻时是村里石油井厂的工人。但因为作风不好被开除,下岗拿着工资赌进去不少。至于他娘早就跑了,陈建东都不记得模样,大概四五岁跑的。
奶奶梁凤华带大他,原来是地主家小姐,斗地主的时候落魄嫁了他爷,现在家里就母子俩,老太太平时种地,陈国就拿着国家补助喝喝酒打扑克,有闲钱就赌。
关灯听着他哥说,知道奶奶在建东哥心里不一般,他问,“那咋不把奶奶接过来呢?”
陈建东把他的脚丫放在腿上,挠挠他的脚心,“一直想买个商品房,攒够了钱,房子没买上,倒先把你买回来了。”
“呀,我们又该一起骂关尚啦!”关灯红着脸,这才知道他哥当初攒的钱是为了接奶奶进城!心里真替关尚臊得慌,太不要脸了这人!人家血汗钱都骗。
“而且她岁数大了,膝盖不好,以前就提过,她不太愿意走。”陈建东说。
关灯被他哥擦的干干净净,一骨碌钻进被窝,虎头虎脑的探出个脑袋,“那咱们这回接奶奶走不?”
陈建东:“看看吧。”
关灯把脑袋靠在他腿上,伸手给陈建东按摩胳膊,怕他开车一天累,“什么叫看看吧?”
“怕奶奶不喜欢我吗?”他问,“我没有奶奶,不知道怎么和老人相处,但我觉得…我应该挺招人稀罕的吧?你说是不建东哥?”
陈建东捏着他的小肉脸:“你倒挺自信。”
“哥不是怕她不喜欢你,是怕你不喜欢她。”陈建东微微皱眉,“她有点泼辣。”
梁凤华年轻虽是地主家的小姐,但经历过大风大浪被斗地主过,以前陈家都是她说了算,村里出了名的泼辣铁娘子。
而且陈建东心里有主次:“咱们得过一辈子,奶奶岁数大了,要是接城里,咱们在一块不方便,单独给她买个房子住还得总去看,麻烦,不如给钱实在。”
“而且,她那么大岁数肯定不知道什么是gay,跟不上潮流,跟我们肯定有代沟。要是能找几个她的姐们,一块在大庆城里买个房安置,这个方案可行。”
从头至尾,陈建东压根没想过接奶奶进城,在来的路上就把方案想好,“大不了给她的老姐们也养老,反正村里上了岁数的寡妇挺多,老人不能独居,你觉得怎么样?大宝?”
关灯目瞪口呆。
他喃喃说:“我算是见识到了…”
陈建东:“见识到什么?”
老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哥这还没办法娶自己呢,怎么转头就把奶奶给忘了?
陈建东沉默的发笑,捋顺他的刘海,“她也未必愿意和我进城,老人都不愿走出自己的家乡。”
梁凤华生在群胜村,一辈子都在村里。
最重要的是,陈国在村里,陈建东了解他奶,知道他肯定是放心不下陈国。
关灯说:“这也是我奶奶,明天我要给奶奶买东西!”
陈建东笑着说:“行。”
俩人在酒店乐呵呵的睡了一宿。
晚上关灯因为高兴特想让他哥给自己整一下。但后天又是孙平姐姐的婚礼,怕自己没劲,干脆给他哥舔了一会。
吃的饱饱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俩人找百货大楼想买点补品,这边不叫百货大楼,还叫友谊商店。
里面也没什么外国货,一些特产和补品,鹿茸鹿膏之类的。
这些鹿的补品黑龙江更多,他多买了两箱子准备带回去给关灯吃着补,又购入脑白金鱼翅和燕窝,最后下楼的时候瞧见卖貂皮的。虽然反季,但这玩意买了一辈子放不坏,整了一件。
孙平那边在布置新房,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娘家且提前一天办酒席,第二天早上新郎来迎亲。
关灯又上黄金柜台挑选婚宴贺礼,在「早生贵子」和「白头偕老」中,他选了「白头偕老」准备送给新娘子。
车里几乎装不下,关灯怀里抱着一堆礼品,这可真是挣钱了,陈建东刚才在黄金柜台瞧见个长命锁,掂量起来得有半斤重,这边没有pos机,得用现钞,眼都不眨的拿摞钞票买下来,让关灯以后拴在书包上图吉利。
关灯抱着沉重的长命锁问:“哥,你咋不给我买个秤砣?”
陈建东:“你背不动。”
关灯:“…”
俩人是中午出发的,群胜村是大庆肇源县城下头的村,从城市中出来,绕过层层叠叠的大山,山路颠簸。
关灯偶尔能从车窗外看到废弃的油井和风化生锈的磕头机。
打井的机器大家俗称「磕头机」,都说磕头一响,黄金万两。
石油井养活了不仅仅整个大庆,更是国内石油的大头来源,至今石油管道的活计都没有大批量裁员下岗过。
不过石油井已经有开始废弃的,在丛林间,山水间,仿佛是一段被时代嚼碎的骨头,矗立在风里。
快到村里时,远远就瞧见村庄平房的烟囱里咳着一缕缕烟。
下午烟囱冒烟的就是孙平家,找的隔壁红旗村的厨子过来做大锅菜,当这辆黑色桑塔纳开进村里碎石铺的地,停在孙平家门口时,来来往往上孙平家吃饭的村民有不少站停,看着这辆车。
这可是豪车啊!
在这个年代能买得起桑塔纳的,那得是啥样的人。那得是大老板!
