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关灯可舍不得让他哥买这些东西,又不是非要用,他随口一说,“不用不用,人家周随周栩深他们从来都不喝,我也不用。”
“谁是周随周栩深?”陈建东微微皱眉。
“然然的哥哥呀,我都说好几次啦,你怎么还没记住名字?他们学习也好,和我不相上下呢,上次周随考的就比我低了十分,蛮聪明的,人家天天不喝核桃水。”
陈建东有些不乐意了:“和人家玩的挺好,还知道人家喝不喝核桃水呢?背着你偷摸喝,你也不知道。”
“咋能不知道呢?我们天天在一块。”
他们哥俩是然然的跟屁虫,说不上几句话也确实待在一起。
一听这话陈建东的脸瞬间冷下来,忍不住捏关灯的小脸,恨不得把他从栅栏里头拽出来质问,“哎妈呀人家聪明,人家好,那你当他们弟弟得了!和他们过去呗。”
关灯眼神乱蹿,勺子都忘记挖饭了,嘴里的也没咀嚼,呆呆的问,“咋了哥?”
陈建东:“没咋的,就是我没文化呗,不知道喝核桃水不补脑!屁颠屁颠的寻思买什么榨汁的,拉倒!你当他们弟弟得了,我看你和陶然然也好,你们四个过去。”
他其实没听见关灯嘴里说什么,光看着他的小嘴吃饭香喷喷儿了,只捕捉到了关键词「别人家哥哥聪明」「别人不喝也聪明」
「人家哥哥聪明」
听着他家崽儿嘴里念叨别人的名,陈建东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
关灯怎么能看别人家的哥哥,这是自己的小崽儿。
自己是崽儿宝的哥。
“你跟着他们过去吧。”陈建东眯眼有几分凌厉看着他,像命令又像是威胁。
关灯傻傻的和他对视。
两人寂静了两秒钟,陈建东还是板着脸。
“怎么了啊?”关灯很是奇怪,他嘟嘟嘴巴。
“我和你好好说话呢,你怎么说这种话!我和他们怎么过啊?我离了你怎么活呀!建东哥你说什么呢?你你你!哼!”
“建东哥你什么意思?!”小崽儿眉头一皱,很委屈。
关灯气的勺子往饭里一戳,饭盒也放在栅栏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胸口生闷气。
不明白陈建东忽然变脸为什么。
“你起来。”陈建东一瞧他生气了,忽然发觉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对劲,有些凶,默了下,“地上凉,赶紧的,病刚好,你快起来。”
他把手伸进栅栏里去拉关灯,关灯气呼呼的往后退,不给他拽,“什么叫让我跟他们过去?好莫名奇妙的话!”
“明知道我离了你都要死了,你还这么说!人家屁颠屁颠的下楼来找你,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说啥了你就这么凶我!我恨你!”
小崽儿把脑袋一歪,不肯看他,胸腔起起伏伏,被气的不轻。
“又恨上了!”陈建东碰不到他,捧着饭盒,有点着急怕他气着自己个,“哥错了,说错话了,你快过来吃饭,一会午休过去了,我错了行不?”
关灯的眼圈一红:“不行!”
他嘴里还有一堆大米饭没咽下去,此刻嚼有点丢气势,不嚼在嘴里难受,喘不上气,干脆委屈的一仰头「哇」的一声哭出来。
倒吸一口气,大米饭呛到,给关灯难受的全吐了,给小孩气的眼泪横流。
“崽儿,你快过来,哥错了。”
关灯一擦眼泪,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把嘴边的委屈混着眼泪咽下去,肩膀抖起来,哽咽着,“莫名其妙的凶我!我这不是想着…想着能不买的东西咱们就不买吗?建东哥你凭什么凶我!你一点都不疼我…”
“我第一个跑下来,这双小羊皮鞋平时都舍不得下地穿,能不去上厕所我就不去,生怕走多了就坏了。但今天我下楼都是跑下来见你的,我兴冲冲下来,你倒好,咋了这是?凭啥劈头盖脸的让我和人家过去?你啥意思?!呜呜呜——”
“哎哟我的祖宗,祖宗,小祖宗,靠过来点,我碰不着你。”
陈建东面露焦急,满眼心疼,在栅栏外伸手进来的样子又实在着急。
关灯虽然生气,但他看不得建东哥难受,只能憋屈的往前蛄蛹两下。
靠的越近,鼻腔涌上的酸意更尖锐,像是吸入了一口碎钻,他根本呼吸不上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的肺动脉狭窄是毛病,陈建东发现好几回了,只要关灯的胸腔起伏过大,就必须张开嘴呼吸。不然胸腔会震动,整个人手脚不过血的冰凉起来,仿佛要哭的抽搐过去一般,他喘不过气儿。
“再过来点。”陈建东一手握着栏杆,另一只手使劲往里伸,去摸小崽儿的脸蛋。
小崽儿的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红,是呼吸不上来导致的缺氧,下颌线绷紧死死咬着牙齿,眼泪含眼圈。
他听话的往前又挪了点身子,脸刚乖乖的碰上陈建东的手指,眼泪唰的一下流淌下来。
“建东哥…你凶我…”大宝鼻腔发出委屈的、小猫儿似得呜咛声。
陈建东听的心都要碎了,手忙脚乱的恨不得从栅栏跳进去,“哥错了,崽儿,哥错了。”
“哥真错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刚才脑袋短路,怎么想的,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就是听见关灯嘴里提旁人,心里头酸了。
关灯在里头见识的人都是同龄,还有文化,将来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也得是厂子里的管理层,大学生多稀少呢。
他陈建东就是个跑工地的,小学文化的文盲一个,哪比得上里头的小孩,还大了关灯八九岁,哎!
说到底,是陈建东自己心里头自卑了。
关灯咂摸不过味儿来,就觉得是建东哥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凶巴巴。
他把脸乖乖贴到陈建东掌心里,一抽一抽的哭,“我心,都要让你…撕碎了!建东哥,你别这么对我…哪儿错了,你和我好好说,忽然凶我…呜呜…我受不了!”
陈建东可真是急死了,他想从学校前头操场绕进去。
但现在是午休,前头全是学生,陈建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工地的工服,这么明晃晃进去,怕给他家崽儿丢人。
“哥没想凶你,就是——”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关灯等着他说话,湿漉漉的眼睛就眼巴巴的瞧着。
“就是什么?”他小声问。
就是什么呢?
陈建东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
不明的心境和酸意哽在喉咙,像刚刚吐出的蛛丝还没织成网,兜不住什么猎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蝴蝶飞走。
关灯瞧他愣住不说话,泄了气,手指攥成小拳头伸过栏杆打在陈建东的肩膀上,“讨厌你!我不要原谅你了。”
“崽儿…”陈建东几乎央求。
他一个大老爷们,蹲在栏杆外低声下气的哄着一个小屁孩,实在让人笑话。
此时陈建东不管旁人的事儿了,也不管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能干出来的行为,他不能让关灯伤心。
看着关灯掉眼泪,这一滴咸咸的水能淹死他。
“别跟哥一般见识,就当我刚才抽风了,行不?再打两下!好不好?大宝,我错了。”
关灯还是很低落,他揣摩不透建东哥的心思。
阴一下晴一下的。
不过他愿意给建东哥台阶,瓮声瓮气的原谅他,“嗯。”
陈建东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饭盒拿起来,用勺子挖饭,“别不吃饭,吓死我了!快再吃点。”
他就怕关灯不好好吃饭,之前听陶然然说关灯在学校只吃红糖馒头,人在学校也越来越瘦。
买车就为了能天天给大宝送口热乎有营养的饭。
怎么第一天就闹了不愉快,他和关灯什么时候有过不愉快?哎!陈建东真不知道自己刚才脑抽一下在想着什么。
太不是东西了!
关灯眼泪鼻涕一块掉,兜里没带手纸,陈建东让他都蹭自己的袖口上,然后慢慢的给他喂饭。
一盒饭他吃不完,心情不好吃饭也变慢,食之无味。
吃了几口关灯便说吃不下了。
他还是心里难受,拉着陈建东很真诚的说,“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凶我,但我知道你来可高兴了,就想和你说说学校里的事,你不想听,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我想和你好,但我心里难受的紧…咋办呀?”
陈建东一听他的肺腑,瞧着小崽儿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疼的更难受,好像那些话像是一把锯子在来回的划拉心口,“等你出来,多打打我出气,行不行?”
“我哪舍得打你呀…”关灯垂着眼眸说。
他的睫毛刚流过泪,在太阳光底下亮晶晶的闪着光。
可这样反而更加折磨了陈建东,他实在受不了看关灯委屈,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的感觉,只想把心掏出来,用最简单的方法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陈建东叹息:“哥嘴笨。”
“建东哥,你亲亲我,我就和你和好…”
陈建东甚至舍不得亲他了,觉得自己这样哄他,也是在委屈他。
不过还是亲了。
“明天哥还来,行不行?”他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关灯从此不理他。
关灯点点头:“行。”
“哥肯定来,你别跑,我丢不了,别哭了,哥错了大宝。”
陈建东隔着栅栏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的抚摸,“可悔死我了!”
这会关灯能喘上气,瞧陈建东这么认真的哄自己,心里也舒坦不少,“你再凶我,我…我就…就嗯…反正就会哭!”
想了半天,关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惩罚建东哥的。
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没威胁的话。
可偏偏这句话真戳中了陈建东的软肋,他忙说,“别。”
“可千万别。”陈建东伸手一揽。
两人的额头在栅栏的空隙中间相抵,关灯感觉到男人扑面而来的气息,灰尘中夹杂着些许舒肤佳味儿,“哥真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
“嗯…”他乖乖应下。
“是哥说错话了,以后再不这么说话了。”陈建东不会哄人,能这么服软真是用尽了脑细胞。
看着小崽儿在里头哭,他手足无措。
同样也心乱如麻。
好好的一顿午饭就这么让自己给搅和了。
哎!
陈建东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关灯和陈建东的额头贴了一会,心里头舒服许多。
“再吃点?”
关灯摇摇头,勺子递到嘴边说什么也不肯吃了,陈建东便也不强喂,只说明天给他再做好吃的。
俩人在这叽歪吵架半天,不知不觉竟然整个午休都过去了,上课铃一响,关灯就得走。
陈建东握着栅栏看小崽儿离开的背影。
小小的一只,穿着小号的校服显得那么空荡,春天的风大,仿佛能随时将他吹跑似的。
那个小小的背影抬着胳膊用袖口擦了眼睛,瞧着那般心酸。
走远了,几乎看不清人影时小崽儿才会过头和陈建东挥手,懂事又乖的样儿让他几乎要疯了,只恨不能进去搂着他好好亲亲、抱抱、哄哄。
事儿很小,但关灯掉了大泪珠。
陈建东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想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心尖那种酸从哪里来。
究竟是怕小崽儿嘴里有别人还是怕他会嫌自己没文化?
亦或者,都有-
关灯顶着小核桃一般的眼睛回了教室,趴在桌上可劲的掉眼泪,心想,建东哥对自己好凶。
表面上给他台阶下,心里也不要原谅。除非建东哥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好哄自己才行。
陶然然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关灯到现在都一头雾水,不明白建东哥怎么就忽然疯了,非要自己和别人过日子去。
陶然然一听,满是过来人的经验,“你怎么能在你哥面前提别人啊?还好是在学校里,在家肯定要被打的!”
关灯震惊,呆呆的问,“为什么啊?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是说别人家孩子最好一样呗,你哥生气了,肯定的,我以前也喜欢嫌弃我哥他们管的多,小时候也嫌我爸管的多,后来每次说屁股都遭殃,轮流混合三打!”
“我的妈呀!”关灯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
“就像是你和你爹说,你羡慕别人家爹好,他能不生气吗?如果你哥说,别人家的弟弟又听话又招人稀罕,你难受不?”
关灯小鸡啄米的点头:“嗯嗯!”
“瞧,这不就得了?”
关灯想,陈建东给自己又当爹又当哥,生气岂不是旁人的双倍?
陶师傅一出,小关同志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刚才还和我哥闹来着,给他弄得可着急了…”
陶然然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块太妃糖含在嘴里:“反正明天周四,后天又放学了,你回家让他打两下屁股就行。”
“啊!”关灯脑海中浮现出建东哥堪比自己大腿一样粗的胳膊,“那他得打死我吧?有没有别的教程哇?”
“祸从口出,要不咬咬嘴?”陶然然把太妃糖分给关灯一块,“反正我每次说错话,让我哥咬两下就行。”
关灯悄悄的吃了糖,又要了一块,留着要给建东哥。
这俩招不同寻常,但关灯觉得,陶师傅是自己的前辈。
“以后我不要你哥的饭票了,我教你学习,你就教我怎么和我哥好吧!”
陶然然:“主上,万万不可!”
关灯低声:“然何故此言?”
“毕竟那不是我的饭票,他俩的不要白不要嘿嘿。到时候你赚钱了咱们还能买零食呢!他们都不让我吃,我爸还把家里的零食柜锁起来了。要不是上次和你吵架要拿零食和好,他们一天一包猫耳朵都不给我吃。”
关灯:“行。”
“你俩,上讲台唠来。”数学老师把粉笔扔过来,“咋的都学懂了?这题思路来,再给我复述一遍!”
关灯书都没翻开,光顾着唠嗑了,陶然然倒是翻开了,只是翻错了页数。
他干脆不看书,扫了一眼题说答案,数学老师脸都气黑了,“后边站着去!”
俩人悻悻然的拎着书上后排站好,这回俩人聪明了,不说话,改成写字的。
关灯问,【怎么嘴,你快教教我,我不想他生气了!】
陶然然,【这点事,直接凑过去给他咬就好了。】
关灯说,【这不是学校里搞对象那些亲嘴才干的吗?】
陶然然,【人家那是亲,咱们这是咬,疼啊!不一样,被咬总比被打好吧?】
关灯觉得有道理。
俩人写的津津有味,压根没发现数学老师悄悄靠近,随后残酷没收两人的纸条,并且交给班主任。
数学老师看他们两个借读生不爽很久了,借读生一个有钱一个有脑,仗着不是本校学生未免太嚣张!
“瞧瞧!这都在课上写的什么东西?简直是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整个办公室回荡着李老师的咆哮。
“李老师消消气。”郭明龙皱着眉,怎么都看不懂俩人纸条上的意思,“估计是有什么误会。”
“这明晃晃心思就没在学习上!”李老师拍桌,“但你说谁有招?那个叫陶然然的,人家家里有钱,送来干什么?这个关灯也是,仗着学习好为所欲为,上课根本不听,学习态度不端正。”
“就这样嘚瑟下去,能有好?”
郭老师作为班主任哪能不知道,可谁能管啊?谁敢管。
陶然然家里得罪不了,关灯就行吗?人家可是肖区长送进来的,背后的靠山不比人家陶然然少什么。
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主。
“等周五,我和他家长唠唠,孩子的学习态度还是要端正的。”郭老师看着纸条,寻思陶然然不学习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要多注意关灯。
好好的学习苗子,可千万不能被早恋给带偏了。
关灯还不知道他的纸条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第二天陈建东又来给自己送饭,俩人隔着栅栏拉着小手,关灯说等放学就和陈建东好好搂,他不想闹别扭。
陈建东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在栅栏外头捧着盒饭一口口喂。
关灯还说昨天吃的不够饱,今天要多多的吃。
俩人大中午就在栅栏这相会,太阳照下来,关灯的皮肤白的在眼眸中曝光,一会功夫就被阳光晒红。
陈建东在栅栏外头喂一口,关灯就把脑袋凑过去吃一口,嘴巴里塞的满满的,有时候没咽下去,下一口就喂了过来。
“昨天我和然然被老师说了。”关灯碎碎念学校里的事,“哥,你昨天和谁吃饭啦?”
