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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绒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不贵咱们还不住呢。”陈建东逗他,“够用,你别管这些。”


    他往后一看,眉头忍不住皱起,“刚才让你把粥喝完,又把我话当耳旁风?”


    “没…没!哎呀你别打!”关灯在他怀里被放下,站在地上,屁股上啪啪挨了两巴掌,真有点疼,关灯要跑,被陈建东抓着手腕动弹不了,“我吃,没吃完呢!”


    陈建东手掌很大,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隔着层病服都很响,听着动静大,实际上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别捏,别捏呀哥!”关灯被抓着手腕跑不了,屁股上被拍了两下忍不住的揉,陈建东挡着不给他揉,故意捏他这里。


    全身上下关灯除了脸上,也就屁股上有点肉,软乎乎的。


    被抓着屁股他哪都走不了,腰被半路拦住,重新倒退回了陈建东的大腿上,气鼓鼓的一坐,“我又不是故意没吃完的!不是要收拾行李嘛……”


    “现在不收拾了,能不能吃。”陈建东薄唇缓缓扯动着,魁梧有力的双臂紧搂,贴着他耳朵问。


    关灯双脚腾空,侧脸被陈建东用力亲了一口,“还得哥喂你?”


    “你怎么喂呀?嚼碎了喂我?”关灯转头有点挑衅的问,“唔……”


    炙热的舌尖钻进口腔中翻搅,陈建东可没在他嘴里尝到小米粥的味儿,说明他一点都没吃,重重捏了下他的脸蛋,“不听话!”


    关灯被他亲的双肩放松柔软,有点恋恋不舍让他哥的舌离开自己,啄吻了下他哥的嘴巴,“我听,我可听了……”


    他一听话,他哥就夸他乖。


    也不闹着出院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让陈建东给喂粥。


    俩人在病房里又住了小一周,这床虽然是单人的,但关灯习惯了一半身体趴在陈建东身上睡,他们在家里也是双人床睡成单人床的效果,没差别。


    就是医院消毒水味有点难闻。


    距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医生说支架的手术成功率非常高,只要手术费用没问题,基本是没什么担心的。


    转天陈建东下楼看见有卖百合花的摊子,顺手买了点,摊子上卖很多干果,无水蛋糕栗子饼什么的,一样买点拎了上来。


    “东哥!”一进门,孙平已经来了,见他回来蹭的一下起身,拿着皮包就要朝他过来,“你咋才回来!”


    “怎么了?”陈建东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他使了使眼色让他出去说。


    他不在,护士今早刚过来测了体温,关灯在昨天晚上就开始吸氧了,鼻子上戴着管子,说话不用小声,也有劲了许多,掀开被子也要下床,“怎么啦?刚才平哥看着可着急了……”


    “老实躺着。”陈建东把他的被子掖好,“等会就回来,没事。”


    “你都不告诉我,怎么就没事了?”关灯一紧张,摘了吸氧管子要跟下来。


    “花钱买的,多吸几口。”陈建东给他把氧气管子重新插上,“你不怕花钱吗?使劲吸,千万别浪费。”


    这话才是真戳到关灯的肺管子,可不咋的,花钱买的氧,半个点一算钱呢,可不能浪费。


    “哦……”关灯老老实实坐床上开始吸氧,“哥,你也来两口。”


    陈建东挠挠头:“你当什么好玩意啊?还让我吸两口。”


    “氧气挺好的,吸完脑袋清楚!”关灯说。


    陈建东没福消受,让他老老实实躺着,说应该是工地的事,不重要,关灯这才乖,“那你要是忙就去吧,我自己能行,晚上你就回来了。”


    放在以前他自己肯定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却行了。毕竟宿舍生活也好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陈建东再三说没事,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孙平急得差点原地转圈:“东哥!”


    陈建东问:“房卖了?”


    这几天他筹钱,寻思把房子车都买了。但是房有两万贷款,再加上位置不好,不好卖,加一块能凑上五万块钱都不错了,孙平秦少强在工地借了一圈,能将将巴巴十万,差了五万块钱交术前缴费。


    他想着实在不行和陶文笙开口,大不了把自己卖了给他干一辈子活也高低先把关灯的手术做了。


    “还卖啥房啊!”孙平一脑门汗珠,说话都哆嗦,“老肖——老肖出事了!”


    陈建东眯了眯眼,拉着孙平离病房门口远点,生怕里面的人听见,“怎么了。”


    “老肖的老丈人不是省厅的吗!他手下秘书受贿让人检举了!连带着一串纪检委下来,地铁建从昨天晚上就停了,还有人写了举报信,说陶文笙和老肖勾结买卖地皮,那汽车厂都是便宜批的。”


    陈建东:“陶文笙?”


    “可不咋的,陶文笙现在不在国内,纪检委找不到人,直接把老肖带走了,工地那边停工,说要解散呢!这项目估计要黄!”


    当初第二批款下来的就很慢,陈建东当时没当回事。


    “被举报那个秘书,是不是去过红浪漫的那个。”陈建东问。


    孙平瞪大眼睛:“你咋知道?”


    陈建东气的牙根痒痒,一抬手就往孙平脑袋上拍去,“早就和你说了别去!别去!”


    孙平委屈的捂着脑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我那是找乐子去的!”


    “你他妈的上回是不是闯人家屋了?!”陈建东一脚踹他腿肚子上。


    孙平家里头有三姐姐,陈建东带着他出社会闯荡这么多年,把他也当亲弟弟一样看管,犯了什么错也照打不误。


    孙平都顾不上自己腿肚子疼,嘴巴张的大大的声音颤抖,“可是这……这和我有啥关系啊?!我要知道里头是他,我能去闯吗?!”


    别的事上陈建东是文盲,唯独的这些人际关系,各种老板之间,他好歹闯荡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这事,估摸是冲着陶文笙来的。”


    孙平:“啊?!陶文笙早就出国了啊!”


    “他把他儿子也带出国了!”


    关灯说了,小长假陶然然直接被他两个哥送去了国外。


    陶文笙身家不可估量,整理完资产回国那就是赤裸裸的政绩,和哪个区的区长有联系,对方基本平步青云稳稳当当,别说区长了,哪怕是市长,省长,遇上陶文笙这么个纳税大户都走不动路。


    陶文笙直接和肖区长合作了汽车厂,明摆着成一队的,别人想拉拢陶文笙,根本没处下手。


    那不是一两个亿的事儿,估计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都能被他的互联网公司带动,未来整体经济的前驱。


    陶文笙就像那唐僧肉,看着长生不老,可谁碰谁烫手。


    陶文笙估计早就听到了风声,直接带着儿子去了国外,剩下肖区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能挺过去。到时候陶文笙回来还能乐呵呵的和他合作,否则就换人。


    孙平在「红浪漫」打扰了秘书好事,直接闯进屋,让不少人知道位高的秘书也去这种地方,举报信也名正言顺!


    孙平无非就是做了顺水推舟的一枚棋。


    “工地那边怎么样?”陈建东问。


    “现在全都停工了!上头没检查完发话,根本不能动工,兄弟们也没什么怨言,就是……就是这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啊!”孙平说,“而且哥,陶文笙是不是让你给他找地皮呢?这要是老肖倒了……这事就得吹!到时候地铁建设就得换人!你也得被踢出去啊!”


    陈建东跟着肖区长干,中间又被陶文笙赏识。


    此刻陈建东倒是体会到了一个文化人常说的话,“靠山山倒”


    肖区长已经被带走检查,陶文笙人在国外正在整理资产,所有的钱全部在瑞士银行动不了,想联系更是做梦,陈建东打了几个电话,果然无人接听。


    孙平的拆迁项目也是靠着肖区长才有今天。


    只要是肖区长倒台,他们两个都得玩儿完!


    “东哥…肖区长要是倒了……倒了的话,咱们在沈阳……”


    “在沈阳就玩完。”陈建东说。


    孙平脚步惶惶,向后一靠,顺着墙壁缓缓蹲坐下去抱紧脑袋满脸痛苦,“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怎么能!我他妈怎么这么欠!”


    他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耳光,全是痛苦和懊悔。


    如果他没有去搅坏秘书的好事,没有让那几个服务员和身边几个一块泡脚的人看见,起码这个举报也要往后拖些日子吧!


    平时他们几个一块儿去泡脚唱歌的就别的区拆迁办的人,这点事儿哪有不认识的?


    现在陈建东着急用钱,工地那边又出了事儿,孙平恨不得抽死自己。


    “现在抽自己有什么用!”陈建东拽着他的脖领子拎着人起来。


    孙平根本都站不住脚:“东哥……要是在沈阳待不下去,我还得换个地方回到工地,从搬水泥开始做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他妈还能让尿给憋死了?!”陈建东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给孙平抽的身子一歪没站住倒地上,俩人在走廊里,清脆声响回荡着。


    “可是哥……”孙平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去交易所,把你的捷达和我这辆夏利卖了,那个房卖就卖,卖不出去就拉倒,钱一半你拿着去把工地的人集结起来,陶文笙让我买的那块地皮还没过手续,能半路转出去。”


    “你到别的区找人问,把这块地摊开了给他们看,想要这块地,必须用我们的建设队。如果他们想和陶文笙建立联系,这块地肯定有人要。”


    “卖车的钱,你先安顿这些兄弟们这半个月,剩下的之后再想办法。”


    陈建东冷静的想出方法。


    工地的那些人至少能活命,上头出事儿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和孙平这个队长不用干了,换人。


    只要能稳住底下的人不往上闹,肯定有查完的一天,地铁建设是城市规划不会耽搁太久。至于陶文笙,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国,否则根本不会把他儿子带走。


    孙平脑袋被扇的嗡嗡响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可是哥在你这边…关灯他……”


    他的手术要整整25万!


    这样的天文数字,谁敢想。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想要在一周之内凑够一半根本不可能!


    陈建东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烦躁的点上,烟雾缭绕之间,他说,“照我说的做,这半个月我去不了工地,这事儿你得替我顶着,什么事儿都得等崽儿做了手术再说。”


    孙平看着他额角血管仿佛突突的蹦,现下不敢耽搁,赶紧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医院的白天来来往往人多了起来。


    陈建东站在走廊的一角,眺望着远方,看到沈城不远处那个圆形的地标建筑大楼,抿了抿唇,静默的将手中的这根烟抽完。


    随后逆着光走向病房。


    这一会儿功夫不在,关灯的心脏就砰砰跳起来,见陈建东回来才放心,伸手要抱,“哥,出啥事了啊,你咋抽烟了?”


    一抱就能闻到身上的这股烟味儿,关灯忍不住皱起眉,“是不是工地有事?又有钻头掉了吗?”


    “不是,孙平傻呗,能出什么事?”陈建东揉了一把他的小脸,“工地离不开人,今天晚上我估计不能和你住,得出去一趟。”


    关灯早就猜到了,只要平哥一来准没好事!


    他总是带来坏消息。


    关灯没敢哭,就揉揉发酸的眼眶问,“那明天你能回来不?明天要做什么监测…我没听懂,得有人签字呢。”


    距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建东如果不把押金费用缴上,医院是不会给动手术的。即便病人发作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也就是吃一些通血管的药和上呼吸机。


    关灯这事再耽搁下去是命,陈建东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肯定回来啊。”陈建东顺手给他扒了一个橘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事儿多了……”乖乖张嘴被他投喂,吃掉酸涩的橘子,被酸的眉头一紧。


    “啧,忘尝了。”陈建东顺手掰开他的嘴把橘子拿出来,剩下那些没喂吃的他自己吃了。


    重新扒了一个,尝着甜才喂给关灯,“你就在这儿老实住着,明天肯定回来。”


    “反正这不是单人间吗?你自己住也自在,要是哪儿不舒服就按铃知道吧,实在不行我叫个护工来。”


    “我都多大了!叫什么护工啊……我自己行,那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好不?”关灯舍不得的拉着陈建东的手,软嫩小手就在男人的掌心中轻轻滑动,“我还有硬币呢,可以下楼去给你打电话…这回你就可以接电话了。”


    有了小灵通是方便,电话卡买完一插,直接就通了。


    俩人前几天就这么玩,关灯在床上躺着玩小灵通上的俄罗斯方块,陈建东出去买饭,找个电话亭就给小灵通打电话,问他吃什么。


    有了小灵通,随时随地都能听见。


    太好了。


    尤其是想到这个小灵通还是白来的,虽然是二手,但是也很高兴!


    “这回有小灵通了,你可不能不接我电话哦!要是像平哥那回故意不接,我肯定要被你气死的!”


    “赶紧呸呸呸!”陈建东攥着拳用指节敲敲桌,“什么死不死的,呸!”


    “哦……”关灯鼓鼓嘴,“呸!”


    “不行,不呸!”他反应过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死这儿!”


    “臭小子,你还拿捏上我了?”陈建东捏他的脸,“乖乖的,在这等我回来陪你。”


    关灯懂事,真遇上了大事儿,他也没什么主心骨,很乖很老实的像个小兔子。


    就这么懂事的样才让陈建东心疼,同时也放不下。


    安顿好病房里的一切,水果都剥了。切了,晚饭也陪着吃完,陈建东才准备走。


    这几天关灯没晕过,还带着吸氧管,晚上睡觉的时间可以变得长些,安稳点。


    关灯小小的人被病服笼罩着,像个骨头架子,衣服里面空空荡荡,说什么也要送陈建东到门口。


    从病床到门口,这么短的距离,两个人也要手拉着手,恋恋不舍。


    “哥…我等你回来啊……”关灯的小脸惨白。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


    他不知道陈建东究竟要干什么去,但肯定不是好事。


    每次说着不让自己担心,偏偏这种什么都不告诉的事最让人担忧了……


    “等你睡醒了就回来了,又不骗人,你担心啥?”陈建东双手捧着他的小脸来回揉捏,让他放松,“过几天手术,轻松点,闲的没事儿看看书,今天回学校可别被落下了。”


    关灯嘟囔:“我很聪明,我是小天才……”


    “哎呦呦,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咱们不能骄傲,得一直保持。”陈建东说。


    “嗯嗯,那我看书…”伸手抱抱他,“我把练习册做完,估计就睡了,晚上能给你打电话不?”


