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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绒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关灯一整夜都在为了这句「咋俩名」而高兴。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他和陈建东能在这里有个家。


    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俩人美滋滋的搂了一宿,第二天早陈建东没带着他去上学,先去了房屋买卖交易所,商品楼现在不多,房屋来回买卖必须到社区中介找人签字过户。


    中街那片的职工楼原来是抢手货,原来在厂子里上班职工多都,个个都在等房子分配,现在新建的商品房都没有公用厨房和厕所。反而这种大厂子的职工房就没有那么抢手了。


    中街这附近有不少新建的商品房和刚拆迁没多久的平地正在打桩,只有这个职工房不旧也不拆,同样的价格大家自然希望能买到有独立厨卫的商品房。


    陈建东揣着三万块钱和关灯直接到了交易所。


    对方很快就联系到了一个急着往外过户的房主,家里孩子马上考大学,学费还没着落,便宜了两千多,最终两万六拿下个五十平单间。


    政府办公人员再三确认了地段和房号。


    陈建东之前开车去过这个职工楼,一层三十多户,一条走廊比教学楼还长,房间格局都一样,他们也不住,只要个房子而已,又便宜些的便直接买。


    俩人现在租的房是只租了一年,没到时候,也不用着急退。


    关灯看他哥眼睛都不眨直接在桌上拍上两万多首付时,还是有些肝疼,挠着陈建东的手心想拽着人先走,“哥,再看看吧,咱们再看看。”


    临门一脚,关灯反而害怕起来,万一这个地方真的不拆迁,周围都是商品房。到时候这房子没有竞争力反而不容易出手。


    现在这房子都没人要,若拖到后面卖不出,他舍不得陈建东搏命挣出来的钱。


    陈建东卖命挣的血汗钱,一分一厘关灯都想仔细打算着花。


    陈建东摸摸他的脑袋:“都这时候了想反悔?”


    “啊,万一真像平哥说的那样…”


    “那样也没事。”陈建东说,“这房子没打算住。”


    他就是打算先买一个试水,哪怕这地方将来真的不拆迁,光凭中街在地铁线旁边,交通便利这个优点也不愁卖,最差也不会赔。


    何况他把户口迁过来好处也多,农村户口在城里办事还是不方便,贷款都要方便很多。


    农村户口若没有抵押物是不能直接办贷的,前阵子买的那台夏利派上用场,正好抵了,肖区长那边也能开工作证明,这才能顺利贷款。


    陈建东没打算一直在肖区长手下干,将来攒点钱能自己开个小公司弄个正经的建设队包活,公司最重要的贷款业务很需要一个城市户口。


    他说着不为关灯,让他放心。


    “哥能买一个,将来就能买两个,买十个。”陈建东洋洋洒洒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怕。”


    这个正在建设规划的沈城,他要带着关灯在这里稳稳扎根,让他的灯儿崽住上大房子,用凤城运来的温泉水。


    关灯还是觉得不妥当,一个劲的勾陈建东的胳膊说再看看,房主生怕俩人跑了。毕竟首付再加几千块钱就能付商品房的钱了。


    这房子虽然在外头挂卖六万,实际上买的人很少。要不是着急用户口不住的,谁都愿意咬咬牙上个好房子。


    房主干脆自己咬咬牙,一跺脚,“带你俩看房,要是今天交钱过户,再便宜两千!”


    天上掉馅饼的事哪有不要的,俩人先跟着去看房。


    这房主家儿子保送上了南方的大学,原来也是纺织厂的职工没想到经济不景气被停薪留职了,南方经济正欣欣向荣,东北家庭这代独生子女又多,老两口准备直接跟着孩子上南方,这才着急把手里的房子出手。


    一家三口住的小单间,收拾的干净卫生,为了卖房把家里还捯饬了一番,墙上新刷的红绿漆面,中间放着个碎花门帘把孩子的床给挡住了。


    比想象中好很多,陈建东也不合计更多的,定了,当天过户。


    “确定?陈建东,关灯,证件没问题是吧。”工作人员敲击着键盘,将红色房本放在机器下头,“确定没问题这边盖戳了。”


    房屋共有人;关灯、陈建东


    红本本,金钢印,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五十一平米,这是他们在沈阳的第一个房子,关灯提心吊胆换的,陈建东拿命卖的。


    办完正事儿,关灯一个劲的抱着小本瞅,将上头的五个字左看右看,恨不得能在上面戳出个洞。


    “再看就钻进去了!”陈建东在开车空隙扶着他的脑袋,“上头都是油墨,不呛挺?”


    “我爱闻!”关灯把鞋脱了,大咧咧的将脚丫架在车窗前,车座往后一放,整个人几乎躺着。


    脚丫兴奋的动来动去,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哎呀,这几个字看着太舒服啦。”


    “没个正形!”陈建东笑着,余光看他在车里没坐样,宠溺的勾唇,“膝盖还疼不疼了?”


    “有点,好多了。”校服裤子撩起来,膝盖上的青紫还有,没褪多少。


    关灯是疤痕体质,纸片伤了手,哪怕不流血也会留下个光滑的疤,在太阳下看的很清楚。


    小半年前关灯后脑给陈建东挡过酒瓶子的地方还好不大,到现在还有小拇指盖的地方长头发特别慢,陈建东每回摸他脑袋时都要摸摸那地方。


    陈建东给他买了个新饭盒后才送人去上学。


    说到这个饭盒关灯就很不解,大家的饭盒明明是一样的,人陶然然的饭盒还是进口的,有三层呢!凭啥偷自己的铁饭盒?


    解释只有一个,里头装着满满登登的饭!


    陈建东每天给关灯做饭都很讲究,有肉有菜,知道他吃饭费劲,里面的饭经常是泡着汤的稀饭喷香!


    谁走过路过看见了觉得好,直接给拎走回寝室偷摸吃了。


    “下回我就放老鼠药,放耗子药,谁呀?凭啥偷我饭盒?真活不起了就把饭偷走,饭盒给我留下呀!凭什么带走我的饭盒?那可是我的饭盒!”


    说到激情之处,关灯的小脚丫还在车窗上可劲的蹬,太使劲反而脚丫疼,哎呦哎呦的难受。


    陈建东调转车头的功夫他都能把脚给踹疼了,挂完档空出手给他揉揉脚,“不就是个饭盒吗?咱这不是买新的了吗?”


    关灯立刻把小脸鼓起来,凶巴巴的瞧着陈建东,“你根本不懂!”


    陈建东作为一个文盲确实不懂他家聪明小孩细腻的内心。


    好在关灯是个碎嘴巴的,他哥不懂的事儿还没等人家发出疑惑,他已经做出了新的解说,“那是跟我经历过争吵的饭盒!是盛过你第一次来给我送饭的饭盒,在栏杆那边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饭盒!即便是有新的饭盒,那怎么能一样呢?其他饭盒都不缺角儿。”


    陈建东就没听过这种要求,有新的还想着用旧的。


    “喜欢用带角儿的?”他直接伸手把关灯手里的新饭盒拿过来,顺窗户扔出去,“现在肯定摔出角了。”


    关灯:“?”


    “你干嘛呀!!好几块钱买的呢,怎么扔了啊!!快停车快停车!!”关灯着急忙慌的往后瞧,生怕饭盒脱离视线。


    陈建东笑着没停车,关灯在副驾驶大喊大叫,恨不得直接跳车去找饭盒。


    那可是他刚获得的新饭盒!这可是建东哥拿钱买的呢!意义又不不同了,怎么就扔了?


    关灯气的一拳头砸在陈建东的胳膊上:“你干嘛?陈建东你疯了是不是?买房了就嚣张啦?那是我的饭盒你凭什么扔,快还给我!凭啥扔我的饭盒!!那是我的新饭盒!!”


    陈建东开车这会功夫耳边就像是有个啄木鸟,对着他耳朵「嘟嘟嘟」的开炮。


    “陈建东你太过分了,还我饭盒还我饭盒!”


    “你不是说没有角不喜欢吗?”陈建东忍着笑问。


    “饭盒和你有什么仇?我啥时候说不喜欢了!!我就那么一说,和我有仇的是偷饭的贼,新买的饭盒有什么错?啊啊啊!!你快回去呀!肯定没人捡,得拿回来,你给我买的饭盒我喜欢,我喜欢死了!快掉头!!”


    “说晚了。”陈建东在百货大楼外随便停了个车位,安全带一解,“下车。”


    关灯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陈建东带自己来百货大楼干什么。


    陈建东说:“咱们也买个国外进口的饭盒。”


    关灯:“…”


    敢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建东哥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个「陶然然的饭盒是进口的,有三层」


    陈建东把车门一开,手撑着车门弯下腰,笑眯眯的看关灯眉毛几分痞气的往上轻挑,“咱们买四层的。”


    关灯无语,气陈建东刚才根本没听自己说话。但嘴角又因为他哥说要买四层饭盒止不住的往上勾,一时之间又想笑又生气。


    趁着陈建东给自己穿鞋的功夫,忍不住脚丫往他肩膀上踹,“陈建东!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呀!!”


    “好宝。”陈建东抓着他的脚踝亲亲,“赶紧的,别耽误下午上课。”


    然后关灯获得进口的五层大饭盒,三十六块。


    人家售货员说:“进口塑料老环保了,放心使,一家几口用啊?”


    关灯头回觉得他家建东哥比自己还幼稚。


    就是可惜没有一百层的饭盒,否则陈建东砸锅卖铁都得给他买。


    昨天陈建东送关灯时候没黏糊上,今天可算黏糊了。


    车刚在校门口停好,关灯怀里抱着巨高的五层饭盒正稀罕呢,陈建东拽着小崽儿的衣领直接拉过来,捧着小脸仔仔细细的亲,“崽儿,明天哥过来给你送饭,下课来找我。”


    以前都是关灯黏糊他,这回反而是陈建东舍不得他了。


    学校这个地方他家崽儿一进去就是好几天,搂不到亲不到的,心里实在痒,晚上睡觉他都睡不着,恨不得长在工地上。


    关灯的白软脸蛋都被他亲红了,撅着嘴巴乖乖的给他咬,“我知道啦,那你也不许再有事瞒着我!”


    他气哼哼威胁的将小手往陈建东的脸上拍,很轻的,“不然我会打你哦!”


    陈建东最不怕被他打,都说扇男人耳光是最损面子的事。


    他被关灯扇好几回了,回回觉得关灯傻,明明怕疼还总拿手打,手疼哭了还得自己哄。


    “建东哥,我和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呀?”他撒娇的问。


    “听到了。”陈建东亲亲他拍过来的手掌心,“这小手,打人还挺有劲。”


    关灯示意自己是个纯爷们,凶巴巴的在空中挥动臂膀震慑,“惹到我!你可惹到大麻烦啦!你给我老实点!”


    陈建东眼里的灯崽儿像个糯米糍生气似的,又软又香。


    “给你厉害坏了,过来哥抱一会你再进去。”


    陈建东把车座往后调了下,前头空出来,关灯直接从副驾驶爬过来趴在他身上,“哥,你得想我哦!就算明天你来送饭,今天晚上也得想我。”


    都不用他说,俩人没分开呢,陈建东已经开始想了。


    真没想到他一个糙老爷们有天能满脑子想个人想的受不了,恨不得把人吃进肚子里永远不分离。


    关灯软乎乎的脸蛋在他肩膀上贴了会,外头的午休结束铃响了起来,不得不离开了。


    关灯问:“哥,你说不吵架能咬嘴巴吗?可以吗?我想亲亲你嘴巴行不行?”


    陈建东也想。


    两个人之前就听陶然然总说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之道取经。


    毕竟人家有两个哥哥还是从小长大的,城里人还在外国旅游过,见过大世面,懂的也比他们这对半路兄弟多。


    陶然然每次都是说错话了才会被咬嘴巴。所以他们两个人最近喜欢上咬嘴儿,陈建东都故意说点让他生气的话,等着关灯过来「罚」自己。


    咬来咬去就会慢慢变成吮来吮去。


    他们笨拙,没有经验,一个糙老爷们一个纯粹小崽儿,凑在一起被窝热乎乎,只恨不能把对方含在嘴里。


    陈建东又不是傻子,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在他们村里都是结婚办桌了才亲个脸蛋子,不是夫妻亲嘴多怪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国外见面都亲脸呢,说不定哪个国家兄弟俩就是亲嘴的,咬都咬了,还差亲吗?


    眼瞧着关灯要走了,眼睛巴巴的眨着,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见陈建东有点犹豫,他想想也算了。


    俩人平时咬来咬去,最多也就含含嘴唇,再过分的也没有了。


    “那我去上学啦?”关灯问。


    “哥…不会亲。”陈建东清清嗓子,“我是你哥,还能不让你亲了?”


    关灯抿着唇,欣喜坏了,酒窝深深。仿佛里面的酒能把陈建东就这样简单灌醉,把他哥耍的迷迷糊糊,“我也不会呀。”


    “说不定然然和他哥也亲嘴呢只是没告诉我,每回都是他告诉我应该怎么和你相处。要是咱们亲了,他没亲,我不就能教他了吗?”


    陈建东这人吧,有点好争。


    他面对关灯有时候还挺恨自己是个文盲的,小学认识几个字就拉倒了,没学下去,以至于关灯平时说什么东西,他也接不上话,而且也不喜欢让自己家灯儿崽羡慕陶然然。


    人家有的,他家灯儿崽也得有,别人没有的,他拼命挣也必须有,最好是他们有,但别人挣不到,让所有人只有羡慕关灯的份。


    所以关灯这话一说,他心里最后那点防线直接被彻底打开,亲啊!必须亲。


    兄弟俩感情好,亲个嘴怎么了?


    他总得让关灯能教陶然然点什么,不落后!他家孩子必须走在进步道路的第一人。


    “哥…”关灯见他哥愣神,像小啄木鸟似的轻轻啵唧他的嘴唇,“哥-好哥哥,你让我亲一口吧?我去上学啦,不然明天隔着栏杆亲,就搂不着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陈建东含着他的唇,有些急躁却又很小心的往里面钻,“张嘴。”


    正经的、没有任何借口的亲嘴,两个人都有些急躁激动,但也笨拙。


    陈建东本想浅尝辄止,毕竟他也是第一回,这种事就像是泄洪,有个口子,整座桥就裂开了,止不住的洪水蔓延过干涸土地,最后浸润,变得湿软。


    “唔…哥,我喘不上气…哥…”关灯往后躲,逐渐开始无法招架。


    他肺不好,一激动就喘不上气,陈建东放开人,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很低很沉,“那就喘。”


    陈建东的胸腔也跟着关灯在剧烈的起伏着。


    关灯的嘴唇被他吻的好红,唇珠微翘有些肿,沾着亮晶晶的水光。


    陈建东搂着他细细的脊背,掌心往前推,不让关灯往后躲,商量着问,“难受哥就不亲了,别躲,抱一会,好大宝儿。”


    “慢慢呼吸,哥不亲了,行不行?”