有几个小孩从胡同道里攥着风车跑出来,几岁的小孩身上穿着红碎花布做的衣裳,绕着咿咿呀呀喊「小汽车」「城里的小汽车」
孙平家的院子也是前年他在沈城干拆迁有点钱重新盖的砖房。
前院能放下十几个桌,后院是几拢地,平时种点大葱豆角。
大锅菜在后头炒,院里地上用石头盖着红色的方纸,标准的农村大院答谢席面,村头到村尾五六十家,家家户户都能过来吃一口,蹭蹭喜气。
孙平端着一盘肘子听见有人喊「小汽车」就知道他们到了。
“你们可算来了!”孙平抓了一把喜糖去拉车门,先往关灯兜里揣上一把,“喜气儿。”
关灯一下车,门口瞧热闹的就有人喊着问,“孙平,这人谁啊?你城里头的朋友啊?”
关灯一身路易斯威登白衬衫,古驰牛仔裤,手腕上带着范思哲的手表,简简单单,混血外国的小脸和卷发,刚下车跟洋娃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报里头的模特下来了。
陈建东下车把钥匙给孙平,让他明天开车装逼用。
陈建东已经太多年没回来了,十四岁走。即便是回来两次也只是在陈家匆匆呆两天,不多留。
如今也成为了大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在车旁边一站,那叫一个板正。
俩人定眼一瞧就是城里人,尤其是这个混血小白皮。
一个赛一个的盘顺条亮。
关灯美滋滋的拿着个奶糖塞嘴里说甜,孙平张罗他们进屋一会开席吃肘子。
“力哥呢?”关灯问。
“后头帮厨呢!”孙平端着肘子上桌,让他们坐在主桌。
陈建东现在说到底可是孙平的大哥,关灯这身份更不用多说,坐在主桌应该的。
院里头来来往往有刚种完地的年轻人捧着瓜子,也有大爷大娘在这好奇的打量。
忽然有人说:“这是老陈家那个吧!”
“哎呦喂真认不出来啊?”
“是陈国家的那小子?”有个热络的大娘扒拉陈建东的胳膊。
陈建东点点头:“嗯。”
“哎呦妈呀!十几年没回来了吧?孩子都这么大了?找的外国的啊?媳妇呢?咋没跟着回来?没听说啊!啥时候结的婚?”
陈建东深吸一口气:“…”
大娘又拉着关灯打量:“这孩子真俊呐!这眼睛不像,鼻子嘴巴和老陈家那陈国,像凤华年轻的时候,瞅瞅?一模一样!”
一群人七嘴八舌热热闹闹的给俩人围住。
关灯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蛋红扑扑的,结巴说,“我…我不是…”
陈建东一走才十年,但在大家的印象中仿佛半辈子没回来过。
在这关灯也没法说他是陈建东的弟弟。毕竟大家都知道,陈建东没有弟弟。
没等关灯否认呢,就有人挨过来左看右看肯定的说,“还真是,真是!”
陈建东乐了,伸手拽着关灯上自己身后坐着,“这是我城里认识的弟弟,不是儿子。”
那些大娘大爷本来看到外头的小汽车和这俩人一身贵气城里衣服就知道他们混得不错过来热络一番,他这话一说,怪冷场的。
有人想寒暄几句,奈何陈建东原来的名声真不咋地,现在上赶着也未免势利眼。再者,陈建东明显也不想和他们搭话。
有人从屋里出来,前脚笑着后脚就说,“呸,城里回来的,眼睛都要在头顶上了!”
关灯坐在塑料凳子上,捧着一篮子瓜子和花生,乖乖的啃,他悄悄和陈建东说,“刚才看见平哥手里的肘子好像很好吃!”
陈建东贴着他耳朵低声说,“一会拿一盘走,你哥我长得这么老?”
刚才那几个大娘说他是关灯爹,他心里又不爽又爽的。
爽的是说他们像,不爽的是自己看起来应该没那么老。
关灯眨巴着眼睛瞧着他,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看的有些怔怔,他哥挺标准的男人啊,寸头剑眉星目。
之前眉毛因为缝针还断了一处,瞧着有点凶,但很爷们。
陈建东难得露出一副落寞神情:“哥老吗?”
关灯摇摇头,笑嘻嘻的说,“可帅了!”
然后贴着男人的耳朵笑嘻嘻的轻喊;“爸爸——”
此时两人在热闹的氛围里离得那么近。
要不是因为在外头,关灯说不定还得咬一咬他的耳垂,或许也能含着…
陈建东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了无数次,下意识的转头想用鼻尖贴贴他,关灯却在有人进门时赶紧往后撤,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陈建东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放在嘴边大口的吸了两口,辛辣刺激的烟草味道入了肺,还他妈的是大前门!
他赶紧在桌上找了喜烟抽,只要不是大前门的味,什么烟都行,几口下去才勉强稳定心中冲动的情绪。
关灯撑着脸问:“哥,你这回怎么在我面前抽烟了呀?”
陈建东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口型给他,“硬了!”
关灯「噗呲」一声笑起来,几乎把脑袋都埋进了撑在桌边的手臂里,然后对口型回他,继续「爸爸爸」的叫他,深蓝色的眼珠中倒映着海水一样诱人的影儿。
陈建东叼着烟,看着他那红润的唇上因为吃奶糖抿的晶莹。
真恨不得回家给小崽子收拾了,叫他在外头撩闲!