    陈建东顿了顿,然后点头,“行。”


    随后陈建东没耽搁,兜里揣着小灵通就走了。


    关灯小跑到窗边,在楼上等着,望着,看着陈建东的身影逐渐走远。


    等到窗外闪电,乌云降下,关灯觉得脚心有些凉,才惊觉自己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的瞎画。


    歪歪扭扭,浅绿色的玻璃上写着三个字:陈建东


    关灯眨眨眼,乖乖的回到床上戴好氧气管,老老实实的吸,他心脏疼,喘不上气,窒息的疼。


    离开陈建东就疼。


    这个叫陈建东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成为了他的世界。


    氧气挺贵的,别浪费了……


    关灯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盖着被子悄悄的哭了。


    要是建东哥没碰上自己就好了,要是建东哥是个没良心的人就好了……


    ——


    陈建东在大街上走了半天。


    临出医院的时候有个眼熟的护士叫住他,催他赶紧将押金交齐,这几天郑医生的两台手术撤了,如果交齐随时都能动手术。


    他也看得出来这一个礼拜关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只要拔掉氧气管儿就要努力深呼吸。


    但凡和他像以前似的闹一闹都要小口小口喘气平复好长时间才行。


    关灯这个毛病从没来沈阳之前就有,那时候没重视,还以为他就是纯粹的矫情,现在光是想想陈建东都后悔,早做手术,关灯还能早舒服点。


    以前关灯每回和他闹脾气哭的抽抽的时候。如今想想都不让他胆战心惊,要是一个气儿没顺上来心脏就停了,人也没了。


    陈建东回了趟家,把装着他们俩刚来沈阳行李的蛇皮袋子翻了了出来,倒了满地。


    找到了那张他需要的名片。


    给肖区长解决的第一件事是钉子户。


    当时解决完事,领头的男人是「红浪漫」的人,阿力。


    他顺着电话打过去。


    阿力在红浪漫认识人,上头有大哥罩着,在沈阳能开「红浪漫」这种地方的人没有背景肯定不行。


    陈建东自报家门,阿力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算一个。


    能拿着把刀在手心里来回穿,只为了平事,有胆子有魄力,行走社会的最重「义」和「气」两个字。


    陈建东往那一站,阿力打心眼里觉得这男人有两把刷子,当时也是诚心想和他交个兄弟。但是陈建东没鸟他,还以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陈建东不说别的,就问有没有能一宿挣钱的地方,只要自己挣,他给阿力三成抽成,钱越多越好。


    阿力在电话那边沉寂了半天:“有是有,就怕…这地方你能进,但出不去。”


    陈建东:“地址。”


    阿力报了个地方,但不是「红浪漫」


    在青年北街,晚上九点钟开场。


    一栋商业舞厅,四五层,夜晚霓虹闪亮,周围没什么人,外头停了一排排马自达和长林肯。


    这地方离闹市区远,周围也没什么商品楼,是老厂子推平后建起的歌厅。


    阿力在门口蹲着等他,周围几个男人手上都拿着铁棍和他说笑,个个穿着跨栏背心,满背纹身。


    “建东!”阿力老远看见他下了的士车,笑呵呵的迎上来,“这!”


    陈建东顿了顿,主动伸出手改口,“力哥。”


    “哎我去!见外了啊!我得叫你哥吧?!”阿力回握着他,“老早就想让你来了,没联系上啊!多可惜……”


    他正经欣赏陈建东的胆气,要不是因为陈建东跟着肖区长,早早就找上去了。


    走近了,陈建东看清闪亮着的牌匾灯,「相逢歌厅」


    排场很大,里头装修的辉煌无比,「红浪漫」和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门口的服务员都穿着国外那种洋装工服,西装笔挺的,院子外头是一圈打手,明显是怕闹事。


    阿力也不和他说假话,陈建东求人办事有态度给三成利,他没话说,干脆省下那些客套,“在这地方我和那些端茶倒水的没区别。但是这地方来钱快,我能让你进,你真想好了?”


    “多少人进去都出不来,一宿发财的多,就怕没命能出来,只要进了那个笼子,里头不死一个可出不来……”阿力领着他往里头走。


    一楼就是正经的舞厅,上面是迪斯科的闪亮灯球,酒保来回调酒,舞池正中央有穿的很少的女人跳舞,半开放的包厢,灯光闪烁,烟酒混杂。


    阿力带着他上楼,给他点上一根烟,“其实都不用我介绍,这台子可有两个礼拜没开了。”


    一楼舞厅,二楼赌场,三楼往上必须是贵宾才能进,阿力拿着牌子亮出来,三层的安保才放行。


    三四楼是打通的跃层。


    “盛京角笼——”阿力带着他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的红色静音毯,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里面嘈杂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吹哨声,起哄声,肾上腺素奋力向上激昂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见整个场子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周围安的全是看台座,而中间是整个八角笼。


    黑拳。


    “看到四楼了吗?”阿力戳戳他的肩膀。


    陈建东往上看去,三楼的灯光已经很暗,所有的灯聚焦在八角笼中,向上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四楼看台里全都是有钱的老板,一会儿他们往底下押注,今天的赔率是一赔四。”


    规矩简单,两人上场,不限时,纯肉搏。


    谁活谁赢,不死不下场。


    “最近的驻场是个从里头刚放出来的,杀人进去的,风头特盛,场开了就不能停,签生死状,输的那个会留口气送医院。即便能活也得是植物人,你真想好了?”


    阿力在这也就是个能给那些老板点烟上酒的人。


    “这些老板从各地来的都有,手里不缺钱,他们押注一万起,今天我知道的就来了七个。如果他们一会儿都押那个驻场,他死了,你就是四倍酬劳。”


    “二十八万?”陈建东问。


    “一半笼场抽成,剩下十四万归你,就这么简单。”阿力顿了顿,“如果能下来的话。”


    进了笼子可就没有退路,除了生,就剩下死。


    陈建东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隐匿在黑暗中。


    场上的两个男人正在厮杀,鲜血横流,周遭座席上有人朝着笼中狂喊,愤怒的、激动的,对着笼中挥撒钞票,红色纸钞漫天飞舞。


    阿力站在他身边,这种场面即便看了很多次,可有时还是受不了其中的残忍。


    笼子中是刺眼的白光,像是两只斗兽蛐蛐,看客狂欢,主人兴奋,只有可怜的笼中兽为了钱,为了活,苦苦挣扎。


    笼中落下风的男人已经满脸鲜血,口鼻流淌,无意识的躺在地上,上风的男人拥有结实魁梧的身材,他将人抱起,全身向后用力压摔,脊椎骨断,身体绵软,失禁咽气了。


    座席上不知道哪个方位的看客开的香槟,对着笼子可劲的喷洒。


    台上的男人浑身汗水和黏腻的血,野兽一般,坐回笼角时有服务员托着托盘,上面是一沓又一沓的红钞。


    黑拳是灰色地带,全凭自愿,签了生死状没人对这条命负责。


    陈建东叼着那根烟,兜里的小灵通响了。


    他转身开门到走廊里去接,关灯哆哆嗦嗦的声从里头传来,“哥,你在哪呢?”


    “大半夜怎么下楼打电话了,穿鞋没。”


    “嗯,穿了。”关灯不安的说,“我心一直跳,有点害怕,你啥时候回来呀…”


    “忙完就回去,快。”阿力拍拍他的肩膀,以为他要走,示意他得拿着手牌,刚塞进来,陈建东却推了回去,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上


    阿力瞪大眼睛,本以为陈建东见了这残酷一面会打退堂鼓,心想,头回见有家有业的人要钱不要命。


    “哥,那你早点回来,我想你…想的难受。”


    陈建东微微皱眉,温柔的嘱咐他,“上楼老老实实的吸氧,明天醒了哥就回来了,听见了吗?”


    “嗯……”关灯老实的应着。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夜注定不平静,但是谁也没有开口。


    “没有事儿的话,哥上工去忙了?”陈建东问。


    “哥,你在哪呢?工地吗?外头冷……穿外套没?”关灯颤颤的问。


    “不冷,多热呢,都快入夏了,还冷啊?”陈建东笑了笑,“别多想,去吧。”


    “嗯……”关灯抿了抿唇,直到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彻底划断,他还捧着电话不肯松手,直到后面有人排队。


    骗子。


    外头下雨了。


    但凡说一句……穿雨衣了呢?


    快十一点钟,关灯慢慢的上楼,听着外面忽然的雷鸣电闪,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呼吸越来越紧,还没等摸到推开楼梯间门的刹那,整个人直挺挺的从楼上滚下去。


    关灯没觉得多疼,摔蒙了,晕过去的刹那,他好像还没和陈建东挂电话,喃喃说话,“哥,啥时候回来啊……”


    可想你了……


    你的崽儿等你呢。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QAQ


    陈建东:等着啊哥挣点钱就回家,给你买大肘子,买好贺!咱们就吃贵的,吃好的,哥能回来


    终于写到这里了呜呜呜!


    上天入地,建东只爱灯灯!!【加油】


    可恶因为在老家只能加更一章,明天估计正常一章,争取把加更放到后天!!


    过了这个情节,咱们东哥就开富了,终于!!终于!!终于要有钱了,可苦死我们哥俩了……(吐血)


    第47章


    “滴……”


    “滴……滴滴……”


    病房的心率机节奏不稳,起伏极快,护士匆匆忙忙端着针从走廊外走进,围绕着整圈人,“心率下降血液含氧量低于水平值……”


    郑医生从七楼听到消息匆匆下来,翻开关灯的眼皮照了照,知道这人的手术如果今天不做,估计挺不过去。


    “家属呢?”


    “家属还没联系上,没接电话,郑医生心率又降了!”


    这是急性缺氧导致心脏骤停!


    “心肺复苏。”郑宏远亲自上手,几个护士轮番接力,病床被按的砰砰作响。


    关灯面色惨白,心跳停了又跳,肺动脉太狭窄,血液含氧量浓度实在太低,输氧管需要主动输入,关灯几乎要不能自主呼吸了。


    “滴——”


    “上除颤器!”郑宏远沉声道,“再联系家属,患者存缴的押金够了吗?最好能今天动手术,不然熬不过去了。”


    “还不够,他哥哥下午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押金没交齐之前连医生也不能擅自做主动手术,费用庞大,没有人能轻易承担。何况他们完全自费,连医保都没有。


    除颤器电击准备,一次又一次。


    关灯的病服敞开着,身体颤动,面色逐渐从灰白缓缓转变,骤停的心脏被救回来,郑医生的脑门都浸了一层汗。


    这么年轻的肺动脉狭窄病例太少见。


    如此年轻的生命若是没有救回来,医生的心里也会倍感可惜!医者仁心,郑主任摇摇头,看着心率仪逐渐平稳,“备一针肾上腺,今天我值班不走,家属要是联系到了让他赶紧筹钱!救了就能活,怎么没影了?!”


    “主任,只怕是……跑了……”


    郑宏远面色一凝,咬了咬牙。


    床上的关灯呼吸恢复,脑袋因为磕碰在楼梯上有点渗血,这么漂亮的男孩,像雕刻出来的一般,任凭谁瞧了都要跟着心碎。


    医院里家里人因为治不起病把老人孩子扔在这的例子比比皆是,到最后家属一走了之,是他们这些人亲眼看着,用国家最低档的保守治疗,瞧着可怜人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郑医生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一抬头瞧见病床旁边盛开的百合花,叹了口气,“再联系联系试试吧!”


    “看看人能不能醒,这么年轻,太可惜了…”郑主任嘱咐了基本事宜后去查了别人的房。


    后半夜,病房内的光还是刺眼,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是透明的,雪白的床单上落着的指尖微动。


    心率仪出现波动,护士急匆匆过来查房。


    目光微动,床上的人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虚弱的男孩仿佛是天上的妖,只下凡来这一遭,他看向左手腕上的针管,药液正在一滴又一滴的流入身体。


    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只这一周关灯就已经瘦了不少。


    在学校养胖没多少肉又消瘦回刚见陈建东的模样,可怜的招人心疼。


    “您在说话吗?”护士见他的唇瓣嗫喏,赶紧蹲下身靠近他的嘴。


    关灯睫毛微抖了下,睁开眼皮都很吃力,仿佛这要用尽他所有力气似的,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呼吸有些喘。


    “什么?”


    护士听不清,又靠近了些。


    病房里悄无声息,心率监测有节奏的响动着。


    关灯深呼吸几下,终于发出一声,瞳孔失焦,“哥……”


    “你的哥哥吗?”护士听清了,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是要找你哥哥对吗?”


    关灯眨了眨眼,算默认,但又轻轻摇头。


    “让我哥…走吧……”


    他刚刚被抢救时短时间陷入昏迷,但除颤仪救回来时,似乎脑子短时间清楚,听见了医生和护士的谈话,钱不够。


    他哥出去挣钱了。


    关灯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要花多少钱,连家财百万的关尚都舍不得的数字,陈建东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让他哥走,别回来了。


    别管自己最好……


    他的声音太轻太轻,护士没有听见后面那句话,已经赶紧跑到护士台去找人借小灵通,病床旁的小桌上有陈建东的号码,只是已经打了很多次,一直都不通。


    “嘟……嘟……”护士急的团团转,小声嘟囔,“怎么还不接啊!”


    关灯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疲累至极,光是睁眼他都要努力呼吸。


    “喂?”忽然,电话接了。


    护士惊喜过望,仔细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陈建东现在没法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啊!”


    阿力在电话那边也紧张的冒汗。


    陈建东签了生死状,押了身份证进了八角笼。


    第三场上台,对的是这几个月的抢手货。从牢里头放出来小半年,在擂台上不知道打死多少人,下手黑,但全场也只有他,赔率最高,一赔八。


    从准备上台到开场三个小时,陈建东的电话响了无数次,阿力没接,这次又响了,台上正在缠斗焦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场半小时,陈建东没有接受过系统拳手训练,拳拳到肉,最开始还能打个平手,可慢慢就落了下风。


    那个叫姚峻的,就是因为以前在打黑拳的场子里打过兴奋?剂,上台ko某个大老板自己养的拳手被发现犯规,按命案进的监狱,刚放出来没多久,他在这行里是老油子,搏命的胜率百分百。


    陈建东只在门外点了根烟,沉默的上了台。


    阿力只和他有一面之交,到底还是头回送身边人上这种断头台,他欣赏陈建东的魄力和胆力,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被逼的没路了。


    阿力问他为啥非要挑这么个人!


    按陈建东的个头和力气,选个身材瘦点的对手,下台很轻松。


    那钱太少了。


    陈建东心想不为别的,就为他家崽儿。


    阿力眼看着陈建东眼眶被一拳深砸,左边眼瞬间充血肿胀,姚峻下手黑,喜欢速战速决,陈建东能和他缠斗半小时以上已经突破了几个月以来对手的最长记录。


    鲜血喷洒,肾上腺素激增,汗是雨,浇盖在贫瘠痛苦的土壤中。


    此时此刻,台上的陈建东被姚峻高抬腿正中后脑,重重倒在台上。


    姚峻身上也多处受伤,仍旧忍着痛,手法利索的缠在陈建东的身上!


    双腿压住陈建东的胸腔,姚峻在上,拉住陈建东的一只胳膊,单腿向下压,十字锁固定!