    关灯觉得后背和被亲过的嘴巴都被碰的酥麻。


    “难受哥…我老难受了…”关灯把脸埋在他肩膀里哼唧,小声回答,“我的水龙头难受。”


    陈建东笑了一下,想止住笑,亲了亲关灯可爱肉肉的耳垂,“哎…我的小灯宝…”


    什么小灯宝!这个词怎么能来形容他呢!


    “我以后要叫你小哥!小建东哥!”


    关灯脸一下就红了,男孩对这些事天生敏感,气呼呼的在陈建东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我是大灯宝!”


    还是个挺有攀比心的大灯宝呢,不顺着他意就要咬人。


    小崽儿的牙齿不尖锐,只磨牙似的、不用力的轻轻吮脖颈上的皮肤,陈建东觉得那柔软唇瓣吸着的地方又酥麻又舒服,几乎要闷哼出声。


    “你快叫呀,”关灯往上拱着腰,哼哼唧唧的求他。


    男孩要面子,陈建东肯定顺着他,忍着笑,“大灯宝,行不行?”


    “你再叫叫我,哥…你快点…”关灯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陈建东还以为他撒娇呢。


    顺着他一声声叫他;“好大宝,我的小崽儿,我的宝,好不好?”


    男人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唇就贴在他耳边吹气,鼻腔发出淡淡压抑的笑意和宠溺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哄和无奈,让人头发发麻,耳廓也逐渐被吹烫。


    “哥…”关灯不在他怀里撒娇了,不动弹了,发出两声急切的嘤咛。


    陈建东摸他后背问:“怎么了。”


    关灯有点神志不清,靠在他肩膀上缓了好一会,额头慢慢的渗出一层薄汗,“哥,我…我…”


    “嗯?”


    他小声说:“我裤衩湿了…”


    陈建东:“?”


    “你刚才干什么呢?”陈建东说着就往里头摸,摸到那些东西忍不住太阳穴跳跳,“哎我的小祖宗!”


    敢情人家不是因为稀罕他所以在怀里撒娇呢。


    这是干正事呢,就是幅度太小了,也没用手,压根没感觉出来。


    陈建东一摸他脑门,已经开始出冷汗了。


    他原本也憋的难受,摸到关灯这点汗自己直接被他吓回去了,关灯这小身板,明早肯定又后腰冒凉风。


    “还上不上学了?”陈建东问他。


    关灯委屈巴巴:“可是我难受呀,你也不说帮我整整…”


    “你…”陈建东真的没话说,刚才那点幅度,他还以为小崽就是纯粹撒娇在怀里蛄蛹两下呢,一时之间又想笑又心疼的,“你倒是吱声啊。”


    “我…”关灯贴着他的耳朵,有点委屈,“一高兴,我忘了…”


    “肾难受不?”陈建东寻思着必须下周带着关灯去趟医院,身体要是这样可不行,绝对不正常啊,“腰疼不疼?”


    “有点,我腿软呢。”关灯忍不住哼哼。


    他一点也不害臊,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完全不知道男人肾不好是件丢脸的事儿。


    陈建东闭了闭眼,真被他家的活宝弄的无语了。


    俩人墨叽这一会反正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干脆又待了一会,让关灯第二节课再回去。


    车里头还真有裤衩,刚才去百货大楼,买日杂的里头还有进口棉,买的新袜子裤衩,他给关灯换上,又拿纸仔细擦擦,“就作吧你,以后我得管着点你。”


    “这怎么管呀?”关灯寻思他哥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裤裆底下吐不吐了?


    陈建东弹了下他,给关灯疼的哎呦一声,“把他眼睛堵上,我看你还这么作。”


    关灯瞪大眼睛,气的要打他,“建东哥,你心肠怎么都是黑的!堵上了多难受啊!你手上有茧子…”


    “在学校老实点,难受了就给工地打电话。”


    关灯乖乖点头,换了裤子以后才恋恋不舍的进学校。


    他身体就是差,歇了半个多点走路还是发飘。


    看着人进了学校大门,陈建东想想刚才的事忍不住笑了,他可不敢当着关灯面前乐,心想回去必须多买点枸杞给孩子好好补补,明天再炒点腰花,以形补形。


    不过想着刚才的事儿,陈建东心里那种悸动又来了。


    刚准备扇自己嘴巴子缓缓,一转头看到关灯换下来的裤衩就仍在副驾驶,纯白色的布料,前头湿了一小块。


    味道淡淡的,几乎没有,小崽儿太爱干净了,贴身东西永远有一股舒肤佳味,闻着又香又甜。


    这股甜味来自于关灯身上,舒肤佳是布料上的味,而关灯身上用外国货,那种奶味的沐浴香波,布料上沾的很少很少。


    除非深深的闻,几乎要将脸埋进去嗅才行。


    陈建东闻到了那股奶香味,太甜了。


    他家小崽甜的实在太香,太好闻了。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是大灯宝!!超级大!无敌亮!!


    陈建东:亮三秒


    灯灯:我会恨你一辈子建东哥(爆哭)


    陈建东:神灯神灯快点让我家祖宗别恨我(害怕)


    第42章


    关灯背着书包进学校,走路轻飘飘的,嘴巴抿起来还微微肿呢。


    班主任见他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实在懒得说!


    人家家长都不把逃学当回事,班主任也实在没必要对借读生太上心,只语重心长的劝了两句,“你自己上点心吧!”


    关灯保证再也不会逃学,回了座位拿出刚在百货大楼买的进口糖和陶然然分。


    班主任本以为关灯的认错态度不错,刚有些欣慰,没想到一转头看见他竟然在和陶然然低头分糖果,简直气的两眼一黑,真是孺子不可教!


    关灯问:“你昨天没被罚吧?”


    陶然然眼中闪过几分狡黠:“还好我是借读生,不能记大过嘿嘿。”


    “太哥们了!”关灯伸出小拳头和他对碰。


    陶然然和他碰碰:“永远好兄弟!有事你说话,兄弟之间就是要义不容辞的!”


    昨天他带着两个哥在门口拦保安的样子,关灯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可太牛了,有胆量又有哥们的,纯爷们!嘿嘿。


    “然然,将来等你逃学我也给你拦着。”


    然然摇摇头说他可不敢,不然他会被轮流三打,还是算了。


    第二节课关灯也没心思听,简单扫了一眼教材把知识点又背了一遍后趴在桌上懒洋洋的,觉得拿笔都在发抖。


    他的身体实在太差,整完一回身上就冒冷汗后腰疼,仿佛身体被掏空,然然还以为他生病了,特意晚上在食堂给他多打了几个肉菜。


    俩人没在食堂里吃,因为食堂椅子太硬了,关灯坐着难受腰疼,抱着饭碗靠在宿舍床上吃。


    陶然然吃着觉得什么好吃都要分给关灯,从家里拿来的鱼罐头俩人混着饭伴着吃,特鲜。


    “原来工地的事这么危险啊。”陶然然听关灯说着下井的事,只觉得心惊肉跳,“给你吓坏了吧?我天,要不是我爸去国外出差了,我也得和他闹,哪有让人下去捞钻头的…”


    关灯说可别闹,那是大人的事,和他们无关。


    他们是他们,大人的工作是大人之间的事,这是陈建东教自己的。


    关灯不会因为自己和陶然然玩的好就要求让陶文笙给建东哥找个轻松的活干。


    建东哥有能力又办事妥帖,不用这层关系照样能出人头地。


    关灯说自己生气,主要是他哥对自己的态度,还撒谎,这才是心里难受的。


    现在没有那种能下井打捞钻头的机器。即便陈建东不下井也会有别人,他只是受不了陈建东对自己的隐瞒。


    陶然然说:“那你咬他嘴儿没?叫他撒谎!你就应该使劲咬!”


    说到这事关灯就来了精神,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推,抱着软乎的枕头高兴的直蹬腿,压低声音说,“咬啦!”


    “效果如何?”陶然然眼中充满了得意。


    “效果斐然啊!”关灯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说,“一咬嘴我哥就不说话了,然后我俩就好了,百试百灵呢。”


    陶然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嗨,小伙子路还长呢,我告诉你,学习方面我没你厉害。但治哥这种事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我都治理他俩多少年了?放心,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


    两小只达成一致,关灯教他学习,陶然然教他如何和哥哥的相处之道,主旨便是相互学习,相互促进,果然是走在进步道路上的小青年!


    关灯想到刚才和建东哥在车上亲亲的事儿,还是没忍住拉着陶然然问,“你和你哥他们亲嘴吗?”


    陶然然一脸懵,似乎这触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摇摇头,“为什么要亲嘴?”


    “呀!真让我哥说中了,这回我能教你了!”关灯可高兴了,“你看呀,反正都是嘴巴碰嘴巴,亲和咬也没什么区别嘛。”


    陶然然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被关灯师傅这么一忽悠,还真觉得没什么差别。


    “可我为什么要亲他们?”陶然然挠挠脸,“平时都是他们做错事了才和我咬嘴。”


    关灯问:“那他们是不是老惹你生气?”


    陶然然一想还真是。


    要是想碰嘴就要故意说让人生气的话,何必绕弯路呢?直接亲亲不就好啦?兄弟之间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关灯脑袋就是灵光,干什么事喜欢看结果。


    既然结果都是嘴碰嘴,干脆避免了故意生气这条路多好,想亲一口就啵一口,又高兴又美的,多好呢。


    陶然然三秒钟就被忽悠瘸了,连连点头,“对哦!”


    正好周家两兄弟拿着一堆零食进了宿舍,陶然然把零食往关灯床上一放,赶紧实践了关灯刚教他的兄弟相处秘诀,一人一口。


    周栩深听着挑了挑眉,看向关灯,“你教的?”


    “啊,咋啦?”


    “你和你哥不是亲生的吧。”周栩深乐了,“然然本来就傻,你是为什么不懂?”


    “你和陈建东半路兄弟,以前你在家,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周随也勾着唇憋笑问。


    关灯一脸懵,寻思这种事咋了?


    以前他在家就知道学习,关尚给他找的老师看的都很严格,连课外读物都很少接触,不比陶然然知道的多。


    “接触什么啊?”关灯眨巴眨巴眼睛问。


    他这话一出,兄弟俩就知道什么意思,干脆不点破。


    俩人相互一对视,周随从兜里又掏出一沓子饭票,“谢了,关老师的教学很有用。”


    关灯不是第一次为人师,自然愿意受信徒们的真心供奉,美滋滋的拿着饭票,兴奋的搓着手心,到食堂大显身手的进行倒买倒卖。


    食堂最近在严打。


    最近不知道哪里有人在出售低价两元饭票。


    饭票都是真的,可这个月食堂的饭票流水明显降低了,查不出到底是哪里流出去的饭票。但有这样的风声学校不能不管,必须严查!


    说好听点是有人二手贩卖,如果往前几年这种事可严重了,叫投机倒把!情节过分的要写检讨蹲大牢的。


    关灯手里的饭票越攒越多,周家的饭票都是高一就买的,听说他们家里还有两箱子,想追源头是很难的,不怕查。


    他仔细数了数手中的饭票大概能将近三千多。


    现在学校里老师抓的严,每次食堂开饭都有老师在周围晃悠巡视可疑人员,也就是说不能再大张旗鼓卖了。


    马上期中考试,距离放暑假其实没多久。


    按照他原来一天赚18元的速度卖,到期末也只能给建东哥买个二手小灵通。


    现在陈建东赚钱更多,说不定马上就会自己买一个,关灯手里一堆现成饭票着急脱手,需要在这样严打的情况下加速售卖才行!


    关灯捧着一堆饭票,脑袋灵光一闪。


    他把几个固定的老客户发展成代理商,让他们在自己手里按一块四拿饭票。无论他们卖出去多少,完全可以自己加价。


    比如一块四在关灯手里拿到便宜饭票后,一块七转卖出去,这样代理人可以赚到三毛差价。


    一个月卖出去五百张下个月可以用一块二的低廉价格作为销售奖励,并且允许开展自己的下线,肯定能赚的更多。


    育才高中学生庞大,光高二年级就将近四五百人。


    旁边一墙之隔是育才初中,饭票通用,就是下线不容易发展。但如果谁班里有弟弟妹妹在初中就读,完全可以成为初中下线进行地毯式售卖。


    有这样天上白掉钱的买卖谁不干?


    原来的几个老客户分散在普通班和火箭班,在班级里把同学发展成稳定客源是最容易的了!


    代理同学一个月要交二十块钱代理费就好。


    也就是说,按照一块七价格卖出去,只要卖三十五张就能盈利,一个班级30人,一天三顿饭,当天就能回本。


    关灯把如何得利以及取货方法都说了以后,六个老客户想都不想,直接拍板交钱加入了倒买倒卖的大家庭。


    老客户在班级里封闭售卖比食堂便宜三毛的饭票,每个人一天下来能省下将近一块钱,一周就是五元!


    而且每个人都是得利者,没有人会向上举报,单纯班里下课交易,大家都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吃到更多的饭菜,一举好几得。


    实践当天小范围推广,六个老客户代理发展自己身边比较好的同学卖了一顿晚餐,当天关灯就直接变现一百二十三。


    明天一日三餐保守估计都能赚四百打底。


    唯一的弊端就是同学们基本用硬币交易,太重了!五毛纸币被关灯捆成小捆,没敢放在饭盒里,他偷偷塞进袜子中,另一个袜子用来放硬币。


    宿舍里才没人敢动他的东西呢。


    他哥陈建东的名字在宿舍中威风凛凛,自己的行李每天都被板板正正的放在床底下,没人偷。


    关灯抱着小灵通的梦想和一堆大干蹦硬币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他不需要自己亲自去食堂卖饭票,到栅栏的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陈建东老早就在这等着了。


    五层大饭盒完全不能从栏杆中伸过来,要一层层打开,放在地上从最底下递进来。


    炒腰花,韭菜鸡蛋,牛肉芦笋,蒸生蚝,还有个板栗鸡汤,以及超级大一缸子枸杞水。


    陈建东蹲在栏杆外头从衣兜里掏出在超市买的小吸管,大瓷缸从栏杆底下怼不进去,直接插着吸管递进去让关灯嘬着喝。


    “这什么水啊,甜甜的呢。”关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张嘴接陈建东递过来的勺子,鸡汤泡饭。


    黑枸杞有点发涩,往里头加了不少黄冰糖。


    “你就喝吧。”陈建东昨天回家路过二手交易所特意上书摊子上买的食谱,大清早去早市买的食材,做完给他送来温度正好入口。


    关灯吃饭慢又少,陈建东把腰花和牛肉都在家剁的很碎,快成肉馅了,这样拌饭一口进去肉多饭少,给他好好补补。


    “昨天睡的冷不冷?”陈建东在栏杆外头伸手握他的小手,“怎么这么凉?”