“和陶然然他爸。”
关灯「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不和他干吗?”
“嗯。”陈建东从兜里掏出买的面巾纸,可柔可软了,就专门给关灯擦嘴的,五毛钱一包,“他想让我负责国内工厂的建设,我考虑考虑。”
“哦,好吧,我不懂这些。”
“不用你懂,你就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别的不用你操心,知道不?昨天的事就当哥混蛋,别在心里计较了,乖啊。”
“嗯嗯!”关灯想着,等出去了再和建东哥好好说。
不让建东哥心里舒坦了,他们俩心里都不得劲。
给关灯喂完饭基本午休就结束了,俩人都没来得及拉手,也没亲一口,关灯匆匆忙忙走了。
陈建东叹了口气,知道昨天自己可把小崽儿的心伤了,准备买个榨汁儿的玩意和遮阳伞,明天小崽儿回家再多买点菜,好好哄哄。
下午他要去看汽车厂的建材,选定材料等陶文笙的财务拨款,自己买房的首付基本就下来了。
陶文笙的大部分国外资产准备变现进入国内市场。
他说国内互联网处于上升期,未来十年一定会有质的飞跃,要做互联网大厂,开创自己的智能品牌。
这是个新尝试,在前期需要建设大楼,工程量不小,他希望陈建东能和自己合作,不为别的,只看他这个人。
陈建东犹豫的点不可能只是为了关灯,而是因为陶文笙忽然进军国内,资产不少,其中肯定要和政府合作,打关系,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如果真的和陶文笙干,意味着以后那些脏事儿累事儿都是他的,钱不少拿,事必须办明白。
像上次凌海的那批芯片都是小意思,就怕有政府故意使绊子,什么税款,什么材料差价,一个弄不好说不定都得进去。
这世道不缺发财的人,就看能不能选对路子。
陈建东脑袋里仔细想着陶文笙那个软件叫什么玩意「陶宝」?
陶文笙许诺只要他肯跟着干,愿意给百分之二的干股,陈建东不明白文化人这些什么股份不股份的…
「陶宝」的干股,能干啥?
想的棘手,想和孙平商量吧,孙平也不懂,还得反过来问他什么玩意是干股。
两个大文盲!
这年头,还得是读书才有出路。
不过现在最棘手的,还是明天要给小崽儿买什么菜-
周五陈建东特意早早把工地的事安排下去。
提早到学校门口去接。
关灯也第一时间装着满肚子陶师傅教的「妙招」下楼,准备奔向建东哥的怀抱。
班主任郭老师却在门口等着他呢,问他是不是家长来接。
关灯傻乎乎的点头,郭老师就跟着他下楼,看见陈建东直接迎了上去,“关灯哥哥。”
“哎,”陈建东快走两步接过关灯的书包,“郭老师。”
“有空没?上我办公室聊聊?最近关灯在学校的表现,我觉得还是应该和家长沟通一下。”
郭老师看见关灯疑惑的表情,和善的笑着,“放心,就是教师和家长要随时沟通。不然准备家访的,既然您来了,不如上去直接聊一会,很快。”
“老师,我咋了?”忽然被找家长,关灯心里有点紧张。
“没事,这都是正常的。”
陈建东头回被找家长,老师都那么说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摸着关灯的脑袋低声问,“考试了?”
他合计,是不是自己家崽儿总考第一,借读生这么嚣张不太好?
是挺嚣张的。
不过不是因为考第一。
郭老师没让关灯进门,他等在走廊,陈建东拎着书包进了办公室。
陈建东每回来接关灯都穿着干净立正衣服,一身有力却不夸张的肌肉衬的人年轻又有范儿,像个领导,往办公桌前头一站,郭老师反而心里突突跳起来,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压了一头。
“关灯家长你坐。”郭老师客客气气的,“其实也没别的大事,孩子在学校成绩挺稳定,你看看,这是这周的考试成绩,像他这么稳的孩子,真是不多见。”
“哪儿的话,他自己争气。”陈建东听别人夸自己家小孩,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自豪。
老师见他脸上露出嘚瑟的笑容,竟然和关灯在课上笑起来一模一样,心想,可真不愧是兄弟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画风一转:“但是吧…”
老师一句「但是」让陈建东如临大敌,瞬间正襟危坐。
“他的学习态度,最好改改,您瞧瞧,这些都是他上课写的纸条,我们学校严禁早恋,更是杜绝这种事的发生!现在孩子早熟,对异性的亲密行为好奇,能理解,希望家长能认真对待一下。”
陈建东的脸色沉下来,墨眸薄眯的凝在老师递过来的那张纸条上。
关灯在走廊里等了好一会。
手里的太妃糖都要攥化了。
耳朵贴在办公室的木门上也听不着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第一回被找家长,他这心里预感挺不好的。
脑袋想再贴近一点,门忽然打开,他整个人惯性往前「哎呦」
重重的跌进陈建东的怀里,仰头看见男人紧绷阴沉的脸,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哥…”
“怎么了…”他一怔,感觉他哥的眼神怪吓人的。
身后的郭老师也紧张的吞咽了几下口水,他刚说了没两句,陈建东就回了一句「早恋?」然后身上就像是散发出一股能杀人的邪气似的,郭老师只能匆匆结束话题。
陈建东没回关灯,只是依旧看着他,目光凌厉,给关灯都看毛了。
“老师你说的事儿,我回去和他好好唠,这孩子我肯定管,添麻烦了。”
“哥…你慢点!”关灯就这么被拽着手腕,三步并两步的走,“怎么啦?”
白色夏利停在校门口。
关灯有种直觉,这辆车此刻不再是治疗「相思病」的救护车,而是抬着自己去「停尸间」的灵车。
无比恐怖。
“嘭——”车门重重关上。
关灯的心咯噔一声,紧紧抱住自己的小书包。
陈建东上车,握着方向盘指尖轻点,男人周身散发的气场骇人,关灯第一次觉得他哥有点吓人。
他转过脸,关灯忽然被他哥捏着下巴,不敢吭声,连怎么了都问不出来,阴鸷的一眼目光,心上像是被蒙上层雾,喘不过气。
“关灯,你真是长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陈建东:疯了!真是疯了!他究竟要咬谁嘴唇子【愤怒】和谁早恋?!
灯灯:我哥咋了,和我哥咬嘴唇又不是早恋,别人家都这样啊(求你了)
陈建东:妈的那人谁啊!
明天灯灯会扇陈建东耳光(啪),小小预警一下下,毕竟真给灯灯冤枉了
陈建东:打哥,别生气,别气着自己
灯灯气鼓鼓:(啪)
陈建东就是吃醋,文盲连吃醋都不会表达【心碎】学习多么重要!
第37章
长出息了。
陈建东的每句话都像是石头压在关灯的喉管,噎的人说不出话。
随即,男人又冷笑,拧动钥匙。
他好歹上过小学,纸条上的那些字像电台广告一样在脑海中来回翻滚。
关灯舔了舔嘴唇,只攥紧了书包,抿着唇不敢吭声,他胆儿小又会识眼色,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一路上车内安静极了,两人周三的吵架本来就没好好说开,现在又不知道被郭老师火上浇油了什么,关灯心里不舒坦,被建东哥伤害到了。
到家,关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下车。
陈建东从后座拎出大包小裹的菜,有排骨和拔毛鸡以及大鲤鱼。
男人沉着脸单手拎着菜,路过关灯时瞥了一眼,从他怀里抢走了塞满脏衣服的书包,径直上楼。
关灯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委屈极了。
进了屋,关灯把鞋子脱掉,正准备穿拖鞋,陈建东把菜往厨房一扔,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声音低沉,“知道老师说什么了么。”
“什么呀…”关灯额头上虚虚的冒着汗,犹豫的开口,眼神惶惶透着小心,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走到陈建东面前,生怕惹他不高兴的紧张,“我不知道,是我小考没考好吗?”
以前关尚在自己考不好的时候就是吓人表情,还动手,关灯害怕,声音微颤。
“小考?”陈建东嗤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建东将老师给他的纸条拍在桌上,面上一片阴影,眼中的光亮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充满陌生和冷漠,那般深不可测。
“你写的?”他将纸条推前,让关灯看的清楚。
阴森的气息,四面八方袭来。
关灯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张被李老师没收的纸条竟然会在这。
他只能硬着头皮:“嗯。”
“小崽儿,你没什么想说的?”陈建东坐着,却居高临下,完全是大家长的态度,审视着红了眼圈的男孩。
男孩嘴巴嗫喏几下,却没解释。
陈建东表情一滞,满腹不解、疑问,到头来竟然不知开口说什么,此刻的心情和周三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愤怒的、酸的、恨不得将和关灯传纸条的人撕碎的心情几乎要焚烧了他。
“哥,我以后再也不传纸条了…行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呵。”陈建东抿着薄唇,他现在甚至期待这个小崽儿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告诉他,没有早恋。
这张被老师说成有早恋动机的纸条不是他写的。
仿佛只要说了,他就相信。
“哥…”关灯小心翼翼的去拉陈建东的袖口。
陈建东墨眸里已经尽力敛着锐利冰冷的光芒,指尖因为攥拳的力道过大,手背刚结痂的地方裂开一条缝,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是你哥吗?你的事我能管?关灯,我是不是不应该管!”陈建东蓦地低笑,有些残冷,“我他妈算个狗屁!”
“砰——”一声巨响,桌上从学校带回来的饭盒被挥砸在地上!
关灯被吓的一哆嗦,咬着唇,肩膀抖着是害怕了,艰涩的眨着眼睛,“哥,你怎么这么说啊…”
被建东哥忽如其来的坏脾气吓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愣愣的站在原地,眼圈红了,转过身很笨拙的蹲下,慢慢的将地上的饭盒捡起来。
毕竟是铁饭盒,忽然被砸,底角瘪了一块。
这是关灯最喜欢的饭盒,也是唯一的饭盒。
就这么坏了。
关灯眼圈含眼泪,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建东面前,将饭盒背手藏在身后,生怕一会男人的气再发在这个无辜的饭盒身上。
“建东哥…”他绷紧唇线,很小声的说,“我错了…”
陈建东一直敛着情绪,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凭什么生气,大男孩长大想恋爱没什么,到了年纪,春心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他们村不念书的到关灯这个年纪,说不定儿子都有了,不就是写张咬嘴儿的小纸条,这是错吗?
关灯要学习有成绩,门门第一,说辜负了他的苦心吗?
那没有,成绩摆在这里,他有什么可说的。即便是真的搞对象又没耽误,只是城里老师小题大做,他一个出钱供人上学的哥有什么资格说?上学不就是要成绩吗,关灯的成绩,他操心过半分吗?
那他妈的是关尚那个爹才应该管的事。
但是关尚他妈的跑了,说不定在什么自由美利坚人都死了,尸体都他妈的臭了!
他陈建东找人花钱送关灯上学,天天像傻子一样等关灯的电话,没日没夜的想着这个小崽儿,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是他老陈家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他的人,他陈建东就该管,事事管,样样管,他妈的关灯就是他自己个儿的,旁人想碰,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花钱花心思,自己的孩子凭什么不能管?
就要管,不仅管,还得是看管。
陈建东第一次有这样迫切的、期待侵占的心思,邪恶的想法悄无声息的侵蚀着他身上的每寸细胞,几乎将这颗心脏都染成黑色。
小崽儿只是认个错,他的心就软了。
“哪错了?”陈建东问。
关灯哪知道自己到底哪错了,抿着唇笼统的说,“都错了。”
他死也是不明白,究竟因为什么,心里头没个答案。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你连给自己辩解都懒得说?就一个都错了?这么大的事,天天中午给你送饭,晚上和你打电话,你连个屁都不放!关灯,你到底什么意思,春存心气死我?还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以为我陈建东是什么东西,供你上学的冤大头,就该你的是不是!”
“问你话呢!”陈建东火大,高喝一声。
关灯下意识的身子一抖,随即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眼泪。
陈建东的压迫气息太强,强到关灯不敢说话,只能咬着唇,委屈又倔强,「呜呜」的哭出来。
陈建东的眼里也红了,他真想问到底谁。
关灯和陶然然传纸条说的人到底是谁!
决定要留下关灯的那天起,他就要为关灯的一切负责。
“说,你到底怎么想的!”陈建东拽着关灯的胳膊,不许他往后退。
关灯被他一动「哇」的哭出来,眼神惶惶,“哥你别打我,以后我再也不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我真错了,再也不敢传纸条了…哥…”
此刻他实在顾不上什么廉耻,脸皮薄厚,干脆把裤子一脱,整个人往陈建东膝盖上一趴。
白花花的小屁股就暴露在空气中,胸腔贴着男人的大腿,起伏很大,边哭边说,“哥,你打我吧,打完我,咱们就和好成不?”
“我害怕,呜呜呜,你打吧!你这样我要吓死了呜呜呜!”
陈建东的工裤上被关灯的眼泪浸透了,此刻的委屈小孩想着。哪怕是挨打也给个痛快,拉着陈建东的手让他打,眼泪横流。
陈建东按在他的屁股上,什么气顿时都消了。因为膝盖清楚的感觉到关灯在呼吸困难,“你干什么!”
连忙给关灯把裤子拉上,校服裤子都褪到脚踝堆起来了,他拉两下被卡住,只能先拉裤衩给他套好,“脱什么裤子,我揍你干什么?你好好的,站好。”
“谁说打你了?把裤子穿上!”
关灯此刻的脸都不是脸,是个熟透的通红苹果,透白的肌肤连淡青色血管都清晰能从他的一呼一吸间来回起伏。
一脸泪痕,谁瞧这委屈样能不心疼。
“崽儿。”陈建东伸手搂他。
关灯让他又凶又想商量的语气弄的脑袋发蒙。
俩人僵持半天,关灯就让他打,陈建东要给他提裤子,关灯不肯。
搂不给陈建东搂,陈建东板着脸问,“你想咋的?不听话是不是?!”
委屈坏了的关灯破罐子破摔,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要打就打!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知道给我摆臭脸!陈建东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明天我还得和你好!”
“因为这点事要踢走我,没门!呜呜呜——”
“你休想你做梦!不就传个纸条,我又不是没学习?我还是第一,都给你考第一了还不行吗?!”
他气的「哇哇」大哭,衣袖来回在脸上擦,留下长长泪痕,“然然说了,他惹他哥生气,打两下屁股就能好,你非要我认错,我也认了,说啥我都认了,还要我咋的?你想咋的!”
“你凶啥!和我喊什么喊!我也有大嗓门!”关灯一喊,嗓子尖锐的要刺穿耳膜,绝望的发出质问,“凭什么摔打我饭盒!我还怎么吃饭!”