    台下嘁声阵阵,为姚峻高呼的人越来越多。


    十字锁是八角笼里完全无法逃脱的固定锁,单手下压,一只手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一个男人全身重量抵抗。


    当十字锁倒数十秒,最后一秒钟胳膊掰断,上位者直接给他的颈椎扭断,这场就结束了。


    十秒钟倒数开始,陈建东已经死了。


    阿力心跟着颤,他手上只有陈建东的一件外套和一部二手摩托罗拉小灵通,这是他全部的遗物。


    “十!”台下观众激情呐喊这场嗜血吞命的盛宴。


    小灵通中传递着病房中心率监测仪的声音。


    “滴……”


    “九!”


    “滴……”病床上的关灯耳朵紧贴着小灵通,呼吸深深,听着里面的嘈杂。


    “八!”陈建东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台下的阿力拿着小灵通。


    “滴……”


    “七!”


    “滴……”


    “听见建东哥的声,我就好了。”


    “哥,我想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想你……”


    “还是我今儿是你的宝儿,明后就不是了?”


    “六!”


    “滴滴滴……”医院在电闪雷鸣,暴雨骤降,雨珠在窗边汇聚成一条,最后沿着窗缝,顺着墙,流淌而下。


    “五!”


    “陈建东!我以为你死了!”


    “陈建东,你混蛋!”


    “陈建东,我不是你的崽儿,不是你的宝,我什么都不是,我爹都不要我……”


    “哥,你也别要我了,我骗你。”


    “滴滴滴……”


    陈建东的喉咙被死死压住,喘不过气,他在想崽儿哭的上不来气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每回关灯哭,都是因为他。


    面颊通红,心率加快,大脑也空白耳边只有嗡鸣,裁判跪在地上激动拍打倒数。


    陈建东睁开眼,血从额头流下,挡住视线。


    他却看到了关灯的眼睛,那双深色的蓝色眼眸,里面是澄净的水波,笑起来弯弯的,亮亮的。


    小崽儿白的晃眼,一声甜甜的「建东哥」叫出来可甜可美了。


    美的让陈建东的心神渐渐回来,魂也渐渐归位。


    他伸手碰了碰关灯的脸,发觉动弹不了,回神时是禁锢的十字锁。


    上台前他就已经想好了。


    能下台,他就带着钱给崽儿治病,如果下不来……


    崽儿活不了,他死在这,下地府也去伺候他,跟着他,再也不分开。


    台下嘈杂的观众忽然噤声,瞬间安静。


    只听见「嘭」的一声。


    姚峻喉咙被重击,处于上风的他倒地。


    十字锁被解!!


    “他怎么做到的?十字锁怎么可能解。”


    “是胳膊!”


    十字锁难在胳膊被固定无法挣脱,如果能直接反向折断骨折,将整个胳膊脱离上位者的手中就可以,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胳膊反向折断。


    “建东!”阿力激动的血液沸腾,“快啊!”


    陈建东的左手已经骨折,柔软晃动着像是棉花做的,他几乎爬起来,抱起姚峻,向后翻折,头朝下,脊椎断了,清脆的骨裂声响和一个睁着眼不甘死的尸体结束了这场八角笼中的争斗。


    姚峻死了。


    台下观众只是短暂泄气,毕竟姚峻已经在这笼子里打败了众多对手,今天多少人把钱砸在他身上,这人竟然就这么直挺挺死了,有人咒骂,有人可叹。


    可没有几秒钟,陈建东跪地慢慢而起。


    阿力从笼绳下钻进去扶着他:“东哥!你赢了!”


    陈建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仰头看着天上飞来的钞票,轻轻夹住,声音很低沉,“我的钱呢。”


    满天狂欢的声响激动的追捧他,高喊陈建东的名字,阿力搀扶他下台坐着,告诉他一会就有人过来送钱。


    一赔八的胜率,楼上七个老板有三个押了他,剩下四个押的姚峻,赔八倍是二十八万,场地抽一半,到手十四万。


    陈建东身上多处受伤,赤裸的上半身青紫,肋骨估计已经被打断了,呼吸生疼,右边大腿骨也被生拽,可能里面裂开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顾不上别的,套上外套,浑身血腥味跟着引路的服务生上了楼。


    四楼贵宾区,几个老板有沈城的,也有从南方来做生意在这里短暂停留玩一玩的,抽着雪茄端着香槟。


    推开包厢是整个落地大玻璃可以清楚看到楼下八角笼中接下来争斗的困兽,而这几个老板周围美女如云,烟雾缭绕。


    陈建东走进去,站在中间,真皮沙发上的男人们大笑着,夸他有胆,厉害。


    陈建东现在包厢中间浑身是血,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个人。


    里面竟然有另一个区的官,见了陈建东拍手叫好,问他怎么碰巧在这遇上了,“跟着老肖不好干吧?他那个位置已经要换人了,考虑考虑,不如以后跟着我干?陶文笙手里的项目我也收,怎么样。”


    他身后的秘书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沓子钱,“这可是你的辛苦费。”


    十四万一分不少,阿力伸手端着,知道这钱不容易,赶紧全揣兜里,点头哈腰的讨好,“老板,建东头回来,不知道这的规矩,我回去给他讲讲!”


    这的规矩是以后要想在这卖命得挑个老板,当他专养的拳手。


    陈建东的身份在这官嘴里一说,大家也没说要收他,只笑着拉皮条,“人家刘局给你面子,磕个头,表个忠,以后好好跟人家干!小伙子,你不错啊!”


    磕个头,表个忠。


    在他们眼里陈建东就是肖区长的一条狗,拿着绳子链子随便给点苦头吃就能买到的东西。


    陈建东眯了眯眼,向前一步,阿力看出不对赶紧伸手拦着,“刘局,建东打累了,他得上医院。”


    陈建东推开他,居高临下的低头对视上这位刘局的眼,满目红光,冷眼看着他。


    “呦,建东,这可不是好眼神。”


    陈建东冷哼一声,男人浑身血腥气息,目光犀利,就这么被几个人当狗一样挑衅着,他伸手从阿力怀里掏出一万块钱拍了拍刘局的脸。


    “刘局,幸会。”


    随后一万钞票满天撒在包厢:“和刘局见一回面,刘局值这个价。”


    随后,他拎着刚准备点头哈腰赔礼的阿力往外一瘸一拐的走。


    随着包厢的门关上,还有刘局怔住的表情以及后反劲的怒吼,“陈建东!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这有这的规矩,活着下台的拳手必须活着走出歌厅。


    哪怕看他不爽也得出去搞,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撒野,没规矩就乱了方圆。


    外头下着大雨,陈建东的左眼肿胀的看不清东西,右边眼睛又全是血雾,他走一步歇一步,吃力蹒跚。


    纵使他向来能忍疼,胳膊骨折也是实打实的,阿力架着他往外走,时不时回头看,生怕那个刘局派人出来把陈建东给做了。


    “我草了建东,你真他妈的牛逼,那可是局长!你拿钞票抽他的脸,真他妈的牛逼!”


    陈建东脚步随着他走,拖着那个不好使的大腿,冷笑一声,“不留那一万,出不来。”


    他就是让里面的人知道,他陈建东不是谁的狗,想给谁干,是他的自由。


    要不是着急回医院,那屋里的一个都别想活。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惜陈建东现在家里有个合心的小鞋。


    如今开放多少年,下岗潮,打工潮,各行各业只要豁的出去就不怕赚不到钱,陈建东明白这个浪潮。但他只听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眼光。


    阿力给他架上车,问他,“上哪?”


    “人民医院。”


    入夏的雨又大又急,陈建东在车上想给医院把电话号按回去,这手指头不知道哪坏了,硬生生按不动按钮,太小。


    阿力趁着等红灯赶紧帮他拨,医院那边一听是患者家属连忙说,“患者已经心脏骤停了一次,今天要是不把押金缴齐,郑主任说未必能挺过去!”


    “钱没问题,能不能先手术?我马上就去缴!”陈建东说话声音一大肋骨跟着疼,微微弓着腰打。


    医院那边也没办法通融,只能让他赶紧来,顶多能在晚上给他加个通道,只要缴手术费四成也能做,后面慢慢补,人命关天,郑主任也不想那么年轻生命就这样流逝。


    挂了电话,陈建东忍不住催阿力快点开。


    晚上没车,黑色捷达就在夜晚飞驰,溅起马路边的雨水。


    阿力问:“建东,你家里人有病了吗?”


    陈建东内脏翻涌,疼的皱眉,说到关灯这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温柔下去,“我弟弟。”


    阿力侧眼打量陈建东,没想到这么硬的爷们,唯一的弱点是为了弟弟,这么拼命……


    “得亏是弟弟,要是妹妹,你这么疼他,将来要是嫁人了,走远了,你不心疼死?”阿力随口玩笑。


    “他离不了我,他能……”离了他,关灯能去哪。


    换句话说,他离了关灯,自己又算什么。


    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这辈子他们俩就这么过。


    “咋的,你弟弟是你媳妇啊?还离不了你?大小伙子,病治好了将来不娶媳妇啦?”


    陈建东愣了愣神,脑袋嗡的一声。


    似乎被阿力这一句「要是妹妹嫁人走远」说的心神一凛。


    潜意识里认为,这辈子他和关灯就应该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下去。


    他往兜里头摸,兜里除了那个小灵通就是五毛钱。


    金光闪闪的五毛钱,陈建东看着,眼神一痛,神情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是了。


    他从未想过关灯会离开自己。


    从根里他就认为关灯是自己的,小崽儿这辈子死也得和自己一块死,下了地府也要去伺候他,俩人就得那么紧紧的贴在一起,不分开。


    孙平是兄弟,建设队里的人也是兄弟。


    兄弟们这辈子都得娶媳妇,但他家崽儿不行。


    他们就得在一起,像五毛和五毛,这辈子就得一块。


    “建东,到了。”阿力给他送到医院门口,想搀着他进去。


    陈建东从那一兜子钱里头掏出四万扔给阿力:“你的。”


    “拿着,拿回去,给弟弟看病要紧,等病好了,就当认我当个兄弟,哥们不差事,就想交你这个朋友!”


    陈建东不和他撕扯,因为现在自己真的缺钱。


    不过他不能真什么都不给,还是拿了一万扔车里,“将来有事说话。”


    阿力就认他这句话,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哗啦啦的大雨,陈建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医院,身上的衬衫和外套被雨浸透。


    脸上的伤被雨水冲刷干净,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深夜他拎着钱到缴费处把钱缴了,右手已经全部骨折,荡悠在空中,给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


    郑主任接到通知赶紧安排手术,一刻也不敢耽误,带着几个助手直接推走关灯的病床。


    陈建东上楼走的慢,几次咳血,最后到楼上已经站不住,只看见关灯被匆匆推走。


    “额头怎么伤了?”陈建东只打眼瞧了一眼,紧张的抓住一个护士问。


    “摔了!心脏骤停,用了除颤器才救回来,这钱要是再不来,他都活不过今天了!”


    “我能不能——”他怕关灯害怕,“多打点麻药,他怕疼,怕的紧,我钱都缴了,够用。”


    护士看他这模样,实在也说不出口别的,连忙叫人过来先给他包扎。


    他胳膊是粉碎性骨折,得打石膏,大腿只是掉环直接接上了,走路就是有些一瘸一拐。


    只用了局麻,打了石膏陈建东也没多耽搁,缓了一会上楼,坐在手术室外头等。


    关灯的动脉里要支三个,球囊支架技术在国内不算成熟。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中间手术室忽然来回进出,护士们手捧着血袋,脚步匆匆。


    陈建东撑着铁椅站起来,茫然的贴着墙,看着护士医生进出忙碌,他奋力的擦着眼睛,不顾眼皮的疼,就这么等。


    生生的等,苦苦的等。


    陈建东一夜未眠,上台时也没说紧张的手哆嗦,就在这冰冷的医院里等的分秒都要哆嗦成筛子,拿着烟点了半天也没点着。


    最后他无助的捂着眼睛贴着墙缓缓蹲下。哭了,像关灯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淌,怎么擦都混着血泪,只要想到他家崽儿的样子,他就受不了,心脏顿顿的疼。


    关灯喘不上气,他怎么能这么晚才发现,他算什么哥,算什么爹!他什么都不算……


    这辈子只有关灯让他流过泪。


    他怕关灯受苦,怕小崽儿疼。


    麻木多年的心只有遇上关灯的这半年才变得鲜活,火热。


    走廊尽头护士站又在为下一场手术拨打电话,彩铃响着,是电视剧还珠格格的一首雨蝶。


    【我破茧成蝶】


    【愿和你双飞】


    【最怕你一去不回】


    手术室门开了,郑主任摘下口罩,经历五个小时的手术,三个支架成功植入动脉。


    陈建东麻木的和他握手,脑袋空白的说着感谢,身体不自觉的跟着推出来的病床走。


    医院是惨白的,和关灯的面色一样,心率检测仪回归正常水平,手术是从大腿动脉往上做的微创,没有开胸。


    陈建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能进病房,护士让他也早点休息。


    他走到病床边,椅子那么远。


    陈建东已经走不动去拿椅子了,双膝跪地,手颤抖的想要抚摸他的叫,声音沙哑,“崽儿…”


    “哥的宝……”


    病房寂静,只有男人沙哑低沉的轻唤。


    他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关灯的唇,清晨升起的第一束光照应在男人的眼眸上,酸胀的眼珠闪亮着,瞳孔中只有床上躺着苍白如纸片的男孩。


    陈建东的心如这一缕晨光明亮。


    他清楚关灯不是自己的儿子,不是弟弟,是他的命。


    这世上他只为关灯。


    天上地下,他坚硬的膝盖,也只为关灯柔软。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呜呜呜呜我想你!!