    关灯没好意思说上课睡着压着手臂,给手压麻了,不过血这才凉凉的。


    “不冷,我灌热水袋了。”


    眼瞧着四月末要入夏,大中午一晒穿半截袖都没事的温度,关灯还穿着长长的校服,手堆在里头,冰凉,晚上睡觉还得灌个热水袋在后腰暖着才行,这身体得亏虚成什么样不用多说。


    陈建东皱眉,满脸担忧的告诉他,“在学校别偷摸干坏事,老老实实的,知道不?”


    关灯没反应过来他这句「干坏事」是什么意思,自己又搞饭票贩卖又搞捡水瓶子卖破烂的,还真有点心虚,“我真干坏事你又不知道。”


    “一看就看出来了,怎么能不知道?”陈建东轻笑。


    “啊?”关灯吓了一跳,嘴里的饭差点呛咳出来,“你怎么能知道?!”


    “每回你不都腿软走不动道又难受的不愿意动弹,在学校裤衩湿了不好弄,有事咱们回家哥给你整,听到没?”


    关灯这才反应过来「干坏事」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耳朵红了,咬咬唇,“我在学校怎么搞呀!动静多大呢……”


    陈建东真不好意思戳穿他家小崽的自尊心,那点时间能有什么动静。


    在自己怀里蛄蛹半天还以为他撒娇呢,没想到他胆大的办事。


    男孩刚明白这些接触到这些最容易玩自己的小?鸡儿,贪那点舒服身体都不要了。


    旁的别人也就拉倒了陈建东管不着,他家小崽儿身体太差劲,这必须看着点,提不起精神可怎么上学。


    饭菜一口口的味,陈建东把肉混着饭用勺子挖出来,顺着栏杆递过去,关灯就坐在陈建东的外套上吃。


    炒腰花是用辣椒炝锅爆炒的,但是关灯吃不了辣椒,炝完用水焯一遍,重新加的酱油生抽最后放点冰糖,没腥味,口感脆,像鱼肉碎。


    鸡也是陈建东早上在卖小笨鸡儿的笼子里抓的,现抓现杀,不肥不瘦,肉还嫩,和生栗子一块炖,也正好把煮出来的鸡油味给解腻了,汤泡饭特别鲜亮。


    这些家常菜陈建东不会的就往自己拿手的方向做,实在不行看食谱,慢慢学。


    都说南方江南菜比较清淡,陈建东打算过段时间找个上那边走贸易的带本食谱回来。


    “最后两口没有了,快点嚼。”陈建东见他打嗝,生怕他不吃了,“饭就给你盛了小半碗,这都不吃完?”


    “哥,五层的饭盒!你咋不说多少菜呢?肉都吃了,怎么饭还剩这么多?谁家两口和拳头一样大,我不吃了,饱了。”关灯扭头不肯吃。


    陈建东递着勺往他嘴边送。


    得亏俩人中间隔着一层栏杆,不然陈建东都得嚼碎了掰开他嘴喂进去。


    “哥……”


    陈建东哄他:“好宝,最后一口。”


    关灯僵着表情,看着超级无敌大像是一座小山的勺子有些眉心突突,心想他哥来回给自己送到不容易,干一上午活不休息过来陪自己,只好勉强答应,“最后一口哦…”


    “好,真最后一口,不逼着你吃了。”陈建东脸上出现几分无奈,“小祖宗吃饭还得让人求。”


    关灯奋力把嘴巴张的大大的进行练习,然后嗷呜一口把勺子吞进去,“唔…”


    “怎么了?”陈建东神情认真,瞧见他皱眉,心中一紧,“真吃不下了?那吐了。”


    关灯摇摇头,吃都吃了,哪有吐的道理,他不是浪费粮食那种人,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陈建东担心的瞧着他,也不催着他嚼,伸手进去等接他可能吐出来的饭。


    小崽儿吃饭细嚼慢咽,一口塞进去的东西太多,一边脸根本塞不下,两个腮帮子都鼓鼓的,奋力吞咽,过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陈建东把枸杞水的吸管递给他嘬,“怎么了?”


    “疼,嘴疼。”关灯指着嘴角,“嘴巴张太大了,塞不下……”


    “给哥看看。”


    关灯乖乖把脸伸过去放在他掌心上给他瞧。


    如今在陈建东眼里这可不是矫情,是他家宝比较娇气,说一勺子饭多,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关灯嘴巴小,塞进去的东西太大太多,嘴角就撑到了难受。


    “吃点饭还这么费劲,得多多吃才能胖,学习都学瘦了。”陈建东心疼的给他揉嘴角,“明天有想吃的没?”


    “拔丝地瓜。”关灯点菜。


    陈建东笑了:“你还挺会点,一点就是硬菜,拿过来都不拔丝儿了,周五回家给你做,行不行?”


    关灯挺乖,点头说行。


    俩人吃完饭,陈建东又哄着他喝枸杞水溜溜缝,剩下那点时间就牵牵小手,摸摸脸蛋。


    关灯还把自己教陶然然和哥哥亲嘴的事儿和陈建东说了,满是自豪,他们可算是成为走在兄弟相处之道的前沿人物了!


    小嘟囔话多爱磨叽,大到考试题目上课内容,小到几点起床几点尿尿,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要和陈建东嘟囔一遍。


    自己说还不够,还得问陈建东,「我不在你身边,几点起来的呀?」「起来有没有想我呀?我不在怀里是不是挺难受的呀?」


    “干活的时候可千万别想我,容易分心。”


    “哎呀,晚上你也忙,每回打电话就几分钟。哥,那咱们也得打,这样感情好呢。”


    “早上去早市人多不多呀?那么早,你穿外套了没有哦……”


    陈建东一个个回答小崽儿机关枪一样的「嘟嘟哒哒」


    他就稀罕关灯这个小机关枪对自己没完没了的扫射。


    临了了,预备铃打响了。


    关灯的小嘴巴立刻瘪下去,忍不住抱怨,“哎呀!咋过的这么快呀!我还没说够呢…”


    这小模样可给陈建东稀罕坏了,隔着栏杆两只手都伸进来捧他的脸蛋,“我这好大宝。”


    “哥,我看你心里可刺挠了。”关灯撅撅小嘴,幽幽的抱怨着,“可想亲你了……”


    陈建东乐了:“那就亲一口呗。”


    他心里能不刺挠吗,该死的破学校。要不是为了他家崽儿考大学得上这个破学校,高低得开大吊车过来把破栏杆给压平了!


    “可这么亲抱不着你。”他咕哝,有些孩子气。


    “周五出来抱,哥又不跑,你乖乖的,老实儿的嗷,听着没?”


    “嗯嗯!”关灯把站起来把脸蛋凑过去给他亲。


    好在关灯脸小,大半张脸都能探出去,陈建东低头亲了两口油乎乎的小嘴儿,“这吃的!”


    他用手给关灯擦干净:“还有零花钱没?上回给你那两千花完了没?”


    说着陈建东又掏出一千多的钞票要给关灯揣校服兜里,拉着他过来和自己牵手,“赶紧花。”


    “上回的还没花完呢!”关灯不要,“真的,还有可多了……学校小卖店没什么买的,零食都不好吃。”


    关灯还真没有任何花钱的地方。


    只要脚丫踏出校门就扑进陈建东怀里了,和建东哥在一块根本用不上花钱,全都被包办。


    在学校里更不用说了,小卖店里的零食不是辣条就是干巴薯片,还有那种压缩饼干,全都不好吃,他还是个挑嘴的小孩儿,不爱买。


    平时陈建东送来的零食以及陶然然带来的分巴分巴,也吃不上别的东西。


    当然,关灯忘记了最重要的,得买饭票。


    陈建东一听还没花完,面露严肃,“怎么还没花完?你天天吃多少菜?是不是背着我晚上只吃红糖馒头?”


    “没有没有!”关灯哪敢说自己不仅偷卖饭票,还怂恿火箭班的同学给自己捡瓶子。


    兜里这2000块钱不但没有少,反而攒的越来越多了……


    “一顿饭撑死两块钱,一天才六块,这还不到俩月呢,我怎么花也花不完啊……”


    这句话他可没说假话,2000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个数字如果给正常生活的一家三口都足够吃喝小半年!


    陈建东表情还挺严肃的,微眯着眼眸命令他,“平时陶然然要是给你零食什么的,你就跟他买,有钱还不会花了?什么笔记本,什么钢笔,全都买最贵的知道了不?别省。”


    “这钱挣来就是花的,不然就是几张破纸,听到没,崽儿。”


    关灯咕哝:“我知道啦!”


    他心想,要是放在以前自己跟着亲爹关尚,花多少真是眼睛都不眨,关尚那断子绝孙的畜生钱来的都不是正道,就得给他散财才好呢!


    建东哥可不一样,这钱怎么赚的关灯眼睁睁瞅着。虽然钱挣得要慢慢多起来,可他心窝也跟着疼啊!他就想老老实实的攒着。


    心想着自己多攒一点,说不定将来上大学的钱都能攒够了,用不上建东哥这么没命的挣。


    只要熬过这几年,自己上了大学,能真真正正的出去用知识赚钱,他一定要拿多多的钱给建东哥花。


    “想什么呢?”陈建东看他发呆,眼眶红红的,“哥现在不干活,就来回工地监督,还有车,一点都不累,别在这儿觉得哥赚钱辛苦,听到没有?”


    “这2000块钱这两个月赶紧花完!”陈建东给他下最后通牒,“等放假了把这1000多也花了!”


    关灯不愿意把这钱揣兜里,他又花不上。


    陈建东还是非得给他塞:“以后饭票都买四块的,中午天天给你送饭,不上食堂吃,晚上就多吃,挨个菜都尝一口,不爱吃的就扔了。”


    “浪费可耻!”关灯幽幽抱怨,不过心里是甜的,“我知道啦…我会努力花钱的,你别板着个脸!不花钱还成我欠你的啦!”


    “哥是怕你太懂事。”陈建东揉了一把他的小脸,忍不住拽着亲一口,脸都撞栏杆上了,给关灯逗的咯咯笑。


    关灯主动把脸凑过来给他亲,又亲亲嘴,“那不是心疼你呀!不心疼你,天天你又说我作你,哥你才是事精呢!!”


    陈建东咬咬他的嘴唇:“小嘴儿叭叭的,我看你就是欠咬,嘴还疼不?”


    “疼呢。”关灯张嘴给他看。


    小嘴巴太小了,吃口饭张的太大,嘴角都会扯到,陈建东心想,以后可不能让他再吃大的东西了,他家崽儿太嫩了。


    陈建东捏起他的下巴,轻轻给他吹。


    “哥,我好想亲亲你哦……”


    陈建东这颗心被他三言两语哄的都要飘了:“小祖宗,你要上学啦,赶紧吹吹回去。”


    “哼!”关灯不依不饶的撅着小嘴,“哼!”


    陈建东故意有心看他撒娇,不低头,只是微微垂着眼眸满是笑意的盯着他的小嘴巴。


    “哼!”


    “哼什么?”陈建东也忍不了两秒,笑着直接和他亲了。


    毕竟两个人中间隔着栏杆,没有办法再咬咬舌,不然又要黏黏糊糊抱在一起。


    他们只要一放假到家,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一般,根本分不开。


    最后还是上课铃声打响后,保安过来巡视,大喊一声,“又是你!”


    关灯这才边笑边跑,赶紧回了教室。


    陈建东则是拿着饭盒回车上把崽儿剩下的饭给吃完后回了工地。


    最近肖区长上头说有什么领导检查,财务要下个月才能过第二批款,陶文笙去了国外整理资产准备正式进入国内市场,要去两个月。


    陈建东虽然不懂互联网生意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实体经济的建设上他还是能说得上话,最近也在沈阳来回开车给陶文笙找准备建互联网大厦的地皮。


    需要经过政府招标,核验,最后批准。


    招标的事陈建东能张罗,铁路局最近认识的人里头不少都有文化,标书写的不错,能用。


    一个大厦的建设,流水资金启动就是两个亿。


    关灯晚上给陈建东打电话打晚了。


    每天陈建东在工地里掐着秒表等,每天都正好,但今天晚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关灯前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就怕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刚准备抓着车钥匙出门的时候电话才响。


    “喂?崽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建东问。


    关灯站在电话亭里头仰着头,声音模糊,周围还有陶然然的声儿,一个劲的让他抬头抬头,又让别人递纸巾过来。


    “崽儿?说话。”


    “我说呢……没怎么。”关灯哼哼,反问。


    “灯哥,关灯流鼻血了!你中午给他吃什么了?是不是上火了啊?明天能不能给他送点降火的药?都已经流一下午了!”


    “什么?!”


    关灯本来没想告诉他哥,今天下午他还真挺精神的,不知道是因为吃的太饱还是怎么,坐的板板正正,精力特别旺盛。甚至把英语书拿出来,那些看过好几遍的课文又重新默写了一遍。


    可还没高兴两节课就开始哗哗淌鼻血。


    关灯想着是不是前几天担心他哥上火的事…


    就流个鼻血又不是什么大事,陶然然把电话抢过去说的可严重了,“一低头就淌鼻血,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成干尸啦!你快来把他接回家吧!”


    在陶然然眼中,生病就可以回家,回家就可以快乐!


    关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流鼻血,但是陈建东知道啊。


    中午那么一大碗汤和饭以及枸杞水喝下去,老牛吃了都能耕十亩地!


    正常人吃完也就补补算了,没想到关灯竟然会直接流鼻血!


    陈建东真想着明天要带他上趟医院。


    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虚不受补了,补的太过身体根本受不了,差到一定份上了!


    陈建东说:“我问问老师能不能请病假,明天我带他上医院看看。”


    “不用哥,现在已经不流鼻血了,明天有考试呢。明天要是还流,你再带我走,行不?”


    关灯虽然喜欢粘着他哥,但在学校正经事儿还得是学习,他必须回去考第一,一定要让他哥脸上有面儿!


    月考不能缺席呀,借读生的成绩就算不放榜,老师们也会看的。


    陈建东说:“明天哥去看看,难受吗现在。”


    关灯身边的几个人走了,偷偷摸摸的捧着电话撒娇,“哎呀,难受呀,鼻子可疼啦!肯定是前几天担心你上火了!”


    “建东哥,你可别让我上火啦。”


    陈建东想着,明天可不能给这孩子补了,得改成清淡一点的。


    其实关灯最最最不想走的原因是因为明天自己的代理人要正式在食堂开展工作!


    算了算,最基本的收入都有400元!


    他得在学校收钱呢,当然,顺路也要考试的。


    嗯……


    “建东哥,我可想你啦…”关灯撒娇,“想你想的都上火啦!”


    陈建东一听他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就知道,人没事,就是给吃多了,“就嘴甜,人家上火尿都黄,你的黄?”


    关灯仔细想了想:“那我还真没认真看,你等着我去尿!”


