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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梦魇 第二天,警队办……


    第二天,警队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干劲”。


    “来来来,热乎的名单出来了!”古晓骊抱着平板电脑冲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一边写一边说着,“以断龙山为中心半径两百米范围内,登记在册的职业与‘时间’相关的人员,共计三人。”


    “才三个?”庄延凑过去看,“这排查起来不是分分钟的事?”


    “别急啊,”古晓骊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这只是一部分,再看市中心的西南城区,人流量大,职业构成复杂。初步筛选出可能与‘时间’相关的职业人员,大概有一千多人。比如钟表匠、制表厂、交通调度员之类的,这还没全呢,只是个粗略估计,肯定还有一些我们没想到的职业。”


    徐伟挠挠头:“钟表匠好说,制表厂也还行,你要说其他跟‘时间’相关的职业……难不成还包括地铁里的站点人员?那也算控制时间吧,确保地铁准时准点。”


    庄延乐了:“照你这么说,食堂打饭的阿姨也算,她控制着我吃饭的时间。”


    古晓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你俩能不能正经点儿?”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地讨论着案情,这时,龚岩祁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先不管别的,既然筛出了一千多人,那就再从这些人里继续筛选,争取划出个优先级来。”


    “明白,师傅!”庄延应了声,然后转头小声跟徐伟说,“诶,你发现没,师傅今天穿得像要去北极考察。”


    徐伟瞄了一眼,开口问道:“祁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紧啊?”


    龚岩祁今天一早起来就感觉不对劲儿,头重脚轻,骨头缝里好像都透着一丝寒气,明明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总感觉一阵阵发冷,于是在身上裹了件警用棉服,里面还套了件毛衣,看起来确实比平时臃肿了些。


    “没事儿,可能昨天晚上在山上冻着了。”龚岩祁吸了吸鼻子。


    白翊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复神录》,目光却不时落在龚岩祁身上。他注意到龚岩祁的脸色有些微红,呼吸也比平时粗重,鼻子囔囔的,一说话鼻音很重。


    白翊转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说:“龚岩祁,你不对劲。”


    龚岩祁擤了把鼻涕,把纸团精准投进桌角的垃圾桶:“哪里不对劲?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好多年没感冒了,突然来这么一回没想到还挺严重。”他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白翊走过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触碰到一片滚烫,白翊眉头一紧:“你发烧了。”


    龚岩祁想躲开,却被白翊按住了肩膀,他仰头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人,嘿嘿一笑道:“小感冒而已,扛扛就过去了。”


    “现在去医院。”


    “不用了吧,队里这么多事儿……”


    “什么事比你身体重要?”白翊难得动了气,眉眼间藏着一丝怒火。


    “你自己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昨晚从断龙山回来的时候,你一头的汗非要开着车窗吹风,回到家还非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脸颊也有些泛红,“……之后我让你先去冲个热水澡,你非不肯,光着膀子在客厅看资料看到半夜,龚岩祁你是铁打的吗?这样折腾,不发烧才怪!”


    这话里隐含的关切和那点不便明说的亲密让龚岩祁心潮澎湃,但澎湃过后却又开始头晕脑胀,只不过嘴上仍旧不服:“瞎说,我体质好得很……啊…啊嚏!”


    被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脸,龚岩祁尴尬地抽了张纸巾背过身去擤鼻涕,不敢直视神明大人微愠的眼睛。


    白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冷着脸说道:“不去医院也行,先回家休息。”


    龚岩祁赶紧狡辩:“真没事儿,我抽屉里还有感冒药呢,先吃两片就行……”


    白翊直接伸手探进他棉服口袋,摸出车钥匙:“要我开车送你?”


    “别啊白顾问,你要在警队大门口无证驾驶啊?”


    白翊又拿出手机:“那就叫个车。”


    “你看这排查刚有点儿头绪……”龚岩祁伸手要抢手机,却因为头晕动作慢了半拍。


    白翊侧身避开,顺势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是想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抱出去?”