    陈建东:宝贝咱们有钱了(亲亲)


    ok了家银们,我们关键cp就穷到这里,要开始真富了,灯灯一日花十万的kpi究竟能不能完成!不花完钱要被打屁屁捏(好的)


    明天争取加更【摸头】终于回到学校了嘿嘿(加油)


    第48章


    雨后晴天,清晨光斓万丈,千里融金。


    陈建东守在病床边,分秒都不敢合眼,如此长的时间他什么都没敢想,没有疲倦,看着床上插着氧气橡胶管的小崽儿。


    苍白的皮肤细腻的像是釉质饱满的瓷器,淡青紫的血管在脸颊肌肤旁那样清晰。


    只要等待的时间够久,一切事都落定,有答案。


    陈建东终于明白见关灯眼泪时,那种无名心疼的来源。


    他不懂,关灯不懂。


    两个瞎子摸石头过河,牵着手,无畏巨浪和狂风,就这么紧紧的依偎着对方,成为对方的舟,活下去的水。


    人生就是悲欢离合走一遭。


    这一遭有人陪,挺好。


    关灯昏迷两天才醒,醒来时陈建东正给他的额头涂药。


    他身体差,中间迷糊醒来两次神志不清,都没开口说话,睁了一会眼便又睡了。


    肺动脉的支架是从大腿动脉伸进去撑开的,微创手术,伤口不到一厘米,绑着医用绷带防止渗血,一周之内不能有剧烈运动。


    关灯睁着眼,长睫毛轻扫在陈建东的下巴上,软膏轻涂在额头伤上有轻微刺痛感,睁着眼看到男人下巴上长出的青色胡茬。


    陈建东只有一只手好用,又怕弄疼他,小心翼翼的。


    麻药劲过后关灯浑身难受,额头又嗡嗡的疼,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吹吹,哥轻点,再轻点。”陈建东温柔的哄。


    医生说手术是成功,但他的心脏问题还是存在,以后要尽量避免情绪波动和剧烈运动,最好哭也要少些,都很危险。


    关灯又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额头肿了好大个包,昏迷这两天包不仅没消下去。反而还往外渗水,青肿半个鸡蛋大,医生说可能会磕的轻微脑震荡,都要再观察。


    小崽儿脆的像玻璃人,碰不得,伤不得,最好拿软棉花包裹起来供着。


    关灯醒来第一件事感觉到疼,第二眼便看到陈建东打着石膏的手和肿的吓人的半张脸。尽管一只眼睛已经被纱布包起来,他还是看到眉骨上缝针狰狞的伤。


    陈建东整天不动地方守在床边,每天要不是护士提醒他,他甚至懒得护理这些伤。


    伤早就不流血了,皮肉有的结疤,有的地方还泛着血红的翻出来。


    关灯好几天没说话,看见陈建东被打的不成人样,睁着眼睛在床上哭,眼泪吧嗒吧嗒的往枕巾上落。


    陈建东怕死他的眼泪,心疼皱着眉侧耳去听关灯的话,让他慢慢说。


    “陈建东…”关灯哽咽,喉咙酸涩,虚弱的声音很是嘶哑浸满委屈,“你又骗我…”


    陈建东的魂都要被他的眼泪淹死了,一只手不知道是先给他擦药膏还是先擦泪,笨拙的想抬起打着石膏的手摸他。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关灯抿着唇,呼吸急促,胸腔却没有原来起伏的剧烈。


    陈建东单手捧着他的脸:“别哭,刚手术完,不哭。”


    关灯怎么能不哭,光是看见陈建东的这些伤,他要是能爬起来一定要质问陈建东为什么非要管自己。


    管自己就要受伤,他不想让陈建东受伤。


    “喝点水不容易,别都哭出去了。”陈建东说。


    这话一出,对关灯那是真好使,他哽了哽,眼泪含眼圈的瞪着陈建东,想扭头生气不理他。但俩人能在一块多不容易,关灯又舍不得。


    他伸着小手够陈建东的手指头,牢牢攥住,然后气鼓鼓的把脸转过去,不肯理他。


    “小祖宗醒了就闹脾气是不是?”陈建东的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搓搓,“转过来。”


    关灯脾气又总是一秒钟消掉,乖乖的把脑袋转过来。


    郑医生过来查房,确定他的状态不错,今天可以开始正常吃流食,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有这么个哥哥,多好啊,你哥心疼死了,手术的时候都哭了,和你哥还闹脾气啊。”看到兄弟俩有点别扭,郑医生笑着说。


    关灯一听他哥哭了,再抬眼皮看看陈建东肿的快变形的半张脸,低着头红了眼圈。


    医生一走,陈建东拿着矿泉水咬开,在包里头找吸管,“再住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回去给你做拔丝地瓜,这回拔丝,拔多多的…”


    “哥…”关灯掀开被子要下床。


    陈建东赶紧捞着他:“干什么去。”


    “我…”他急坏了,为刚才和他哥闹了几分钟小别扭,他想着自己怎么能这么混蛋,嘴巴哆嗦着,“我想抱你。”


    陈建东乐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手不方便,坐在床边拍拍腿,“抱,给哥抱抱。”


    关灯手脚有些软,手忙脚乱的爬到他怀里。


    真的贴上男人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节奏有力的心跳声,这才安稳,他像个小孩似的蜷在陈建东的怀中。


    陈建东怕他冷,让他躺回去,关灯不肯,除非要一起躺。


    陈建东说:“哥没洗澡。”


    他家崽儿挺爱干净,自从那天打完拳哪有空洗澡,陈建东身上血味,雨味,还有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下巴上还有胡茬。


    关灯才不管那些,说着陈建东不躺,他就要这么一直窝在男人怀里不走。


    陈建东没办法,怕他醒了又不高兴,上厕所里简单冲冲手和胳膊,脱了外套进被窝和关灯躺在一起。


    他贴着男人的胸膛,用软软的小脸去蹭青色胡茬,努力憋着泪腔,“哥,你咋又受伤了…”


    “我不想你受伤,我难受。”他哽咽着把脑袋埋进陈建东的脖颈中,味道不算好闻,却偏偏没有烟味。


    这些天陈建东连去抽根烟缓神的时间都没有,他是寸步不离的。


    “这不是好好的?”陈建东笑着摸摸他的脸,解释说,“摔了一跤,没大事。”


    关灯可劲的滴答眼泪,不敢大声哭,怕他哥心疼。


    但脖颈中滑腻湿润的泪珠哪能瞒得过人,陈建东单手搂着他的后背,用力把小小的身子往怀里圈了圈,金色朦胧的日光散落在两人身上像层纱。


    暖的。


    “大小伙子眼皮子这么浅,将来娶媳妇,金豆也这么掉?”


    关灯受不了他哥的温柔,闷声掉了一会眼泪,听见这话忍不住生气,想打他,又怕弄疼陈建东,只能咬他的锁骨,下巴,嘴巴能碰到的一切地方都要咬。


    “你非要管我!非要管我!”他声线有些不稳,眼泪瓣叭叭的砸人,“管我还想把我往外推,你休想!”


    他哭着凶着,又用软软的手臂缠住陈建东的脖颈,“我得和你好一辈子,哥…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陈建东面色一滞,伸手给他擦眼泪,“这小金豆,得喝多少矿泉水?”


    关灯一听要喝水,就知道喝水要花钱,逼着自己的眼睛关闸。


    陈建东轻轻拍他的后背:“哥哪能不管你,”他轻声道,“得管你一辈子。”


    俩人哪用的上吵架,关灯的小嘴一向下,陈建东一心软,这事就轻轻过去,用不上大吵大闹,只要不死,只要俩人一块,关关难过关关过。


    关灯难受了一会,鼻尖酸了会,然后抬头说,“哥,咱俩能不能洗个澡啊…”


    “这会嫌我有味了?”陈建东乐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


    陈建东没着急让他下床,上外头买了粥和面条,单手伺候完小祖宗吃喝,这才让他试着慢悠悠的下来走路。


    好在只是微创,关灯没穿病号裤子,大腿创口位置绑了个绷带,走路慢慢的不耽误。


    陈建东不懂这些玩意,只觉得从大腿开个口子就能治心脏的事,挺神奇,但又一想要真开胸了更遭罪,自己备不住得怎么心疼呢。


    病房是单人间,陈建东单手不好使,只能简单擦擦。


    关灯坐在马桶上,拿着剃须刀给他慢慢刮胡子。


    两只小手捧着男人的脸仔细端详,纵使之前不忍此刻也看的真切。


    陈建东眉骨缝针,眼皮里面也裂了个口,用纱布紧盖着,关灯想看,怕吓到他,终究还是没给看。


    关灯没长过胡子,一只手托着陈建东的脸,刮胡刀慢慢的在皮肤上划过,“怎么哪哪都是伤,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要是再受伤,我直接一刀捅死你,然后也死掉算了!”关灯顶着红红的眼睛,手却很轻,怕弄伤人,“多疼啊…陈建东我真的要气死了…成天骗我!把我当三岁小孩…”


    陈建东蹲他面前仰头,看着小崽儿深蓝色的眼珠,眼睫很长,硬而卷翘。因为酸涩扇动的模样,忍不住说,“我家崽儿咋这么漂亮呢。”


    关灯愣了下随后瞪大眼,气鼓鼓的戳陈建东受伤裂开的嘴角,“我和你说话呢!听见没呀?怎么不听人讲话,没礼貌!”


    陈建东真是不愿意听他嘟囔。


    一张嘴长的小,叭叭的能说一车数落他的话。


    戳完了男孩又心疼,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轻轻吹,“哥,你倒是把我的话往心里去行不行…”


    “要是哪天你出事了,我可咋办啊,你得带着我…”


    关灯这小孩没别的想法,就想着去哪都得跟着他哥,上天成仙还是下地当鬼,都别想轻易撇开他。


    陈建东亲亲他肿的像小樱桃似得眼皮,下巴的泡沫蹭了关灯一脸。


    俩人互相瞅着对方,关灯低着头看他哥蹲在面前


    时间静下来,他紧张的抿抿唇,不由自主的靠近陈建东。


    卫生间很狭窄,陈旧的白炽灯是冷光,关灯手上的刮胡刀掉落在地,指尖轻点在陈建东的眉锋,眼波流转。


    陈建东也抬起俊容,墨眸锁定他犹豫和情不自禁的脸蛋,喉结情不自禁的上下滚动。


    “崽儿,怎么了。”


    男人只轻轻唤了他一声,落在耳朵里,却好像是滚烫情水,抓心挠肝,关灯形容不出这种感受,他有些试探的低头。


    陈建东愣了下,很快勾唇,迎上他的鼻尖,回吻这柔软的香唇。


    陈建东在下位,好的那只手攀伸过去扣住关灯的脑袋,像是团向上燃烧的火,逐渐吞噬这个涉世未深的宝儿。


    呼吸渐重,唇舌交缠。


    “哥…”关灯咬着他的唇,红着一张小脸,“我能喘上气了…”


    陈建东挑眉,「啧」声,“拿我练手喘气呢?”


    “啊…也没,就是…唔。”没等说完,陈建东追着咬上来,含住这张叭叭讲甜话的嘴,刷过牙,满是清爽的甜薄荷味,香的人迷糊。


    过了一会,陈建东把人放开,刚要教训他以后不能和别人这么黏糊的玩外国的亲嘴。


    关灯就开始嘟囔自己的嘴巴被咬疼了,舌头也麻了,他还说,“谁把你当喘气的练手啦?我要说…”


    陈建东等着他说。


    关灯红着耳朵低头捧着他哥的脑门啵唧啵唧的亲:“就是以后能喘上气了,咋俩能可劲亲了呢…”


    小崽子没坏心思,也不敢有花花肠子,满脑子除了学习恐怕就剩下和他哥亲嘴了。


    陈建东的大手揉着他的脑瓜:“没点出息。”


    “哥,没刮完胡子呢。”


    “我自己整,这刀太锋,再没拿稳划伤了你又哭。”陈建东笑着捡起刮胡刀自己对着镜子三两下刮完,洗了把脸。


    他二十七,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虽然满脸的伤,重新洗个脸好好捯饬一番马上就有了精气神,没有前几天那般颓靡。


    关灯要老老实实在医院观察一周。


    毕竟是在腿上开的口,第一次下刀位置没找准,找了两次动脉,关灯大腿上绑着绷带的地方青紫一片,走路有些难受。


    医生建议让他要多走路,不然加上轻微的脑震荡天天躺着容易吐。


    俩人吃完饭,整只手打着石膏的陈建东就牵着关灯在地上来回晃悠。


    从门口走到窗户,又从窗户折到门口,屋里头一圈圈的转。


    陈建东腿长步子迈的大,故意走快两步关灯就要像八爪鱼似的缠住他的手臂,黏糊糊的让他慢点走。


    或者关灯走开,陈建东把他抓住抱在怀里就要亲亲嘴。


    没两天陈建东拆线的时候关灯也陪着去的。


    他站旁边和陈建东拉着手,红着眼圈瞅。


    陈建东不怕疼,眉骨只缝了三针,明明是他拆线,旁边的小孩却哭成泪人。


    毕竟眉骨拆了线眼睛上的纱布也要摘,小崽儿头回看红透了的眼,陈建东的眼皮肿起里面像是被血染的色,墨黑色瞳孔几乎要瞧不清,一眼看去只有红。


    怕吓到关灯,陈建东又让医生拿纱布给盖上。


    关灯不肯,说那样不透气,不能盖。


    陈建东摇摇头,和医生说盖吧。


    这话一出,关灯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仰头就开哭。


    “刚做完手术哪能哭啊小祖宗。”陈建东扶着他的脸,生怕他直接仰过去。


    医生问:“你哥俩,听谁的啊?盖不盖都行,恢复的挺好,将来不影响视力。”


    关灯不吭声,深吸一口气埋进陈建东的肩膀里哭的肩膀直抽抽,陈建东哪能不怕,摆摆手说不盖了。


    “不盖了祖宗,甭哭了!”


    关灯用陈建东的短袖擦擦眼泪,乖乖的坐直哼唧,“那好叭,我不哭了…”


    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就这么个小人坐他腿上。不声不响的拿短袖擦眼泪,不声不响,却足以威慑陈建东。


    “你就可劲的作我吧,半夜再给你吓哭的咋办?”


    关灯歪歪头,两只小手像捧着花似得托着他哥的脸,“你才不会呢,我哥变成鬼都得护着我!”


    陈建东叹了口气,扬唇笑了。


    他真是被这个小崽子吃的死死的!


    马上要出院,关灯腿上的绷带也该拆了,郑医生上午一直在忙,本来说的下午检查完就能走。但关灯一问,今天不论在不在这住都要花八十块。


    关灯就没那么着急回家,说要明早再走,不能白花钱。


    陈建东从来没这么迫切的发财过。


    白白嫩嫩的公子哥让他养成了嘴上挂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抠门小子。


    俩人行李不多,都是陈建东从家里拿来的,最多的也就依云的矿泉水瓶,关灯每回喝完都攒着,偷偷放在厕所里洗手台下的柜子里。


    陈建东收拾东西发现了,直接大手一挥撇了个干净,捏着关灯的耳朵问到底缺了啥,为什么破水瓶子非要攒。


    关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颠颠的跑到卫生间一看。果然里头什么都没有了,气的头发都要被点着了!


    依云瓶子贵,他一周攒下来的能卖两块钱,这都够卖个饭票了。


    有钱为啥不要啊!


    “陈建东!”关灯气冲冲的跑到他面前,攥紧拳头在男人的胸口上疯狂捶打,“你这个疯子,水瓶子你都不放过!”


    陈建东问:“给我按摩呢?”


    胸肌放松时摸着很软,关灯晚上睡觉就喜欢埋进去贴着睡,枕着睡,但要是一使劲就不一样了。


    肌肉绷紧,陈建东这身腱子肉比关灯的骨头还结实,他的拳头砸上去生疼,没两下就给手砸的通红。


    哪怕陈建东只有一只手,关灯也弄不过他。


    说又不占理,打又打不过。


    关灯仰头就要哭,陈建东直接捂住他的嘴威胁,“你敢!我看你敢掉眼泪的?天天什么事不合你心了就掉金豆,眼睛要不要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整天欺负我,病一好就不把我当回事,不和我黏糊了!你坏死了,我要讨厌你!”