    “别别别,哥逗你的。”


    关灯问:“那你呢,想我上火不?”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立刻掏出大灯泡去尿!【求你了】


    陈建东:不是崽儿【害怕】哥逗你的…


    灯灯超级聪明,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小宝!陈建东中期起家炒股,都是灯灯的主意(好的)


    灯灯,一款超绝旺夫机关枪:“嘟嘟嘟来财!”


    第43章


    俩人唠嗑没个正形。


    关灯仰着头也要聊,捧着电话,舍不得和他哥挂。


    第二天中午陈建东又拿着饭盒来了,这次改的清淡些,做的家常菜,昨天关灯提的拔丝地瓜也弄了,就是不太拔丝,外头的那层糖刚硬。


    今天关灯下来晚了会,月考不能提前交卷,借读生卷子和普通学生的卷子不放在一起批。


    关灯老早就把卷子写完撑着手臂睡了大半天。


    这会下来吃饭人还迷迷瞪瞪的,头发支楞巴翘在空中被风乱吹,陈建东隔着栏杆端详他的鼻子,“今儿没流鼻血吧。”


    “没,就昨天晚上。”关灯呆呆的张嘴吃饭。


    今天中午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下午考理综。


    孩子考试是大事,东北孩子个个考学是头等大事,陈建东瞧他发呆吃饭,以为关灯心里想着一会的考试,愣是忍着想和他拉会手的心,慢慢的喂饭。


    关灯在想昨天的几个代理同学进展顺利,今天就半小时午休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在心里算着大概稳定的客户,晚上或许能多卖点。


    按照这个进展下去,这周五之前攒到两千元应该不是问题。


    关灯手里面的饭票其实也很有限。


    平时只有教陶然然学习才能获得饭票。虽然每次周家那俩人都是一沓一沓的给,他们也不仔细数,饭票的来货渠道主要是自己给陶然然上课频率。


    只能寄希望于陶然然这次考试成绩能有所提高,这样饭票就可以多多的来!


    自己才能逐渐发展下线!


    买完小灵通,说不定自己还能够攒够上大学的学费,建东哥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崽儿,不紧张,没事。”陈建东见他一直发呆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自己倒是挺不放心的,“考成什么样儿都无所谓,这不还没到高考呢?就是一次小测验。”


    关灯被他摸摸脑袋,捏捏脸的,干脆把自己的小脸贴到陈建东的掌心上,眼睛弯弯,“我不紧张呀。”


    “不紧张就再吃一口。”陈建东伸手接着饭勺,嘱咐他,“小口吃,慢点嚼。”


    “我知道。”关灯乖乖的点头。


    俩人天天就这么隔着栏杆吃,陈建东在外头喂,关灯在里头吃。


    五个饭盒天天摊开,菜不重样的吃。


    一周下来这张小脸也见红润些,只是腰上仍旧没什么肉,还天天黏糊陈建东黏糊的紧。


    月考成绩下来,陶然然从年级倒数前三名一跃成为中下层!甚至语文考出了及格的好成绩,在作文里写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题目的深刻内容!


    陶文笙从国外飞回来给他庆祝,他儿子终于学会中国话了!


    当然啦,灯老师得到了应得的饭票。


    在倒买倒卖饭票的路上越走越远。


    最开始六个代理同学一人在班级里发展10人稳定客户,提供九折饭票,一天三顿下来就是270元。


    在第二周稳定客源开始增加20人,平均日收入高达550!


    但是关灯的饭票供给不上,没有办法提供那么多,而且学校食堂抓的越来越严格,经常有老师观察不买饭票直接买饭的学生并且询问饭票来源。


    虽然大家都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过长久下去,难免不会有人说漏嘴。


    关灯在第二周开始实行饥饿营销。


    每周只放两天低价饭票,需要抢购,每在他这里购买饭票积攒十次就可以获得一张免费的两元饭票。


    这回好了,饭票不仅不愁卖,甚至供不应求!


    关灯在第二周躺床上数钱的时候差点乐开花了!


    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三千二百元!


    陶然然返校第一件事就是把卖水瓶的钱给他,好几周攒下来也有五十元。


    3250元。


    这是关灯攒下的钱数。


    关灯本想再拖延一段时间去买小灵通,这样说不定自己能更有钱!给建东哥买个炫酷的大牌子,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


    摩托罗拉更贵,要四千到八千。


    小灵通如今可是身份的象征,人家有钱的大老板谁兜里不揣这个东西?


    像平哥那种纯粹为了装高端人士的男人也勒紧裤腰带买了一个,恐怕就陈建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天天傻乎乎的在工地等电话。


    关灯一想到他哥省钱的样心里都难受。


    上周他拿着考第一回家的卷子回家要家长签字,陈建东从兜里拿出来的滚珠笔都写不出字了,五毛钱一根的笔他都舍不得换。


    就因为关灯考了第一,陈建东周五之前就买了新书包当奖励,自己换下来的书包陈建东也舍不得用,说以后让他一周换一个。


    而陈建东自己背的是个从二手交易所淘的三元布纸壳包,中间能夹文件放烟,只是太旧了。


    关灯躺在宿舍床上搂着一堆大硬币傻乐。


    硬币在他手下哗啦哗啦响。


    关灯把每个一元硬币数好,每一百个用卷子包起来,包成一长条的香肠状,然后在书包中码放整齐。


    这周四提前放假,因为下周是劳动节。


    关灯特意没和陈建东说,准备提着自己的大钱包到市场去买小灵通!


    “哎,关灯,我直接让司机给你送去吧。”陶然然把书包收拾完扔给周栩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帮他拎包,“我靠!这么重?!”


    关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里头硬币太多了,两千五呢。”


    两千五的硬币,不到一千的纸币,加起来有三十多斤重,陶然然险些没摔个踉跄。


    陶然然撸起袖子:“嘿!我还不信啦!我必须帮你拎到校门口!”


    “去门口让周栩深给你把外套穿好。”周随拽着他的领口给他扯走,伸手拎起关灯的大钱包,没忍住眉心一跳,确实挺重的。


    “哦……”陶然然立马到门口让周栩深给自己穿外套。


    俩人在学校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今天陶然然和关灯走的最晚,其他同学吃完中午饭早就走了,关灯数钱耽误了一些时间,陶然然则是在等司机。


    “你们要去哪玩啊?”关灯下楼的时候拿出陈建东前天刚送来的进口巧克力和陶然然分,“你们仨都去吗?”


    陶然然点点头,一点不见外的接过他的巧克力塞嘴里,俩人边下楼边吃,前面的两个男生走过路过走廊,还顺手捡起来两个空水瓶子。


    他们四个里头,看似陶然然屁股后面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实际上说了算的那个人完全是关灯!


    关灯不仅和陶然然是好朋友,更是师生,家人还是共同探索兄弟相处之道的道友!情谊深厚!


    陶然然平时没主心骨,和关灯在一块总觉得自己能学到许多东西,而且他的成绩也是关灯一手提拔,更把这人当成自己的指路明灯!


    而陶然然成为关灯的拥护者,他身后那两个人自然什么都听他的,育才学校火箭班前两名,周家的公子哥在如今……已经形成了看到水瓶子就捡起来准备踩扁卖钱的习惯。


    陶然然说:“我爸要在国外待挺长时间呢,反正三天假,当出门玩了呗-他一个月看不见我就想,我一个人去他又不放心,只能让我哥他们陪着。”


    关灯点点头问:“去哪啊?”


    “自由美利坚!”


    关灯虽然是个小混血,其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小到大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和陈建东来到陌生的沈阳。


    陶然然说纽约有电子大屏幕,走在马路上的人会穿的各式各样,头发颜色也超级多,满地小汽车,还有地上轻轨,地下地铁,到晚上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那肯定好玩,等将来我赚钱了,我也带我哥玩去!”


    “你哥都要长你嘴巴里啦!三句话不离他!”陶然然笑着说。


    关灯抿着唇,被人这么点破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和我哥好呀!”


    陶然然印象里的陈建东是个糙男人,和关灯细皮嫩肉的样子挺不一样的,光看外表真想不出来他们俩在家黏糊的样。


    但是陈建东又真的对关灯这么好。


    每天中午关灯都不和他们吃饭,到学校侧边的栏杆那,陈建东把外套从外头递过来让关灯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男人穿个跨栏背心蹲在外头捧着饭盒,一下下的往里头喂饭。


    每天关灯最高兴的事就是和他哥吃饭。


    仿佛这样关灯才能充上电。


    “想好买什么小灵通了?”陶然然问。


    “你爸不是用的摩托罗拉吗?”关灯说,“比我想的贵,其实我上次看了二手,有的型号只要一千出头。但已经有这么多钱了,我就不想买二手。”


    “我在学校有电话亭用不上小灵通,给我哥买一个,他能一直接到我的电话就行。”


    全新的诺基亚要三千左右,要么买全新诺基亚,要么买二手摩托罗拉。


    关灯觉得二手还是水深,先买个诺基亚给建东哥用。


    陶然然掏掏兜有两百多块钱:“你别买完小灵通自己没钱啦!”


    还没等关灯拒绝,陶然然又把魔爪伸向他两个哥的兜里,拼拼凑凑小五百,“要不直接给你哥上摩托罗拉!到时候再还我们呗,就当你借的,不好意思就给我打个借条!”


    钱对关灯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时间问题,等小长假回来,两周饭票就能赚到。


    这几百块钱真是给自己解了燃眉之急。


    建东哥对他好,所以他也想对建东哥好。


    他也认为建东哥值得最好的!


    不过算上这五百多才三千八,摩托罗拉四千多呢。


    陶然然走到校门口,把那双小爪子伸向他家司机大叔的兜里,正好凑了四千一给关灯。


    关灯不太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司机大叔他也不认识啊!


    明显司机大叔被陶然然抢劫习惯了,只叹了口气,到车门外抽了一根烟,陶然然在车里翻来覆去的找,又翻出一堆停车缴费剩下的硬币,“拿去消费!”


    关灯干脆不和他客气了:“陶老板,等放假回来,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去哪?小灵通专卖店?”


    关灯本来想去二手交易所,毕竟那地方不是所有东西都是二手的。但既然是给建东哥买东西,他还是去了百货大楼。


    给关灯送到地方后,陶然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出发去机场赶飞机。


    ——


    “陈工,第二阶段的款还没批下来吗?”秦少强掀开塑料帘子走进来,“吃午饭呢啊。”


    陈建东吃的是关灯中午的剩饭。


    五层大饭盒就算拿根管子往关灯肚子里塞也塞不下,中午时间有限,给关灯喂饱饱的以后学校午休也就结束了,俩人有时贴一会黏糊一段的时间都没有。


    陈建东把他剩下的饭菜带回工地吃。


    见秦少强进来,随便糊弄两口,“地铁二批下来了,汽车厂要等等,陶文笙在国外整理资产,最近我在找地皮。”


    陶文笙需要建设一整个互联网大厦开公司,张口就是二十多层的大高层,还得安装电梯,这些材料陈建东得多找,多了解。


    秦少强负责汽车厂,那边大部分是从人才市场找的工,钱拖不了多久。但这么大的工程也欠不了,点点头没再多问,“东哥,你就没想自己买块地,干点什么?”


    陈建东:“先干好手里的再说。”


    他心想,当然想了,怎么没想过。


    只是盖楼,买地皮,无论是做百货大楼还是专卖场,引进资金那都得是按几十万,百万算的投资。


    他现在刚买了车,房还要每个月还一千多的按揭,手里头的三个工程都刚刚起步不到半年时间。


    投资一个工程怎么都要有百八十万,那还得是最低级的工程建设。


    陈建东算过,到年底这三个工程能攒下二十万就不错,十万块钱留着给崽儿存起来当定期,剩下十万将来崽儿去哪个城市,好去买个首付。


    他听说大学生都得住校,大学不比高中管的多,抽烟喝酒也没人管,陈建东放心不下,想着到时候怎么的都得在关灯身边才行。


    “孙平最近人呢。”陈建东把饭盒盖上,放进布包里问。


    “老去那个「红浪漫」,上回碰上个大人物!最近老老实实在工地,哪也没敢去,他都没和你说吧?”秦少强笑了。


    陈建东挑眉:“什么大人物。”


    “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老找的那个小姐当天陪别人喝酒呢,他拍桌子上一万块钱要洗脚,进门你猜是谁?”他卖了个关子。


    陈建东对这些事不上心,什么红浪漫绿浪漫的,早就让孙平少去,一天天心拴裤腰带上,光长心没心眼,满脑子都是裤裆那点事。


    陈建东洗洗手:“谁?”


    “上头的人!听说和肖区长还认识呢,孙平当时就吓跑了,人家那种地位的人找小姐被他看见,他能不跑吗。”


    陈建东轻笑:“那他还和你说?”


    秦少强摸摸鼻子:“我和他一块去的。”


    陈建东:“……”


    “肖区长认识的人,我怎么不知道。”陈建东对别的不太好奇,这事得留个心眼。


    秦少强是前些日子刚来沈阳,对肖区长他们不太熟,只有孙平在这时间最长,干市政府拆迁稳定又来钱,认识人也最多。


    “他就提了两嘴,好像是肖区长是谁家女婿,那人是别的地方的书记还是什么,忘了!他说了我没记住。”


    陈建东「哦」了声。


    大概明白了。


    肖区长老丈人是省厅的人,本来给他调任区长也只是刷政绩,过两年要去省厅或者别的城市当市长,别人巴结肖区长,主要是为了巴结他身后的老丈人。


    那个大人物大概是老丈人身边的人。


    陈建东和肖区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也熟络不少,不说他是多么为民造福的好官,但绝对不是坏人那波的。


    地铁建设和拆迁,样样也给老百姓着想,不差事,自然也不是去「红浪漫」消费的人,挺顾家的。


    陈建东真挺理解不了他们这群人的。


    面对陌生人怎么能下得去嘴,一个个抽烟喝酒,干完活一身味,哎!这年头真是无论男女挣钱都不容易!


    哪有他家崽儿好啊,天天爱干净,给自己收拾的香喷喷,软乎乎,亲一口心里都美飞边子了。


    陈建东想着他家的乖崽儿,似乎一下干活都有劲了起来。


    刚拍拍屁股起身,准备上工地去视察地桩泥井,忽然电话响了。


    陈建东没当回事,当没听见,秦少强去接,“建东哥,找你的。”


    “我?”陈建东皱皱眉。


    平时找他的只有关灯,这边工地的电话关灯打的也少。


    他现在三个工地轮流走,关灯记住了三个地方的号码。如果打空了就换个地方打,反正就这三个地儿。


    “你好,找我什么事?”陈建东问。


    电话那边言简意赅,找他,“警察局的,关灯,你是他家长对吧,他在市医院,和别人出现了纠纷,建议赶紧过来一趟。”


    陈建东脑袋嗡的一声。


    两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见过,而此刻关灯在医院!