    龚岩祁一愣,脑中不禁闪过一个场景,高大强壮的自己被纤细清秀的白翊公主抱,这画面……啧啧……


    余光瞥见旁边的同事们虽然手上都在忙碌着,但竖起的耳朵都快赶上精密雷达了,龚岩祁微微皱眉:“那个,你……”


    “三选一!自己走,我扶你走,或者,我抱你飞回去。”白翊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龚岩祁眼睁睁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在一片清冷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颊,最终自暴自弃地把额头轻轻抵在白翊肩上,闷声道:“翼神大人我错了……给我留点面子。”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头跟众人说了句:“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在一片“龚队保重身体”和“记得多喝热水”的声音中,龚大队长终于被神明大人“押送”着带离了办公室,临出门时还不死心地扒着门框留下一句:“市中心人员筛查结果出来之后,记得先发我一份……”


    白翊一把将他拽回来,顺手带上办公室的门:“生病期间,禁止工作,你想都别想!”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窃笑声,庄延摸着下巴感叹道:“要说能制服我师傅的人,还得是我师娘啊……”


    回到公寓,白翊把病号按在床上躺好,然后去厨房烧了热水,又翻箱倒柜了半天才找出感冒药。回到卧室时,发现龚岩祁居然又坐起来在看手机。


    白翊一把夺过手机:“躺下。”


    “我就问问庄延他们排查得怎么样了……”龚岩祁的声音囔囔的,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却还操心这些事情。


    “天塌下来也等你退烧再说。”白翊把水杯和药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


    龚岩祁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大半杯热水,这才在神明大人的监督下重新躺了回去。药效上来得很快,加上发烧本身也会困倦,他一开始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声音便越来越小,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龚岩祁泛着红晕的脸,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和缓。


    “凡人总是爱逞强。”


    白翊叹了口气,将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悬停在龚岩祁眉心上方,用神力绘出一道安神的符文,让银白色的光晕温柔笼罩着沉睡的人。


    ……


    龚岩祁不知为何,走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非常模糊,像是罩着一层水波纹。周围昏昏暗暗不知是什么地方,隐约能看到是一个空旷的高台,高台上弥漫着黑雾,一切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白翊。


    白翊被绑在一个黑色石架上,双臂张开,手掌心被钉在架子上,头无力地垂着。他背后那对圣洁的羽翼,此刻洁白的羽毛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脱落了大半,露出模糊的血肉,鲜血顺着羽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龚岩祁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想冲过去,可脚下却根本迈不开步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黑暗中靠近白翊。龚岩祁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那人很高大,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极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模糊的屏障,传进了龚岩祁的耳朵里。


    “叮铃…叮铃……”


    是铃铛声。


    清脆,空灵,甚至有些诡异,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反复回荡着。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停在了白翊面前,似乎在细细端详,又像是在欣赏神明的痛苦。然后他伸出手,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那苍白的手朝着白翊心口的位置探了过去……


    “不!白翊!!!”龚岩祁大声嘶吼,骤然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枕头。梦中的恐惧感如此真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否真的醒来。


    “白翊?”龚岩祁朝着卧室外喊了一声,却没听到回答。恐慌瞬间袭上心头,他也顾不上发烧的头晕目眩,掀开被子就要跑出卧室。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白翊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好点……”白翊话没说完,龚岩祁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水杯掉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龚岩祁?”白翊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不正常的体温和全身剧烈的颤抖,他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龚岩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熟悉的气息,一开口,声音沙哑轻颤,满是惊惧:“我……我梦见你浑身是血……醒来又找不到你……我还听到一阵铃铛声,太恐怖了……”


    白翊闻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别怕,那是梦,我一直都在,刚刚只是去给你倒杯水。好了好了,梦里都是假的,放轻松。”


    龚岩祁抱了他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但仍环着白翊的腰,抬起头望着怀里的人,想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白翊回望着他,眼神温柔关切。


    真的是梦……幸好是梦……


    然而,就在龚岩祁放松神经的瞬间,他突然看见白翊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总是透亮无暇的眼眸,竟渐渐变成了诡谲的暗红色。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音:“叮铃……”,和方才梦中的一样诡异空灵,龚岩祁的脸上瞬间写满惊恐,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


    白翊暗红色的瞳仁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这样的铃声吗?”