    “你敢,兔崽子,给我过来!”


    关灯瞪着眼睛气鼓鼓的走过去给他抱,坐他大腿上生气,悼念自己被扔掉的那些废瓶子。


    俩人住院这几天无时无刻不黏在一块。


    牙齿和舌头哪有不碰的道理,但凡陈建东有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仰着头就要哭。


    最开始陈建东是真哄,和他舔嘴唇,后来发现这小孩太熊了,完全不讲理啊。


    仗着他宠着,哄着,把掉眼泪这事当圣旨耍他。


    前几天竟然还提出要自己洗裤衩,简直反了天。


    关灯气的咬他胳膊梗着脖子问:“我凭什么不能自己洗!你手都坏了,我要给你洗!”


    陈建东一瘸一拐的下楼买了个搓衣板,明知道医院周围卖的贵一元也买了。


    关灯气都气死了,过日子哪能这么花啊。


    他晚上不给陈建东枕枕头,说不是过日子人不配睡枕头。


    晚上也不贴着陈建东胸肌睡觉了。


    第二天陈建东退了一步,倒了一盆子矿泉水神秘兮兮的叫他过去,“矿泉水不过敏,洗吧。”


    一瓶矿泉水就算是娃哈哈批发都要将近一块钱,一盆不知道要用多少水,气的关灯又是一阵大哭。


    陈建东哄了哄了,他想洗也给准备水了,就是伺候不好这位大佛。


    后来烦的不行,眼泪不止关灯自己不当回事他也心疼啊。


    干脆还没等关灯哭,直接掐着脖子过来亲他的嘴,咬他的舌,这样止哭倒是颇有成效。


    所以这回关灯还没等哭,陈建东直接在根源解决了问题。


    等他没那么生气的时候陈建东才亲,关灯一被亲嘴身上就软。要不是最近在养身体,他一定要陈建东给自己整一整才行。


    陈建东不给他整,他自己也不会,有时候蹭半天,陈建东伸手一堵不让出来,反而难受的想死。


    关灯坐在他腿上生气道:“你就这么欺负我吧!”


    “知道我病好了,也不像前一阵那么哄着我,稀罕我了,成天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裤衩不能自己洗,饭不能自己吃!最后连水瓶子都不能攒,你简直比劫匪还过分。”


    “嗯。”陈建东的面容从他的后颈贴上去,不紧不慢的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你嗯什么嗯!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要是对我这种态度,当初还不如不做这个手术了,你还能把我说的话都听进去…”


    陈建东:“别瞎说。”


    “不让你洗裤衩是因为你对水过敏,饭你自己能吃,吃一会就不吃了,慢慢喂吃的多,你和哥交个底,是不是在学校还卖水瓶子呢?”


    这一句就戳到了关灯的命门,结结巴巴的说没有。


    陈建东很纳闷关灯到底哪来三千多的硬币,卖水瓶子不现实,除非关灯在学校开了个废品站。


    “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了,听见没。”


    他手心嫩,还没力气,踩瓶子背瓶子,要是上下楼摔了怎么办。


    “以后你周周都去逛百货大楼,必须把零花钱都花了,听明白没?”


    关灯瞪着他:“你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自己在食堂卖饭票,那也是要给陶然然讲课,卖知识换的。


    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能靠脑子,他哥只能靠力气。


    只有他们清楚,世界上没有比对方更疼自己的人。


    陈建东沉声:“就是刮来的。”


    关灯才不花呢,他宁可都攒起来,将来给他哥换个新的捷达车也不愿意便宜了百货大楼。


    就因为这几个水瓶子关灯和他闹了脾气晚上饭不好好吃。


    医院的饭菜有规定,每周三天都重复,而且为了病人好消化基本没有好吃的菜,便宜是便宜,五毛钱能吃饱,只是味道差劲了些。


    今天最后一宿,关灯不愿意吃小米粥了,躺在床上伸着腿给他哥看,边点明天回家要吃的菜。


    想吃鱼香肉丝,酱茄条,最好再来个酸菜排骨汤。


    陈建东给他拆绷带,一只手仔细的剪。


    这双腿又白又细,绷带就在腿根勒着,有条红红的印。


    关灯这混血混的,身上的汗毛都是浅棕色,正常大小伙子该长毛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还粉嘟嘟的,从外到里都透着街边卖的那种棉花糖的甜气儿。


    晚上灯关上,走廊偶尔有护士走过。


    两人在医院里住的最后一夜,关灯有点兴奋的睡不着,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他只敢贴着陈建东好的那个胳膊,骑在陈建东身上,用指尖点他的鼻头。


    然后顶顶鼻尖,小声问,“哥,以后你别受伤了,我们再也不来了,好不?”


    陈建东嗯了一声,在夜晚里,关灯的软言细语比冬日的烤红薯还熨帖。


    关灯摸着他逐渐好转泛着青黄的嘴角问:“疼吗?”


    “早就不疼了。”


    “你骗人。”哪怕在黑夜里,男人眉骨的伤,嘴角的淤青都是那么的明显,“肯定疼…你总是不喊疼,为什么呀?”


    陈建东被他问懵了。


    “你也是人肉做的,咱们都是一个材质,”关灯吧嗒一下贴上他的脸,“我知道你疼。”


    陈建东这心里暖的好像有热水浇,给烧熟了。


    是了,人也是肉做的,他再怎么能忍,终究还是能感受到疼,可这么多年,也没人问问,没人疼疼。


    到头来让他家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儿给心疼个彻头彻尾。


    关灯从他外套兜里掏了半天,摸到了打火机,找出一根烟给陈建东叼着,要点烟。


    “呛。”陈建东在他面前几乎不抽烟。


    “我现在不怕了。”关灯说着,“我记得以前我爸给别人当孙子当儿子的时候,就这么给别人点烟。”


    “然后对方总能给他好,哥,我给你当孙子,当儿子,你也跟我好。”


    说着,打火机忽然在黑夜中骤然点亮,五毛钱的塑料打火机,烟雾气飘在黑夜中,被月光照起袅袅尘埃。


    火星点亮的刹那,两人面孔的轮廓被这道暖黄光清晰照着。


    关灯看着打火机,陈建东看着他。


    陈建东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翘起嘴角笑,“就知道当孙子当儿子的,我要你当那些干什么?”


    关灯想了想说:“我以为这些和你就近了,就有血缘了…”


    “得亏没有,你要真是我弟,还完了呢,”陈建东笑着说,“从小就被你折磨死了。”


    关灯被他说的脸颊发烫,嘟囔道,“我哪有那么烦人?”


    陈建东重重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就不知道当哥的宝贝儿?当点值钱的。”


    他这辈子哪来的儿子孙子,有了关灯,就有了宝贝儿。


    大前门这种廉价的烟味很呛,但关灯是第一次这么清晰近距离的在陈建东的身边闻到。


    关灯抿着唇笑了,在陈建东准备再吸一口烟时,他问,“我能试试吗?”


    陈建东第一反应是这烟太便宜,关灯不能抽,他还小。


    可陈建东十四岁时就已经学会这种恶习。


    “求求你啦。”关灯有点奶声奶气的撒娇,握着陈建东的手臂靠近陈建东含过的烟嘴,微肉的唇嘬着,学他的样子向里面吸,不过肺的含着。


    陈建东眯着眼睛,看着他深蓝色的虹膜上倒映着明灭闪烁的烟星儿,喉结微动。


    关灯不会过肺,只以为是含在嘴里吐出去。


    他低头把所有的烟气吐成一条,慢慢的朝陈建东的唇瓣上吹着,最后低头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唇瓣。


    仙气儿。


    “哥能亲亲你吗。”压抑的声音,带着性感的哑,仿佛在求个得不到的神仙,有些恳切。


    关灯趴在陈建东身上,慢慢的和他亲,尝到这股仿佛硝烟一般的辛辣味道。


    这个味道很像陈建东,粗糙的、辛辣的、也浓烈的他。


    “哥,你含着点我呀…”关灯目光闪烁,低低喃喃。


    两人亲多了慢慢探,早就清楚怎么亲更舒服。


    关灯聪明,远比笨拙的陈建东掌握的快,他就这么一遍遍的告诉陈建东要怎么咬自己才舒服,怎么含才快乐。


    陈建东在这种时候不愿意听他没完没了的嘟囔,亲的用力而霸道,到最后关灯也说不出话,被亲服了,软在他胸口中,眼神迷离的喘着气,“哥,回家你帮我整一下吧,憋死我了…”


    陈建东不伤小孩儿自尊心,应了下来。


    歇了一会,不硬了,关灯又去亲。


    有时候亲累了,舌头酸,关灯就把脸埋进陈建东的脖颈中,热烘烘的气息,烫又痒。


    地上是两人的月影儿。


    唇分不开的纠缠。


    就像是梦一场,醒了,摸到怀里的对方就不愿意再进梦,这世上有对方,恨不得能活上一千年作陪。


    第二天早,关灯也不想早起,医院两点钟要清房。


    又是小米粥。


    陈建东走到马路对面买了两个茶叶蛋,蛋清给关灯,蛋黄搅碎拌到粥里配上糖醋蒜吃。


    这病房里也不知道谁才是病人。


    陈建东手上的板估计要下个月才能拆,一只手也能伺候关灯穿袜子穿鞋,换上一身新衣服,要亮亮堂堂的出门。


    关灯一瞧,还是大牌子。


    进了夏陈建东还给他买鄂尔多斯的羊毛衫,毕竟他手脚冰凉的,能热不能冷。


    “过来吃饭。”陈建东没办法捧着饭碗喂,盛一勺子粥吹凉,叫在镜子前头试新衣服的关灯回来。


    关灯美滋滋的,除了羊毛衫,陈建东还给他买了几个白衬衫,料子都很好,翻来覆去没找到吊牌,不知道多少钱。


    他问多少钱,陈建东说,“二手市场淘的。”


    “你撒谎,陈建东你现在一个屁八个谎!二手衣服还有专卖店塑料袋呢呀?”


    陈建东「啧」了一声:“忘扔了。”


    “你肯定是怕我看到钱要你去退了,偷偷把吊牌剪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关灯在他面前转圈,“你给我买的,我才舍不得呢,好看不?”


    立正小孩穿干净衣服,怎么都好看。


    陈建东笑着点点头,伸手把勺子递过去,趁着他高兴多塞了几口。


    这种时候不喂饭更待何时啊!


    “老实坐着吃,一会一个个试。好看的就穿着走,买点菜,回家给你做饭。”


    关灯说:“那我给你打下手。”


    换来换去,陈建东给他老老实实按在床边吃粥,单手一口口喂,关灯吃了一会,医生就来检查了。


    恢复的很好,而且这几天关灯大哭和走路呼吸问题明显得到了改善,身体供氧足够,心脏跳的也没有那么快。


    不过中途还是把陈建东叫出去交代了一下。


    关灯的问题在沈阳只能看个大概,做了这个肺动脉扩张的手术只能大大降低他心脏骤停和呼吸问题。


    然而心脏骤停有很多病因,估计是关灯小时候诱发的。要是将来能去北京上海多瞧瞧,起码心里有个底。


    又交代了不能让关灯情绪激动,避免运动这些基本的注意事项后,就让人带着他去开出院单子。


    当初所有工资和打拳的钱交了十八万,卖车的让孙平去给兄弟们平工资,医院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六万没缴齐。


    这种可以把身份证压在这,没有医保后续可以慢慢还,像还贷款一样补缴。


    但陈建东一查,护士说已经有人缴过了。


    缴费账户姓陶。


    陈建东不用想就知道是陶文笙,工地里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消息,前一阵孙平打电话来只是告诉他车已经卖了,房子估计要等段日子。


    反正老肖倒了,自己在打拳那边又得罪了姓刘的,沈阳不能待下去,就把房子一卖,剩下几万块钱带着关灯去北京。


    但陶文笙忽然给关灯缴费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摸不透。


    刚上楼,关灯又拎着大包小裹准备出发。


    嘴里还含着一块太妃糖,比小兔子还活泼。


    俩人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时,忽然病房门被抽冷子拉开,“东…东哥!!”


    孙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这会腿都软了,手里拿的安全帽还沾着黄泥。


    一瞧见他,好了这么多天的关灯差点心脏病发,赶紧抱住陈建东的胳膊小声央求,“哥…哥,你别走,别走!”


    每回孙平一来,准没好事!


    他就像是黑黑的乌鸦,总耳聪目明的把坏消息传过来。


    孙平班跪在地上,手撑着门口,喘着好几口大气。


    “怎么了?”陈建东问。


    他想上前去拉孙平,但胳膊被关灯死死拽着,“你怎么答应我的,哥,你还伤着,你是残废,你不行你不行了!你答应我的,别走,别和他说话…”


    “别带走我哥!”关灯头回和孙平急红脸,顾不得往日情分,挡在陈建东身前,这回说死了他也不能让陈建东出门。


    好不容易两天幸福日子,又被孙平给搅和了。


    孙平啊孙平,叫平,竟然不是平事的平!白瞎这名了都!关灯在心里愤恨的想着。


    “没事。”陈建东揉揉他的小脸,桌上抽了张纸巾扔给他,“咋的了,慢慢说。”


    “走,快和我走!”孙平不由分说就要上来拉陈建东。


    发现关灯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干脆直接拉关灯,“你也行,快和我走!”


    陈建东这就不乐意了,推开他的手,“干什么玩意着急火燎的,屁股让人点了啊?说话就说话,你拉他干什么?刚做完手术你不知道吗?放开!”


    孙平瞪大眼睛,这回才瞅清楚陈建东胳膊上的伤,“不是东哥,你咋了??”


    到底谁做的手术?


    关灯穿着新衣服和擦的锃亮的小羊皮鞋,脸和头发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书包都被好好擦过,精气神也被养的红润,像个小蝴蝶闪亮亮的。


    陈建东眼睛没好全,一只眼睛还没彻底消肿,眉峰缺了快改成了刚拆线的伤疤,一只手还打着板。


    定眼一瞧,还真分不出谁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号。


    “走哪去?建东哥不走,你找别人吧!”关灯噘着嘴不乐意,眼瞅着要炸毛生气。


    陈建东摸摸毛给他消气:“不至于,到底出什么事了。”


    “哎妈呀还说啥了,赶紧的吧!拆了!!”


    陈建东问:“什么拆了。”


    “今天我又去卖房,发现那个职工楼的人都不卖了!交易所都没有卖的了,我一问才知道,昨儿定的政策,那栋楼,要拆迁!”