“有本事你打死我解气,不然我…我…”他「我」不出来。
自己没什么可以威胁陈建东的,所以心里才委屈。
关灯说:“我以为和你现在老好了,把你当亲哥哥还亲的人儿,到头来,你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认错也不行,让你打我也不行,你到底想咋的!呜呜呜——”
“他让你脱裤子干什么玩意。”陈建东被他忽然硬气的样儿给干懵了。
关灯哽咽,一抽一抽的说,“他不就在纸条上说让我和你咬嘴唇子,说这样就能和好了,你干啥啊,我又没真咬你!凶啥啊!”
“我要真敢咬你,就凭你凶我这样,嘴都给你咬掉!你坏!我讨厌你!”
随后「哇呜」响彻整个两室一厅。
仿佛墙角的灰尘都给震的飘了起来。
陈建东脑袋「嗡」一声。
“那纸条你和谁写的?”他收紧手上的力度,把关灯往怀里拽。
关灯哭的早没劲了,没法跟他执拗,就这么被拽过来坐他腿上。
陈建东给他擦眼泪,袖子上不一会就沾满,哭了会,又喘上气了,这才吭叽的说,“当然是和然然啊…”
“我和他说跟你生气了,他…”哭的受不住,还打了个嗝,“他说他惹他哥生气,咬咬嘴唇儿就和好,本来我美滋滋儿的想,和你回来好好让你咬一会哄哄你,你倒好,脸黑的比包青天还吓人,不给咬就不给咬,哪有你这样的?”
“我天天刷牙嘴里可香了,还吃了太妃糖,你嫌我直说!我还不愿意哄你了!”
陈建东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早恋,怎么不早说?”他赶紧用指腹一下下摩挲关灯的脸蛋,“你老师说让我看着你,说你要早恋。”
关灯哭的耳朵嗡嗡的,没听清,眼睛擦完还泪汪汪的,“啥?”
“哥不知道,哥以为…”陈建东脑袋此刻也是一片空白。
他真是被纸条上的字气疯了,光想着关灯在学校里要哄别人,要和别人咬嘴唇,愣是没想到他和陶然然上课不学习能讨论这些东西。
再加上关灯周三说的「人家哥哥」,一下就踩到了陈建东的电门,怎么都没转过来这个弯,兜兜转转竟然是乌龙一场。
关键他刚才就想问问,憋着气,除了冷脸,也没把关灯怎么的。
人在气头上什么事都想不到。
而陈建东只是满脑子关灯。
“你以为我早恋?”关灯惊讶的瞪大眼睛,肿肿薄薄的眼皮里的瞳仁满是不解,差点喊出来。
陈建东的手扶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后背直接抓住了自己的心脏,喘不过气来。
“哥,你就这么想我?”关灯声音都发颤。
打死他都想不到陈建东竟然因为一张破纸条觉得自己早恋,然后冷脸摔坏自己的饭盒。
还摔出了一个坑!
“建东哥!在你眼里,我成啥人了?!”
“小崽儿——”陈建东想拉着他,让他在腿上和自己好好说,俩人把误会解开。
关灯一把推开他的手,满脸都是憋屈,这回是震惊、不解、以及心碎。
这颗七窍玲珑心被他心心念念的建东哥伤的碎了八瓣。
“崽儿你听我说…”陈建东想搂着他,还没亲过去,关灯的小手死死的抵着,不肯让他靠近,“哥误会你了,是哥不对…”
这话前几天关灯刚听过,他无法原谅建东哥莫名其妙发疯对自己说凶话。
气愤已经让关灯熊熊燃烧,他彻底爆发,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是足球踢进窗户一般满地撒晶莹的玻璃,“我上哪早恋去?!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呐?就是个没良心的混球吗?是关尚的种,你就觉得我和他一样不是好东西!”
“我恨你!”说罢,关灯转身往卧室里跑。
他脚下的校服裤子还没提起来,刚迈步眼瞧着就被绊倒,陈建东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但发生的太快,关灯扑腾一声就被裤子绊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的「咚」一声。
“关灯!磕哪儿了?快让我瞅瞅。”
“凭啥给你看!我算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良心,拿着你血汗钱在学校搞对象的混蛋!”
膝盖骨磕的生疼,起也起不来,他干脆往地上一躺,直挺挺的流眼泪,哇哇的喊,“我咋这么倒霉啊!呜呜呜——”
被建东哥凶,没尊严的把裤子脱了,到头来还被绊倒。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膝盖摔的眼泪直流。
“我的饭盒啊!!呜呜呜!!”这饭盒陪他很久,天天一块吃红糖馒头的饭盒啊!
双脚拼命的在地上蹬,像厨房里在袋儿里头活蹦乱跳的鱼,在地上可劲的打滚想把绊脚的校服裤子蹬开。
“哎呦我的宝。”陈建东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混乱之间陈建东的胳膊小腹都被踹了好几脚。
家里除了上回给关灯买的消炎药什么药都没有。
陈建东穿着外套就要出去买,但他又不能放下关灯一个人在家里嚎,只能折回来用凉水浸湿。
关灯原本是坐在床边的,可他哭的实在喘不过气,只能躺下,校服裤子堆在脚踝边,拖鞋进门到现在都没穿。
陈建东赶紧给他把裤子脱了,皮肤白受了伤立马就看出来,膝盖通红,一磕碰就破了皮,眼瞅着青紫淤血。
“疼了吧?”陈建东的心的跟着抽抽,“宝,哥不是故意的,求你了快别哭,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行不?”
他拉着关灯起来,关灯此刻像软体章鱼撑不起来,“你别碰我!压根你就不信我!”
“陈建东你根本就不是个人!”
他气疯了,自己在学校里省吃俭用,样样想着陈建东,恨不得每天上几回厕所都和他嘟囔,到头来,竟然被扣上这顶比窦娥都冤的帽子。
他被拽起来,眼睛也哭不出来,气愤的干瞪眼,眼睛肿的没法看。
陈建东哪都不敢碰,怕碰坏了他,又哪都想碰,恨不得把俩人因为吵架而没贴在一起的时间都补回来。
“崽儿。”男人这一声叫的缱绻,尾巴音竟然是抖的。
关灯急急的把自己所有的委屈说出来:“我…我拿着你的钱,眼瞅着你挣钱不容易,不在你身边我都难受成啥样了?陈建东,到头来一个外人说啥你听啥,你但凡问问我呢?好好和我说呢?”
“我的心都要碎了!你这不仅仅是听了别人的话,更是从根本就不相信我!!我不要你碰,亏我还想让你打我两下让你消气,我才是最傻的大傻帽!”
“崽儿,别——”
陈建东拉他的手,关灯不肯,一个劲的乱动,这会喘过气来又像个兔子,胡乱中竟然打在了陈建东的脸上。
陈建东不觉得疼,而是顺势迎面而上,抱着他,坐床边把他搂进怀里。
关灯一个劲喊着不许碰他,往他脸上打,脚丫也蹬人,连续几声「啪啪」直响的耳光火辣辣的抽到陈建东的脸上。
而且还是两只手轮着打的,和小猫抱脸挠人似得,陈建东看都看不清楚,这手相当快,「啪啪啪」又是好几声响亮的耳光。
关灯也懵了,他看见陈建东的脸被自己抽的偏了头,呆呆的看着,“我…”
陈建东趁他愣神的功夫,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在怀里,一只大手牢牢的握住关灯的两只小手,着急的看他手掌心。
果不其然,白皮肤的小孩哪哪儿都受不得疼,掌心比膝盖还红。
他手小,扇过来的时候手腕也得砸在陈建东脸上,人脸皮下就是骨头,用点力不会抽耳光的,反而手心被震的嗡嗡疼。
关灯哪会扇人,几巴掌不是扇在陈建东的鼻梁上就是打在他的下颌线连耳根的位置,清晰的巴掌印一个没有,反而他自己的手通红。
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关灯反应过来了,也呆呆的跟着陈建东看自己的手心,看到通红颜色的刹那,迟钝的痛感瞬间吞噬大脑。
他脑袋往后一仰,又是一声嚎,“疼死我了呜呜呜——”
“哥你的脸好硬!我恨你!”
“哎我的老天爷,你使这么大劲干什么?”陈建东赶紧又拿毛巾给他擦手心,“明儿笔都拿不动了。”
关灯一听这话,只恨自己不是钢铁般的身躯一口咬死陈建东,“你还是不是人了?我都要疼死了,你还想着让我学习——我根本不是你的宝!”
陈建东就差说「你是我爹」。
“你怎么不是?”男人喉结翻动,沉着嗓子,忙捧着关灯已经不受控制往后仰头痛哭的脑袋,“是我的宝,我的命,今天的事是我错的,我——”
哎!
他除了认错,除了让关灯别哭了,竟说不出任何蜜语甜言来哄,只能看着小崽儿的眼泪干着急。
男人深深的皱着眉,满心满眼的心疼,只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掏出来。
“你,你放开我…”关灯不肯坐在他怀里,鼻腔中发出委屈的颤音。
“不放,我怎么放。”陈建东双手托着他的脸蛋,低头鼻尖凑过去,小心而轻的亲他脸上的泪珠。
“你生气、嫌哥误会你,想怎么着都行,全听你的,哥求求你别哭了,嘴儿都白了。”
关灯的肺动脉狭窄,情绪激动,心跳过快时氧气吸入不足,只能张着嘴可劲呼吸,瞧着都让人揪心。
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似的,令人心惊。
“我气的…气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关灯抽噎。
“哥知道,清楚。”陈建东低着头,双额相抵,鼻尖贴着他,慢慢从关灯的鼻尖处倾斜角度。
陈建东不知道关灯和陶然然讨论的咬嘴唇究竟是怎么样的咬法。
祸从口出,似乎这样的方法是合理的,也是正常的。
关灯吸了吸鼻尖,感觉到唇上凉意,陈建东也紧张的瞳孔颤抖,只轻轻贴着,两人谁都没动。
“别拿手打了,就咬吧,怎么泄愤怎么来,怎么撒气怎么来,行不行?宝,看你哭,我真的着急。”
关灯的心中又酸又涩,他见过陈建东在工地里干活,又知多少兄弟跟着他,听他的话,清楚他动手起来十几个人都未必是对手。
就这么一个铁血男人,偏在他面前连个哄人的招都想不出,只心疼的贴贴唇。
俩人离得太近了,随便说的每个字句,唇一张一合都擦捧着,品尝味道的嘴巴上仿佛是咸湿的眼泪味道。
关灯气鼓鼓的说:“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建东没这样以为,他既然敢说,自然关灯如何做。哪怕咬的他唇瓣鲜血淋漓也能承受。
大男人顶天立地,这点事都承受不住又算什么?
关灯心跳加速,莫名的紧张,泄愤似的嗷呜一口咬陈建东的嘴巴,陈建东低哼一声,那声音落在他耳边,竟有几分动人磁性好听。
咬咬咬!咬咬咬!
咬疼这个坏坏的建东哥,咬哭这个误会自己的建东哥。
可他舍不得力道,磨牙似的咬了下唇又咬上唇。
舌尖探出,小心翼翼安抚性的舔了舔,唇瓣亮晶晶的。
嘴巴没有味道,可若是建东哥的嘴巴似乎就变得好吃,关灯只咬了一下,竟觉得心中的气瞬间灰飞烟灭。
就这样不气了。
“还咬不?”陈建东语气刻意的放低,主动把唇贴过来,和关灯的唇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甚至想往里面顶一顶,让他咬。
“解气了吗?”
“不知道…”关灯垂眸喃喃,脑袋像宕机了似的瞬间不转了。
起码眼泪没有刚才那么多,止住了,薄薄的红眼皮不抬眸瞧他,只抿着唇,不肯说话。
“别抿着,喘会气儿。”陈建东似乎松了一口气,捏掰他的脸颊,“脸太红了,一会难受。”
“哥太…太后悔了!”陈建东掩饰不住眼底的惆怅,“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着你要是和旁人好了,我可——我可!哎。”
“建东哥,那你要是和旁人好了,我可咋办呀?”关灯糯糯的嘟囔,小嘴抿着,诉说着委屈。
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搂着陈建东的脖颈,埋在他的颈间呼吸,“我在里头特别害怕,你要是忽然走了,不要我了,我都没办法活…哥…我不要和你闹,我也是心里难受,你不信我,还不如杀了我。”
“拿着你的血汗钱,我要是在里面搞对象,不好好学个出息来,我就是丧良心的狗!”
“不是狗,不是,哎呦崽儿!”陈建东死死的搂着他,喉结微动,又忍不住的亲他,“哥再也不了,什么事都听你的,行不?”
关灯嘟嘟嘴,也不说行不行,凑过去又咬了两下。
小牙齿,蜜糖做的嘴唇。
“那我们和好不?”关灯真诚的问,“我咬完了,就不和你生气了,行不行?建东哥。”
陈建东有些激动,所有激烈的话都被热烈的唇舌消解,只剩下了气喘吁吁。
“然然没骗我。”关灯小声说,“就得这么咬你,咱们才能好。”
陈建东都忍不住想,陶然然真是个大师啊!还好他的话消融了两人的冰山。
若放在以前,陈建东哪想过能和一个小男孩咬嘴。
祸从口出,好好咬掉这该死的嘴巴,真理所应当!