    ——


    “我受伤啦!警察叔叔,就是他骗我,可劲的骗我!这都是我的钱,他说……他说……”关灯坐在床上捂着头叽叽喳喳,急的直抹眼泪,“那都是我的钱!说好的价儿要卖我一个摩托罗拉,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二手的,不是新的!”


    “别急别急,小同志,你慢慢说。”床边站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同时也通知了你家长,你看看笔录没问题的话,在这签个字,等家长来了,你身体没问题就能回家了。”


    关灯一听家长两个字,瞬间瞠目结舌,有点头皮发麻,“什么时候通知的?”


    “就刚才啊,你病历本上的号。”


    以前在凌海陈建东直接把紧急联系人从关尚换成了他,到沈阳以后单位一查就知道工地号码。


    关灯一听通知了陈建东,吓的要赶紧掀被子走。但是脑袋又晕,还没站起来就往后直挺挺的倒过去。


    “怎么能和我哥说呢……不能和他说呀,不能说……”他念叨着。


    病房门外传来声响,一阵急促而轻的脚步声。


    陈建东进门气喘吁吁,他看到关灯发白的嘴唇,没什么力气的歪倒在病床上,几乎透明的脸颊,没来得及问任何事,先到病床边摸他的脸。


    “哥……”


    陈建东拍拍他的肩,先跟着警察出了病房门了解情况。


    来的路上陈建东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路上挂挡油门开的飞起,周四他家崽儿竟然不在学校,在医院,还以为是他晕倒了,或者是和同学起了什么冲突被打了,男孩之间有摩擦避免不了,尤其关灯之前还被同寝的人欺负过。


    警察说:“你家孩子上百货大楼买小灵通,拎一大包钱,他一瞧就是小孩,卖小灵通的那个柜台不是专柜,以为他好骗,说卖他全新的,其实给的是二手。”


    关灯虽然长得小孩,可他脑瓜聪明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那老板估计没想到小孩这么不好骗,一眼就发现了二手小灵通。


    如果关灯先离开柜台回家才发现,这事关灯就只能自己吃了哑巴亏。


    但关灯在柜台发现的,说退款不买了,老板不同意,说他把小灵通弄坏了,打不开了,必须赔一千块钱,否则不可能退款。


    就这点事。


    对方想骗关灯没骗成。


    关灯眼皮子浅,不会吵架,对方老板一个大嗓门冲着他喊两句,“你这兔崽子宰人宰老子头上了是不是!你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


    对方人高马大的,关灯当场就被吓哭了,边哭也不忘边死死拽住自己装满大硬币的书包不肯交钱,俩人争抢起来钱又撒了一地。


    那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关灯哭的喘不上来气,直接一栽,人就晕倒了。


    好在旁边的大姨大叔有见证全过程的人,这老板还有柜台跑不了,警察一去,叫了救护车给人送到医院,另一波警察把老板带回去调查了。


    不调查不要紧,这一闹大才发现,这人是专门从南方淘二手小灵通刷机后当全新卖的惯犯!


    而且专门在百货大楼租柜台,几个月换一次地方,没等人家闹大,他就已经跑到下一个地方继续骗了。


    “小同志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警察说着,忍不住鼓励,“像他这么有勇气的真不多,队长说了,对方如果要调解呢,你们这边开个价,让对方掂量掂量,或者想走起诉也可以,就是时间长,建议能私了就私了!”


    陈建东听的太阳穴突突跳:“等等,你是说,他是差点和别人打起来?那人呢。”


    “在警局,没打起来了,目击人也说了,对方刚要扒拉他,小同志自己就倒了,不过既然碰到了,也算对方先动手,再说了,他也受伤了啊。”


    关灯直挺挺的晕倒,比板砖躺的都直,脑袋磕在柜台边,肿起来个大包,压根没办法躺下。


    陈建东签了笔录,让他们出院后可以去商量下私了金额的事。


    “对了,”警察刚要走,忽然想起来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放在病床上,“小同志的钱,一块一块的,可真沉!”


    关灯看到这包钱,也没顾手上的葡萄糖,直接扑上去,“呀!我的钱!还在呢!”


    陈建东把警察送走,转身抬头,眉眼之间尽是凝重。


    病房里静的出奇,关灯抿抿唇,知道他哥好像生气了。当男人目光落下时,他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惶惶的抬起头,“哥……”


    男人冷峻的眉眼直视着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问,“哥给你的钱,不够花?”


    “够,够的!”关灯小心翼翼,伸着小手去够陈建东的掌心想抓,想牵。


    “够?”陈建东忍不住沉声的斥,“你要买什么东西我没给你买?别人有的什么东西你没有!你这样要是他妈的和人动手,你要是出点事!”


    你出事了,哥怎么办?


    “没出事哥,没出事呀?刚才警察不是说啦?还让他赔我钱呢!我看他要动手就先躺下,这样我就占理啦,我……”关灯想用叽叽喳喳化解陈建东的愤怒,可抬眼便是男人几乎刀子一般质问的眼神,他几乎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想给建东哥个惊喜,就这么变成了惊吓。


    陈建东呢,他刚才听着那警察说的每个字几乎都要疯了。


    关灯拿着一堆钱,和别人吵起来,哭的直接晕倒,光是这几个字都足够让陈建东心惊胆战。


    “你哪来的钱?”陈建东掂量了下他的书包觉得不对,伸手要翻开。


    “哥,哥!”关灯拦着不想让他看。


    陈建东掰开他的手一把扯开书包,里面是散落后被众人拾起来的零钱,一块又一块,拎起来哗啦哗啦响的刺耳。


    陈建东看着那些钱,胸腔上下起伏。


    “我就想……想给你个惊喜,是那个老板他骗人!他要是不骗人哪有这种事啊……”


    “你还要哪种事!关灯,我发现你越来越出息了,我管不动你是不是?!说话!我问你哪来的钱,我给你那两千呢?”


    关灯后脑勺的大包还疼着,后背也疼,陈建东进门到现在都没说抱抱他哄一哄,心里也难受极了,“我……”


    陈建东阴沉着脸,他根本被吼的说不出话,眼泪簌簌往下掉,委屈的,疼的,“你喊什么呀…”


    “我喊什么?”陈建东气的往后一摸寸头,“你怎么不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要小灵通说啊!我能不给你买吗?用的着偷偷摸摸去百货大楼?关灯啊关灯,你让我说什么好,两千不够,四千不够?你要多少钱我不给,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我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明不明白!”


    “从来不和你说挣钱费劲,让你花钱,你不要,到头来自己偷摸来买小灵通,怎么的,我的钱烫手?怕欠债?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天天究竟在想什么!你他妈的把我当个屁!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你想怎么的?直接打完针当没事人回家?”


    天知道关灯如果没晕倒和别人动起手来最后是什么结果。


    关灯抿着唇,被陈建东凶的很委屈,心中也泛起了酸涩,他仰头擦掉眼泪,“你凶什么凶!”


    “我能想什么?我天天除了想你!我还能想什么……”关灯眼皮子浅,眼泪翻涌起来,声音颤的不行。


    “这钱我一没偷二没抢,我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管不着!而且我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凶我!陈建东你就是个混蛋!”关灯气的用脚踹床上的一切东西,“你都不问我就喊,就你有大嗓门?!我也有!!”


    那一袋子钱就这样哗啦啦的从病床上洒落下去,被子也叽里咕噜的掉。


    “你老实点!”陈建东迈步过来要按住他打针的手。


    关灯胡乱的在空中挥动,手上的针早就滚了大包渗血,“你……你就是混蛋!你总是凶我,你滚!滚!我讨厌你!你总是伤害我!!我恨死你了!”


    “关灯!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你老实点!”陈建东看不得他作贱自己,生怕他来回滚来回踹再伤了,“你和哥好好说,行不行?”


    “缺钱,缺什么,哥都给你弄!”


    关灯哽咽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他说不出来别的,地上的那些硬币闪烁着刺眼的银色光芒。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为什么每次好好的事,到自己身边就总是会坏掉。


    关灯气的红眼睛,眼泪也止不住,流的更凶。


    “我送你去上学,不是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也不是让你赚什么大钱,这些钱我不管你从哪来的,反正不是你应该在学校干的事!哥就想让你好好的学习,将来有个稳定工作,咱不吃这些苦。”


    起码不能像自己一样在工地受苦受累,拿着命换钱。


    得在办公室里头舒舒服服的。


    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愤怒又心疼的皱眉,“你能不能明白?”


    这些钱不管关灯从哪来的,无论是从陶然然还是别的地方,赚钱就不应该是关灯想的事。


    陈建东气自己没有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又怨关灯不懂得心疼他自己的小身板。


    陈建东真不知道如果关灯出点什么事,他应该怎么办……


    看着关灯满是泪痕的小脸,除了心疼,也有些火大,叹了一口气,“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后面几个字,关灯脑袋瞬间有些混沌空白,下一秒,他奋力的推开陈建东,“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咬着唇,气的肩膀发抖,气陈建东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买小灵通干什么。


    注意到关灯脸色惨白像是随时会昏厥一样,陈建东实在不知怎么说,外头秦少强敲敲门,告诉他缴费,陈建东起身,语速放缓,踩在拿着关灯一块一块赚的硬币上,“你好好躺着吧,我去缴费,躺会再走。”


    “嘭——”


    一个盒子砸在陈建东的后背上,关灯哭喊着,“把你的破二手小灵通拿走!我就是该!我就是欠!你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个二手的小灵通没有被拿走,一直在关灯的怀里揣着,盒子磁吸的,摔在地上,小灵通咕噜咕噜的躺出来。


    红色的小灵通周围是五毛一块的硬币,躺在一起,像是关灯滴下的心血。


    “陈建东…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关灯趴在枕头上痛哭。


    他的身板那么小,那么瘦,拎着三十斤的硬币去买小灵通,给谁买的呢。


    给他心心念念的、最喜欢的建东哥。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恨你!!我恨你!!【爆哭】


    陈建东:祖宗你要出事了,我怎么活啊!!


    即将迎来超级无敌大剧情【摸头】哦吼终于要写到了!!


    第44章


    关灯心中的委屈迸发,脸埋在枕头里奋力的哭,用力的嚎,他在等陈建东来哄。


    可是陈建东没有来,关灯哼哼唧唧哭了一会,悄悄掀起眼皮去看。


    他虽然委屈,却也知道这事儿自己是应该被夸的,建东哥知道自己攒钱买小灵通怎么会不感动呢?他就等着建东哥来哄哄自己。


    哄一哄就好了。


    抬起眼扭头去看陈建东,男人的肩背很是宽阔,看不见他的表情,窗外夕阳光闪动在他周身,仿佛有无数个眩晕点。


    陈建东蹲在地上,粗粝宽大的手捡起一个又一个的硬币,把小灵通窝在手里,滚出来的电池也重新安装进去,硬币碰着硬币发出清脆声响,一切似乎那么不真实。


    这是关灯给他买的小灵通,别摔坏了。


    陈建东蹲在地上,一个个的捡起他攒的硬币。


    关灯从病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喊他,“哥……”


    “哎。”陈建东回他。


    可男人还蹲在地上捡,手中捧着一把硬币,已经多的握不住,其中一个又滚到地上,咕噜咕噜的慢悠悠的滚去了病床下。


    陈建东这样高大的男人,追着那小小的硬币。


    有些滑稽,又有点尴尬。


    关灯抿唇呐呐的看着陈建东:“哥…别捡了……”


    看着陈建东的背影,他的眼眶里满是酸痛。


    怪?怪陈建东不懂自己,凶自己?


    当初若不是陈建东肯带着他,又来了沈阳,现在他都不知道会在哪里,说不定在关尚家的衣柜里饿死,心脏病发早就凉透了,又哪里有现在的心情去怪他?


    硬币「吧嗒」一声,最后倒在瓷砖上。


    陈建东蹲着捡,没够到,干脆跪下去想附身去拿。


    关灯坐在床边捧着陈建东的脸:“哥!别捡了……我说别捡了!”


    男人的身子一僵,伸手把那一把硬币放在床上,没抬头,抓着关灯的手在掌心中吻了吻,“那怎么行,我家崽儿挣钱,肯定比哥难。”


    关灯咬唇,只觉得手中一片湿润滚烫。


    陈建东哭了。


    男人不抬头,几乎将脸埋在关灯的手中,他半跪着,正好在关灯的腰处,锋利的黑眉似乎柔软下去,难以克制的跟着肩膀颤了几下。


    薄唇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盖在关灯的手心里。


    “哥,我不和你闹了…你怎么了啊?”关灯看他哥难受,胸腔内一阵窒闷,伸着两只小手可劲的要捧陈建东的脸,想和他对视。


    陈建东平日里惯着他,顺着他,两人亲昵的仿佛一个人。


    以至于关灯险些忘却陈建东不是自己的哥,是一个少言寡语的男人。


    陈建东早就不让他攒钱,不让他卖瓶子,也不知道他在学校买卖饭票,不然早说他了。


    陈建东想的,只是想要他的崽儿能好好上学,什么也不想,将来过轻松的日子,他就是不想让关灯吃苦。


    来的路上陈建东的心都要跳出去,担心、焦虑、不安,这种心情他从未体验过。


    他宁愿关灯攒钱是追求时髦自己想买,而不是给他。


    这是他放心尖儿上的小孩,哪儿能不心疼。


    陈建东似乎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他终于仰头看看关灯,微张着双唇,眼眶通红,“跟着哥,委屈你了。”


    “崽儿……”那样轻的一声叹,又混合着什么不甘。


    关灯不知为何,心如刀绞,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像是有人强烈的攫住他的心脏。


    关灯没想和他哥闹,也没想让他哥哭,他就是很简单的要哄一哄,听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他着急的捧着陈建东的脸,小手在他的面颊上来回蹭泪,“哥,你咋哭了,怎么了…我没委屈,我没!”


    陈建东凝视着他,深深的、久久的。


    关灯漂亮的脸倒映在男人的瞳孔中,一个如山般,连多年积蓄被转瞬骗走也没什么激动情绪的人,一个拿刀厮杀下几十米深井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和以往的他大相径庭。


    关灯没看过陈建东因为什么事难受过,痛苦过。


    今天这是头一遭。


    陈建东握着关灯的手,目光微动,摸着他手背上因为激动滚针回血的小包,心疼的吹吹。


    哪怕这人跪自己面前,腰间,静静的摸着手,关灯也能感觉到男人此刻的孤寂。


    “哥……”关灯眼圈也红了。


    另一只手离陈建东很近,只要轻轻一抬就能摸到。


    以前都是陈建东摸他的脸,此刻关灯的手朝他抬过去,小心翼翼的、有些畏缩的去摸。


    陈建东一只手抓住他的这只手腕,用他的手贴到脸边,薄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崽儿…”


    “别怨哥,行不行?”