    “就你们买的那栋楼,要拆迁了,快走啊,签合同,拿钱!”


    那栋当初关灯随口一说的房子,那个他和陈建东共同拥有的第一个红本本,升值了。


    “竟然真拆了,周围都是新盖的商品楼,我特意去了趟工地找别的区的人问的,有人买了那块的地皮要做商业街,拆迁队都找好了,前去签合同的钱多,你们那五十平能拆出来二十万,建东哥,你俩还愣着干什么啊,走啊!”


    “哥…咱们,咱们是不是发了?”


    陈建东也愣了愣,随后一口亲在他的脸上,“哥的大宝贝儿!”


    这哪是大宝贝,这他妈的是摇钱树啊。


    🍬🍬🍬作者有话说🍬🍬🍬


    灯灯:旺不旺夫(好的)


    陈建东:汪汪汪——咋样大宝,哥叫的合心意不?


    合一章了!!因为今天被导师抓去骂了哈哈哈(好的)


    现在开始,爽文来了!【好的】


    第49章


    直接翻了一倍多的价格,等到将来地铁建设成功,还能转手再卖,一套房赚两笔。


    和关灯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孙平听到消息都没打的士车,直接从工地跑来的,得亏那房子难卖,但凡早一天卖出去都赚不到这钱。


    最初买那套房子陈建东也不是看准什么拆迁,他就是听关灯顺嘴一说,觉得小崽儿这文化人说的肯定有道理,再加上落户口在哪都一样。反正也不住,能降价的职工楼肯定更实惠。


    孙平听说他买了职工楼气的直拍大腿,说那地方买了就是亏。


    周围都是新建的商品房,哪能大动工拆没多少年的职工楼呢。


    人算物算都不如天算。


    关灯知道那地方肯定会拆,就是没想到会如此快。


    毕竟地铁第三站就会路过的站点绝对要有人流量,在住房区能修地铁,指定是因为有别的城市建设要做。


    原来是要做商业街。


    像北京王府井,香港尖沙咀一样,要修建一个属于沈阳的百货大楼购物中心,就在中街!


    这块职工楼拆除势在必得。


    孙平接过他们手上的行李,兴奋的招呼,“走啊!”


    二十万,那可是整整二十万。


    关灯拍拍自己额头上刚消下去的大包,疼的呲牙咧嘴,陈建东赶紧按住吹吹,“干什么,刚消肿。”


    “哥,疼!”他眼睛亮亮的,闪着光。


    “废话!你下手没点轻重?”陈建东可怕这白皮小孩受伤了,见他拍红自己的额头,心疼的皱眉,“打自己干什么。”


    关灯喃喃重复:“哥,我疼!!”


    陈建东寻思这孩子怎么傻了。


    不等他再摸,关灯尖叫一声跳到陈建东身上,“哥,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陈建东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同样笑的深邃,鼻尖顶着他的小脸深深吻下去,亲的又响又重。


    关灯的侧脸都被他亲出个红印,低声说,“哥的小福星。”


    这样的宝,天上白白掉的馅饼,怎么就让他陈建东捡到了?


    孙平看着关灯双腿夹着陈建东的腰,被东哥抱着,捧着东哥的脑袋俩人亲来亲去的样,忍不住眼皮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做梦呢。


    哎呦我去,外国混血就是不一样啊,这个热情!


    洋的玩的果然不一般。


    孙平又坚定了将来要娶个洋媳妇的想法。


    “快走吧,快走吧。”他催促。


    关灯这才从陈建东身上下来,俩人拉着手往外走,医院半天人多,不少人回头看他们。


    两个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谁见过这种场面。


    关灯注意到了,想悄悄松开拉他哥的衣角就行,人家然然和他哥亲嘴还知道背着人呢,自己不能这么不要脸。


    手刚松开,陈建东用力的抓住他想要退缩的手,“别走丢了。”


    关灯说:“我不是小孩,哪能走丢啊。”


    陈建东:“你可不是小孩吗?”


    关灯笑了笑,和几个往他们这瞧的人对视,害羞又拘谨,不过陈建东没放手,有建东哥在,他有什么可怕的?


    小孩脸红的像苹果,心中高兴的不得了,三步并两步的往外走,陈建东记得医嘱,慢着脚步嘱咐,“别跑,老老实实走。”


    “哎呀我都要急死了,建东哥你别逗我了,快点吧,快点拿到钱我心里踏实!”


    关灯就是个急性子,想什么要什么都要立刻得到,否则心里难受。


    刚出医院门口,孙平拎着包准备去找个的士包车,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孙平前脚刚走,后脚院外急刹车停下一辆的士车,后面跟着辆加长林肯,这车又长又闪,放眼整个沈阳也没几辆,的士车门一开,跳下来个熟悉的身影。


    陶然然拎着个大书包,下了车就疯狂的往医院里跑。


    林肯上头下来几个人穿着一样的工服,都是保镖,戴着黑墨镜像拍电影似的,他从书包里掏出各种东西往这些人身上扔,“别跟着我!”


    “然然!”关灯惊喜,还以为他是来接自己出院的呢。


    陶然然见到他站在医院门口愣了一秒,更疯狂的往他这边跑,身后的几个保镖想跟都没跟上来。


    好在的士上面还有周家俩兄弟,把保镖一拦,谁也不敢上前去抓陶然然,个个面露难色。


    “你咋了?”关灯问。


    “灯!”陶然然见他好好的站着,眼圈红的差点喷出泪来,“你做手术没啊?我…”


    终于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赶紧把书包打开给他看,“我来给你送钱啊!我爹让他们俩给我骗国外去,不让我回来,还让我在那边读书!”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让我回来了,我闹着去学校,一打听才知道你有病了,咋有病了?这钱够不够啊,不够我…我去和他们要,他们都有钱!”


    陶然然的书包一打开,里面的红钞都要溢出来,卷着的散着的,风一吹好几张团成团的钞票随风走。


    他把书包往关灯怀里一塞,转头又去掏那几个追他的保镖的兜,那几个人不让他掏,他就喊着叫着,“给我钱,给我钱!你和我爹要去,就说我抢的,给我钱!”


    他骄横惯了,那几个保镖哪敢不听话,个个乖乖掏兜,几块钱都被划拉走,周栩深把外套一脱,钱全都放进外套里,和筹款似的又整一堆。


    陶然然哭着擦眼,颤抖的问,“这够不够啊?不够我再去抢。”


    “哎呀你别哭啊。”关灯仰头看看陈建东,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陈建东不介入他们小孩的友情,摸摸他的脑袋说,“去和你的好朋友唠唠嗑,唠完咱们再走。”


    关灯寻思咋了。


    没想到陶然然是在国外昨天的飞机才落地。


    本来他爹说不回国发展了,以后在国外定居,陶然然在家里闹了一场,好不容易回国后,在学校里没见关灯,和老师打听才知道关灯有病请假了。


    他闹着要逃学,他爹不肯,反而今天放学要直接给他接回家,说他再闹还是要发卖美利坚,陶然然回家就把他爹的保险箱给抢了,打了的士直接来医院。


    陶然然哭着抹眼泪:“我要早知道,肯定说死了也回来!你可别死了,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灯啊!!”


    关灯被他说的也热泪盈眶的,两个小孩到旁边偷偷对着抹眼泪儿。


    关灯说:“我也就你一个好朋友。”


    陶然然说别人和他玩,都不是真的和他玩,全都是看在他爹的份上,让他花钱买单,高一的时候他还愿意交朋友,后来发现别人都叫他冤大头,就不愿意交朋友了。


    要不是遇上关灯,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能和两个哥玩了。


    谁能像关灯一样,教他学习,带他踩水瓶子去挣那仨瓜俩枣呢?关灯还和他一块分外国糖,一起讨论兄弟之间的相处之道。


    除了关灯,再没人能这么懂他。


    关灯何尝不是,对他说两人是伯牙子期遇知音。


    当年他爹关尚有钱的时候,别人也和他交朋友,叫他冤大头。


    陶然然问:“什么子妻,听不懂。”


    他就怕关灯死了,没钱手术,从家里到家外的现金都让他抢了个遍,像献宝似的往关灯怀里塞,“不用你还,我爹老能挣了,银行卡里全是零,你就拿着…”


    要是就关灯自己一个人生活,他还真就半点不见外的要了,这才是大风刮来的钱呢!


    白来的嘿嘿。


    他靠着人格魅力就有人送钱哎,嘿嘿嘿。


    刚伸手,陈建东竟然没拦,他好奇的往陈建东那边看,心想他哥平时不让自己要然然的东西。


    何况这么多钱呢。


    陈建东这回竟然没拦,满是溺爱的看着他。


    小孩之间的纯粹,上学时的友情,不可多得,陈建东看得出来陶然然是真心和他家崽儿好,为他担忧,不能张口毁了这份情谊。


    关灯抿了抿唇,把包塞回去,“我不要了然然。”


    陶然然瞪大眼睛说:“不要你还,万一后期检查什么的用钱,你先留着,等以后工作了再还也行,我家真的老有钱了…”


    关灯蹦蹦跳跳的挽着他哥的胳膊说:“这些钱我哥将来能给我挣!我身体都好啦,不缺钱,你拿回去,将来我哥能给我挣更多更多的钱!”


    “那我还带了零食呢,你等会。”陶然然揉揉眼睛要折到车上拿另一个包。


    周随已经拿来了,递到关灯面前,“然然自己也没舍得吃,等着和你分。”


    关灯只觉得这天真好,好像老天爷上赶着给自己送钱似的。


    俩人约好了学校见,正经拥抱了才说拜拜。


    孙平雇的车到了,接上他们俩,陈建东问他,“刚才怎么不接着?那么多钱,哥挣的可没那么多。”


    关灯吧唧往他哥大腿上一躺,把他哥的腿当自己撒野的窝,来回的蹭,“我哥将来能挣更多的,超级多的,变成大富豪!”


    陈建东捏着他的脸,爱不释手的抚,眼中含笑。


    “再说了,谁挣钱都不容易,我凭本事挣心里才不虚,花的也痛快!”


    比如他给陈建东买的小灵通呀。


    拿别人的算什么事。


    孙平在副驾驶上笑说:“别看小灯年纪小啊,活的倒是挺通透!”


    陈建东道:“那可不。”


    他家崽儿能差到哪去。


    陈建东弯下身子,低声对他说,“将来哥给你挣大钱,住大房子。”


    别人有的,他家灯崽儿也得有。


    哪怕是加长林肯,哪怕是家财万贯,他家关灯,样样不能落。


    关灯像小猫似的用鼻尖拱陈建东的脸颊,郑重的说,“哥,我信!”


    只要是建东哥说的话,他都相信。


    拿着证件到建设局分局去交材料,填合同,确认补贴款和重新分配的住房面积,没有问题后上交,等着打钱就行,不复杂。


    时隔小一月才回这间小小出租屋。


    关灯到家往床上一躺,鞋都没脱,形成一个大字,感叹道,“回家太好啦!”


    小时候跟着关尚住他的大别墅,那是住房子。


    长大了跟着陈建东住几百元出租屋,这是回家。


    陈建东单手给关灯脱了鞋:“我去做饭,你躺会。”


    “那不行,”关灯一听蹭的一下坐起来,屁颠屁颠的当陈建东的小尾巴,“我给你打下手,我得知道心疼我哥呀。”


    陈建东本想由着他,但关灯握刀切地瓜的样太吓人,力气小还不会颠锅,他干脆让人站一边陪着就行。


    而且关灯一下厨房,陈建东就后悔当初怎么没买个围裙。


    他运不起凤城温泉水给关灯洗澡,这瓦房店的地瓜倒是管够。


    瓦房店地瓜出名,无论是烤还是蒸煮都好吃,黄壤甜心,做拔丝地瓜用来最好,切了滚刀块用色拉油炸一遍放凉再复炸,外头还脆里头软糯,没挂糖就已经甜起来。


    关灯捧着一小盘蘸白糖吃,看陈建东单手颠勺。


    还是觉得他哥帅,简直是纯爷们的代名词。


    好不容易大病初愈,做的都是硬菜,酸菜猪肉炖粉条,烧了一整个浇汁肘子,酱茄条少放油给关灯拌饭,蹲了个清汤山药排骨。要不是关灯拦着,他还得再做个锅包肉。


    俩人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关灯天天吃的饭都是新做的,每回剩下的陈建东就装饭盒里带工地去吃。


    关灯捧着饭吃的可美了,用筷子一个劲的挑拔丝地瓜吃。


    他胃口小,地瓜又占地方,陈建东趁他吃的不多的时候赶紧用酸菜汤泡饭,又把猪五花怼碎抓紧喂。


    吃了这么多天小米粥,今天可算给面子吃了整整一碗。


    胃又突出一块,都没办法走路了,吃完就躺在床上叫陈建东,“哥,先别刷碗了,我肚子好大,好难受,你快过来揉揉…”


    “肚子怎么就大了?”陈建东撂下碗筷掀起他的睡衣往里头看。


    “就是可大了,你摸摸…”他伸手拽着他哥往床上来,“跟我躺会,给我揉一会,太撑了,好难受,你去刷碗都看不到你了…等我不难受了,我陪着你刷。”


    “粘我身上得了。”陈建东点点他的鼻尖,宠溺而温柔,“小黏人精。”


    小崽儿最不怕的就是他哥说,搂着人的胳膊放肆在怀里撒娇,“就黏糊你,就爱黏糊你…”


    他拉着陈建东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让他给自己揉。


    俩人躺了一会,陈建东的小灵通响了,是陶文笙打来的。


    如果陶文笙不主动找来,陈建东也会找他,医院的缴费他不愿意欠他的。


    陶文笙也不绕弯子,清楚陈建东是爽快人,直来直去远比绕弯子更好。


    陈建东把免提打开,给关灯揉着肚子。


    关灯闭眼睛舒舒服服的听。


    陶文笙直言当初接走儿子,确实是提前得到了有人要搞肖区长的风声,他要是也连带被查,资产估计要在国外冻结好短时间,想要短时间之内开辟国内市场的计划就会被延迟,所以紧急避险。


    国内的汽车厂,刚选的地皮,陈建东属于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等他从国外回来,汽车厂不仅没有被解散,工地的人还在等着开工,之前选的地皮还没转让,陈建东让孙平把这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帖,甚至买了两辆车维持。


    他很欣赏,更愿意合伙。


    肖区长不会倒,他上头有省厅的老丈人。即便是被查也顶多换个地方任职或者降职,人家搞他,无非为了拉拢陶文笙这个大款。


    陶文笙希望和政府合作,国家改革开放只会持续下去,国营企业的发展缓慢,私人企业崛起,未来前景市场非常大。


    他直言要一个能办事、可靠的合作方帮他在进军国内市场时处理琐事,譬如大厦建筑,和政?府的联系,他出技术出钱,就要陈建东这个人。


    给关灯缴费的那些钱不算,陶文笙愿意给陈建东百分之三的「陶宝」股份,邀请他前期入伙。


    说实在的,陈建东一直没搞懂陶文笙嘴里的「陶宝」股份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是个大老粗,办事建楼不在话下,真和陶文笙这种搞技术的说话,还是有代沟。


    「陶宝」在国外很流行,陶文笙想建设一个互联网大厦,将「陶宝」网站带入国内市场。


    陈建东微微皱眉,刚想说考虑考虑,只见关灯亮着眼睛对口型,“哥!行!咱们要!”