而且人家俩哥呢,过来之人,经验之谈。
陈建东没有过弟弟,怎么当哥哥,都得多学多看,当文盲太吓人了,这点事都不明白,原来城里人都是这么和弟弟相处的。
俩人抱在一起,一块躺下。
关灯趴在陈建东身上,又像小青蛙似得岔开腿,忍不住往下坐了两下,“哥,你水龙头咋顶人呢。”
“我都气成这样了,你咋这样。”
陈建东哪知道,关灯咬过来他就受不了,身上就难受,“在我们村,都只有结婚的才碰嘴,哥也是头一回。”
“哦…”关灯似懂非懂,“那我也是第一回。”
反正被水龙头硌的难受,只能又往上挪动了两下趴好。
俩人就这么躺着。
搂着。贴着。相依为命着。
过了一会,关灯在他怀里呼吸终于平息下来,不张口也能好好的,胸腔正常,他才起来,“膝盖摔疼了吧?哥看看。”
“疼,疼死我了…”关灯有些娇气的抱怨。
陈建东弓着腰去看他膝盖时,关灯噘着嘴泄愤似的把脚丫蹬起来往男人脸上踹。
“别踹疼了,你皮薄。”男人抓着他的脚踝放在腿上想仔细瞧瞧。
男孩不依不饶的用另一只脚继续蹬他的脸,从脸往下走,凉白的脚趾从下颌滑到锁骨,最后定在他的胸膛上,踩着,再用力。
陈建东紧绷贴身的背心中原本只有流畅的胸肌线条。但当关灯脚趾略过后,凸起小块,半个指甲大。
“我去买点膏药。”
“别走,哥,你别走。”关灯不肯,拉着他的衣角给人拽回来,“用毛巾擦擦就好了…”
膝盖跪这一下,通红。
陈建东真是对关灯的身娇体弱有了确切的了解。
哭不得,摔不得,碰不得,凶不得。
而他需要听从小崽儿的话,信从小崽儿的人品,跟从这大宝的脚步免得他再受伤,寸步不能离。
也算是一种三从四得。
关灯不肯让他走,不然就气喘吁吁的要跟着他下楼。
刚才哭那一会,关灯到现在耳边都是嗡嗡直响,满是空白,站起来眼前便是一黑,直挺挺的又向后倒去。
陈建东见他这样哪敢走了。
只能先拿着毛巾反复沾凉水,一点点的给关灯冷敷。
“凉…”敷一会,他在被子里哼唧。
陈建东就把毛巾拿开,用手心给他搓膝盖,圆溜溜的膝盖泛着珍珠白光泽,毛巾冷敷一会,掌心再暖一会。
即便这样搓了半个多小时,娇气的小崽儿在晚上时,膝盖还是青紫了老大一片,走不了路。
眼睛也像是纸皮核桃似得哭的要睁不开了。
陈建东就这么在家里哄了一下午,抱着他搂着陪着睡觉。
关灯的力气有限,平时上个六楼都嫌累的小孩这么不要命的哭了半天,差点哭干了。
整个人在陈建东怀里没两分钟便昏睡了过去。
关灯就这么不舒坦的睡了,蜷在男人怀里,睫毛颤颤,时不时还有哭后的抽噎,比刚满月的小猫还招人心软。
关灯累极了,牵着陈建东的手,一定要摸着这双手上的茧子才安心,他摸到粗糙的茧子就知道,这是在建东哥的怀里。
很久很久没这么哭过。
大概多久,关灯也不知道。
反正关尚不要自己的时候,他没这么哭。
因为他早就清楚关尚肯定不会带着自己走,自己对关尚来说就是个残废东西,根本不重要。
睡一下午没做梦,男人伸手抚摸他的后背,“大宝儿,喝口水再睡。”
他迷迷糊糊醒了,揉揉眼睛,脑袋空白,糯声糯气的在男人怀里哼唧,撒娇的小声儿,“不渴…”
“哭太久了,必须喝水,喝完哥再搂你睡,乖啊。”陈建东用下巴蹭蹭他的额头。
大宝就这么在黑暗中摸到男人的手,厚实的掌心,纹路清晰,干脆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哥…我眼睛疼。”
“哥怕你膝盖疼。”陈建东摸着床边的插销,把灯泡插上。
灯光一亮,他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陈建东的手心倒是先一步盖在眼睛上,刺目的光没晃到眼睛,慢慢的适应着开了灯的卧室。
亮堂,心里也舒坦。
陈建东赶紧给他喂了一口水。
“下回就算再怎么闹也别跑,还怎么走道了?”陈建东深深皱着眉,“行不?”
“嗯…”关灯刚睡醒,小卷毛七楞八翘的在空中飞,呆呆的样子。
他动动膝盖想从床边下去,本就瘦,皮儿还薄,那么直挺挺的跪地上磕一下子无异于拿骨头砸地面上,酸胀反抽的疼,像有人拿着锤子敲似的。
“你干什么去?”陈建东上外头刚弄完毛巾回来,见他要下床。
漂亮的小脸皱着:“哥,我膝盖疼…”
“饿了?还是渴了。”
他摇摇头,伸手要抱,“我想尿尿。”
“别去了,这水瓶接一下,正好不大,能塞进去,别乱动弹了。”
“那怎么行?”关灯红着耳朵,撅着嘴巴,“不抱我去拉倒!”
“我的爹啊,没说不抱你去,这不是怕你疼吗?伺候伺候你还不行了。”陈建东可不敢和他吵,麻溜拿把塑料凳放厕所,把他抱去。
陈建东说:“过几天安个坐便。”
关灯寻思自己的膝盖就疼两天,不至于吧。
陈建东在说买这些东西可舍得了,要不是学校不能带小灵通,他早就给关灯买上了。
宁可天天到点往工地跑也不情愿花钱自己买一个,榨汁机到底还是买了。这不,今天买的一堆菜里头还有山核桃呢。
有那几千块钱不如给关灯买点吃的,陈建东就这样想。
存款不是买了车就是准备攒钱买房,剩下的流动钱必须留着给小崽儿应急,将来上大学也是一笔钱,得提前攒出来,能省则省。
“哥,你现在怎么不说我矫情了?”关灯问。
陈建东头皮发麻,心想谁敢说啊,说了再哭,关灯自己不难受他都心疼。
“矫情啥?矫情点好,跑不了。”陈建东冷笑一声,让他赶紧尿,一会吃完饭再睡。
关灯脸上可算有笑容了,提了裤子召唤他哥过来抱自己回卧室。
“我去做饭,一会鱼都死了,孙平说鱼眼睛吃完看书不近视眼,死了就不好吃了。”
关灯伸手拉他小拇指,把人又拽回来,哼哼的耍性子,“不行建东哥,我离不开你…”
“你给我咬两口行不行?我想和你一块做饭,行不?”
“做饭时间久,怕你膝盖受不了,疼,乖点大宝。”陈建东跪床边亲了他好几口,“菜炖上我就进来陪你,行不?”
关灯都没等说话,小嘴一撅,陈建东深深叹气,“祖宗,你说,你想怎么的?今儿你说啥是啥,行不?你是我爹。”
关灯凑过来,含着他的下嘴唇,“那明儿呢?建东哥——”
“后儿呢?”他明显被陈建东这句话哄高兴了,小嘴儿又碎碎念的撒娇起来,“建东哥,你说话呀——”
🍬🍬🍬作者有话说🍬🍬🍬
灯灯往地上一趟开始撒泼:啊啊啊!有本事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打死我明儿还和你好
陈建东:我求你了祖宗,拿东西抽我把,别哭了我的大宝,喘不过气了要
灯灯:啥意思!啥意思啊啊啊!我恨你!【求你了】
陈建东:你是我爹
宝贝们!有中秋活动啦!大家多多评论呀!参加活动可以抽营养液【加油】营养液多起来会加更嘟!不睡觉也给大家加!!
希望大家多多投求灌溉捏——【摸头】
加更绝对会有嘟!【好的】绒桑办事大家放心(好的)
第38章
“还是就今儿我是你的宝,明后就不是了?”关灯缠着陈建东的手臂,嘟嘟囔囔的问。
只见陈建东守着床边,跪着和他贴着鼻尖,“是,还要我怎么说?”
别说明天后天,要是关灯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那这小崽儿一辈子都得是自己的祖宗,得让他骑在自己脖颈上拉屎的那种。
“我可不当你爹,我得是你的宝儿。”关灯笑笑,嘟嘴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一笑,贝白牙齿咬住红色的唇,眸光闪烁。
两人离的距离很近,关灯吐出的温气儿就这么轻轻吹在陈建东的面颊细绒毛上,吹的人心荡漾。
“哥做饭去了?”陈建东商量着问。
这小祖宗不高兴自己可不敢挪地方,生怕他又掉金豆。
“嗯嗯,那你整完得赶紧过来抱我。”关灯哼唧哼唧的样儿像极了小猫吃饱了奶打呼噜。
“瞧你现在不是事精儿了。”陈建东站起来,又不放心的瞧了两眼他的膝盖,“事精起码好哄。”
关灯动动粉白的脚指头好奇问:“那我是啥?”
“粘豆包,沾牙!”陈建东笑了笑,恨不得弯腰啃一口他的脚丫,叫他动来动去的!就该咬!
临出卧室门,陈建东怎么想都不舒坦,又折回来亲了一口好大宝的脑门,亲的比关灯平时亲他还响亮。
头回被这么使劲的亲,关灯反而挺不好意思,感觉建东哥和以前亲的不太一样,弄得他心里头又甜又美。
陈建东在外头做饭,家里的厨房很小,瓦斯罐塞在灶台底下,没有油烟机,有个塑料大管通窗户口,不怎么通风。
厨房木门哪怕是关着的,炒菜一炝锅,香味儿也能从墙缝门缝,各种地方蔓延到屋里。
关灯吃不吃辣,孙平带他们出去涮锅子也只吃点清骨汤锅。
“哥!鱼怎么做的呀?这么香!”他在屋里头喊。
“什么?”陈建东光着膀子从厨房进屋,“红烧糖醋,想吃哪个?”
厨房崩油点子,陈建东在家穿的衣服被事精儿小崽带的也知道干净,干脆进厨房把衣服一脱,单手颠勺,睡裤松垮的挂在腰上。
陈建东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胸肌有些肉感的脂包肌,稍用力干活的时候几乎要把背心撑破,肌肉还会拉丝,腹部线条紧实,宽肩窄腰,脊背宽厚,再配上手里头拿的马勺,关灯觉得帅透了,简直是纯爷们。
而关灯的小细腰和陈建东在一块比着,他哥一个手掌宽差不多。
陈建东两只手臂从身后抱着他就像是一副逃脱不了的囚笼似得难逃,单手就能他这个小身子骨扛起来。
人家都说外国人大!关灯看看自己摔的青紫膝盖,气鼓鼓的捶床,自己的外国混血到底混在哪了?!
关尚好的不遗传自己!净把那没用的玩意遗传到自己身上了!死在自由美利坚算了!
哎!想想就生气。
“问你话呢,捶床干什么,要不一鱼两吃也行,炖了吧,放点粉条,行不行?”
“行,都行。”关灯回过神来,还是想下床。
就算是不进厨房搂着建东哥也想在外头看他做饭。
陈建东放了两勺子酱油的功夫,转头只能又回屋给这小祖宗搬出来,拿个塑料凳让他坐厨房外头等。
这些家常菜是关灯和陈建东在一块才吃到的。
从小到大就吃药膳补膳,不是炖鸡汤就是鸽子山药,燕麦片什么的,嘴里都没味。
陈建东立事儿早,以前家里的大锅饭都能做,这些家常菜小事一桩,比不上和平饭店。但要在沈城开个家常馆子也绰绰有余。
况且他也不用开馆子,家里就关灯这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儿。
一鱼两吃,红烧炖了一半加粉条,另一半糖醋先炸后挂糖醋霜,家里就两个灶台,这边炖上,想再炖个小鸡炖蘑菇时间太久了,陈建东怕他饿,干脆炒了宫保鸡丁,辣椒没味光有色,咸淡正好。
关灯就坐在塑料凳上看陈建东颠勺,大火吞噬的刹那,男人微微眯眼,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紧绷,马勺游刃有余的在里头搅。
他觉得空气中的饭菜这么香,完全是因为建东哥。
炖鱼的锅上头蒸着米饭,饭菜往桌上一端,关灯刚伸手要抱抱,陈建东走过他身边,“等会,身上一股油烟味。”
他可把关灯的话放心上了,上厕所拿舒肤佳擦擦身上,香喷儿的回来才抱着人上桌边坐着。
“整这么多吃不完啊。”家里头没冰箱,现在天不热也放不过三天,“上学没法带了…”
“给你送,”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哥可不让你吃剩饭。”
至今他都记得关灯给自己做的那碗狗食一般的面条子,这让陈建东下定决心家里的饭只能自己做,关灯千千万万不能沾手。
客厅不大,俩人坐在桌边去取个酱油醋都得绕过人身边走。
“你干嘛去呀哥?吃饭啦。”关灯看他哥屁股刚沾到凳子上就起来,仰头目光追随着问。
“给你拿勺!”
“哦。”关灯咬着筷子,眼巴巴的等着陈建东回来开饭。
关灯喜欢用勺,吃饭也香,正好炖鱼的汤泡饭,再把鱼肉用勺子捣碎拌进去,配上宫保鸡丁的鸡肉萝卜。
一口下去,什么糟心事儿都没有了。
“唔,好吃!哥,你太厉害啦,我要死前能吃这一碗饭,见了阎王爷都得说自己是乐死的!”
“呸!说的什么玩意。”陈建东板着脸,攥拳用指骨敲了几下桌子,“晦气话说的什么,敲三下。”
“哦。”关灯学着他的样儿在桌上敲了三下。
“慢点吃,仔细嚼嚼,万一有刺。”陈建东都是把鱼肉挑出来给关灯放碗里的。
“哥给我挑的肯定没刺儿。”
“我让你嚼慢点。”陈建东命令道。
“嗯嗯!”
关灯几口下去,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下午哭那一场几乎耗费了他所有体力,可算是补充上能量了。不然刚才坐在塑料凳上都觉得要晕过去似的。
“慢点吃。”陈建东瞧他吃太快,微微皱眉,伸手把他嘴边的饭粒儿撵下来,顺手自己吃了,“没人和你抢。”
他是真饿了,大半碗饭下去,又因为吃的太急直打嗝。
陈建东干脆把他手里的饭碗拿过来,重新加了汤,多放点粉条,让碗里头保持着稀得溜的状态,好消化一点。
一口下去满是炖鱼肉的香和粉条软糯味道,配上宫保鸡丁里炒的红脆的萝卜丁,鲜香滋味迸发,关灯美的想晃悠腿。
“唔!”腿刚动,膝盖就疼,倒吸一口气呛的咳嗽。
“别乱动,赶紧吐了别呛进去。”陈建东伸手去接他嘴里刚嚼两口的饭。
懂事小孩儿哪舍得吐,倔强的摇头,粮食也是用钱买的,不能浪费,他紧紧瘪着嘴,边咳嗽边嚼,只想赶紧咽下去。
“啧。”陈建东见他不听话忍不住皱眉,嘴角顿时抿出冷峻的线条,“我说吐了。”
“唔——哥!”下巴抬起,双颊被男人那宽厚的掌捏住。
随后手指直接探入,不顾他口中究竟有什么,食指和中指直接按住柔软小巧的舌,压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抠出来。
“哥…”他愣了愣,看着他哥那两根因为沾满自己口水而晶莹的手指,竟忘了咳嗽。
“喝水。”陈建东拿过杯子,顺手把抠出来的东西扔进垃圾袋,“就不知道听话点?”
关灯脸红心跳,从胸口到嗓子,和刚刚被他哥压过的舌尖火辣辣的,“我一直很听话呀…”
“嗯,”陈建东轻笑,见他只抿了一小口皱起眉,“多喝两口,顺顺。”
关灯乖乖的喝了,几乎小半瓶水都吞了下去,仿佛陈建东不说停他就不会停。
这顿饭吃完,关灯的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他腰细皮包着骨,吃的太多胃里难受,还灌进去半瓶子水,吃饱后直腰都费劲。
陈建东想给他抱回卧室,关灯嫌肚子撑的难受,要歇一会。
好不容易给小孩哄高兴,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陈建东把碗筷捡了到厨房刷碗。
厨房和客厅只有一个小木门隔着,木门上半部分是旧玻璃泛着黄边。
关灯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里面忙碌朦胧的身影,耳根慢慢红着,脑海中想到刚才他哥跪床边求着自己别哭的样儿。若不是眼睛太痛,他真恨不得再哭一场,让建东哥好好再哄自己一会。
陈建东在厨房里顺手点了根烟,有了关灯以后他几乎没在小崽儿面前抽过烟,关灯肺子不好,闻了烟就咳。
厨房关着门才来一根。
男人叼着烟,水龙头开着哗啦啦响,动作利落的刷碗。
关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陈建东,厨房的灯很暗,灯泡中仿佛罩着层灰,只有男人嘴里的烟星随着他每次吸进去时变得更亮,更红。
陈建东抽大前门。
廉价的便宜香烟,两元钱一包,都不够关灯每天喝的矿泉水的瓶盖钱。
一点点烟味从木门缝隙溜进来,大部分被隔开。所以到关灯鼻腔里时只有淡淡的叶子味,像焚烧的卷子。
关灯坐在这静静的的看着,脑袋里竟然什么都没想,空白的大脑是张白纸。
就这么被陈建东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点的灰飞烟灭,纸片纷飞。
忽然厨房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关灯伸着脑袋好奇的往里瞧,“哥,你干什么呢?”