    那么多的话,陈建东没办法解释,也不敢想刚才那些话有多么伤灯崽儿的心,他害怕。


    病房里悄无声息的,只有他和他。


    关灯喉咙哽咽,心里都要酸的冒出水了,陈建东怎么可以这样,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到头来竟然一个字都不肯道歉!


    偏偏这样才是陈建东。


    他会做错事,会误会,也会气急了说伤人的话。最后,也会跪地上一个个捡起关灯攒的硬币,想着他家灯儿崽攒钱的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会说软话的爷们和只要柔软的小崽儿。


    关灯的嘴唇颤抖,自己的脑袋又完全空白,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仰头大哭,“陈建东!你就知道欺负我……”


    “你就欺负我离不开你……”


    短短几个字在陈建东的耳膜边散开,却好像也同时震慑进了心扉。


    “崽儿,宝儿。”陈建东稀里糊涂的去摸他的脸不想他哭。


    关灯终于能在此刻放肆的发脾气,剧烈的挣扎着不给他摸,倔强的扭头,“你别摸我!别碰我,别想着哄哄我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凭啥刚才吼我?事儿都没有弄清楚,凭什么说我?”


    小崽儿可怜的眼泪横流,双手在能触碰到陈建东的任何地方捶打,压抑着痛苦,委屈,就这么被陈建东一把抱进怀里。


    养了这么多天的小孩也不见胖,抱在怀里还是骨头架子,轻飘飘的。


    陈建东坐在病床上,关灯被他抱在怀里,打他的脸,锤他的胸口。


    他生气起来像小猫,却又因为爱着陈建东不肯伸出爪子,只用软软的肉垫发泄。


    陈建东被他无影爪一样的小手抽的睁不开眼,这次也没按他的手腕,而是任他发泄任他打。


    他们这样心贴着心,只因不能给对方更好而委屈,愤怒,懊恼。


    钱这个王八蛋,让他们吵了许多次。


    也让陈建东差点丧命了许多次。


    关灯脑海中闪过无数次陈建东浑身伤,一手血,没了皮肉见骨的手,还有因为下黄泥井满身污秽的模样。


    而他自己在学校里住着,吃着,此刻还打着最爱他的陈建东。


    关灯的心脏像是被人撕裂了。


    他搂住陈建东的脖颈,紧紧的去贴,哭着去吻,“陈建东你这个混蛋!”


    “哥混蛋。”陈建东痛苦的蹙着眉头,呼吸随着关灯,一起一伏。


    关灯抽泣的几乎要晕过去,泪眼比玻璃珠还让人心碎,颤抖的长睫上也挂着水珠,他心里委屈,更替陈建东委屈!


    仿佛只恨自己不能比陈建东多付出一点似的。


    他什么都没说,往死里头哭。


    陈建东摸着他后背怕他哭的上不来气,大手扣着他的后脑,眉眼相抵,声音沙哑,“哥知道崽儿受委屈了,那么沉的钱,手拎疼没?”


    关灯哽咽的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里的红不知道是当时拎钱拎的,还是现在抽陈建东抽的,反正通红一片。


    “疼!”


    陈建东满眼心疼的握起他的手,轻轻的吹着,“我的宝…”


    “你也知道我是,是你的宝?”关灯哼唧,委屈的话都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喘,哽的肩膀颤动起伏很大,“那你还凶我!陈建东,你到底是不是人?!”


    可是委屈小孩又不想和他哥吵架,还没等他下一句话说出来,男人就已经不由分说的咬上他的唇。


    “唔…呜……”所有的委屈和呜咽都被这个吻给堵上,“混蛋…混蛋!我恨你…呜!唔…恨你……”


    关灯被他咬着唇,在男人怀里剧烈的挣扎。


    陈建东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任凭小崽儿不情愿的撕咬,牵住他的手,慢慢的抚摸这红烫的小掌心。


    他亲的凶,不知道谁的唇被咬破了,口腔中开始弥漫出血的腥甜味,混着眼泪,咸咸的,酸酸的。


    关灯哭的时候要张嘴呼气,陈建东真的很坏,怨不得关灯骂他,打他,趁着小崽儿张嘴呼吸的功夫沿着唇角往里一点点的进,很细致的。


    关灯怕真给他哥咬疼了,不敢使劲闭嘴,只能让他这么放肆的侵略。舌尖笨拙的撬开牙齿。


    最开始关灯还在抗拒,气的在他怀里不安分,几个磨合下来,关灯身上的劲儿早就使完了,手疼嘴疼心疼,呼不上气只能软在陈建东的,任由他凶巴巴的摆布。


    亲到最后关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陈建东见他实在难受,往他嘴里轻轻吹气,好一些时关灯又叼着他哥的嘴唇咬,泪眼涟涟的说,“你就知道欺负我……陈建东,你坏死了!”


    陈建东喉结微滚:“嗯,哥不招人稀罕。”


    “谁说的?我没说……”关灯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只是说你坏,说你讨厌!没说不稀罕你…”


    关灯的嘴唇儿都被亲肿了,他皮肤白,哪蹭一下疼一下就要出印子,这会嘴边上都红了一圈,“咬的我好疼啊…”


    陈建东听他话,慢慢的啄吻,俩人都是一起摸索的,又趋近于用动物的本能去侵略占有。


    “哥…”


    他一喊,陈建东迷蒙的眼神才逐渐回神,爱不释口想要再亲亲,最后压住心底的凶,拇指珍惜的按在关灯微肿的唇上。


    关灯抿唇,嘴角都是湿湿的口水。


    “嫌弃我了?”陈建东勾了勾唇。


    关灯哼了声,把嘴巴上的亮晶晶全部蹭回陈建东的嘴上,“就嫌你!讨厌你!”


    陈建东一听这话立刻皱眉,严肃的告诉他,“这种话别说,哥听着难受。”


    关灯被他的严肃吓到,不甘心的瞪着眼睛。


    陈建东拍拍他的后背顺气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乖宝。”


    他哥结实的怀抱,强劲有力的胸膛,带着一种神秘的,让人能瞬间安心的力量。


    关灯没法子和他闹,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太清楚太清楚……无论什么怨,什么吵,都是因为没有给对方最好的!


    关灯心疼他哥挣钱不容易。


    陈建东则是心疼这个不该受苦的宝贝儿和他吃了许多苦。


    三十多斤的硬币,关灯活生生拖拽着在百货大楼里走,每一个数起来陈建东的心都跟着抽抽。


    他家崽儿脸皮是多薄的小孩,在外头被同学欺负都只敢到走廊哭的小崽儿,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梗着脖子壮胆和高了他许多的骗子吵架。


    陈建东的下巴被关灯支棱起来的头发丝蹭着,每根发丝都堪比针尖扎人,又疼又窒。


    “哥,你就哄哄我不行吗?”关灯平静多了,搂着他的脖颈开始嘟囔,带着浓浓的鼻音,“刚才说那话,多伤人?什么叫对我失望……我就是想让你也有小灵通!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在工地等,我想你,啥时候都能听见你的声……”


    “哥知道。”陈建东亲亲他的额头,“我混蛋。”


    “不,你不是混蛋,也不对……”他的声调放的很柔,“你就是混蛋!但是我就喜欢混蛋,只是别这么和我讲话,你说的每个字都扎我心,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说着,他就拉陈建东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让他哥给揉。


    这双眼睛又哭的肿肿的。


    陈建东心疼的没边,低头看着关灯满是泪痕的小脸,大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擦,慢慢的,自己眼睛里也起了雾,氤氲柔柔的散开,红了眼眶。


    “委屈你了…”陈建东将他额头凌乱的小卷毛掖到耳后,亲他的额头,“哥委屈你了…”


    关灯在他兜里摸到那个二手小灵通。


    警察来的时候直接把骗子带走了,他晕倒时手里头紧紧攥着这个小灵通,救护车就连带着盒子一块抬上车的。


    现在他的三十斤硬币还在!兜里的小灵通虽然是二手的,却是白来的呢。


    二手的摩托罗拉,在交易所怎么都得卖两千多。


    关灯满心满眼的捧着小灵通高兴,破涕而笑,“哥,这是白来的!早知道我晕一下就能有个小灵通,刚才我就不和那个傻大个吵架啦!你看,虽然是二手的,但是挺新的…你喜欢不?要是不喜欢,这么多钱,咱们能买个新的!”


    小崽儿就是这样,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建东叹了口气,嗓音艰涩,“喜欢。”


    “哥?”关灯手背上落了滴水,他疑惑的抬头。


    陈建东糊弄两把擦脸:“哥喜欢。”


    “哥,你咋哭了?”关灯不解,心想不是喜欢这个小灵通吗,伸着小手一遍遍给陈建东擦脸,“别哭呀。”


    关灯被他忽然紧紧的搂住,怎么都动弹不了。


    听着陈建东在耳边叫他,“崽儿…我的宝……”


    说句实在话,陈建东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最幸福的时刻恐怕就是现在,长这么大,谁在乎过他,谁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进城打工的人那么多,大家都是人挤人,成为时代浪潮的垫脚石。


    慢慢的活,悄悄地死,人生如此。


    陈建东怀里搂着这么个活生生,烫心窝的大宝,他恨不得此刻能去摘星星种月亮,就把关灯捧的高高的不放手。


    陈建东想,这辈子要是没有关灯,他可怎么活。


    关灯被他搂紧了,似乎也渐渐的明白他。


    窝在他怀里俩人一块心里酸胀,谁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搂着。


    陈建东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哪怕和关灯吵架这么多回。除了挨嘴巴子以外真正哄人的话可没说过。


    这回不一样,这回可比以前严重。


    陈建东说:“哥都不敢想你在宿舍里数这些硬币的样儿……”


    一定傻乎乎的,一定是招人心疼的。


    关灯小时候花钱不眨眼的人,为了给他攒钱买个小灵通,一块一块的攒。


    关灯说,他数硬币的时候老高兴了。


    每一块钱都距离买小灵通更近一步。


    他高兴。


    他们吵也闹,到头来还是牵着小手说舍不得。


    离了对方就要命,就想死。


    陈建东把他的脸和手以及后背都摸了个遍,得亏那骗子没动手。不然哪怕关警察局里头他也得去杀了他,哪怕坐牢,哪怕换命。


    关灯被他这样吓死了,连忙捧着他哥的脸说别。


    “你要是进去了,外头就留我一个人,我怎么活啊哥!”他又往陈建东的怀里使劲的钻,鼻音里嘟囔着,“我不会的,不会挨打的……”


    “崽儿,你打我两下解解气,行不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心里没疙瘩,好不好?”陈建东有些卑微的和他商量。


    关灯不生气的时候可舍不得碰他哥,现在回过神看陈建东的脸,其实又被自己扇的通红,忍不住掉眼泪,“我打的疼不疼啊?哥……你怎么不按着我的手,别让我打你……”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就是疼我…我才……”


    陈建东不让他说了,怕他越说越难过,关灯忍不住嘟囔,“我怎么能打你,挺好的事儿,怎么闹成这样……”


    夕阳光一照下来,窗帘挡了一部分,只有一束金黄色的光笼罩他们两人身上,陈建东贴着他最柔软的脸,缓缓的,轻轻的亲。


    “哥……”关灯胸腔忍不住的跳,“我们俩吵架,我好难受。”


    “哥错了,再也不了,好不好?”陈建东声音低沉,神情认真,他低头看关灯。


    关灯的脑袋靠着他的胸膛,眼睛闭着。


    “宝儿?”陈建东叫他。


    肩膀一晃,关灯的脑袋直接歪了过去,嘴角苍白,陈建东的瞳孔骤然收紧的喊他,“崽儿!”


    关灯彻底晕倒,没有征兆的闭了眼。


    陈建东大喊医生,刚才的葡萄糖也没吊完,手背上淌血,皮肤白的一扎一个针眼,周围青青紫紫。


    医生里里外外来了几个。


    关灯这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一口气顶上去以后没稳住,忽然和陈建东和好泄了气,直接晕倒了。


    他身体特别差,就这一会功夫嘴唇就白了。


    “你是患者家属?”医生拿着照明灯给关灯的眼皮掀开看了看瞳孔,拿着笔在病例单上写好后递给陈建东,“之前在凌海的病例都有吗。”


    “有!”陈建东点头,“都在家。”


    “刚才抽血检查过了,氧量很低,他平时有没有喘不过气的时候?”医生问。


    陈建东:“有,他只要一哭就喘不上气,之前在那个凌海医生说他……”他回忆专业名词,“肺动脉狭窄,对,就这个!”


    “嗯。”医生若有所思点点头,“把凌海的病历拿来吧,我这边安排下穿刺,初步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有肺动脉狭窄的问题,心脏问题一般都连带,最好是做个检查。”


    陈建东想跟着医生出去追问,又放心不下关灯,一时进退两难,“医生,医生,他…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医生等着去急诊,没空和他多聊,“挂个内科,拍个片子才能看。”


    关灯平时就有喘不上气的问题,不过也只有大哭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今天也是同样。


    关灯是跟人家吵架话没说泪先流,一口气没上来就直挺挺晕了。


    “患者这种情况你们做家属的怎么能刺激他?早知道他受刺激会喘不上来气,更得好好的避免,光是肺动脉狭窄这一件事。要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能诱发心脏病,小同志还年轻,那要是一下子没过来,多可惜!”


    陈建东听的心惊胆战,赶紧让外头等着的秦少强回家去取病历。


    凌海带来的东西不多,关灯的病例一直在之前买的单肩包里头装着。


    关灯说了,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之前凌海的医生说小城市只能保守治疗,沈阳和大连说不定能做手术。


    关灯从来没有病发过,要不是这回晕了,他本来也想着带他来医院瞧瞧。


    护士给关灯又打上了葡萄糖。


    这种胎里就弱生下来更难伺候,从小的病往后怎么补都费劲,还容易虚不受补。


    稍微稳定点,关灯没一会就醒了。


    陈建东已经给他换了病服,开了住院单子,准备好好查查。


    关灯醒来一看要住院,嘟着个小脸不乐意,怕花钱,“我没病!现在都好啦,哥咱们快回家吧,小灵通还没办电话号呢。”


    说着他就想解开病服上的纽扣要下床。


    陈建东按着他:“就查查,不是放假了吗?查完了开点药就回家。”


    关灯的脸上紧绷着,很紧张,他就不想查,也不想在这治。


    陈建东:“不怕花钱,查病能花几个钱?没事,哥陪着呢,不怕。”


    “我不想查,得一直抽血,我害怕哥,咱们走吧,快走吧,我想回家!”关灯很倔,说什么都不查,“从小就这样早习惯了,根本没事……”


    越是这样陈建东越不能顺着他心。


    秦少强在外头买了两个盒饭送上来,之后就回工地了。


    陈建东陪着关灯在医院里等着。


    急诊那边的医生空了,内科的号也挂上了,能查的项目陈建东全都安排上。


    陈建东在地铁建是外包队的,没医保,关灯的医保也在关尚走了以后停交,查什么都得自费,那也没事,陈建东取了两千先把住院费和体检的钱交上,存在关灯的户头里,到时候可以多退少补。


    医院看他们是自费,还说光体检可以住个八人间,一宿十几块。


    陈建东想想还是拉倒,来都来了,在医院也得舒坦的住,干脆开的单人间,一天得八十。


    他取个钱存户头的功夫,再回来,关灯自己已经把针拔了,撅着小屁股在地上捡硬币,裤子也换好了,上半身的病服还没脱,松松垮垮的耷拉着,正满心满眼的捡钱,准备拎包回家。


    “鞋也不穿!病的轻是不是?”陈建东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床上,蹲下身就摸他的脚丫,“冰凉,一会着凉,打针看你哭不哭!手给你扎的全是针眼。”


    关灯的两个脚丫确实凉,赶紧往他哥的手里头钻,商量着说,“哥,我真没病,咱们快走吧!我都饿了,回家做饭呗?”