    股票那种东西关灯没接触过,关尚以前玩,炒过赔不少。


    他知道这是能让人一飞冲天的机遇。


    最重要的是,白给的为什么不要?


    陶然然给的钱自己不要没关系,但他哥的东西最好还是多多的,满满的!有就揣着,嘿嘿。


    陈建东不懂这些玩意,干脆听了关灯的,答应下来。


    他先把汽车厂建出来,再盖大厦,剩下的等关灯考完大学再研究吧!


    陶文笙和他痛快的达成协议。


    至于之前的事,他也很抱歉,要早知道他弟弟生病,说什么都得帮上忙。


    事既然过去就不用再提,何况本就不是亲戚不是朋友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陈建东不计较这些,为了利聚在一起,将来也好散。


    撂了电话,关灯问,“哥,我说你就同意呀?”


    陈建东手没停,摸着他的腹部,慢慢往下滑是纤细的腰,摸起来爱不释手的,“你还能害我?”


    他没文化,家崽儿聪明,见识多,肯定比自己强。


    关灯问:“那你不怕万一陶文笙将来赔了呢?咱们也赔了,咋办呀!”


    陈建东笑了,摸着他的头说,“谁还没崴脚的时候?再说哥有你,还能怕一无所有吗。”


    他本就赤条条的出来闯,哪怕将来赔的底掉,只要身边揣着关灯,那就是赚。


    陈建东的话总是这样直白又烫人,关灯听的心里直蹦。


    非要让陈建东听他跳的很快的胸口,“哥,我有心脏病!”


    “胡说!”陈建东敲了三下床,“呸呸呸,赶紧的。”


    “那怎么跳的这么快啊…”关灯不理解,“尤其是你摸我,我就难受,哥,你给我整整呗,我可憋了…”


    陈建东不让,哪怕真给他整了也不让他出来。


    毕竟这小孩身子骨太差劲,整一把颓靡好几天,现在又刚做完手术,哪遭得住这事。


    见陈建东不肯,关灯气的在他小腿上乱踹,“天天这不让那不让!等我学会了,我自己也能整!”


    他不是不想整,而是身体太软了,又敏感。


    一碰就腰软,手没劲,陈建东的手心里有些粗粝的茧,力度又会把控,比自己强多了…


    关灯就这么气鼓鼓的瞪着他,从卧室瞪到陈建东去洗碗,站在厨房外头还说呢,“你水龙头也那么大!你也憋着难受去吧!”


    陈建东心想这哪能是一回事。


    “你能不能乖点?哪来这么大的瘾?”他笑着问。


    关灯扒着门好奇:“哥,那你平时不难受吗?”


    陈建东没吭声。


    咋能不难受,他也觉得是见了鬼,以前工友们看的那些杂志啊录影带之类的东西,里面的女郎很性感个个出挑,他总是撇一眼过去,真想解决的时候脑子里也没什么可想的。


    这遇上关灯可真算是遇上妖精了。


    要不是手坏了他真想贴着关灯好好整几次。


    只是这天下没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道理。反正自己不娶媳妇,关灯也说不娶,他觉得俩人这么过一辈子挺好。


    “等养养,哥给你好好的弄,行不行?”陈建东和他商量。


    关灯被他亲亲,噘噘嘴也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在家里俩人腻乎好几天,除了吃就缠在一块亲嘴。


    确定关灯的状态和正常人没区别,陈建东在送他上学之前带他去百货大楼,直接花四千多买了个全新的摩托罗拉。


    同款的。


    关灯在柜台拉着陈建东非要走,说什么都不肯买。但力气小又扭不过,又高兴又心酸的拥有了一款全新小灵通。


    关键是买了没有用啊,学校不让带小灵通,只能在家里供着。


    关灯让他哥用新的,要和他换,陈建东不肯,“给你买的就是给你买的,自己拿着,哥有你买的。”


    “你真不会过日子!”他捧着小灵通念叨陈建东,实际上心里也高兴,起码两个人有一样的小灵通了呢!


    这样以后放假,他哥下楼买菜,俩人随时随地都能打电话听见声,可太好了!


    陈建东打车送他去上学,反正周四,就住一晚上让关灯重新适应学校生活,明儿就来接他回去。


    关灯也乖乖的没停留啵唧亲一口他哥的脸,偷偷把小灵通揣在兜里,带进了学校。


    回学校的时候还早,午休刚开始,他正在宿舍收拾行李呢,陶然然听见消息飞速的跑回来,乐呵呵的帮他一块倒腾。


    还展示了关灯不在这些日子他和俩哥捡的水瓶子。


    关灯也展示了他哥给买的小灵通,俩人玩了半天俄罗斯方块,陶然然家里不给他拿小灵通,就怕他不好好学习,这回好了,可以偷摸玩了!


    “你有病,我给你收拾,你吃啊,这都是我在国外买的,那边叫芝士片,可香了。”陶然然把他的书包倒过来,牙刷牙膏什么的放进盆里,边收拾边嘟囔。


    关灯趴在床上说:“然然,晚上我给你补课,得把这些日子的课学回来。”


    不说还好,一说,陶然然满脸痛苦的往床上一坐,感叹道,“我现在哪有心思学习啦!愁死我啦!”


    “怎么了?”关灯也坐起来,“你又没及格呀?”


    “什么啊…”陶然然撕开芝士片往自己嘴里塞,往后认命无奈的一躺,“这回去国外我发现了个大事。”


    关灯好奇问:“好玩吗?什么大事?将来我让我哥也带我去国外玩,我会说英语呢。”


    他也想带他哥见见洋世面。


    陶然然叹了口气仿若死尸一样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说,“我gay啊!”


    聪明蛋这会没听懂问:“你给啥?给谁啊?”


    陶然然陡然睁眼,啧了一声,他说,“我是gay!”


    关灯震惊,关灯又不解。


    他觉得陶然然还挺厉害的,总是能说出一些超出自己认知的神奇话语,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大师!


    关灯问:“你给谁了?”


    陶然然还以为他听懂了,几乎要流泪,心想终于有人能和自己好好讨论,好好发泄一吐为快了!


    他说:“我都gay了!他俩,都让我gay了!你知道吗?以前我去国外玩没见过,这回见到了!也不对,什么叫让我啊,应该是我让他们gay了!”


    关灯寻思什么玩意给来给去的:“他们?你哥啊。”


    “对啊,就是他们,从小就亲,然后长大了还那样,我要早知道是gay,我哪能啊!哎!”


    关灯说:“那我也是给,给就给了呗,你难道不舒服啊?”


    陶然然一噎,因为关灯说的挺有道理的,“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不是从小就这样吗?”


    陶然然愤怒捶床:“你知道吗?这叫同性恋!在国内这是道德沦丧!这这这,什么兄弟之间亲嘴啊帮忙啊,那都是国外俩男的结婚才搞的!都是他俩骗我的,让我变成gay了都!”


    “我就说怎么每回亲我都偷偷摸摸呢,原来这是见不得光的,在古代好像都得浸猪笼,还有人说这是精神病呢!”


    “你也是!完了!我把你也给害了!啊啊啊!”


    关灯目瞪口呆,手里的芝士片都掉了,呆呆的,“啊?”


    啥是gay啊。


    关灯想,自己就和建东哥亲亲嘴,贴一贴,怎么就要浸猪笼,怎么就变成同性恋了?


    这不是正常的吗?咋就见不得光了?


    今天早上出门还吸舌头了呢…


    这这这…


    这这这…还好建东哥也是gay!


    关灯又放心的把芝士片塞回嘴里。


    🍬🍬🍬作者有话说🍬🍬🍬


    陶然然:我害了你啊!!


    灯灯:嗐,既然男的能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我心脏病了呢,正怕花钱中,原来我是gay呀!


    陈建东:什么gay不gay的,回家,哥给你舒舒服服整一下子!【好的】


    然然:【小丑】


    第50章


    寝室里就他们俩人。


    关灯最开始还兴致缺缺,此刻捧着一包芝士片慢慢撕着吃,兴致盎然的听陶然然国外奇遇记。


    一个小混血长这么大没出过国,眼巴巴的听好友讲故事。


    陶然然说纽约有时代广场,大街上有飞驰的跑车。


    那些先进的东西关灯不太感兴趣,他只对gay感兴趣。


    “你怎么发觉自己是gay的呀?”他问。


    为此作为学霸的关灯还掏出了词典,寻找这个词的意思。


    gay——男同性恋者。


    还真有这个词!


    那高中必背3500词里头怎么没收纳这个词啊!害得他如此没见识,看来词典还是有用的,还好没卖废品。


    陶然然在国外住在自己家别墅里,旁边的房子是希森太太的。


    有天他看到希森太太愤怒的将丈夫和他的情夫赶出家门,两个男人光着屁股在街上挡住重点部位,被路人用鄙夷的眼光看了许久,狼狈至极。


    外国人叫他们gay


    喜欢男人,对男人硬,不对家里人负责的人就是gay


    人家国外有的国家能结婚,但大多数还是不认可。尤其是男人婚外情搞男人,对婚姻极其不公平,正巧最近街道上还有要求同性合法的游行,陶然然躲在家里看了许久。


    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好兄弟都亲嘴。


    一般兄弟们也不给对方相互帮忙舔小?鸡儿!


    他可真是把关灯害惨了!最后自己也成了这辈子都不能结婚的gay人,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想着,自己怪不得傻呢,从小被俩人耍了,能不傻吗?


    关灯:“怪不得你今天没带他俩回寝呢。”


    陶然然见关灯这么淡定,忽然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你不难受吗?”


    关灯也挺疑惑,把芝士片吃完,剩下的那包确定然然不吃后揣进兜里,准备明天带回家给他哥吃,“难受啥?”


    “以后不能结婚,竟然喜欢男人啊!这这这,这不对吧…”


    别说国内了,就连在开放的国外都不是主流的事儿,肯定不对啊。


    陶然然脑袋空,说不出什么高端的话,最后憋红了脸捶床,“反正这事!见不得人的!他们却诓骗了我这么久,我还把你带偏了,这都什么事啊!哎…”


    “灯儿,你咋一点都不闹心啊,你能接受自己是gay吗?”


    关灯反而傻呵呵的笑:“能啊!”


    “你是不是病没好呢?”陶然然过来摸他的脑门,“咋说胡话啊?”


    “当同性恋,喜欢男的,将来一辈子不能娶媳妇,就喜欢和男的在一块,这是有病你知道不?说出去都丢人呢!”


    关灯心想,这也太美了。


    自己这么弱的身体要是娶了媳妇,将来那不是嚯嚯人家小姑娘害人守寡吗?不娶媳妇好啊,而且这不是巧了吗?建东哥还是个男的呢!


    原来自己是gay啊——


    有没有病不知道,只知道开心是实打实的!


    原来自己是喜欢建东哥,原来俩男的也能结婚搞对象啊。


    这可太好了!


    这样自己就能和建东哥在一块一辈子呢。


    陶然然问:“你咋一点都不难受呢?当gay要被骂的!”


    关灯说:“一下就接受的话也不难受啊,你也试试吧,要不然能咋办啊?我感觉和我哥在一起最开心了,换了人谁能这么惯着我,对我好,能被谁骂?我爹?都不知道他在哪…”


    身边只有陈建东一个亲人,亲人都不管,若是旁人骂,关灯还真就不怕。


    如果为了陌生人的眼光和建东哥分离,那多不值当啊。


    陶然然本想大哭一场,没想到关灯嘴里说出的话还挺有道理,坐起来叹了一口气,“哎…怪不得我们能一块玩呢,原来我们都是gay…”


    “可不咋的!”关灯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听过最有意思的单词了。


    不过如今这社会,俩男人在一块哪有不瞩目的。


    陶然然用家里的电脑浏览了不少关于男性同性恋的网站,在国内叫二椅子,是道德沦丧,精神有问题的人,脸皮薄要面子的小孩还是不想自己成为怪人。


    转头一看,关灯抱着个枕头脸红的像苹果,捧着自己的小脸还拍拍。


    陶然然很震惊的看着他:“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关灯还挺不好意思的,抱着枕头嘟嘟囔囔,“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和建东哥怪到一块去了!多有缘分呢…”


    陶然然感叹:“怪不得你学习好呢!”


    关灯:“此话怎讲?”


    陶然然:“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叭!”


    他从国外回来到现在多少天都不能接受纠结的事,到关灯这仅用了零点零一秒就接受并且快乐起来。


    怪不得他爸总说自己不如关灯呢!灯就是牛逼啊!


    关灯还挺自豪呢。


    晚上还是去了电话亭打电话,电话卡里的钱没用完不能浪费,陈建东虽然手伤了,却不耽误选建材和安排工序,晚上八点多还没回家。


    关灯听着后面动静很嘈杂,几个人陈工陈工的叫,他也没多多说,俩人简单聊聊思念便挂了。


    挂之前关灯还是没忍住告诉他哥:“我发现了个大事,然然和我说的!”


    陈建东问:“什么大事?”


    关灯绕了个弯子,说明天再和他讲。


    陈建东本就想他,再有这么个钩子引着,心里像是猫爪子在挠,忍不住到帐篷外抽了口烟,“你就逗我吧,天天耍你哥玩。”


    关灯嘻嘻笑着,抱着电话啵唧啵唧好几口。


    新选的地皮在三台子那边,来回折腾比较远,陈建东打算在工地直接睡一宿,他脖子上吊着手臂石膏,站在临时帐篷外头抽烟。


    还是大前门。


    以前他说不上多爱抽烟,心烦的时候来两根。


    自从跟关灯出院以后,动不动就摸兜掏烟,想到那小崽儿时,脑海中浮现的满是在医院里他骑在自己身上,朝自己脸上吐烟雾的样儿。


    辛辣微苦的烟从他家小崽儿嘴里吐出来和仙气儿似的。


    陈建东含着烟嘴,催眠自己假装此刻含着小崽儿的唇。


    “陈工,大晚上还没睡呢啊?”有个工地下手撩起帐篷看他在外头一个人静静的抽烟。


    “嗯。”陈建东在工地向来少言寡语。


    “你这也太拼了,手伤了也不歇着点,工地让平哥平时盯着就行。”


    “攒钱啊,”说到攒钱,陈建东嘴角就有些抑制不住向上扬的自豪感,“家里孩子等着考大学呢。”


    “弟弟?”