现在小崽儿的嘴巴里就是奶香味的。
孙平端着菜往屋里头走,刚进门就瞧见陈建东直勾勾的看着关灯,干脆壮着胆子小声说,“东哥,收敛点吧!”
陈建东心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看自己家大宝都不行?
“你以为人家都像秦少强那样是二傻子啊!”
陈建东直勾勾的眼神都恨不得给关灯吃了,也就关灯不怕,还有心思笑呢。
这村里别的没有,坏事传千里的流言可是相当之快。
捕风捉影的事都能给说成真的,最见不得这城里发财的人过得好,高低给他们编排点什么。
昨天阿力跟他们回来,现在在后厨帮着搭把手,他小臂上有片牡丹花纹身,一宿的功夫,「孙平在城里不是干正经买卖」的传言就流了出来。
人家说,现在这世道想发家致富,就得走歪门邪道。
不然孙平这种要本事没本事,要文凭没文凭的人,凭啥他们同样上城里头,就孙平一个人拿着钱回来盖了砖瓦房?
阿力的纹身更是证明他不是啥好人了。哪怕他此刻像个厨子一样疯狂颠勺也没用。
刻板印象这东西,说不清的。
砖瓦房,红墙喜字,瓜子皮花生壳满地,喜糖的糖纸被小孩们积攒起来,外面放着挂鞭,在这个蒙着一层青灰色的浓绿夏日里,轰轰烈烈的喜事和甜蜜中,关灯吃下了他哥给自己剥的一颗奶糖。
这个夏天,是金丝猴奶糖的味道。
混着他哥口中大前门的烟草味,陈建东说,“大宝,这就是我的老家。”
孙平过了一会问关灯:“小灯,你是不是没处过女朋友?”
关灯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他们这边新娘子出阁得有人抱喜被。
大姐家的小孩才三岁,太小了不听话,二姐家早早离婚没孩子,到现在还没找个十几岁的童男童女给抱喜被。
孙平让他明儿帮忙抱个喜被,关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一场席面吃的欢声笑语,陈建东怕他在屋里闻着烟味呛,带着他上后院喘气,后院停着一个红轿子。
前屋热闹,后院是阿力蹲在石头旁抽烟,抡大勺抡的满头汗,背心紧贴着身上紧实的肌肉,倒三角的背影,还真像个混子人。
秦少强从后厨偷出来个肘子吃,抱着个盘子,“原来不知道孙平能开车回来,上隔壁村借过来的轿子,那不是有个木匠吗?找的媒婆走,不过现在大热天的,谁乐意走那么远。”
从群胜村到红旗,需要绕过整整一个山头。
老家的嫁娶还保留着原来的风俗,红旗村的木匠打造的喜轿谁家结婚谁家借,已经许多年,木头有些开裂,红帘子还没挂上。
“现在小汽车比轿子威风,放眼这十里八村,谁家能开上小汽车?有头牛犁地都不错了!”
原本孙家以为孙平前两年能拿着钱回家盖砖瓦房,现在手里肯定没钱,都没和他要点钱布置新房,孙平也是抽冷子被通知叫回来的。
本来想着轿子抬一把,走到红旗村,这事也就那么成了,没那么多的规矩。
但孙平开回来两辆小汽车,直接开到红旗村,这是给他姐姐撑起脸面了,谁看了不得羡慕这新娘子家境殷实?
关灯头回见轿子,远远的瞧着,还觉得挺有意思,“那这饺子就放在这呀?”
“啊,明儿开车,估计等晚上找头牛拉回去吧。”
秦少强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肘子给干完了,他也不胖,就是能吃。
阿力说:“这他妈的真不是人干的事,刚才我在这抡大勺炒菜,旁边过去个老大爷问我,「听说孙平在城里头跟人混,这天天不学好」,大爷眼睛老花眼,没看见我身上纹身,骂我半天!”
过了一会新娘子来了,和前厅的几个姐们聊着,听说陈建东在后院,特意过来的见个面,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挺好,你过的好就行,当年的事,就怕是我耽误你。”
关灯觉得孙平的姐姐长得比平哥好看多了,心想都是同一个父母,咋差距这么大呢?
孙秀瞧见关灯,亲热的拉着小手问,“长得和你爸真像!”
陈建东:“…”
关灯也不驳新娘子的面子,笑的甜甜的说,“姐姐好看,新婚快乐!对了,还买了礼物呢。”
礼物一送,新娘子怜爱的摸摸关灯的脑袋,说太客气了,让他们在这住一宿。反正家里大炕头能住下,明儿再回陈家。
一个村头一个村尾,办喜事前一天就应该在这住,正好帮忙布置贴红纸。
晚上还要放大礼炮,孙平这回回来可真是威风坏了,给他姐买买的彩电,席面也是他承包的,兜里都要掏空了,陈建东怕他不够用,给拿了一万块说当随礼。
在这随礼都只有五十一百的时候,一万块的礼金是天价。
孙平本就在他手底下干活,哪能真拿,推了好几回,陈建东说,“小崽儿的意思。”
孙平也不推脱了,只凑近低声说,“等将来你俩要是偷摸办事,我给你随回去!随十万。”
陈建东踹了他一脚却没反驳,甚至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
关灯问刚才平哥说啥了,他哥怎么还踹人呢。
陈建东笑了笑没说话。
等着前院的人走,孙平接连送客,阿力躺在里屋炕上睡着了,睡之前还嘟囔说早知道不来了,净当力工还不发钱。
秦少强说:“不是吃到肘子了吗?”