“坐着别动啊。”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继续用劲使劲磕打在水泥碗台上,“马上就好。”
关灯不知道他在卖什么葫芦,只乖巧的坐在塑料凳上等,想刷牙,想睡觉,肚子撑的难受,想建东哥给揉一揉。
厨房里头声停了,陈建东的那根烟也抽完了,把手里的东西往关灯怀里一扔,“给,祖宗。”
“呀!”关灯看清怀里的东西,眼睛止不住的发亮惊喜道,“我的饭盒!!”
“哎呀建东哥你咋给修好了?刚在就砸这个呢呀?我记得这都瘪进去了,你怎么砸的?竟然和没摔之前是一样的!像新的,锃亮呢!!”
“刚才我还想周一去吃饭,我不也不要新的饭盒,这个瘪瘪的饭盒也能用,独一无二的多好呀,想着每次看到饭盒上的坑都能想起来咋俩今天下午吵的架,以后再也忘不了,你怎么偏偏给修好了呢?家里有锤子吗?你拿什么砸的?”
关灯心理上纯粹是个小孩,吃饱了高兴了嘴巴比机关枪子弹都快,「嘟嘟嘟」的没完没了。
他抱着这个修好的饭盒嘴上说着不应该修,自己还是挺想要个瘪角儿的。实际上眼睛弯的都要把笑溢出来了。
陈建东瞧着他乐呵,自己也下意识的跟着他弯了弯唇,“让你用瘪的?还天天想着这场吵架,你可拉倒,冤枉你一回得让你数落一辈子!”
“啊!”关灯还没多稀罕一会饭盒,整个人就被陈建东抱起来往屋里走。
陈建东也没让他下床,直接端着洗脸盆倒两瓶娃哈哈洗脸刷牙。
关灯用过的水一点都不浪费,陈建东顺手就用了,刷完牙这才平安无事的上床相拥。
黑暗中,陈建东伸手摸关灯的眼皮,“眼睛疼不?”
关灯仰头:“哥,我肚子疼。”
“肚子疼?”陈建东起身想开灯,“怎么肚子疼?”
“涨得难受…你摸摸。”他拉着他哥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他的腰本就细,几乎是皮包骨的体重,胃里头吃的太多便鼓起来一块,摸着凸起来,“还喝了很多水,可顶了…”
“那么点饭。”陈建东寻思自己也没喂他几口怎么能鼓起来。
“哥,你非要给我,我都说不要了,你非要塞,现在好了,肚子大的我都睡不着觉了,好难受啊…”
往常他都是直接趴在陈建东身上睡,今天不敢,肚子鼓的难受,比小孩还会哼哼,侧躺着用鼻尖蹭他哥的手臂,娇里娇气的哼唧。
他拉着陈建东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摸:“给我揉揉行不?”
“行,那能不行吗?”男人低声笑了笑。
小孩儿的皮嫩,陈建东只隔着睡衣给他揉。
“你伸进去揉呀…我想和你贴着。”男孩忍不住嘟囔,恨不得长出一条尾巴对陈建东晃晃,让他知道自己在央求。
“哥手糙。”陈建东无奈,脸稍微侧一些,正好贴着小崽儿的耳边,“怕弄疼你。”
“我不管。”小嘴一撅,又不乐意起来,干脆把自己的睡衣拉起来,“你把我肚子搞得这么大,我真的睡不着,特别难受…”
他皮嫩,平时陈建东最怕他磕了碰了。就连捏他的脸都舍不得使劲,白的比糯米皮还漂亮的肌肤,他怕自己掌心的茧子划疼这薄薄的糯米皮。
“哥…”
陈建东拗不过他,只好把他的睡衣拉下去盖好肚脐,解开上头的纽扣往里摸,想到他刚才的话,忍不住咬了下男孩的脸,“天天就知道闹我,什么叫我把你肚子搞大了,说的什么话。”
关灯想着,这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晃神,陈建东的手已经从睡衣外钻了进来,从上头往下摸,找他胃上头,一圈一圈轻轻的揉。
酥酥麻麻的。
他哥的手掌心就是热乎,仿佛放在胃上按了几圈就能缓解难受似的,是他的特效药。
“哥,你慢点揉…轻点按。”
“事还挺多。”陈建东听着他的话,放慢了轻揉的动作,摸着小崽儿的皮肤,仿佛摸着云彩,掌心不一会就有些湿,“好点了吗?”
“嗯…”他想翻身,一转过来膝盖疼,瞳仁溺水,睫毛颤着,“你看你,把我弄得哪都疼!讨厌你。”
陈建东最不爱听他这话。
关灯在生气的时候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尤其是「讨厌你」「我恨你」
这两词对陈建东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也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听一回心口抽疼一回。
今天到底是他得罪了小崽儿,放纵他口无遮拦一回,耐心的问,“还哪疼?哥都给你揉。”
“吹吹膝盖?”陈建东问。
关灯摇摇头,赶紧搂住陈建东的胳膊,“我才不要呢,好不容易能和你贴着抱一会,别吹我膝盖啦,我心脏疼。”
“你下午说的那些话,知道多伤人吗?哥,我就差把命都给你了,恨不得长在你身上,死在你身上,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伤我的心?”
陈建东心想,读过书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说话没轻没重,却总是能往最疼的地方砸。
关灯说的话,也是他心中的词。
他也想长在关灯身上,死在关灯身上,埋一块尸骨能养活同一片坟头草才好。
相识这么短的日子,却有这么深的情。
“哥错了。”陈建东嗓子发紧,沉着声音说,“以后你说什么哥都听,不发火,行不行?”
“那你伤我心了。”小崽儿哼哼,拽着他哥的手就往自己的心口上放,“揉揉我就和你好。”
“我多懂事呀?心都为了你碎成八瓣,竟然揉揉就能好,哥,你说我好不好?”他骄傲又带着俏皮的问。
“好,哥稀罕死你得了!”男人的手稍微用力在他胸口上一揉。
关灯闷哼一声,有几分恍惚,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一声哼,小猫爪在陈建东心上挠了个不深的爪印,很娇,很…让人热的声。
“痒痒…”关灯抬头看着陈建东墨黑的瞳孔,“哥,你轻点呀。”
“再给你揉疼了。”陈建东翻身在床头喝了口水,平躺着缓缓,总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似的,“睡不睡了?”
“一会揉肚子一会揉胸口,还哪疼,一块给你揉了得了,屁股疼不疼?”
“哎呀好哥哥,你别不耐烦行不行呀?”这双妖精手又缠上了陈建东的脖颈,侧着身子,慢慢啄吻男人的侧脸。
陈建东侧脸被他软软的嘴唇贴着,过了几秒抬起手臂挡住眼,心中默念,真是疯了!
“哥,你理理我,不让你给我揉了还不行吗?”
这张粉润的小嘴儿像个放大镜似的靠近,睁眼便是晶莹的,一启一合的唇瓣。
“哥?”关灯见他不搭理自己,有点撒娇的意思,小牙齿开始咬陈建东的下巴,“你又没睡着,怎么不说话啦?那我的肚子还疼,你再给我揉揉。”
“不睡觉就知道作人!”陈建东咬字很重,捏他的脸,“就知道作我!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得亏关灯膝盖疼,不然他听着陈建东这话,肯定又要美的想要用小脚丫蹬男人的小腿。然后在他怀里撒娇打滚的说「就是稀罕哥,想和哥好」
“可是哥…唔?”
话还没说完,陈建东陡然起身翻身侧压住他上半身,视线顿时被挡,眼前的朦胧逐渐被陈建东的气息代替。
唇瓣上传来刺痛的咬,关灯只觉得所有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吸也同时被冻住,他听见陈建东带着几分低哑的嗓音,“这张嘴,就不能消停了?”
关灯抿抿唇,一脸幽怨的瞧着陈建东。
什么呐。
这是嫌他嘴巴吵,想让他闭嘴呀?人家然然都是犯错了才会挨咬,自己又没犯错。
陈建东刚要躺回去,关灯抓住他的领口,故意挑衅的伸着脖子凑过去,和他唇瓣贴在一起,咬来咬去的,“就不消停,哼!”
比小猫活泼,比小狗黏人。
明明小崽儿的力气那么小,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将陈建东推倒。
“腿,慢点,别疼了膝盖。”
“呀,建东哥这么疼我呢?”关灯笑盈盈,像快开了花骨朵的软苞,唇齿之间散着幽幽香气儿。
小小的出租屋,紧贴炙热的唇。
陈建东的嘴巴被他含的湿漉漉,贝齿来回在上下唇瓣咬,仿佛要被他嘬肿了。
关灯想着有个哥哥真是好,原来可以这么幸福。
俩人闹来闹去,谁也没了睡意。
其实还早,俩人有多长时间没这么黏糊的相贴,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样分不开,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陈建东这辈子都没想过他枯燥乏味的人生竟然会有这样雀跃的日子。
仿佛遇上了关灯,他的心从此便被照的亮堂堂。
关灯何尝不是,在亲爹手底下担惊受怕长大这么多年,只有和陈建东待在一起的日子才知道什么叫做苦也甜。
小时候关尚说,外头的小孩总是多么苦多么难吃不上饭,他能在家当个不愁吃穿能读书的公子哥是上辈子积德。
再加上身边同学个个羡慕他家有钱,他真的以为「幸福」就是那样,快乐也寡淡无味。
但和建东哥在一起的日子怎么能一样呢?
这日子,原来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得有盼头,得有滋味。
关灯趴在陈建东的胸口上,用指尖轻轻点男人的鼻尖,“哥,你以后别和我喊,也别扔我饭盒,我今天真的以为要死了。”
“嗯。”陈建东不想再提这事,只说,“是哥对不起你。”
“没有,”他把脑袋靠在陈建东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你最对的起我,就是…哎!哥,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肯定不会搞对象,反正你得信我。”
“嗯。”陈建东摸他的发丝,微微低头嗅小崽儿发丝的味。
香喷儿的让人心安舒坦。
说着说着,关灯忽然不吱声了。
“咋了?”陈建东问。
“哥,我…”关灯懵懵的,低头瞅瞅。
他身上的睡衣软,平躺着一支?棱起来特明显。
陈建东刚才闻他的头发丝,鼻息像吹气似的在耳边略过,他一时心痒,竟然有种所有热气都往小腹去的感觉,有点难受,又痒又麻。
“怎么的了?”陈建东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是膝盖碰着了,起身想开灯瞧。
刚弯腰,目光在漆黑中朝关灯膝盖看去,手一撑略过某个地方,关灯哼唧一声,他便明白了。
“哥,别开灯…”关灯小脸通红。
脑袋里立刻想到师傅给他的话,当时他还没理解然然说的,「难受了就让你哥帮你呗」
那时不懂,还以为顶多是让他哥帮着洗个裤衩。
现在自己身上难受,任督二脉就被打通了似的明白了,原来学校里之前男孩们在一起讨论东西是什么。
关尚从不当个爹不教他这些事,所以关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电脑都是用来上网看学习资料。
青春的事谁都是从懵懂来的,还有人以为躺在一起睡觉就会怀孕,关灯脑袋嗡嗡响,拽着陈建东问自己下头咋了?
陈建东揉揉太阳穴:“我合计什么事儿呢。”
关灯拽着他不让开灯。
“我去另一个屋,你整完…”他话还没等说完,小拇指就被关灯勾着。
蛛丝网似的将他整个缠的走不了,陈建东回头乐了,“我在这,你不是不好意思吗?”
小崽儿脸皮薄,他得顾着点。
“正好去给你拿个新裤衩,一会给你换,完事叫我。”
“哥…”关灯还不松手,食指挠挠他的掌心,自己也知道这事肯定羞人,声音糯糯,“我不会整呀…”
陈建东愣了愣:“嗯?”
“我不会,怎么整?我有点难受,憋挺。”
陈建东真被他的形容词逗笑了:“这不废话吗?谁不是?”
关灯满眼无辜的和陈建东对视,甚至有些疑惑,人家然然哥都教人家,为啥自己哥不教?自己都说了不会。
哼!不教就不教!
他干脆被子一拽往脑袋上一蒙开始倒吸气儿,委屈的嗓音在里头闷闷发出,“让我难受死得了,你也不管我!”
“不是?”陈建东傻眼,这说的是哪的话?
“大宝别给自己憋坏了。”他赶紧把被子拽下来,躺回去把人搂进怀里,“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关灯认命的往陈建东胸肌里一埋,小牙齿不老实的开始气鼓鼓咬人,心里又酸又涩,“然然都说了,他两个哥,都帮他整,你为啥不帮我整?”
说的不过瘾,还委屈巴巴的补一句,“我就你一个哥…”
陈建东胸口被他咬的刺挠,捏着他的小脸,满脸无奈,“自己都没看过点啥?这都不会?”
“看啥啊?”关灯问。
陈建东一时语塞。
这事本以为全天下男人都一样,他刚进城的时候也被满大街摩登女郎的海报惊到,后来有撞见身边工友叫理发女的,到处卖外贸的地方也卖露骨碟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明白了。
换在关灯身上似乎就不太合理,他一门心思的学习,从小别说露骨海报,看的最过火的小说也就红楼梦了。
无非就是一句描写,贾琏和鲍二家的干上了。
至于怎么干的,关灯不在意,也不好奇,学校又不考。
发育迟缓,还是前几天才第一回晨.b,上哪学去。
陈建东这个心疼,寻思还好陶然然教关灯,让关灯知道喊自己帮忙。不然就凭他这双嫩的糯米皮一样的小软手,这辈子都学不会。
“不帮拉倒,让我难受死得了,再也不和你亲脸咬嘴儿了,你根本不稀罕我!”小嘴儿一撅,委屈的恨不得直接把脑袋变成小砖头,可劲的往陈建东怀里钻,“哥…”
他一撒娇,腰就喜欢跟着晃,比小猫抖尾巴还可爱。
软软的卷毛发丝就这么翘起来,轻轻的蹭着陈建东的下巴,关灯还在使劲把头往他的怀里拱,不断发出哼哼的呜咽声,“哥…你和我好不好嘛?和我好不好…”
陈建东搂着他薄薄的后背,唇角已经被关灯撒娇的声弄得弯起。
“哥…你说话呀?”他仰头,用下巴往上挪着身体,从胸口蹭到陈建东的锁骨,慢慢再往上。
主动把撅着的小嘴儿摆到陈建东面前,生怕他看不见自己的不乐意。
陈建东憋着笑,俩人嘴都咬了,男人之间这点事倒还真不算什么。
况且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家长,教自己孩子这些事算什么,早晚都得会。
有的人无师自通,但那些小孩都不学好,年纪轻轻不知道节制,他家灯崽多好,一门心思的学习,到头来这种事笨笨的,像个无措的大男孩找不到回家门似的。
“哥…我难受呢。”关灯见他怎么都不说话,伸手就要往陈建东的身上摸,“你怎么不这样呢?”