    陈建东皱眉看他:“又不打针又不吃药,就给你查查,你老张罗走什么?”


    关灯张了张嘴,有点不太情愿,“反正就是不想查,我不喜欢医院……”


    小时候总来,这会忽然说上不喜欢了。


    关灯说着怕花钱,说什么都不肯待,说着说着就要红眼眶,就要走。


    陈建东就算是个文盲,是个傻帽,这会也能咂摸出不对味来了。


    上回带关灯去医院的时候俩人刚认识几天,而且关灯为了他受了伤,检查的不仔细,他那时候兜里头也没钱,哪能像现在似的,说查就全身上下的检查。


    关灯是怕检查,怕被他发现什么。


    陈建东握住他的脚踝,力道有些大,“我说不走。”


    “你什么意思呀?刚惹完我不高兴,现在又凶巴巴的!”他在陈建东的掌心里头蹬腿挣扎,想把脚抽回家。


    陈建东拽住,缓缓的说,“老实点,别闹。”


    “……”关灯咬着下唇,僵着表情看着他。


    胸膛明显因为激动起伏起来,陈建东抱着他躺下,勾着椅子坐在床边,轻声和他说,“等咱们查完了就回家,行不行?”


    “查完了,哥放心。”


    关灯的小脸煞白,他就是在害怕检查,这种彻头彻尾的检查,他不想。


    仔细想想,前段时间陈建东说要带他上医院,关灯也是说不乐意,不想。


    医生已经拿到了关灯的病历本,安排了护士过来给关灯抽血。


    关灯不喜欢打针,手这功夫被打的发青,又从小臂处抽,陈建东抱着他。


    他的血似乎比旁人的颜色要重点。


    “你们兄弟俩感情还挺好的。”护士见关灯不情愿,说了句轻松的话调解气氛,“一会就能拿号去拍片子了。”


    陈建东点点头,关灯钻回到被子里,蒙着头,在里头哭了。


    “怎么了崽儿,哥陪着你呢,不害怕,”陈建东拉着被子下来,让他把头露出来,“别喘不上气,这时候别闹脾气,行不行?”


    关灯身体这么差劲,就算查出来没问题陈建东也得带他再看看中医,高低得好好补补。


    可关灯死死的攥着被不肯下床,他吸着鼻尖,“我去查,查完了…你就不要我了!”


    陈建东一头雾水,低头亲亲他的鼻尖,“不要谁哥也不能不要你啊。”


    “我上哪找给买小灵通的好大宝。”陈建东逗他,指尖挠挠他的下巴,“是不是?”


    “哥……”关灯吱吱唔唔的,眼泪没有征兆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知道一检查,真就什么都完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陈建东被他忽然哭出来的眼泪吓一跳,伸手把被子里的小孩给捞出来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不哭不哭,哭啥?”


    “有病咱们就看病,怎么就不要你了?”陈建东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低哑的声音温柔的像是一种诱,“你是哥的宝,就你一个,怎么的都得要。”


    关灯被他拍着,眼泪蹭在男人胸膛上。


    他穿着宽宽大大的病服,整个人的胸口前空了那么大一片,蓝白色的条纹衣服简直衬的人白的发灰。


    不等说话,陈建东已经在他眉间落下了细碎的吻,“不怕…不怕,哥陪着你呢。”


    关灯眼眶酸胀:“哥,我要是…要是骗了你,怎么办?”


    陈建东笑了:“骗我什么了?偷摸捡水瓶?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买小灵通的钱是捡瓶子来的,我真立刻打断你的腿,别的都好说。”


    关灯忍不住被他逗笑,顶着红红肿肿的眼皮说,“那你快打断吧!”


    陈建东勾起唇角,使劲亲了一口他的脸,“哥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打。”


    他知道关灯是想说事,他得听,哄关灯说。


    关灯捏着小拳头,心里犹豫许久,垂着眼眸,几次嗫喏着不敢开口,“我本来…本来没想这么快,想着等考上大学……”


    “嗯?”陈建东的下巴贴着额头,“考上大学再说?你今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是这个体检必须做,明白吗?无论你说啥,哥都听。”


    他很平常的语气:“不看别的,就看你这小灵通,哥也不和你计较,哥保证。”


    “不可能……”关灯心跳很快,这种秘密终于要说出来的感觉,他对不起陈建东。


    “还有半个点检查,再喝点水。”陈建东拿着陶瓷缸子给他喂。


    “不喝了……”关灯咬唇,颤颤的拒绝,推开陈建东,老老实实的坐在他对面。


    关灯甚至不敢看陈建东,低着头,可劲的抠着自己的指甲,脸色白的一点血气都没有,声音紧紧绷绷的,“我有心脏病……”


    陈建东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那个什么肺动脉狭窄应该就是心脏病的一种,陈建东不懂那些病,反正关灯有病,他清楚。


    良久,关灯小小声的说,“关尚没带上我,是因为…我没法治,他是去美国了,但不是弗洛里达,我不知道那是哪,他就是……就是不要我,不会回来了,我说他能回来,是编的。”


    关灯不敢抬头,这事他埋在心里太久太久,从来不吭声,本以为能瞒过去,“小时候我就有病,以前不犯病,就是不能跑,后来高一的时候开始犯病,医生说好好治能活三十多岁,做个什么手术得三十多万,那时候我考试打省赛,关尚说拖一拖再做……然后……”


    然后碰上他的建筑倒了,卷钱就跑了。


    这事一下就串上了。


    关尚这辈子就这么个儿子,就算身体差也不可能不带。


    唯一有个原因就是带在身边是累赘,关灯要想手术得一大笔钱,与其治病,不如直接抛了。


    关灯本想着自己要是不犯病,查不出来,慢慢的等自己考上大学,自己也赚钱,自己治,能活就行。


    但要是一检查就完了,他什么都完了。


    陈建东当初能带着他,不就是因为他说关尚一定会回来吗?


    那可是二十四万!是陈建东将近十年的积蓄……


    陈建东看着关灯掉眼泪,然后按住自己的眉心,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就这点事?”


    “嗯?”关灯懵懵的抬头看他,眼睫毛的泪还挂着,欲落不落的,“啥?”


    这么大的事,二十多万转眼灰飞烟灭了,他哥咋能说就这点事?


    关灯伸着小手主动去探陈建东的额头,鼻腔浓厚,“哥,你发烧了呀……”


    陈建东一把给人搂怀里,紧紧的搂,使劲的搂,还未等关灯喊出声,陈建东低沉的嗓音已经传来,“这点屁事还值得你掉两个金豆!能不能哭点值钱的?关灯,你有点出息!”


    “哥,这么大事,我骗你……一直瞒着你呢。”


    关灯捏着自己的手指头,细数自己的罪过,“我不是你亲弟,也不是你是崽儿,更不是你的宝。一直骗你让你…让你花钱给我上学呢……”


    “哦——”陈建东乐了。


    学是他陈建东找人让关灯上的,房是他们俩一块的名,到头来这小崽嘟嘟囔囔说他有病,得花钱。


    两句话让陈建东十年积蓄飞了。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这张白白的混血小脸,总是让他一看就忍不住的自豪,不愧是他的宝!真好看啊!


    关灯被他看的脸上温度逐渐攀升,心尖颤啊颤的,“哥,你要不打我一顿呢……”


    其实他不是什么公子哥,他就是关尚拿来嘚瑟炫耀的工具,只要他考不好让爹丢脸了,也挨打。


    陈建东掌心往他后背摸,摸到那已经光滑的疤,烟头烫的,大概过了很久,第一次发现时他就疑惑,关尚既然这么心疼儿子,哪舍得打。


    原来是生了个「赔钱的」


    关灯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陈建东的,他说自己只要不犯病,活到上大学就能挣钱了,这话不骗人。


    关灯还想继续嘟嘟囔囔,可腰上一紧,他忽然被陈建东紧贴着,像孩子一样搂着,满脸羞愧的被迫抬头和男人对视。


    心惊胆战的看着陈建东有着山雨欲来的眼神。


    “你不是我弟,这倒是真的。”陈建东薄唇附下去,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脸,而后双额相抵,几乎哑然,“不是崽儿,不是宝,哥说不了别的。”


    “哥不管别的。”


    他从准备带上关灯的那一刻,就管不了别的了。


    如果用二十多万就能换来关灯,他恐怕早就往死里挣钱,早早把人拿来,这辈子有他,值了!


    “有病咱们就治,没钱哥能挣,这日子还得是咱们俩过才有滋味,知道不?大宝。”


    关灯的心颤着,听话的点点头,他被陈建东亲了亲嘴,听见他说了一句让人魂飞的话。


    陈建东说:“你是哥的命。”


    关灯可不是他弟,不是他的崽儿,不是宝儿。


    是陈建东活了二十七年才拥有的魂,是他花二十几万买回来的命。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就这样撒谎呜呜呜【爆哭】我好坏呜呜呜!


    陈建东:哎我去了小祖宗,这点屁事还哭!心疼死我了!!


    大家中秋快乐咩!!今天小小万更一下【加油】(差三百)明天试试看加更弥补哦吼【加油】追绒桑的连载就是这样安心(摸头)


    当然了也是为了争取明天不卡章,不然下个剧情肯定要抓心挠肝了(好的)


    第45章


    “崽儿,别怕,哥陪着你。”指腹摩擦,触感有些粗糙。


    关灯仰着小脸,表情有些僵,忍不住颤颤的叫他,“哥……”


    “哎!”陈建东应他,亲他光洁的额头,“哥在呢。”


    关灯愣愣的看着他,和陈建东四目对视,目光流转,逐渐被泪光覆盖,看不清,他伸手去摸陈建东的脸,掌心被男人仔细亲了亲,“哥在呢,哥搂着你呢。”


    关灯像个小孩被他抱在怀里,陈建东空出的那只手一直在捂他的脚踝,脸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男人重重的呼吸在一点点平缓,心跳声那么清晰,和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叠。


    除了陈建东,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关尚从来没有。


    他这个早产病弱的胎,若不是个男孩,关尚早就不要了。


    关尚对他好,给他钱,无非是因为他有个脑袋灵光的优点,从小他就说话早,两岁背诗,三岁学书法,关尚喜欢他是个「神童」。


    从小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吃药膳学习,关尚请人老板来家里吃饭,他临时作一首嘴甜的诗词,哄的人家老板逗乐,成酒桌上的调侃,助兴的表演。


    慢慢长大,他都习惯了和关尚出入酒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眼力见。


    关尚也没文化,他不认为学习有多苦,不知道关灯几岁开始不背完单词不能睡有多伤身体,小小年纪长不高个子,他只认名词。


    他总说,给关灯好吃好喝,运山泉水给他洗澡,关灯就得考第一回报他,方便出去吹牛逼,树立他伟岸慈父的人设。


    陈建东不也被他的慈父人设骗了吗。


    谁能想到挣钱供儿子读书的老父亲真的会卷钱跑路。


    关灯从小就不敢偷懒,若被人拽了第一的位置,回家就是关尚的大嘴巴子,喝点酒照样抽皮带打,说他生这个儿子不如不生,说像个废物。


    关灯就是这么慢慢长大的。


    被养的娇气,被伤的胆战心惊。


    成长的路上寂寞层层包围。


    他有病,肺动脉狭窄,逐渐长大心脏的负荷也变重了,十五就该做手术,关尚家底也就百万,要掏出三十多万给他做个可能失败的手术哪舍得,人医生都说了,不治也能活十来年,就那么拖着。


    拖了一年,关尚答应好好的,只要他得了省奖,将来考大学的时候要是状元。到时候有老板投资挣钱了,肯定给他做手术。


    没来得及考大学天就塌了。


    关尚拿着钱跑时,关灯就呆呆的现在一楼看他翻箱倒柜找护照,掏美金,百元大钞洒满地,关尚跪地上划拉钱揣在自己的皮箱里。


    他上前两步帮着捡,小声问:“爸,我咋办?”


    关尚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头也没回的走了。


    他是个没妈的孩子,到最后爹也不要他。


    本想着这么悄悄死了,陈建东又来了。


    关灯从小没撒过谎,第一回就是对着陈建东,撒了个弥天大谎,骗他十年积蓄,想要个伴儿,要个靠山。


    关灯跟着他哥,看他哥拿刀和人拼命,手伤的露白森森的骨,往死里头赚钱,多少回他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和关尚一脉相承的坏,为了自己,害了别人。


    二两肚皮里装满了坏心眼。


    陈建东听了他的话,一点没犹豫就说没事。


    关灯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在病房里回荡着他的哭声,他哭着问,“哥,你咋办啊?碰上我这个狗皮膏药,你可怎么办啊!哥……”


    他是真后悔,也是往死里心疼,疼陈建东不是个薄情寡义的,难受他哥得为了自己辛苦。


    说到底,他觉得俩人之间更倒霉的是陈建东,顺顺当当的人生遇上他们父子俩。


    关灯嚎啕大哭:“我难受,受不了……哥,你可咋办啊!”


    当初他这话也问了关尚,亲爹头也不回的走了。


    现在问了没有血缘的建东哥,在他怀里能放肆的掉眼泪。


    “真是小孩,一点事给你吓的。”陈建东顺顺他的毛,“不至于,不就是钱吗?多花,咱多挣,你就好好上学,什么也别合计。”


    “从当你哥那天,你不就是我的崽儿了?给自己家孩子花钱,那还叫事啊。”陈建东笑呵呵的哄他,想让他有个笑脸。


    关灯手上吊着葡萄糖,软管在俩人身边缠了又缠。


    千缠万绕,里头只有他俩。


    关灯吸着鼻尖掉眼泪,不知道说点啥。


    陈建东从外套的里兜摸,摸出那五毛钱,“你那五毛呢?”