阿力真想揍他,咬咬牙忍了,找个被盖上睡觉。
孙家这房子盖的挺好,老两口住一屋,一条大炕头能睡十几个人,旁边有个小屋和小炕,晚上让关灯他们住这里头。
明早抱喜被,肯定要早起,关灯头回来参加婚礼就赶上这种事,特兴奋。
这里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大炕头,屋里的地是水泥的,开了铁门后面就是院,炕头后头是铁锅,前院后院通着有个下屋贼凉快,过堂风吹。
关灯这张小脸太招人,谁都要瞧两眼,陈建东就让他在小屋里睡了一觉,免得出去当猴给人看。
一觉睡醒都晚上了,等他出去时,外头的喜字已经贴完,白色的墙面也粘上红纸,连厨房的碗筷下头也垫着红色福字,喜气洋洋,说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关灯出来,陈建东正插着兜点烟,看见他就回车上拿了个麻料外套披上,“晚上凉吧。”
“嗯,真的好凉!”
这边早晚温差特别大,中午还热的只能穿短袖,晚上就打哆嗦。
关灯还记得孙平说的萤火虫,想去瞧瞧。
车已经挂着喜花不能开了,只有新娘子才能坐,前面的麦地不远,陈建东说正好能带他去瞅瞅。
这边的夜晚根本用不上灯,一轮高高悬挂的明月在天就是最大的灯泡,走在地上影子都格外清晰。
浅蓝色的夜,深绿色的田野。
村里七八点大部分都闭灯睡觉,一两家有彩电的看看新闻联播,前后都没人,风儿吹来。
麦浪窸窸窣窣,蛤蟆叫声清晰。
关灯的小手被他哥牢牢的攥在手中:“哥,我手凉吗?”
陈建东说:“已经捂热了。”
俩人拉着手,慢慢的走在这条土道上,兜里一块奶糖,关灯含了一会叫他哥,渡给他哥吃。
天上苍石一样的云,月亮明亮的周围都没有星星。
俩人走了一段路,关灯嫌累,趴在陈建东后背上,还没等走到麦田就看到林口停的轿子。
陈建东说:“拉轿子的牛半路翻了,说明天找人再拉。”
关灯「哦」了一声,其实夜晚里看不清楚。
这轿子没有顶,就是要给人看新娘子的,关灯说,“在历史书里看见皇帝的轿子好像也这样。”
陈建东笑了一下,他背着关灯本都要走过去,最后却在轿子旁边停下,“想坐吗?”
关灯眨眨眼说:“这是给秀姐坐的,我咋能坐?”
“孙秀坐车,轿子本来也不用了。”
关灯也没旁的心思,寻思上去坐坐过一下当小皇帝的瘾头,轿子吱嘎吱嘎的,木头已经老化许久不修缮,“哥,你也来当当皇帝!”
陈建东看他乐呵,眼睛也笑的眯起来,借着月光亲了一口他的脸,“等着。”
关灯问:“等啥?我不能自己在这,我害怕!”
陈建东一个电话叫孙平他们来:“带根棍子。”
关灯不知道他哥让带棍子干啥。
趁着等他们来的空隙,陈建东给他指着这条路说,“以前村里的老师不干了,我们村想去隔壁村上学的,都得走这条路。”
关灯问:“你走过吗?”
陈建东说:“老师就让是让我打不干的,你哥是不是挺混蛋?”
关灯搂着他哥的脖颈,给他一个湿湿的吻,“他指定欺负你了!你要那么爱打人,早打我一百遍了。”
陈建东就知道他家崽子贴心窝,直接搂着他的腿公主抱人,在空中抛动几下,“好大宝。”
“你让平哥带棍子干什么呀?”关灯不懂,“今天还能看上萤火虫吗?”
“哥肯定让你看上。”陈建东笑了笑,看到远处三人来了。
孙平和阿力叼着烟,秦少强拎着根半人高的实木棍子,“东哥!咋的了?!”
一叫人,还直接叫仨人。
长长宽宽仿佛没有尽头的土道上,他们仨人从远处来,走来的路上孙平和阿力不知道说啥,俩人推搡来推搡去,一副总也看不上对方的样儿胡闹。
陈建东伸手拿过秦少强手里的棍子往轿子后头竖着的两根梁子下头一摆,扬头问,“能不能抬动?”
这木头本来也没多沉的东西,他们一个赛一个都是卖力气出身怎么能抬不动?
秦少强说:“能啊,不是明天叫老牛拉吗?咋的明天有人结婚?非得今天送回去?”
关灯还没搞懂到底啥事呢,整个人就被他哥横抱起来放在了轿子上。
小崽儿一上轿,孙平和阿力还能不知道咋回事吗,撸着袖子就蹲下扛梁,陈建东合计也扛一个,怕他们仨扛不动。
阿力说:“这有棍子,横着正好,我们抬。”
秦少强晕晕乎乎的跟着他们一块蹲下扛轿梁,准备抬轿。
男人们有力的喊声在深夜的林间回荡。
“三!二!一!起轿喽!”
关灯握着轿子边,深呼吸,转头看见他哥在风中点烟,几乎陷入了男人深情的眼中。
轿子吱嘎吱嘎的响动,陈建东带着他们往前走,最开始是静静的抬,关灯怕他们累,连忙说,“行啦行啦,我坐够啦。”
孙平说:“这轿子可只抬过新娘子。”
秦少强接话:“可不咋的,小灯咋的,将来娶媳妇先替媳妇坐坐?”