“哎?哥,你的水龙头怎么也变大了?”关灯摸到。
关灯好奇。
关灯震惊。
同样是老爷们,怎么差距这么大!
不对,自己小建东哥八岁半,算个小爷们吧。
那也不能差距这么大啊!
他圈了一下像触电门似得,“我…”
“怎么的,还让哥给你演示一遍呗?”
关灯向来好学,立马点点头,“行啊,我学东西可快了,你教会我,我也给你整,行不?”
他的话又天真又带着初次探索的懵懂,让陈建东的心都跟着化了,干脆把被子一蒙头,拉着关灯的手,轻声说,“哥哪舍得让你整。”
“哥手太糙了,再给你弄疼了,我告诉你。”
关灯说那不行,他心里痒痒的,都这时候哪还有怕疼的?
他赶紧在被窝里「啵唧啵唧」的亲陈建东,把男人的脸亲的可响,怯怯的问,“那你轻点行不行?慢慢的…”
“哥,好不好嘛,建东哥,行不行嘛…”
两人的脑袋都在被窝里,空气不流通,逐渐热起来,鼻尖相蹭,陈建东早就想解决了,指腹在关灯的腰上轻轻摩挲,满是爱不释手,凑近声音沙哑的答应他,“行。”
“哥慢慢的,给你整的舒舒服服的。”
“哥,你一朝我耳朵吹气就难受的更厉害了…你快让我舒服一下呀…”
小屋里,一张被,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不管,别人有好哥哥,我也要有【求你了】哥哥哥!!你是不是我的好哥哥,兄弟之间就应该这样,别人都这样!凭什么我们不能这样?【求你了】我不管!呜呜呜……
陈建东:城里兄弟真不一般【害怕】行……行吧!别哭别哭,说啥是啥,给你整,行不?
然然:我又没撒谎(好的)
一个生理笨蛋和一个文盲被带歪那点事……
第39章
关灯身上的皮肤能有嫩,嫩到陈建东手来回就那么动一下便说力气太大,有点疼。
陈建东怕圈狠了弄伤他,太松了吧,关灯还主动往他手心里顶。
在被窝里,陈建东帮他忙事,关灯的脸就埋不进男人的胸肌里,无助的只能脸颊碰到哪就亲哪,软软的小手拉着陈建东,感觉掌心都要被烫化了。
陈建东好不容易有件事能教一教他家这个文化小孩,还没等怎么着呢,刚摸了下眼睛,关灯小猫似的一哼唧,完事了。
陈建东:“…”
撑死了半分钟的事,都不够陈建东脱个裤衩的时间。
关灯在被子里躲了一会才探头出来,陈建东正拿手纸擦手,灯也打开了,能瞧见他整个掌心都湿漉漉。
他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腰软的都坐不起来,只能一翻身裹着被子躺到陈建东腿上问,“哥,我算厉害不?”
“什么?”陈建东还以为自己聋了,薄唇微抿,认真的瞧着关灯,想看看这小孩是不是认真的。
关灯幸福的躺在他大腿上,额角有层薄薄的汗沾着刘海,陈建东给他拨开。
“以前我们班里都说什么几分钟老厉害了,得谁闹的时候都夸他们是三秒男,我刚才肯定过三秒了呀。”
毕竟自己第一回一秒钟都没体验,醒来就结束了,直接洗的裤衩,第二回动手能有这种进步,怎么不算是天赋异禀?
再下回岂不是六秒,十二秒,然后二十四秒。
陈建东叹了口气,瞧着关灯这语气还挺自豪。
小男孩的自信心不能就这么断在他手里,默认点点头,继续帮他整理湿漉漉的卷发,“不错了。”
关灯兴奋的咬着被子,激动坏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呀!真的很舒服哦,我觉得现在轻飘飘的,身上软软的。”
他耳根红着,激动着自己成为了一个学会动手丰衣足食的男人!
成长的里程碑完成了!
要知道高二上学期学生物时,班里很多同学在生理构造这一节下课的时候讨论,什么有没有自己的房间,怎么看杂志之类的话。
那时候关灯压根插不进去嘴,听着他们说,自己只能一知半解留个印象。
还记得当时前桌问他早产身体不好,不怀好意的挑着眉问:“你偷摸告诉我,是不是三秒男?”
关灯瞧他表情还以为不是好话,强装镇定的摇摇头,“不是啊。”
“不是?怎么可能!关灯,你怎么可能不是?你明明——”
明明早产,身体风一吹就倒,浑身矫情病,怎么可能呢!
关灯当时在他眼中看到了震撼、失望、不解、悲伤、等等复杂情绪。
那种情绪在自己考试不是第一的时候,关尚也流露出过同样表情,彻底死心的感觉。
他便知道,自己不是三秒男的事肯定让前桌难过了。
在学校里,他是有钱公子哥、冤大头、书呆子、老师们眼中的骄傲,朋友们让掏钱买单就买单,老师让考试就的第一的关灯还从未见过同龄人对自己有这种表情。
事到如今,他真想大声的告诉前桌,自己是「三秒男」!
希望前桌不要失望了,自己也可以让他高兴了。
不过自己身在沈阳,恐怕无法将这件喜讯告知前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将来有缘自会相见。
陈建东慢悠悠的擦完手,低头一看,关灯还在他腿上美呢。
“哥,我给你也整整吧。”他一转头,脸差点戳到水龙头上。
“你可消停儿的吧。”陈建东拍拍他的脸蛋,给他拿着个枕头垫好脑袋,把他裤衩扒了,最后支棱个水龙头去了厕所。
关灯觉得莫名其妙,瞧瞧自己的手,虽然不大,但软软的呀。
应该会比建东哥有茧子的手滑溜,舒服呀,他怎么走了呢?
陈建东能不走吗。
这要是让小祖宗发现正常男人都不是三秒钟,指不定又怎么难受了。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事关「男人尊严」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小崽儿的心情,他又那么爱哭,可惹不起。
水龙头放着冲水,他慢悠悠的洗手。
只是简单冲了冲,关灯就在里头叫他,“哥,我的裤衩明天再洗行不行?我怎么有点困了?你快回来…”
“马上。”陈建东低头看着手,没使舒肤佳。
上面的黏腻淡白已经被冲刷的差不多,目光深深的注视,那是摸过小关灯眼睛的指肚,让他吐过的掌心。
随后,他又像是鬼上身了一样,闻了闻自己的手。
喉结吞咽,没什么气味,和小崽儿人一样干干净净的,他像是着了魔,鼻子往指缝中深嗅。仿佛闻不清楚关灯味味道不肯罢休似的。
睡裤软,水龙头充满了水,想开闸。
“建东哥-你干嘛呢呀?我腰好凉,你快回来给我捂焐。”
关灯的声音叫他,陈建东瞬间回神在镜子面前清晰的瞧见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任何犹豫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都快三十了,说句实话,这种感觉他也是头回体验。
难以言喻的痒,憋,似乎要疯了的感觉。
就是不知足的贪心开始肆无忌惮生长。仿佛胃口越来越大丧良心的杜鹃鸟,想鸠占鹊巢。
他这个鸠,究竟想要占关灯身边哪个位置的鹊巢?
陈建东深吸几口气:“来了。”
他这人能耐就能耐在一个忍字。
关灯嚷嚷后腰发凉,陈建东知道他身体差,没想到竟然差成这样。
后腰那不就是肾吗?这才一下子就给关灯干没电了。
这会不作不闹,陈建东刚给他捂上后腰,没等拍他的后背,关灯直接脑袋一歪倒,埋在他怀里像小猪似得睡着了。
“小没良心的…”陈建东看小崽儿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睡前忽然没有小崽儿嘟嘟囔囔的声还听不习惯,他趁着关灯睡着的时候学他平时黏糊人的样。
不过动作更轻,怕给人弄醒。
他只小心翼翼的亲亲关灯的鼻尖,额头,目光在微肉感的唇瓣上停留几秒,低头眉眼相抵,轻轻咬一口,“小嘴儿叭叭的能说,现在不说了?”
关灯被他亲着,嘴巴嗫喏,在他怀中呼呼的睡着。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窗外的风声都能轻易掩盖过去。
一天折腾下来,关灯第二天可起不来了。
大清早就在床上嚎:“凭啥我这么倒霉啊!”
膝盖青紫瞧着特吓人,边缘泛着淡青色,昨天晚上也就舒服三秒钟,早起半点力气都没有,好像精气神都被掏空了似的,蔫吧的搂着被子。
陈建东在厕所给他搓内裤:“别嚎了,嗓子不要了?”
关灯捶床:“哎!”
膝盖疼腰酸眼睛肿,整个人差点被裹成木乃伊。
眼睛上盖着刚用凉水沾湿的毛巾,膝盖上是陈建东大清早去药房买的膏药,特意买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种热敷,屋里头弥漫的满是药味。
关灯嫌呛鼻子,塞了两团纸,张着嘴巴可劲的嚎,说这里难受那里难受的,眼睛上又盖着毛巾看不见人,只能竖着耳朵听。
听见陈建东离开厕所了,就在屋里问,“哥你干嘛去了?”
陈建东:“找校服,昨天没洗,睡衣怎么没拿回来?”
关灯:“书包装不下了,而且就穿了两天,不埋汰。”
听着男人的脚步又离开了客厅:“哥,你又干什么去了?”
“给你把饭盒再敲敲!一会再去买个新的吧,还是有点坑。”陈建东说。
“那可不行,铁饭盒又用不坏,要不是你摔个坑,我都能传下去当传家宝用,你说你怎么非要摔饭盒呢?谁叫你摔的,我就要用这个!”
陈建东:“成。”
厨房敲敲打打,修了一会饭盒,关灯听没动静了,又开始烦人,“哥——毛巾不凉了。”
“哥,膏药好像凉了。”
“哥,我后腰冒冷风是咋了?”
“哥——”
“哎呦我的祖宗!”陈建东在厕所扔下搓了一半的校服,甩甩手上屋里给他收拾,“你成大爷了?天天除了伺候你,我也不用忙叨别的!”
关灯笑嘻嘻的等他把眼睛上毛巾拿开后,一脸美意,“那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坐办公室赚钱了就让你给我当保姆——”
“你可真够意思,赚钱了第一件事让你哥给你当保姆,咋的?现在我就给你白干呗。”陈建东拿着膏药又去灶台上热软,重新贴在关灯膝盖上。
“啵啵——”
关灯拽着他亲两口。
陈建东就不吱声了,戳戳他的脑门让躺好,又折出去给他洗校服。
人家都是夏冬两套穿,关灯一样两件轮着穿,干净小孩受不了埋汰。
每次关灯放学回家陈建东都会特意调假,把事提前安排下去,在家好好陪。
在家也没比在外头干活轻松。
关灯小闹一场弄得自己浑身伤,陈建东瞧着能不心疼吗。
换药的时候关灯还没等说疼,陈建东告诉他,“以后有气往我身上撒,给自己整的下不了地,你难受,我也难受,走道不知道看着点?平路还能摔了……”
“你现在说有啥用?谁叫你冤枉我,给我气的肺子都要炸了!”
“赶明儿上医院查查。”陈建东皱眉,想到昨天关灯哭的喘不上气那样,心里觉得不对。
哪里有人哭的嘴唇发白浑身哆嗦的。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会直挺挺晕过去的样,身体毛病肯定不少。
关灯说不去,医院贵。
他早产下来身体从小就不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关尚唯一的儿子,他为了留后小时候可劲的给他各种找人伺候,凭他的身子骨未必能长大。
关灯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打针了。
四五岁,别的小孩在外头玩小汽车时,他因为有病不能跑,在家里左一个保姆,右一个老师,只有打针时能假装因为药物作用难受偷懒一天。
最开心的便是在医院里头往外看,人多,热闹,而且医院同龄小孩也多,说不定还能碰上小孩愿意和他一块玩小汽车呢。
长大以后就不喜欢扎针了。
因为长大了,关尚知道他打针也能学,让他边扎针边学习。
关灯说,其实扎针挺疼的,他受不了疼,他爹不喜欢听他嘟囔,嫌他没男孩样儿。
他就这么嘟嘟囔囔的和陈建东一个劲的说,讲了半天,陈建东也不说话,只是轻抚他头顶的头发。
关灯把眼睛上的毛巾拿下去,好奇问,“哥,你咋不说话?”
陈建东重新把毛巾给他盖好,偷摸擦了把眼角:“说啥?”
“不觉得我小时候聪明呀?”关灯唇角勾着,似乎在等着夸呢。
“大宝什么时候笨过。”陈建东摸他的头发,又摸脸庞。
他和关灯未相识的曾经都是灰的。
谁也不提,最开始只以为关灯是个矫情事多的公子哥,可这世界上谁没糟心事。
陈建东真恨关灯不是自己的儿子,要是自己的孩子哪能受了这些苦。
关灯和他嘚瑟的聪明事在他听来都让他心里难受。
得亏关灯和自己在一块用不着装,也用不上讨好。
他陈建东这辈子除了钱,后半生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关灯再也不用看谁眼色讨好谁而奋斗。
他家灯崽就应该是享福的。
灯崽儿,大宝儿……
陈建东在心里悄悄的念。
关灯躺在他腿上听不见声便闹人的碎嘴:“哥,建东哥-爸爸-爹-你理理我呗。”
陈建东陪他躺了一会,关灯又睡着了,舒服三秒不知道得补多少时间能好,趁着他睡觉,他麻溜去把衣服洗完,下了趟楼。
住北站附近就这点好。
周围什么都方便,日杂五金店也多,往前走两条街是个二手交易所。
陈建东问:“有护膝没?”
“要啥样的?”老板坐在马路牙子边扒花生皮,“一块三块五块的都有。”
陈建东让他把护膝都找出来,指着最贵五块的护膝拿了两对。
临走他看见旁边挂着围裙,顺嘴问多少钱,竟然卖三元,那么薄的料子卖这个价有点贵,光膀子也不耽误啥,转身走了。
五块护膝是冬天那种里头有绒面的,陈建东拆了一对缝在关灯校服里头,平时再给他戴一对,软乎点防摔。
关灯睡个回笼觉眼睛才消肿,他哥给买了一堆吃的补的,“还有牛奶呢?!”
“爱喝?”陈建东坐床边缝着校服问。
“还行。”关灯让他哥扶坐起来,捧着奶喝了一口,“呀!是羊奶!”
陈建东:“嘴还挺灵巧。”
关灯就喜欢被他哥夸,嘚瑟的扬眉,“那当然啦——”
俩人见第一面的时候关灯就说了,舌头灵巧才是上流人。
陈建东平时哪喝的着这种东西,是回来路上碰到个大姨在交易所收摊就剩一瓶,想着小孩说不定乐意喝顺手买的,没找到关灯还真喜欢。
小崽儿喝的美,最开始咕咚咕咚的咽,剩下一半要留给陈建东。
陈建东:“喝不来你们小孩爱喝的东西,给你买的,都喝了。”
关灯让他尝,他也不喝。
说不上多贵的东西,关灯卖一张饭票能买两杯,他自己幸福的喝完了,叫陈建东过来,小嘴儿噘着凑过来贴。
陈建东习惯了,也喜欢他贴,一过去,关灯的舌头舔过来吮他:“你也尝尝哥,香不香?”