    “嗯,育才的。”


    “嚯!好学校啊,孩子挺争气,这将来考上大学上办公室当白领,听说挣得可不少,上海啊北京啊,在哪儿大学生都吃香!”


    陈建东摇摇头,一副颇为为难的模样,“嗐…孩子争气没办法,他要是学习不好,早就拎工地过来给我搬砖了,偏偏每回都得考第一…真没整!多挣钱,将来上大学挺贵,人家老师还偷摸和我说,这孩子是学习的料,将来要考什么硕士生博士生的,不懂,人家学,我就得供!”


    听着为难,人家工友一看,陈建东恨不得把炫耀两个字写在脸上,忍不住跟着笑,“有这样的弟弟还不好啊?偷着乐吧!”


    陈建东哪用的上偷着乐,直接干脆明着乐。


    “这将来上学,结婚,娶媳妇,你这当哥哥的有的忙,等他成家立业,正经要等几年呢吧?”


    听见这句,陈建东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了僵。


    垂了眼眸盯着手中的香烟,心尖有千丝百缕的缠绕着。


    人家工友是从孙平工地招过来的,不知道陈建东的弟弟并非亲生,自顾自的说,“将来攒够钱,回村把房子一盖,弄个新砖房,现在大学生多吃香。到时候找个城里姑娘,户口一改,也能当个城里人,多好!哎…家里有个文化人真不错。”


    大学生少之又少,1977年恢复高考到现在,正经有文化有技术的大学生社会上最紧缺。


    反而像他们这些卖力气挣钱的一抓一大把。


    工友也是从黑龙江来这边打工的,抽着烟说,“听说大学生就有结婚的,可让孩子早点定下来,现在城市户口好。”


    “我亲戚家有个孩子就是,考上个技校,他说大学里头完全不一样,从学校里出来,管他技校大学,摇身一变都成国家紧缺人才,工作好找。到时候和咱们都不是一个阶层了,家里有一个有出息的就挺好,再熬几年,陈工你也出头啦!”


    分明是夸赞的话,陈建东却听了一肚子火。


    不过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他是大老粗,关灯聪明又有文化,眼界不一样。


    好比那房子若不是关灯说买哪里,哪能有这翻身的二十万?


    大学…


    陈建东看向天边,心想,大学是什么样?


    会不会把他贴心的崽儿给带走了,让他一去不回了?


    他心里头真酸啊,生怕灯崽儿将来上了大学,看到社会上的花花世界转头不要他这个哥了。


    还记得俩人刚遇上的时候,灯崽儿黏糊在他身边天天哭,生怕自己不要他。


    如今,竟反过来了!


    世事无常啊!


    陈建东无奈苦笑,心想,男人谁不结婚不生孩子,就凭自己供他上学治病,就让他陪自己一辈子未免太扯淡。


    这世上哪有俩男人混一辈子的道理。


    可他一想关灯若在大学搞对象,将来娶媳妇,心里头就难受的不行,好像酒坛子翻满地,这根烟的火星子都能撩起熊熊烈焰。


    夜晚,万里无云。


    同一轮圆月,陈建东在惆怅,愁如何把崽儿自私的留在身边。


    关灯靠着窗沿,手里捧着小灵通爱不释手,他在高兴,为自己和建东哥都喜欢男人这件喜事偷摸兴奋。


    关灯将近一个月没上学。


    几个考试都没跟上,老师把卷子留好了,他回去好好做,可以做完再拿来批。


    还有个事老师想和他商量,高中奥林匹克生物竞赛就在眼前,关灯的分数够了,借读生同样享有竞赛权。


    就是比赛要去大连,况且他大病初愈,老师让他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


    新概念英语作文也有竞赛,这些比赛对于高中生来说很有帮助,将来考大学都能加分。若是获奖,个人简历上还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旁人求也求不到的机会。


    关灯哪顾得上这个,满脑子都想着放学。


    嗯嗯哈哈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跑到楼下去等人。


    一入夏就进了雨季,三天两头的下雨。


    中午就开始飘毛毛雨,到放学时已经下大了,陈建东一只手没法开车,只能让孙平开,俩人今天刚把孙平的捷达车赎回。


    “哥!!”他背着书包下楼,楼下不少学生没带伞,等着家长来接。


    一楼聚不少人,关灯一打眼就在下的起雾的大雨中看到了撑着伞的陈建东。


    “站着别动。”陈建东朝他这边走,关灯下了石阶跃跃欲试,脚尖还没等点地,男人的长腿迈步朝他而来,单手托起纤细的大腿。


    关灯搂住他的脖颈,撑着伞,紧紧的靠在陈建东怀里,受不到半点风吹雨打。


    一上车,孙平说,“大学生放学啦!”


    “平哥好——”


    “哎妈呀这回知道叫哥了?东哥,你家小崽学变脸的啊?”孙平摸着脑门笑问。


    毕竟前几天在医院时关灯拦着陈建东不让他走,还和孙平喊呢。


    在关灯眼里谁都能是哥,但谁也不能带走他的建东哥。


    “你再撩闲我抽你啊。”陈建东踹了一脚驾驶位。


    孙平老老实实的不吭声,没见过陈建东这么护着人的,同样都是弟弟咋差距这么大呢!


    关灯笑眯眯的:“我不懂事,平哥甭和我计较。”


    孙平低喊一声「祖宗」


    这可是陈建东的心尖宝贝疙瘩,哪敢让他低头和自己道歉的道理?他连连说,“不敢不敢。”


    乌云沉到天边,下午三四点就像黑天。


    滂沱的雨砸在车窗上,若不开着雨刷器连路灯都看不清楚。


    孙平把他们俩送回家,还跟着上楼蹭顿饭。


    中间好几个电话打过来都是工地建设的事,建材到位,第一个月工资也发下去了,等雨停后就能开始正式动工。


    今天做的涮锅子。


    陈建东逛市场买菜的时候就看见电器专卖店了,记得吃了两回锅子关灯都挺喜欢,直接买了个电磁炉回来,插上电就能使,方便。


    陈建东也是头回做涮锅子,老盛京不时兴什么鸳鸯锅,就好一口清汤涮肉蘸麻酱,肉啊丸子青菜一水往里头放。


    关灯爱吃甜口,陈建东把他的蘸料里的麻酱加了白糖和耗油,蘸肉吃甜香甜香,滋味可足。


    吃一半,外头电闪雷鸣,楼里头就没电了。


    关灯吓了一大跳,家里还没蜡烛,孙平干脆下楼去买,买完送上来没多待,打包点涮肉就走了。


    停了电一点光没有,碗筷就不着急收拾了。


    关灯老老实实的在床上待着,陈建东不让他乱动,整了一水盆矿泉水端进来给他洗漱。


    “水凉,擦擦得了。”陈建东蹲地上透毛巾,等他擦完脸自己也洗一把,然后再用水洗洗脚。


    蜡烛粘在空盘子里,幽幽黄光,墙面两人深色的影儿。


    夏天不冷,陈建东上来时拿着小被盖住关灯的小腿和脚,躺上去和关灯一块看蜡烛。


    白色蜡刚点的时候冒着点黑烟,光圈的范围很小,关灯双手护着烛火圈儿,“哥,我刚才一直想和你说来着,平哥一直在,我都没法和你讲呢。”


    陈建东今天也想找空和关灯好好唠唠,却没想好怎么开口,此刻躺在他身边听他嘟囔,估计又是学校里的事儿。


    他喜欢听关灯说这些琐事,仿佛听着听着,自己也就参与进去了。


    关灯饶有兴致的盯着蜡烛,陈建东注视着他被烛火映照的侧脸轮廓。


    “哥听着呢。”


    “你知道吗?然然是gay呢,我也是!你知道不?以前我都没听过这个单词,他上国外听说的。”


    “而且还有点难受,他接受不了自己是同性恋。”


    陈建东甚至不明白「同性恋」这个新鲜的词汇。


    他想,什么给啊,同性恋啊,都是文化人才知道的事儿。


    他家崽儿的眼界果然是越来越宽了,哎…


    关灯继续说:“然然不愧是大师哇!他总是三言两语的点明白我,之前我还总想着每回你亲我,我心跳的可快是不是因为有心脏病的事…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就是因为我是gay。”


    “我是同性恋呀,然然说了,国外都不太流行这样的,以前哪听过男的和男的能结婚搞对象的事儿?好新鲜呢!”


    “最开始以为兄弟之间亲个嘴整一整都是正常的,然然说他也被他哥哥骗了,那些都是gay之间才做的事,他可难受了,还挺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男的呢。”


    “我觉得没什么可接受不了的呀,”他说着,一骨碌直接滚进陈建东的怀里,“以前我还总想,你要是娶媳妇生孩子,我可咋办啊,现在我不想那些了,咱们俩就这么gay呗?”


    “你说行不行?等以后咱们就搞对象!我还比你小八九岁,等你老了,我给你把屎把尿伺候你。然后你死了我也喝点农药一块走得了!多好啊,咱们能好一辈子呢。”


    “还有啊就是特别关键的点一定要记住了!”关灯的小脸特认真,眼眸亮亮的,“这事在咱们国内不流行,有点丢人,以后就不能在外头亲了,然然说容易被人骂不要脸,是二椅子。”


    “咱们就回家偷偷亲,偷偷好,怎么样?行不行呀?哥?”


    他像机关枪似的嘟嘟囔囔了半天,却发现陈建东看他的目光有些直,烛火的光太黑,有些看不清楚,他觉得陈建东的眼圈好像有些红。


    “你咋了呀哥?”关灯问。


    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他哥不知道怎么回,捧着陈建东的手,指尖在男人掌心中轻轻滑动,“我不是觉得咱们在外头亲呀拉手呀丢人!我觉得咱们俩好就是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你不是在外头做生意嘛?要是让人家听去,觉得你变态就不好了…”


    “等啥时候我能养你啦,咱们就在外头亲嘴,行不?”


    陈建东抿着唇,怔怔的看着关灯。


    他想的事,想开的口,关灯已经说完了,并且给了他答案。


    陈建东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关灯呆头呆脑,看着陈建东没有半点笑意的表情有些心虚,“怎么啦?你不想和我搞对象呀…”


    “我以为我们好,我们亲,你是稀罕我的…”


    “哥,你…你要不是gay,我…我…”此刻反而关灯有些慌乱了,“我可怎么办,我怎么活,我…”


    “哎,你要不是喜欢男的,为什么和我亲嘴呢?”小崽儿急匆匆的亲他,像是在印证着什么,“然然说,只有同性恋才这样,兄弟之间不是这样的…”


    “我昨天还特高兴,想着终于能和你一辈子,不怕你结婚娶媳妇了,但你这是啥表情啊?你嫌我吗?我们多好,我也挺好的,起码我…我能…嗯…能将来给你把屎把尿伺候你。”


    陈建东低着头,嘴巴被他亲了一下又一下。


    他是说不出话的。


    昨天的夜晚陈建东一夜无眠,翻来覆去的想着工友的话,想着关灯要是去念了大学,他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怎么才能留下这个美好的宝贝儿。


    光是想着关灯可能离开自己飞往更大的天地,他没有办法阻止,同时,他也没有办法不难受。


    难受了整整一夜,他想到最好的法子也只是和关灯好好过,将来的事将来说,若关灯真稀罕了城里的闺女,他就攒钱给人家下聘礼,自己回老家盖个房,关灯以后时不时来看看自己,打打小灵通就行。


    虽然这个法子还是让他难受,陈建东没办法。


    可关灯就这么提前的,在他面前轻飘飘的把他想的、念的如此说出来。


    关灯说;“哥,咱们过一辈子吧。”


    关灯把自己的未来全部和他捆绑在一起。


    关灯想和他永远不分开。


    陈建东冷峻的眉眼上浮现出无限柔和。


    “你还没上大学呢。”陈建东说。


    “嗯?”关灯疑惑,“上大学怎么了?你在哪干活,我就考哪,你忘啦?我是天才-哪都得要我!”


    “而且好像要上了大学才能搞对象,你不让我早恋!”关灯故意说这话气他,“等我毕业了,咱们搞对象,可是哥,你说搞对象和咱们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也没搞过,我也没搞过,没事,我学东西可快了,等我去看看别人怎么搞。到时候咱们一块学,不会我还能教你呢。”


    “哥,我不会亏了你的,咱们就这样悄悄好…偷偷爱…不让别人知道,不让他们笑话。”


    陈建东别过了眼,悄悄擦了擦红的眼眶。


    “哥,你是不是眼睛难受啊…”关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在他眼里,他们就应该如此。


    陈建东嘴角掩盖不住的笑意,墨色眼眸有此时有些深,“你刚才说你是啥?给?那是什么?”


    “gay!”


    “那哥也是。”陈建东不明白这些新奇的词汇,关灯说什么是什么,只要能让他和灯崽儿一块不分开,哪怕刀山火海他也愿意走一遭。


    窗外是倾盆的大雨。


    轰隆轰隆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窗上叮当响,像鼓动无序剧烈的心跳。


    “哥的宝贝儿…”说话时,他又低头凑近关灯些,眼前是深蓝色的瞳孔,圆润如乖巧鹿儿的眉眼。


    他的宝贝,他的心肝。


    心无暇再去涩痛,只有为了这个贴心大宝颤动的心,还有一丝暖。


    “哥…唔…”


    关灯的下巴被他捏住,俊容一并压了下来。


    和平时一样吻住他的唇,两人的牙膏都是同一种味道,甜而辣,伴随着深吻交渡。


    关灯受不住这样急切的吻,伸手推他,声音咕哝,“哥…你怎么啦…”


    陈建东却直接单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往头顶一按,禁锢住他,干燥的掌心包裹着两只小手,翻身将他压着。


    胸腔的心脏位置剧烈狂跳,呼吸也要抽离一般。


    关灯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病又要发了,怎么半点空气都呼吸不到,只有他哥的唇…


    两人身体翻滚,烛台盘子「砰」的一声碎裂在地,烛光熄灭。


    “哥…我喘不上气,你慢点咬我,慢点…”


    “不是好了吗?嗯?”陈建东眯着眼,喉结滚动的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是好了,但你亲我的时候,就是…鼻子不会呼吸,嘴巴又被你堵住了,你慢慢亲,别急呀,就慢慢的…那样我能喘过气。”


    他一秒都等不及,恨不得把这个咬碎吃了,仿佛要陷入一种疯狂,为了关灯,为他的真挚,为他的那一声甜甜的「哥」


    “你真是妖精变的。”陈建东眯起的眼中,满是捣碎的欲。


    活了快三十年,他可真是第一次彻头彻尾的体验这种感觉。


    叫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我和你讲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陈建东:只要能在一块,哥就是gay!!哥是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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