阿力懒得说这二傻子,直接开嗓唱起,“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孙平喊:“他妈的是弟弟!”
秦少强说:“这啥歌啊?不得唱个兄弟啥的?”
陈建东伸出一只手和轿子上的关灯牵着,握着,十指相扣。
梦一样,又远又恍惚。
他听见陈建东的声音混在其中跟着唱:“大宝你坐轿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关灯像是喉咙中哽咽着什么,眼圈一红,眼泪没有一点声音,在这林间,像是微不足道的叹息。
一个轿子走在土道上,「吱嘎吱嘎」
响彻林间回荡的——“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哭啥?”陈建东抬手给他擦眼泪。
关灯就是有点想哭,坐在这个轿子上。仿佛他真的能当一次陈建东的新娘子,跟他成一家,跟他过一辈子。
就像这条土道,道上不平整也能走,在深夜里就这么和陈建东拉着手,一条道走到黑。
关灯握着他哥的小拇指,指尖在上面轻轻的摩擦,柔软的睫毛投下浅色的阴影,模样很乖。
陈建东盯着关灯的那只小白手看了一会,目光流转。
这一瞬间,他不迟疑,在关灯的手背上印了个吻印,含着的烟雾从口中溢出,好像吐出来的是心脏颤动。
“大宝,看萤火虫。”陈建东亲完手背,指着走到的地方,开阔的田野,月下深绿,仿佛是林间落下的星星雨,一闪一闪。
“哥…哥!”关灯着急想下来,想抱着他哥。
阿力喊「落轿」
轿子没等落下来,关灯整个人就已经提前跳进了陈建东的怀里。
男人把他抱在怀中,托着他的大腿,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脸,忍不住笑着,“小孩这么爱哭?嗯?”
关灯伸手就有萤火虫飞到他的手心里,声音小,更像是自言自语,贴着他哥的脸,“你总让我掉眼泪儿…”
秦少强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好像他妈的看上电影了,刚要开口。
阿力跟孙平一个捂着他嘴,一个捂着他眼睛,拽着人往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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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东:大宝坐轿子不?哥给你摇人(好的)
灯灯:呜呜呜好感动!我也当皇帝啦呜呜呜(其实还是相当建东哥新娘子版)
秦少强:哎哎哎?这是兄弟情吗?
豹豹猫猫捂嘴捂眼睛:滚边玩去,别在这破坏气氛
秦:【小丑】就我不到(小丑)
第65章
纵然黑夜,秦少强瞪大眼睛,仍旧看见了在田野下亲嘴的俩人。
两个大老爷们架着他,阿力威胁道,“你敢吭声吗?那可是陈建东,你还想不想挣钱了?”
孙平:“你就当瞎了看不到吧!”
再说了,还能报警咋的?
凑合当不知道得了!
秦少强被拖到几乎看不到那俩人的林子里,孙平和阿力相互递烟,他光是想想那场面都哆嗦,汗毛竖立。
放眼全国,看过男的嘴对嘴的,估计都在这片林子里坐着了。
陈建东是压根不想瞒,这种事在他眼里就像是娶媳妇结婚生子一样水到渠成。到时候了,兄弟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秦少强说:“你们捂我嘴干啥啊?你们得捂他俩嘴啊!”
阿力幽幽投过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干脆往地里头一躺,懒得搭理他。
孙平说:“回回捂啊?亏你说的出来。”
秦少强眨眨眼,心中做了一番搏斗,面目非常扭曲,“可是这这这…”
这他妈的不对吧?到底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没上过学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清晰的表达心中所想,张嘴「啊啊可是可是」半天,也「可是」不出一句有道理的话。
“再稀罕也不能嘴嘟嘴吧?女大避父儿大避母,人小灯是小男孩,这么的将来传出去谁不笑话他?谁还给他当媳妇了?”秦少强发出灵魂质问。
“那是gay!”
秦少强:“啥玩意给?给啥?”
孙平眼角抽抽,心想公司没让秦少强当法人的根本大概在这,这完全就是一个傻缺啊。
秦少强:“你们咋不和东哥说啊?大男孩这样可不好。”
孙平捂着脸:“你他妈的回去吧,回家吧,这辈子别进城了。”
阿力躺着抽了口烟被他的话逗的又呛又笑,低声问,“没上医院瞅瞅?脑袋这么大,里头都是啥?面和水加一块晃晃能成浆糊。”
秦少强觉得俩人怪怪的,他还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冲上去直接掰开俩人嘴才对。
在村里谁家生个小男娃娃所有亲戚都是打心眼里稀罕的,穿开裆裤时露着小?鸡儿谁都瞅。
老一辈稀罕小孩没事亲两口脸蛋没啥的。
但陈建东和关灯都挺大了,何况关灯都要成年了,这要是这么亲,将来要媳妇干啥?这不扯淡吗?
“本来的大小伙子和建东哥又不是实在亲戚,哪有这样的?我说你俩咋回事啊?啥事在心里不得有个主次?小灯学习那么好,将来还得娶城里姑娘呢,和自己哥哥这样不得让人讲究?”
“以前建东哥总和我说,让他娶个城里姑娘…”
孙平说:“你这个「以前」得是啥时候的消息了?早就他娘的过时了!”