关灯双眸明亮,期待的瞧着他,一点旁的杂意都没有,陈建东抿了下,细细品着。
“就那样,不就奶膻味吗。”
“啥呀!”关灯不高兴了,捧着杯把剩下的底儿给喝了,没几滴,他都渡给陈建东,“香呀,可香了。”
关灯知道他哥啥玩意都可自己来,他怎么的都得让建东哥也尝尝奶味。
乳白的羊奶在关灯嘴里过一回变成甜水,半点膻味没有,就剩下让人回味无穷的纯香,从舌尖往肚子里爬。
“凑合。”
陈建东瞥了一眼杯,没有了,不然关灯还得喂他,想到这他忍不住笑笑,心想人家都做错事了才咬嘴唇子,他家崽儿倒好,干什么都爱咬人嘴唇。
关灯说还好是羊奶,自己喝牛奶肚子疼。
陈建东记下了。
俩人在家过了个周六,陈建东就没见到过关灯书包里有书,这周又从陶然然那整来一堆太妃糖给陈建东。
陈建东说:“以后要什么和哥说,哥又不是不给你买。”
关灯寻思这有什么的,现在然然和他那两个哥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文曲星供着,自己在,然然能学习呢。
第二天早就有人来敲门,孙平来了。
“得找人,东哥,陶文笙给你批了多少流动款,我找个兄弟给你下井。”孙平站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工服的工人,是年初拿着陈建东工资回家的同村,叫秦少强。
陈建东刚睡醒,脖子上还有关灯昨天睡不着磨牙留的印子,“几个钻头。”
“一个,井不深,二十多米。”秦少强说。
陈建东原本把事都安排好了,今天他不在,早上也正常开工,秦少强负责汽车厂建厂,图纸是高层工厂,打地基得钻井。
这块地是陶文笙从肖区长手里批过来的,铁西和大东两个厂,先建铁西,今天下钻的时候在二十米打不动了,钻头掉在里头。
打地基最怕掉钻头,几十米深的泥井必须有人下去捞,看不见纯摸,淹死憋死,怎么死的都有,工资高也费命。
陈建东让他俩在门口等会,回屋把饭菜整好,穿了衣服就要跟着他俩走。
“哥,我能去不。”关灯听见了,有点踉跄的走过来。
“你怎么下来了?能走?”陈建东刚穿了一个袖子,转身去扶他,“一会就回来,没啥大事。”
“地基井掉钻头还不是大事啊……”关灯紧张的说,“关尚也干房地产,我知道…”
他见过好几回上泥井死人的家属到家门口闹,关尚不乐意赔钱,一条人命就拿两三万块打发了。
陈建东没想到他能明白,愣了愣,“小事儿,我找个人下井就行了,今天早点送你上学行不行。”
“行。”关灯认真点头,“我乖乖的。”
陈建东蹲着给他穿袜子,起身和他额头相贴勾唇,“你乖。”
临走陈建东把装满饭的饭盒给他拿着。
这饭盒让他哥修的锃亮,和新的一样,在蒸屉里头一直热着,揣在书包里热乎乎。
陈建东让孙平他俩先走,给关灯送到学校以后再去。
钻井是大事,关灯没敢和他腻歪,抱着书包在门口只念叨,“你得找人下井,找那种…那种下过井的,家里没人的……要不然出事了容易…就是,就是他家里受不了,哥,你别下。”
陈建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哥傻啊?你慢点走,别摔了,知道不?”
“嗯嗯!”
大上午也没人返校,关灯在车边亲了他一口,眼看着陈建东开车走,心里忐忑,看不见车才转身回学校。
地基钻井关灯没见过,但他听过,几十米深里面灌满黄泥,人在脑袋上套个雨衣就下井,憋气不上来就死在里头,找一回找不到还得下好几回。
黄泥没法抽,不然井容易塌。
在这世道拿命换钱的事不多,捞钻头算一个。
这事解决不好工头全责,家属闹起来可能要蹲大牢。
在学校里等了大半天,他拖着不好的腿脚下楼两趟给打孙平的小灵通都没人接。
关灯心里着急,心想着怎么老天爷就不顾着点自己和建东哥,幸福日子啥时候才能降临到他俩身上呢?
过了一会学生三三两两的来。
“嘟——”
还是没人接,孙平小灵通不离身怎么会不接电话呢?下井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陪在建东哥身边的,怎么能不接电话呢?
这次铁西汽车厂都是从人才市场招的工人,那里头如果没人愿意下井怎么办。
工程有交期,耽误一天不知道损失多少钱,下一趟将近两万块,工地里又缺钱,又能豁命下井的人会是谁呢。
除了陈建东还有谁!
但凡孙平接了电话他都不能这么想,可是偏偏孙平不接啊!
他哆哆嗦嗦的拿着电话死命的打,疯狂的拨,可里面只有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下井这么大的事,孙平早上都能去找陈建东,这会怎么会不在身边?!
到底是有事不接,还是出事不敢接?
关灯心脏突突跳,晚上因为腿疼脸色苍白,班主任让他在寝室里休息,外头天都黑了。
人一紧张心脏疯狂跳动时手脚冰凉,拿东西都是抖的,抱着饭盒往食堂走时他吃不下,把饭盒放宿舍楼道边,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打孙平的小灵通。
“嘟……”
仍旧没人接。
关灯打电话这功夫也就不到五分钟,晚自习下课了,他跟着人群往食堂走,忽然觉得不对,他饭盒呢?!
放在楼梯旁边的饭盒不知道让谁给偷了,此刻啥也没有,关灯唇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
陶然然下课来吃饭正好瞧见他:“哎?你不身体不得劲,咋在这呢。”
关灯忽然想起来陈建东的工程是陶文笙的,他一着急把这事说了,陶然然也没二话,拿着电话卡给他爹致电。
陶文笙听说了要下井的事,拨了三万让陈建东找人,听说刚解决完,至于怎么解决的他向来不管。
他给陶然然一个号码,是汽车厂工地的。
关灯一拨过去果然有个陌生男人接了电话,“陈工?对,陈工下井了,下午下了四趟没捞出来,这会不知道,我让人去问问。”
“咋下井了!他怎么下井了?!”关灯握着电话就差喊出来,“他现在咋样了,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在东头,一会我给你打回去行不行?我这边等财务电话呢。”
关灯急得快疯了,撂下电话连书包都顾不得收拾,直接往门口一瘸一拐的走,陶然然哪见过这场面,兄弟之间的事无需多言,仗义就完事了!
他掏兜拿了几百块钱塞给关灯让他出门打个的士,关灯到走到门口保安就过来拦着不让他走。
陶然然二话不说拍拍胸脯,带着他两个哥就上去给保安拦住喊,“你快走!!”
关灯顾不得腿疼,从铁门缝往外钻。
他的心在跳,手在抖,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逃出去!
他要见陈建东,他要见陈建东!
必须见,现在见,马上见,死活要见。
巡逻的保安听见赶紧追过来,关灯死命跑,他什么疼都感觉不到,后面多少人喊他,追他,全部都顾不上,上了车报了个地址,回神一摸,已经满脸泪痕。
铁西工地夜晚打着灯,周围没有商品楼,白天晚上两个队轮流开工,工地的电钻噔噔噔的凿地,直穿耳膜。
北风吹来,空气中弥漫着黄泥土地的潮湿气。
他走在地上,甚至不用人指路,东边只有一个地方没开工,打着大灯,一群人围着,左三层右三层,工人们带着黄白色工帽,在大灯下闪着刺眼冰冷的光。
关灯脱了小羊皮鞋踩进泥地里,走进人群看见那个黄泥井,上面吊着十几米的大吊车,仿佛砸进去,人就是蝼蚁。
“哎?你是哪来的?”有人看见关灯,好奇的问。
关灯心哆嗦着,左右张望的看,一个大棚子的军绿色塑料帘子被掀开,陈建东满身泥,只有脸刚洗过,手上拎着钻头,身边的孙平脸色都白了,赶紧给他递烟点着。
「咔哒」火机响了。
陈建东眯着眼抽了一口,眼眸微垂,视线看到一双白脚丫,刚上井眼压没缓过劲来,什么都看不清,他心想,自己家崽儿的脚丫也这么白。
想小崽儿,而他的小崽儿就在面前。
孙平看见关灯拎着鞋,人都傻了,张张嘴,恨不得直接把小灵通踩碎,一下午他都没敢接电话。
“陈建东!”关灯气喘吁吁跑过来,嗓音尖锐用尽力气大喊!
陈建东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抬头,结结实实的耳光朝他脸上扇过来,关灯仰着头,双眼通红的看他,嘴巴剧烈的颤抖。
“崽儿?”
陈建东还没缓过来,关灯一点也不顾得上他身上的泥,直接扑进他怀里,使劲用力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他哭喊他的名字,“陈建东……”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打死你呜呜呜(爆哭)
陈建东偷摸挣了三万:天塌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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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关灯怒极气极,胸口剧烈起伏,一张因为心惊而惨白的脸透着激怒的红,难以克制,满脸蹭着陈建东身上的泥巴,“陈建东!我以为你死了!”
“崽儿,你怎么来的。”陈建东把手上的钻头递给孙平。
他身上埋汰,雨衣脱了满身泥巴,鼻子里也灌了些,洗干净脸仍能看出黄泥。
关灯仰头愤怒瞧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你凭什么和我撒谎!你要是出点事…我…”
我可怎么活?
这点力气推不动陈建东,反而让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关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哭,手脚冰凉,目光更是赤红散乱,“你混蛋!”
小崽儿就站在这仰头痛哭,陈建东身上的泥分了一半在他的校服上,那么爱干净的小崽儿对他又骂又恨,却也在紧紧贴着。
关灯一哭,声音和后面打桩吊车的声融为一体,嚎的脸颊通红。
陈建东想摸他的脸,伸手又觉得自己掌心太埋汰,欲落不落的犹豫,眉头微皱,只能俯身下去撑着膝盖,“哥进去哄哄你,行不行?”
外头来往的都是跟着陈建东干活的工人。
别的不说,陈建东在工地里向来严肃,办事利索,要质量要速度,每次开工只要不是周六周天他肯定第一个到场领头,绝不拖延。
办事这么稳妥的男人大家都乐意跟,也心甘情愿叫这个年轻男人一声「陈工」
谁对陈工不是客客气气的,人家肖区长来了都要一声声「建东建东」热络的叫,还没见过陈建东跟谁讨好低低头。
关灯来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
陈建东商量着让他进大棚,关灯不乐意,被他直接拦着腰抗在肩膀上,小孩儿垂落下的手臂疯狂拍他的后背,喊他叫他,可见是真的气急眼了。
大棚是工地临时搭建给工人短暂休息的,塑料棚子里头地面铺着纸壳子,一个大水桶一个床,没别的。
陈建东连自己的手都来不及洗,翻来覆去的找毛巾,找到全是被用过的,直接拿手纸沾水,蹲在关灯面前要给他擦脸。
关灯刚才那么一抱,蓝白色校服前早就被黄泥弄湿,“我家干净宝儿都要成埋汰孩了,哥给擦擦。”
“我不要你擦!”关灯把手纸扔远,坐在床上吸着鼻尖,气的嘴唇还哆嗦,“不要碰我!我要恨你一辈子!陈建东呜呜呜——你真不是东西…”
那卷纸叽里咕噜的被关灯扔的满地爬,陈建东可不给关灯用埋汰东西,把滚到地上的纸全部拽下来扔掉,又重新沾湿给关灯擦眼泪儿,“哎呦我宝,咋了这是?”
闻言,关灯气喘吁吁的盯着他。
陈建东蹲在他面前,满心满眼的给他擦泪,担忧的蹙着眉,脸没洗干净,浓黑锋眉上还有干掉的泥点。
关灯伸手给他把泥点给扒拉掉:“你说咋了?陈建东…你上午不是答应我好好的…说不下井。”
那地桩井会出人命的!
这不是闹着玩的东西,二十几米深的泥潭,只能穿个雨衣戴个面罩往下沉,腰上拽着根绳子当保护措施。无论哪一样出了问题这条命,这条关灯最爱的命就活生生的没了。
来的路上他脑袋里一直想着接电话那男的说,陈建东已经下了四次井。
四次下井,四次钻泥,耳朵鼻孔眼睛五感全失,只能在底下用手摸,这次的地桩还有问题,万一塌了,他可怎么活?
他关灯这辈子连亲爹都不愿意放心上,却把陈建东放在心尖尖,最尖尖儿的位置。
关灯鼻涕眼泪一块横流,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他不怕穷,哪怕和陈建东捡破烂都愿意,只要跟着陈建东他愿意喝西北风,再也不要喝什么矿泉水了,他只要陈建东!
这样生死一线的事,在陈建东眼里却成了小事。
男人用纸巾给关灯吸眼泪,粗粝的手指在他柔嫩的脸上轻轻将泥擦掉,“哥这不是没事儿吗?这些人没经验,个个有家有口的,都是家里顶梁柱等着工钱养家,就下去捡个钻头能多难?”
关灯直直的看着他,不哭了。
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陈建东,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光芒,随后结结实实一巴掌又扇了过去,“我算什么!”
“我不是你的家,不是你的口?陈建东——你这个败类!就这么把我扔了?”
这回关灯也不喊手疼,只恨自己不能多点力气让他的建东哥长记性,手打的快,在他的脸上肩膀上来回的捶打,嚎啕痛哭。
小崽儿就是这么爱哭,眼睛不要钱论斤买。
陈建东默默承受着让他打。
关灯打累了,手心打疼了,看着陈建东的动作从半跪着变成全跪着,低着头给他吹了吹手心,“崽儿心疼了,哥知道。”
陈建东在外头飘零这么久,在关灯身上尝到家的滋味,爱的暖,喜欢的疯,千滋百味,应有尽有。
他怎么没想过关灯?
就是因为想着才嘱咐孙平不让他接电话,自己上不来,陶文笙那么有钱,肯定能供他家崽儿上大学。
上了大学好,有文化,成大学生就是人上人,当白领了。
陈建东手上也都是泥,越擦越干,最后在关灯手心里变成黑黢黢干巴巴的泥片,“宝儿,这是哥的工地,我得负责,别人不下,我必须下。”
“而且哥这不是上来了吗?”陈建东仰头对他乐了,墨眸紧紧的凝着他的小灯,心中滋出一个不合此情此景的想法,这是他家的小孩,急哭了更招人稀罕。
他有灯崽儿,可太幸福了。
四目相对,像是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轻擦掉眼角的泪,继续尝试触碰小崽儿的发丝。仿佛真的在哄诱一只受伤不肯人靠近的小猫。
他说;“崽儿,咱有钱买房了。”
关灯张着眼睛不眨,眼圈中含着泪逐渐蓄满,将他那双深蓝色瞳仁映照成一面月亮投影的湖。
陈建东下井五次,三万。
他们有钱买房了,在沈城,在这个他们来时孑然一身的城市。
关灯躲了下他的手,不肯让他摸脑袋,陈建东稍微一用力,他就乖了。
“不嫌哥埋汰,过来让哥抱抱,看给我大宝委屈的。”陈建东伸手。
关灯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了,他不想让建东哥这么辛苦,可自己偏偏是个学生,什么都做不了,那些考了第一的成绩不能让陈建东肩膀上的担子变轻。
他忍不住眼泪,抽噎着吧嗒吧嗒往下掉。
鼻尖眼眶红红的,仿佛是童话书中出现的蝴蝶精灵,红红的鼻头,又有漂亮的翅膀,睫毛跟着一颤一颤。
“陈建东…”关灯陡然朝他的怀里扑过去。
陈建东接住他,抱起他来坐在折叠行军床上,像在家一样,抱小孩似得抱着他。
关灯的手仍在他的怀里来回的打,像挣扎却是泄委屈。
“好了崽儿。”陈建东亲亲他的额头。
关灯才不嫌陈建东身上的任何东西。哪怕有泥巴也要和他用力的贴在一起,脸颊深埋进男人的脖颈之间,嗅着黄泥的潮湿和陈建东肌肤上那些几不可闻的舒肤佳味。
关灯哭:“我饭盒丢了…”
陈建东:“嗯?”