    “在包里头……”关灯说。


    陈建东顺手把床边的大书包拿过来,只有五毛钱好好在笔袋里头装着,“拿着。”


    关灯乖乖拿好五毛钱,看他哥把两个五毛钱叠一块,圆圆的硬币,亮亮闪闪的五毛。


    “咱俩分开不算,在一块,才一块,对不?”陈建东挑了挑眉,低头和他脸贴脸,俩人的手握在一起晃悠。


    “嗯……”关灯乖乖的点头。


    “屁大点事,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陈建东挠挠他的下巴,“和好了?给哥笑一个。”


    关灯听话傻乎乎的咧嘴笑:“嘿…”


    “笑的比哭难看。”陈建东食指点点他的鼻尖,“瞧你这傻样。”


    关灯眼睛哭红了,鼻尖脸颊也是红通通,有点气呼呼的张嘴咬陈建东的指尖。


    陈建东故意逗他,指尖故意伸过去给他咬,又在他即将碰到的时候收回。


    关灯伸手攥着他的指尖,深蓝色的眼珠亮亮的,“哥,将来你要是不要我,一定要说……就告诉我,我肯定不缠着你,也不闹你,就…就偷偷想着你。”


    “谁也不乐意带个拖油瓶,我知道。”


    陈建东捏他的软脸,这回没心软的咬他的唇。


    关灯不喊疼的让他哥咬,舌尖碰着,吮着。


    心也那么怦怦的跳动着。


    耳朵里回荡着陈建东对他说的三个字:“哥乐意。”


    管不了别人乐意不乐意,反正他陈建东乐意。


    有个拖油瓶跟屁股后拽着,叮叮当当的响着,多好啊,热闹。


    就三个字,却不停的拍打他的心湖。


    而且关灯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三个字在陈建东的嘴里说出来,有着无比灼热的真诚,像是在心口上戳了个诺言的章,烫着盖上去,留下心动的疤。


    “不哭了,行不行?当哥求求你。”陈建东好声好气的哄。


    关灯抿唇,小声咕哝一声,“嗯…”


    脸上可算有点笑,红扑扑的往他哥脸上贴,“你都求我啦,我就不哭了。”


    “没点出息。”陈建东乐了,把他从病床上抱下去,“检查去,好好查,有病咱们治,那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船直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关灯这回真没忍住,乐呵呵的坐床边等他哥给自己穿好鞋,蹦下去捉男人的手,嘟囔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陈建东点点头,“没啥文化,反正就那意思。”


    陈建东反握关灯的手,十指交缠。


    小长假医院里头人也不多,正好饭点,体检之前不能吃东西了,俩人在外头等了会,医生回来后该拍的片子拍了,来来回回走了三四个科室检查。


    关灯还是想回家。


    陈建东觉得来回折腾,要是有点什么事在医院也方便,回家拎了六箱矿泉水。


    医院的单间贵有贵的道理,八十块钱一天,为了方便做了手术老人上厕所还有马桶。


    换上床单被罩环境比家里强,下楼就是医院的食堂,盒饭不贵不油的,正好。


    一个床俩人住,正好。


    最开始只抽了两管血,后来进了内科,医生拿着听诊器在关灯的身上听来听去,又让他咳嗽了几声后,重新开了抽血的去化验。


    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小崽儿抽完几管子血差点又晕倒,嘴巴发白,关灯怎么咬也不红。


    陈建东瞅着忧心。


    俩人纯自费没医保还开单间,在医院里头住了两天,眼看着小长假都要过去了,医生也只是说再观察几天,打着吊瓶,偶尔测测肺活量。


    关灯第三天假的时候就不乐意了,坐在病床上穿着宽宽大大的病服气鼓鼓的收拾书包,数硬币,“都说了没事没事的!你看,光让我们住院,也不说咋了……就是想忽悠我们掏钱呢,我得回去学习,这周还有期中考试呢……”


    陈建东端着一碗小米粥听着他嘟嘟囔囔:“张嘴。”


    关灯张嘴吃了一口,把书包的拉链拉上,准备解衣服走,“反正我不待了,这地方也太贵了!一天八十,好贵!肯定是觉得我们不走医保能赚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心疼着钱,陈建东倒不是。


    心想着要住这几天买个安心也挺好。


    再说了医院里头有马桶,关灯第一天上厕所还挺高兴呢。


    “建东哥,你听见没?我说回家!”关灯转头看男人正坐床边看着自己笑,气不打一处来,“早让你听我的叭!就不听,现在好啦,花钱你高兴是不是?”


    “你这张嘴到底什么东西能给堵上?”陈建东挑了挑眉问,端着粥碗,看着他收拾书包点硬币,插空喂饭。


    住院一天八十,算上检查拍片子各种零碎的加起来,光三天就得花了将近一千。


    关灯每回看着陈建东出去一趟又回来手里握着那么多单子肝都跟着疼。


    他让陈建东把自己这兜子硬币拿银行去换纸币。


    陈建东哪舍得,他家大宝头回赚钱赚这么多,放家里瞅着也高兴,说不定还招财呢。


    房子还得还两年按揭,一个月一千块的贷要还,关灯对花钱特敏感。


    “堵我的嘴干嘛?”关灯仰着小脸满是不服,“我就要说!就要说!坏医院骗我血汗钱!”


    “小祖宗小点声。”陈建东拿纸给他擦嘴,“花钱买个安心还不好?老实吃饭,我收拾。”


    关灯捧着粥碗乖乖到旁边去吃。


    “这么多硬币你怎么拎的,劲儿挺大啊,小爷们。”陈建东笑呵呵的给他收拾包,把衣服拿出来准备一会给他换上。


    关灯用脚丫去踹他哥的大腿:“大爷们!什么小爷们……”


    “行,行!”陈建东眉间都是掩不住的笑容,捏着他细细的脚踝,“冰凉,进来捂捂。”


    他把短袖的下摆一掀,关灯的脚呲溜一下滑进来,“你往常春夏手脚都这么凉吗?”


    “啊。”关灯吃不下了,把粥碗放在一边,“还好吧,没有很凉呀。”


    最近天热起来好一些,在冬天要是不捧热水袋,晚上睡觉没有电褥子,关灯的手脚堪比冰箱里冻着的小冰柜,白的血管都泛着冷青色。


    “凉吗?”关灯的脚顺着衣服里,贴着陈建东腹部紧实的肌肉,慢慢往上滑。


    男人经过太阳炙烤的皮肤是麦色的,整个人壮的不夸张,肌肉紧实,穿着半袖胸肌处正好被撑起来一些,关灯的拇指在里面滑动蹭着,从下到上。


    陈建东的喉结动了动,隔着衣服拍了下,“别闹。”


    “我哪闹了?”关灯哼哼,脚丫却还在惹人。


    不经意从某个地方略过,他的脚丫放下,贴身的短袖胸肌中间凸起小块,弄的陈建东浑身烦躁,脖筋处跳了跳,握住关灯的脚踝,“别闹我。”


    “你又凶巴巴的,是你让我钻进去捂的,现在又不乐意。”


    陈建东被他这副说辞逗笑:“哪有你这么不老实的?”


    关灯想,自己怎么不老实了?


    他才不管呢,继续闹人。


    陈建东在他脚心里挠了挠,逗的关灯咯咯笑,一个劲的在他怀里像小鱼儿似的扑腾着。


    “关灯家属。”护士敲敲门,“郑医生请您去一下。”


    “开出院吗?”陈建东给关灯塞回被子里,“等着,把粥喝完,别等我回来揍你。”


    饭就是不能让关灯自己吃。


    一碗小米粥只吃了小半碗,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他不喜欢凉的就扒拉到一边去不肯再吃了。但如果陈建东喂的话至少能吃大半碗。


    “你快点回来呀,我们早点回家。”关灯眼睛亮亮的,也很乖的把粥碗捧起来。


    陈建东跟着护士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大内科的心外。


    主治医生叫郑宏远,年过半百,长的挺慈祥,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这几天挺好说话,一直笑呵呵。


    “郑医生。”陈建东手上拿着准备出院的证明,有些局促的坐下。


    平时陈建东面对生意老板之类的都不怯场,遇上关灯的老师啊,医生啊什么的,反而挺紧张的。


    说不上来的局促,仿佛是怕听见自己家孩子坏话,对未来谈话的担忧。


    “这是准备出院了?”郑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情况还是得和你说明一下。”


    陈建东坐直,面色认真,“您说。”


    这几天医院不是白住的,每天都要拍片子听诊。


    关灯是从胎里头身体就不好,这是实话,父亲精?子不好的确影响孩子。但那也只是简单身弱,真正棘手的,是关灯的肺动脉狭窄诱发的心脏问题。


    他从小时候就不能跑跳,说明从小他的肺动脉问题就很严重,剧烈运动会喘不上气。


    发育慢,心脏也能负荷,可慢慢长大。尤其是到青春期,心脏能负荷加重,这才诱发他高一发病,那时候医生就建议做手术。


    当时关尚着急让关灯考试拿成绩,一直保守治疗,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关灯以为自己不犯病就没事了,可经过这几天的片子来看,问题肯定不能通过保守治疗解决。


    “您可以看一下这里,他的肺动脉窄的和正常十二三的小孩差不多,比同龄人要小一圈,他已经习惯了平时多呼吸。但这对他身体造成的负荷,很重啊。”


    “送来的时候晕了一次,在医院又晕了一次,患者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情绪激动大呼吸就能缓解了,现在是只要情绪激动,就有直接晕厥甚至心脏骤停的风险。”


    关灯的心脏问题在一年前老老实实介入保守治疗,用药物一直疏通着心血管,说不定真的能往后拖几年。


    可这一年里他又奔波情绪又起起伏伏。


    心脏问题的人最怕情绪波动。


    青春期的长大让身体成长,心脏没有,这两次昏厥的主因被认定为心脏供血不足导致,问题积攒到了临界点彻底爆发。


    医生说,“即便是在沈阳我动手术,也没有办法保证能一次成功,国内的技术很有限,只能先做手术达到缓解作用,起码让他情绪激动的时候不晕,这就是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了……”


    “如果去北京,上海呢?”陈建东问。


    “是这样,我们经过会诊细致讨论过,在他心脏上放个支架撑着,大概是国内能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其实在各大医院都差不多。”


    关灯需要最近就做手术,否则接下来的每一次昏厥,都有心脏骤停直接毙命的风险。


    陈建东听的心惊,怪不得关灯这两天在医院待着。反而唇瓣的颜色更苍白,他还以为是抽血太多的缘故……


    “做,我们做。”陈建东不犹豫。


    郑医生没想到他这么快的决定:“据我所知,你们好像没有医保,其实这个手术医保即便是批下来也没有报销很多,需要自费。”


    “要多少。”陈建东问。


    “支架分美国和波士顿……”


    陈建东脱口而出,“都行!”可是又顿了顿,“哪个好?哪个贵,就用,我不懂这些。”


    “进口支架确实支撑性能和后期排异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价格昂贵,一般家庭难以承受。如果确定要短期手术,我可以安排半个月后……”


    “没问题。”陈建东点头。


    不开胸,需要从大腿的动脉往上送。如果一条血管需要多处支架,费用就是成倍往上增加。


    十万,这还是保守估计的价格。


    医生保守估计要支三个左右,这种「球囊扩张支架」要进动脉,然后撑开血管,确保狭窄的肺动脉变得正常。


    关灯目前的心脏问题就是这个,如果后续还是不行,就需要做开胸,在里面加心脏支架。


    医生说只要肺动脉狭窄的问题解决,至少五年内能确保不需要再手术。


    一个支架用最贵的,波士顿的要四万。


    三个支架和整场手术的费用下来,大概二十五万。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到一千元的时代,这是天价。


    天价,也得做。


    医生确定了手术意愿后便要着手去安排手术日程。


    但意愿要求术前必须有百分之八十的费用存缴,多退少补。


    如果术前费用没有存缴,那就会把其他人的手术往前排,失去这一次机会,就要再等半个月以上。


    这期间关灯的每次昏厥和睡眠都伴随着猝死的风险。


    陈建东说:“钱没问题,我们做。”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正想着用什么话哄关灯告诉他今天不回家,门一开,关灯的小脑袋像只猫儿似的从里头探出来,“哥?你怎么在这呢!”


    小崽儿穿着大大的病号服,拖拉着拖鞋,乐呵呵的把他拽进病房,“我都收拾好啦!就是刚才换衣服有点累,喘不上气,你快帮我换衣服,咱们得回家啦。”


    “喘不上气怎么没叫护士。”陈建东一把给他抱起来,摸他狂跳的胸口。


    “我没事啊,叫护士干嘛?”关灯呆头呆脑的问。


    “崽儿,咱们商量商量,再住几天,行不行?”


    关灯歪着头看他,男人表情不自然,眉宇之间似乎笼罩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这个表情不是陈建东平日里会有的。


    让关灯心中惶惶。


    “哥,怎么了啊?”关灯眨眨眼,抿着唇,反应过来陈建东的手中空空,要开出院的单子没开过来,“是……是医生不让我走吗?”


    “咱们再看看,再住几天。”


    关灯红着脸说:“明天我还得上学呢,哥,他们就是骗钱的!我我……我没病!”


    陈建东认真打量关灯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医生的话先入为主,他真觉得关灯的脸变得没有血色,半点都没有。


    只要关灯大声说话,嘴唇就要努力呼吸,他喘不上来气。


    “慢慢说。”陈建东拍他的后背,“不是有病,就是再住几天,哥还陪着你呢,行不行?”


    “不行!”


    关灯陡然从他的怀里要站起来,很想拎着包直接跑。但是他一起身,眼前黑了瞬间,脚步撑不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陈建东把他稳稳当当的接住。


    “呼吸,别说话,等会就好。”陈建东冲着他脸上吹气,捧着他的脸,“不闹,乖点。”


    关灯咬咬下唇,晃了几下脑袋才逐渐清醒。


    手臂没什么力,在陈建东的怀里缓了好半天,大口喘着气。


    关灯是个聪明小孩,这点事还能不明白吗。


    他在高一初次发病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心悸,手脚冰凉发麻,激动的话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宝,不怕,再住几天,哥陪着你,乖。”陈建东替他捂手,把冰凉的手指头慢慢捂热,“好了咱们就回家。”


    关灯愣愣的抬着头看他,家里什么事他都听陈建东的,男人眉宇之间是从未见过满满的温柔,像是绵延的冰河,冰面破裂后,里面满是无穷无尽的暖。


    两人四目对视,关灯乖乖的低下头,他问,“哥…那我不住单人间,我去住八人间。”


    “行不?”关灯沉了沉气息,咬着唇说。


    “就住单人间,咱们不住便宜的。”陈建东鼓弄他柔软的小卷毛,稀罕的亲亲他热乎乎的小脸。


    关灯捏着他的手指头,半晌不吭声,垂着眼眸小声嘟囔,“可是贵呀……”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要省钱呜呜呜


    陈建东:我的大宝【亲亲】太可爱了【亲亲】哥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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