“这事儿天知地知,咱们知,谁也别说,嘴巴闭紧了,听明白了吗?”阿力看他傻的没边,再不阻止真说不准这人得往外秃噜。
秦少强:“你看看,你们不也知道不能往外说吗?不能让东哥这么教孩子…”
孙平实在受不了一脚踹他大腿上,他们仨人躺的苞米地距离刚才的轿林子不远,阿力怕他喊声太大捂嘴。
“人两口子的事,你少管!”
秦少强大腿疼的眼冒金星,耳边也嗡嗡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俩男人怎么能成两口子,这简直是精神病啊。
阿力:“还有让灯哥娶媳妇这话以后也别说了,陈建东真说不定能给你赶回来,你想在村里头种地?”
秦少强的嘴巴被捂的特别严实,「唔唔」直响,用力的摇摇头。
现在除了老一辈,年轻人谁不往外走,在村里包地的都能被说成「没出息」。
再说了,村里包上几亩地一年到头能赚几个钱?撑死了几百元,地多一些的还要租,年底算账全家能吃上一头猪都算不错,哪有在城里赚的多?
以前跟着陈建东干,一个月几百元也比一年到头在地里头播种来钱快。
何况现在他们工资都是四位数起步,再干几年买商品房买桑塔纳都不在话下。
秦少强的脑袋可算是孙平嘴里的「两口子」砸醒了。
“我草!之前我就说小灯和他非亲非故的!东哥对咱们都没那么好!敢情是这回事?”
“他俩是搞对象呢!搞对象能亲嘴啊!”秦少强终于明白了,为自己的脑袋庆幸,“我操我明白了!怪不得不能在东哥面前提让小灯娶媳妇,你是说他会吃醋不?”
孙平:“哎呦我去…”
阿力:“我靠…”
孙平:“知道你为什么没结上婚不?”
秦少强摇摇头,他年初的时候就回老家来定亲,原本对象看他照片说的挺好的,媒婆啥的都找好了,当时陈建东手头紧,还是掏的积蓄给兄弟们结账。
当时他揣着小两千元回家相亲,就等着娶个贤惠媳妇,生个白胖大儿子。但吃顿饭人家姑娘说啥都不同意了,年后便听说收拾东西进城打工去,不回来了。
秦少强这才又重新返城跟着陈建东干。
陈建东当时看他回来也愁的直摸脑袋,最后把他交给孙平,让他带着。
孙平:“就你这样的东哥能带着你,真他妈的太仁义了!我这辈子不吃不喝都得跟着他干!变成二傻子都不能被抛弃。”
阿力笑呵呵拉着孙平起来,看似偷偷摸摸的问,“实在不行有空查查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秦少强:“我可听见了!”
随后三人嬉嬉笑笑回了村。
别的不说,这种事秦少强不能往外说,孰轻孰重谁心里都明白,俩男人在这世道上无异于跨物种的相恋,说出去唾沫星子都能够淹死人。
秦少强就是心里哆嗦,回去的路上唉声叹气的,“小灯才多大啊!就这么让东哥嚯嚯了…”
人家将来那是要考大学的材料。
刨除他们和陈建东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说,路上要看见个二十七八的男的这么拎着个十七八的小孩,谁不骂一句畜生东西。
孙平其实心里也这么想,陈建东如今发家,里头关灯的功劳得比他们这些兄弟还大。
关灯让在哪买房就买房,让开公司就开公司,陈建东以前哪合计过这些事?
若是没有关灯,陈建东估计奋斗到四五十才能有这些机会吧…
“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咱们就当不知道,看不见,给人办事,妥帖点。”
秦少强摸摸脑袋:“我知道了。”-
“将来?将来你去哪,哥就去哪,答应你。”陈建东勾着关灯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关灯跟他哥就坐在田野头的土沟上,笑眯眯的和他哥拉钩,“我信你,哥。”
“答应我的事,你都做了。”
俩人坐在土沟上,膝盖下是葱葱绿野,风吹开深绿色的叶子浪花,叶片之间沙沙作响,空中飞舞着萤火虫。
面对着明月,深蓝色的天空。
莫名的,关灯感受到了一种一生一世的浪漫。
他觉得将来老了,要是在城里干不动时就回村里挺好的。如果面对的都是这样的风景,他愿意和他哥看一辈子。
陈建东:“等冬天咱们还能回来过年,这边下雪特别厚,能到你的膝盖。”
关灯没见过那么厚的雪,凌海那种沿海城市虽然在东北,但温度真的不算太低,顶多到棉鞋面那样的雪。
“真的那么厚?”关灯听着很期待,“我还没见过呢…”
“没见过就没见过呗。”陈建东笑了笑,“以后没见过啥,哥都带你看。”
关灯身上披着外套,脑袋轻轻靠在他哥的肩膀上。
他轻轻哼唱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陈建东接上他的词儿,声音低沉,“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关灯唱到「轻轻一个吻」时,陈建东侧头过来,捧着他的脸,深深的印下去。
金色朦胧的月光中,两人深吻的剪影落在石板地面,静静的投着…
在这个静谧的小村,在明月和大地的见证下,他们就这样拉勾亲吻,让月亮代表心。
陈建东只可惜没带玻璃瓶,否则应该捉走一些萤火虫给他玩。
关灯说看过就高兴了,不要捉起来的。
萤火虫认真生长在这片土地,只亮短短几天,不能在玻璃瓶里含恨而终。
陈建东盯着关灯认真说话时的漂亮眼睛,深蓝色的。仿佛夹杂了许多遍地小野花的红色,忍不住觉得大宝漂亮,怜爱的摸摸他的脸,“大宝真会说!”