想了半天他只能嗫喏出这句话。
关灯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心爱的饭盒,心爱的建东哥,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倒霉?
他的眼泪哭被偷走的饭盒,以及让自己心疼的建东哥。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人偷饭呢,活不起啦?关灯擦着眼泪边哭边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抱着饭盒去打电话。
“你给我做的饭,都丢了,对不起…哥,怎么办?我…我像是疯了,竟然那么打你,朝你发脾气…”关灯后知后觉的自责,手心发麻。
这回打陈建东他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男人脸上竟真有点巴掌印。
陈建东看着怀里因为饭盒丢了哇哇哭的小孩,忍不住低头凑过去看,逗乐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丝薄笑,“这点事给我家大宝哭成小花脸了,哎呦…哥看着心疼了。”
他还伸手挠挠关灯的下巴,像逗小猫似的。
关灯笑了,生气的推开他的手,“不许碰我!埋汰。”
都不用说别人,他自己就已经埋汰的不行,浑身干净校服造满泥点,胸前和手臂上蹭着大片泥水,俩人看起来像刚从外头乞讨回来的父子俩。
“什么都不听我的,我不给你亲…”关灯躲开他的吻。
“怎么的?小心眼这么严重?咋的好不容易从学校跑出来都不给哥啵一口?”陈建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唇,语气夹杂着几分痞气。
“谁要给你啵?”关灯红着脸,嘴上那么说,手上却主动伸出纤细手臂勾住陈建东的脖颈,把脸贴过去和他脸贴着脸,“就不给你啵,谁叫你和我撒谎来着,哼。”
“哎妈,这完了,这辈子撒点小谎就得被枪毙?”陈建东勾唇,不由分说的亲了一口关灯的脸,“你还霸道上了?”
“谁叫你亲我啦?”关灯不乐意的擦脸。
俩人就爱这么闹,陈建东故意惹乎他,嘴上说点欠揍的话,撩闲似的亲上一口,这时就该咬嘴唇了。
祸从口出,该怎么罚就得怎么罚。
关灯气鼓鼓的咬他的嘴唇,然后慢慢的吮,好像吃到点泥巴,舌尖沿着男人的唇缝就往里顶。
“唔,你心坏的冒水了?”陈建东尝到泥巴,也往回顶。
关灯就坐他大腿上,俩人慢慢的咬,慢慢的顶,灯崽儿的力气小,呼不上气时需要张嘴,陈建东就趁着他呼气的时候长舌直入,关灯的小拇指勾住男人的大拇指。
最后陈建东的掌心一合,把小崽儿的小手全部攥在手心。
唇瓣一直纠缠,似乎慢慢变了味儿,从咬嘴的惩罚变得发甜,黏腻,唇肉之间有几分暧昧声响,呼吸变得急躁。
“哥,我喘不上气了…”关灯推陈建东的胸膛,努力张嘴呼吸恢复冷静。
抬眼一瞧,陈建东的眼神已经呈现出迷蒙的状态。
他爱不释手的不想放开关灯,原始的侵占冲动像是鬼怪一样从他的眼神中逐渐溢出。
关灯见他发呆,抿了抿嘴角湿湿的口水,觉得不对,又啵唧一口全部把湿润蹭在陈建东的嘴巴上。
“呵…”陈建东愉悦的低声笑,“你就可劲作我吧,总有天让我得让你弄死。”
“哥你不能死,别说这话,我害怕。”关灯吓到了,赶忙搂紧他的哥的脖颈,和他贴额头。
“以后不说了,好不?”陈建东捏捏他的小脸。
“嗯…”关灯点头。
今天都这个点了,关灯一身还全是泥,这样回学校陈建东怕他自己偷摸洗校服,干脆在工地给学校打个电话请假。
陈建东这辈子没给老板当过孙子,第一回拿着电话被对面的老师喷个狗血淋头。
“从学校就这么跑了要是出事谁能负责?关灯家长,孩子在青春期叛逆可以理解!怎么作为家长还要纵容?这么晚了竟然还不带回学校里来!您要是这个态度,我一定要和校长反应的!太过分了!”
陈建东在电话里当了半天孙子,这才知道关灯是怎么出来的。
腿脚不好的小崽儿一瘸一拐在前头跑,后面然然三个人拦着保安,就这样在老师和保安的眼皮子底下逃学了!
陈建东听的心脏突突跳。
大半夜关灯要是碰上个坏人给拐跑了,他这辈子都找不着,现在大街上坏人多多呢!
郭老师在电话里头叫陈建东把孩子送回去,他还是坚持让小崽儿在家住一宿。
老师才是最头疼的,学生明目张胆逃学跑了,家长不仅不配合教育反而纵容。
临了了,郭老师提醒他,“关灯家长,纵子如杀子!”
陈建东文盲没听懂啥意思,悻悻然的挂了电话。
拿着外套,陈建东在大棚外头蹲下背起关灯。
进工地时关灯舍不得弄脏小羊皮鞋,直接踩在上来的,脚丫冰凉。
陈建东说明天再给关灯买,饭盒买新的,校服买新的,小羊皮鞋也买新的。
关灯趴在陈建东的后背咯咯笑,贴着他哥的耳朵问,“哥,你知道郭老师刚才说的那句,纵子如杀子是什么意思不?”
陈建东心想,什么粽子如沙子,他不懂,没吭声。
关灯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就是放纵孩子,就像是杀了孩子,他的意思是你这样惯着我逃学还不把我送回去,是在害我呢。”
陈建东干脆手一用力不背他了,而是把人单手抱到前头,一只手托着他,关灯吓了一跳。
男人的手臂有力,单手将他托的稳稳当当。
陈建东:“胡说。”
他本想说这话简直是放屁,但还是用了文明点的话术。
“就你一个孩子这叫惯着?学校的地方就管学习得了,家里的事清官都难断,一个外人懂什么,咱不听这话。”
他修了八百年福气有的关灯,不惯着不爱着,难不成让他天天受苦去?
说吃苦是福的那些人只是没办法了。
真正有福能享受,谁愿意吃苦。
“哥就你这一个崽儿,哥得往死里疼。”
关灯听着他哥的语气有点凶,有点霸道,心里酸酸的,涨涨的,这些话只有建东哥说过,他这个人也只有建东哥疼着。
出了工地,陈建东把关灯抱进车里,蹲在车外头捂了一会他的小脚丫,上了车又把空调打开,担心他生病。
“明儿你们老师要是给你穿小鞋就和哥说,知道没?但以后咱也不逃学了,就这一回,大半夜乱跑让人给你拉走了,我上哪找你去?”陈建东开车的时候说。
关灯嗓子哭的有点哑,他都连着哭好几天了。
待在陈建东身边总是一会好一会闹,俩人就像是糯米丸子,越打越捶越黏糊。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关灯脑袋往男人的肩膀上一靠,忍不住说,“哥,我好稀罕你哦!”
“高兴了?小嘴儿又甜了。”
俩人回家,陈建东烧水,厕所小,澡盆子容不下俩人一块洗。
陈建东把脏衣服堆铁盆里站水池边搓,他用关灯洗过的洗澡水冲一下就行,主要是关灯还要用矿泉水再过一遍。
关灯在热气中玩水,脚丫泡的白白的,非要让陈建东和自己一块泡,“我坐在里头,我坐你怀里不就行啦?”
“太挤了,正好烧水把衣服给你洗完明天穿。”
“哥,你快进来热乎热乎吧,我冲完身上可干净啦,用的你从大连带的香波,奶味的呢,可香可香啦。”
陈建东下井确实也挺累。
关灯能看出来,要是让陈建东自己泡澡,他肯定懒得弄,所以才黏糊着人邀请进来。
澡盆是那种红色的大盆,将近一米,在厕所里一横从左到右占半拉空间,陈建东脱了裤子坐在里头,关灯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他怀里,等着他哥搓洗发香波。
“哥,我这怎么就不长毛呢?”关灯好奇的问,“你就有。”
陈建东:“…”
“你看我腿也是,没有汗毛,为啥呀?”
关灯长的盘靓条顺,一脸混血小猫样,说着最正宗的东北话,陈建东觉得听他说话都逗乐。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陈建东的胸膛上,小腿往上一抬起,半截小腿从水里钻出来在空中晃晃。
又细又白,水珠泛光,陈建东头一回觉得能用「漂亮」两个字形容一个男孩的腿。
“你老实点,乱动什么,一会泡沫进眼睛了。”陈建东往后贴了一点,不想戳着他。
“哥,你水龙头咋回事?要不我帮你整整吧,你老戳我…”关灯仰着头往后靠,老老实实的躺在陈建东胸膛上让他搓头发。
陈建东皱眉:“戳疼了?”
“那没有。”关灯说,“就是有时候硌着我,抱你的时候不舒服。”
陈建东叹了一口气:“没事,一会就好了。”
“那你不难受呀?你都帮过我了…”
说着关灯特意回头双眼亮晶晶的瞧着他,还知道害羞呢,特意贴着他哥耳朵问,“哥,一会整一下不?”
陈建东抿着唇忍笑:“给你啊?”
不是瞧不起他家崽儿,而是三秒钟真没必要弄那么大张旗鼓,直接在水里头摸一把解决算了。
再说了,小关灯吐一回,关灯整个人不是肾疼就是腰软的,他身体受不了。
“你笑什么呢?”关灯好奇的问。
“没什么。”陈建东让他老实点,别瞎闹。
关灯也乖,他其实没什么力气,闹了一天,又大半夜瞎跑,平时这时候早就困了,后来也懒得打香波,靠在他哥身上就大咧咧的迷糊睡觉。
小孩儿讲究,洗澡要用一遍香皂,搓搓,然后再打身上的香波,必须使那个奶味的。
陈建东的手上倒点香波往关灯身上抹,关灯已经舒服的闭上了眼,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从脖颈到锁骨,涂过的地方又香又滑。
感觉到陈建东在往下给他抹腿,盆里头都是水,香波拿进去就化开,关灯干脆站起来让他哥抹,然后再蹲下来,自己也涂一涂。
关灯身上所有地方都白的出奇,人瘦,屁股反而有点肉,蹲下去嫌水龙头咯人,现在俩人都是成年的「真男人」
他也不嫌害臊,知道动不动有点反应也是正常的,干脆用手往后伸,想扒拉开,“别硌我啦!可热可硌人了,哥你快去整整。”
陈建东说:“你少扒拉。”
关灯反正是后背对着陈建东,手反着来回扒拉,气哼哼的嫌水龙头在这都没有办法和建东哥好好贴贴,恨不得拍几下让水龙头老实点。
“我就不得!”关灯握了几下,然后气鼓鼓的起身,“不洗啦。”
澡盆里太小,还不如在卧室里抱着舒服。
关灯一起身,圆润的小屁股正好从水龙头边一蹭,陈建东哥不可抑制的闷哼一声,水声哗啦啦,关灯没听见,站在澡盆边就等他哥出来给自己擦身子。
“哥?”关灯等了半天,有点冷的一哆嗦。
陈建东被他从愣神中喊回来:“嗯?”
这才反应过来:“祖宗,你怎么没穿毛巾!一会冻感冒了。”
陈建东顾不上愣神,赶紧从里头出来给他擦头发,又仔细拿矿泉水淋了遍身子。
关灯被擦头发的时候盯着澡盆里的水,好奇的看着上面漂着的几块白白的香波,本来是乳白色的,也不融化在水里。
“咱家啥时候有白色的香波啦?”
陈建东:“你看错了。”
关灯擦擦眼睛,刚才还乳白色的香波竟然逐渐在水里慢慢变透明,不见了!
关灯疑惑挠挠头:“好吧…”
“哥,明天你去买房不?”他仰头被他哥亲了亲额头。
陈建东:“得一块去,房本名得登记,写咱俩名。”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哥在哪里买的香波,看起来颜色很不错的样子(求你了)
陈建东:刚产出……
推推好朋友的文捏【摸头】《联姻后对甜O老婆一见钟情了》
宁少虞,宁家三代独苗Omega,被千娇万宠着长大。
旁人都说他被惯得没样,却没人知道,这小O软乎乎的,是个会追着人求抱抱的撒娇精。
传闻他即将和徐星湛联姻时,大家都当是玩笑话。
谁不知道徐星湛?
那可是把「最讨厌娇气Omega」挂在嘴边的顶A,没有一个小O能近他身。
“指不定见面就闹掰。”
“徐星湛能忍他一天算我输,我倒立洗头。”
?
宁少虞第一次见到徐星湛,腿都吓软了。
高大Alpha臭着脸,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全是不情愿。
他盯着人的结实腹肌,紧张地直咽口水,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冲过来打他。
Alpha凶巴巴地跟他谈判:“我不会同意跟你联姻……”
宁少虞怯生生地盯着他,脑子一热,软着嗓音叫:“老公。”
Alpha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巴,说话都结巴。
“瞎喊什么。”
宁少虞乖乖闭嘴,眼睛还水汪汪的。
Alpha喉结滚动,半晌,别扭道:“再叫几声。”
“还怪好听的。”
?
大家都等着看两人闹翻,谁想徐星湛朋友圈先炸了。
十八条动态刷屏,照片九宫格全是宁少虞。
最后一条更是充满炫耀的味道。
【这谁家小朋友?】
【哦,我家的】
配图是红本本,紧紧相握的手上,钻戒闪瞎人眼。
?
徐星湛一直坚信,他绝对不会喜欢娇气的Omega。
联姻?行,就当走个过场,感情?免谈。
但结婚对象怎么可爱到犯规。
他嘴上嫌弃麻烦,转头就把人冰凉的小手揣兜里,说着别黏人,却在人生病时守在床边,笨拙地熬粥喂药。
前一秒还嘴硬说不想,下一秒就把行程表拍过去,哄道:“看,没骗你,马上回。”
认清自己心意当天,徐星湛准备了一场浪漫告白。
谁知一向娇气心软的Omega却冷着脸,眼圈红红。
“你不是说最讨厌我这种人。”
徐星湛心都揪紧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那天晚上,向来别扭不长嘴的Alpha抱着人哄了半宿,声音放得柔柔的,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宝宝不气,是我嘴笨。”
“宝宝好乖,我超爱你。”
嘴硬心软小狼狗攻软萌爱撒娇小甜心受
薄荷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