关灯:“你压根没听我说什么啦!”
陈建东笑了笑:“听了。”
关灯气鼓鼓的和他拉手:“就盯着我!说啥也不管,真是的!说正事的时候你也这样,平时说话你也这样!”
“我家大宝贝模样太俊了!”陈建东捏着人的手臂下,将人飞抱起来,最后让关灯骑在自己的脖颈上。
关灯最开始不敢,害怕的叫着,林子里回荡着他们的声。
陈建东把住他的大腿,故意使坏的往前跑了两步。
“陈建东!!”
“哎——”陈建东故意逗他,“肯定摔不了你。”
“我小鸡儿!硌着难受!!戳你脖颈子呢!”
陈建东几乎下意识的回:“这么小还能硌着?”
“陈建东你啥意思?!”关灯也是半大小伙子了,哪里能听得了这种没面子贬低尊严的话,「啪啪」两巴掌就胡乱拍在男人的脸上。
这回好,陈建东也不跑了,老老实实把人放下来又挨了两个嘴巴子,连忙追着关灯往回走,“大宝,哥没那意思。”
“你就知道笑话我!欺负我!”
“哎——大宝。”
陈建东来拉他的小手也被甩开。
但现在陈建东可愿意哄他了,有时候要故意撩闲把人弄生气,他也觉得哄人是个幸福的事。
关灯甩开他的手,随后陈建东就会继续缠过来,半点大老板的样都没有,也就俩人在一块周围没人的时候关灯才爱使这种小性子,在外头,他会给自己男人面子。
“陈建东你放开我,放开我,马上就进村了!”俩人打打闹闹笑着追逐,见哄不好他,陈建东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和好,不闹了。”陈建东抱着他,忍不住的亲他柔软小脸。
关灯努努嘴:“才不要呢!你说我小,我小咋了?那也硌着了!”
陈建东有点不正经的说:“回去给你吹吹,行不行?”
关灯望着他哥亮的惊人的眼睛,脸颊火星一样滚烫,“全是人住在一起,你咋吹呀?你太不要脸了!”
陈建东响亮的一口亲在他的脸蛋上:“那就不要脸,哄你要啥脸?”
关灯受不了他哥这样不要脸的逗自己小,再说哪舍得跟他闹,勾着男人的脖颈啵唧啵唧的亲了好几口,“哎呀你快放我下来,一会别被人看见啦…”
“咱们可见不得光!”
陈建东幽幽的说:“现在是半夜,不是光天化日的范畴。”
关灯停下脚步,认真而郑重的捧起他哥的脸说,“哥,我发现你还是挺不要脸的!”
陈建东没听见他说什么,侧头亲亲他的手掌心。
关灯:“…”
俩人打打闹闹到村门口,拉着小手,走到一个柴火垛旁边忽然抽冷子站起来个人,“回来了啊!”
进村之前他们怕村里头碰上人,陈建东忍了一天都没怎么亲大宝,回来的这一路俩人恨不得把对方都吃了,这段直线路,在月光下看的很清楚,柴火垛旁边蹲个人藏在阴影里真没瞧见。
关灯吓了一跳,当场后背就冒了冷汗。
“平哥让我在这看着点…怕你俩回来有人瞧见…”
陈建东:“那你能不能出点动静?”别说关灯了,给他心里都吓的咯噔一声。
秦少强挠挠耳朵嘟囔:“你俩哐哐亲嘴,我咋吱声啊…”
关灯涨红着小脸都不敢看人,躲他哥身后一个劲的捶打他哥的手臂,“都怪你都怪你!!烦死你了!”
陈建东:“…”
秦少强对自己的监工任务还挺自豪:“放心吧没人,就我自己。”
陈建东叹了口气:“行吧,回去睡觉吧。”
对傻子动手,说不定犯法,他是正经生意人。
算了吧,都挺不容易的。
俩人回了孙家,孙家老头老太太早就睡了,阿力和孙平端了点下午的剩菜在院里头吃,喝了点酒。
关灯回来正好有点饿了,也想吃点,陈建东一看都挺油的,花生米都是炸过的,关灯这肠胃也就能尝两口不能多吃,上灶台给他煮了碗清汤面,上面盖点肘子肉沫。
几个人吃完饭才睡觉。
孙家还有几个舅舅今天也在这睡,大屋的炕头很长能睡下,关灯和陈建东睡在小屋炕里。
炕头煮面条的时候烧热了些,上面的炕革皮暖洋洋的,开着窗凉风吹进来,身下是温温呼呼的炕头。
农村睡炕就在身下铺层被,挺硬的。
关灯再苦再累的时候也没睡过这么硬的地方,陈建东上大屋把阿力和孙平的被子扯过来。反正三个大老爷们在夏天都用盖不上被,横着盖一床就行。
三条被垫着才软乎些,铺上被单套着床罩,干净小孩在哪都不能委屈了。
只是这些东西几乎用不上,因为关灯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陈建东身上,缠的像八爪鱼,临睡前还问,“哥,你还给我吃吹吹不?”
陈建东:“真硌着了?”
「昂」,关灯点点头,“有点。”
“揉揉。”陈建东说着就要往下掏,关灯捂着嘴咯咯笑,连忙拦着。
“明儿我还得给秀姐抱喜被呢!不能整。”
“没说整,不就给你揉揉吗?”陈建东说。
关灯拒绝,小声咬陈建东的耳垂,“不行!你手里有茧子,一摸我…特有感觉!我就难受,憋挺…”
陈建东忍着笑,温柔的点着关灯的鼻尖,“你这小孩,本事不大,浪磕不少唠。”
关灯懵懵的抬眼瞧着他,硬而卷翘的睫毛偶尔颤动,气哄哄的用鼻尖像小牛一样顶着男人的手,很小声的说话,怕吵醒隔壁的人,“我多有本事呐!你上回还说我厉害!”
“确实,特有进步。”
从三秒钟进步到三十秒,那可不是质的飞跃吗?
“那不摸了,等明天忙完,哥好好给你整。”
关灯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笑嘻嘻的说,“那我也给你整!”
月牙高高照,村里静悄悄。
糖稀一样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亮那双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手,以及…两个人-
「噼里啪啦」
红挂鞭在天蒙蒙亮时就开始点,孙家门口满地碎红,空中弥漫着硝烟味,分不清外头究竟是鞭炮点燃的灰还是雾气。
敲锣打鼓的唢呐声从远处而来,新郎家里没有小汽车,是拉的牛车走过来的,不过聘礼不少,几头牛和几头母猪,孙家的陪嫁是一个缝纫机以及孙平准备的彩电。
娘家压了新郎家一头,但这些东西都要带到新郎家去。所以新郎家喜笑颜开,连堵门的红包竟然都装了一元钱和五元钱。
关灯早早就准备好了!
秀姐穿的一身红裙,抹脸的时候伴娘还给准备抱喜被的关灯脸上擦了两个小红圈,寓意是童男报被喜事到。
关灯的脸上被画着两个红圈看着有点滑稽,陈建东靠在门框边,在身后瞧着照镜子的关灯,脸上满是笑。
关灯照镜子,自己也乐呵呵的,“这么好的事,咋没人来呢?”
秦少强说:“抱喜被不是家家都有,找人不容易。”
这抱喜被有讲究,必须是童男童女,而且小孩没什么用,最好的就得是大孩子,说是聚福。
不过一般抱被的都是男的,现在大小伙子谁不好面子,有的十五六都下地种地成家,现在进城那么多人,谁还不赶潮流,男人好像将近二十还是童男都丢人似的,慢慢的就没几家能找到抱喜被的人了。
别人不乐意干的事,关灯这才明白一会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那个啥!
他悄悄拉着陈建东说:“哥,咱们整过了!我已经不是童男了!这不行吧?”
陈建东:“咱们那不算。”
“真的吗?”关灯觉得他俩整那么多回,和正常人家夫妻都没差了,“这可是秀姐的终身大事啊!”
陈建东忍不住乐,心想要真正的整过了,他肯定也不让关灯抱这个喜被。
但在村里正经传下来抱喜被的孩子能得的福最多,陈建东想让他沾点喜气。不然身体老这么病,医院没办法根治的瞧,沾点喜挺好。
“真没事,放心,你符合要求。”
关灯想,大概月老也不知道gay是什么吧!他哥都这么说了,他也乐呵呵的答应。
外头结亲的来了,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
关灯不参与那些就负责看着,看着孙平穿着一身西装堵门,抢从门缝里递进来的红包,陈建东也上去拿了两个,偷摸趁着人群塞到关灯的兜里。
大炕屋里头全是实在亲戚,炕上铺着红布,孙妈妈红着眼睛给三姑娘包缠腰钱,孙平最后一个姐姐也出嫁了。
虽然只是嫁到隔壁村,但孙平还是红了眼挺舍不得的,姐姐里头最疼他的就是三姐,俩人就差两岁,小时候上学,他姐在学校舍不得吃的荠菜包子都带回来给他吃,那时候家里穷啊。
秀姐对他说:“平啊,辛苦了。”
他家当年虽然说是非要儿子,但孙平从小看着姐姐们因为自己的出现更穷,心里头都记着呢,不能能丧良心出去上城里就不记得家里的好。
在外头奔波给当官的递烟当孙子,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给姐姐们,给家里当个拿得出手的靠山。
所以他姐这一句辛苦了,孙平绷着的嘴角再也忍不住,送了姐上车,转身泪流满面。
关灯看着真正的家,目睹难舍难分的亲情。
他本以为自己没什么感触,毕竟他从小连个亲戚都没见过,可真见到这场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抱着喜悄悄掉眼泪。
他得跟着车在后头走,寓意是新人能走过万水千山,走过所有坎坷。
身边都是一会滚炕头的小孩,热热闹闹的围着他转。
关灯从兜里掏出糖果给小孩分了。
走到昨天阿力他们抬轿子的路,关灯心中感慨万千,心想,他哥已经让他坐了一回轿了。
将来自己赚钱,也得办一场这样热热闹闹的喜事。
哪怕见不得光,就请平哥他们几个也好,正正经经的、喜事一场。
关灯抹抹眼泪,往后一瞅。
高高的陈建东就跟在五米外,穿着西装叼着烟,胸口带着娘家且的胸花,对他眯着眼笑了笑。
泪光闪烁间,他看到陈建东张开口的口型在哄他。
“大宝,不哭,哥在。”
🍬🍬🍬作者有话说🍬🍬🍬
灯灯:当小童男!好骄傲!这辈子都是小童男!不对呀,我和建东哥整好多次呢!
陈建东:哥再等等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