    龚岩祁惊恐至极,猛地推开眼前的人,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白翊,一层层剥掉脸上的外皮,露出下面流淌着黑血的皮肉……


    “啊!!!……”


    “龚岩祁!龚岩祁!!”焦急的呼唤声将他猛地拽出恐怖的世界。


    龚岩祁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早已被汗湿透。卧室的灯光发出柔和的暖黄色,而白翊就坐在这温暖的光晕下,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龚岩祁,你怎么了?”白翊焦急地询问。


    龚岩祁猛地坐了起来,喉咙干涩发痛,他满脸惊疑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的恐惧未减半分。


    白翊见他不说话,更着急了,于是放柔了声音:“你一直在发抖,还不停地说胡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龚岩祁死死地盯着他,过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了口:“你……是谁?”


    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白翊大致猜到了他应该是刚刚从梦魇中醒来,一时无法分辨虚幻与现实,所以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凝视着龚岩祁惊魂未定的双眼,想抬手拭去他额角的冷汗,却不料龚岩祁对他防备心很重,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


    白翊见他这样子很是心疼,于是神明突然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红的血珠渗出的瞬间,他俯身吻住了龚岩祁。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在唇齿间蔓延,龚岩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胸前传来一阵灼热。


    金色的图腾浮现在左心口,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发出刺目的亮光,龚岩祁感觉全身都流淌着一股奇异的暖流,令人安心,踏实。


    半晌,白翊慢慢放开了他,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睛望向他眼底,他并不急躁,只是微笑着开口道:“血契不会说谎,你梦里的那个他,也会对你如此这般吗?”


    感受着眼前这人无尽的关心,抚摸着他温润微凉的皮肤,龚岩祁眼中浓重的恐惧才一点点褪去。


    不是梦……这次真的醒了……


    他猛地将白翊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脸埋在神明肩头,声音闷闷沉沉的,似乎还心有余悸:“……我刚才做了个梦中梦,太吓人了……我梦见你被绑着,翅膀在流血……还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要伤害你,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耳边一直有铃铛声……之后我突然醒了,结果眼前的你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还笑着问我听没听到铃铛声……”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中的恐怖场景,抱着白翊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或者会再次变成那个邪恶的幻影。


    白翊安静地听着,一下下轻抚着龚岩祁的后背,眼神却逐渐变得凝重,记得在他刚入睡的时候不是已经下了安神的符文,为什么他还会做这样的梦?


    但他还是柔声安慰道:“梦不可信,我好好的,没人能伤害我……”


    龚岩祁在神明温柔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高烧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疲惫不堪。他懒懒地靠在白翊身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点也不想松开手。


    卧室里一片静谧温馨,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透着相互依赖的甜蜜。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晚间新闻播报声,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据悉,位于我市火车站广场拥有百年历史的标志性建筑,车站钟楼今日出现异常,时钟停摆,也并未进行整点报时,车站管理处负责人表示,这可能与钟表内部机械故障有关,将尽快派专业维修人员进行勘查修缮,恢复其正常运行……——


    r小剧场:


    龚岩祁用棉被裹成个粽子靠在床头:“白翊…我好像看见了三个你……”


    白翊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赶紧吃退烧药。”


    龚岩祁眼睛却盯着白翊居家服那宽大的领口下,细嫩白皙的皮肤:“你说,适当运动一下出一身汗,我是不是就能退烧了?”


    白翊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想干嘛?”


    龚岩祁:“嗯!”


    次日清晨。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还得是神域良方啊……”


    白翊累得手指都懒得动,狠狠瞪了他一眼:“龚岩祁!!!你个#@??%*&#!?!!!”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齿轮 车站钟楼是汶垣……


    车站钟楼是汶垣市的地标性建筑,突然停摆,并且停止了近百年的整点报时,当然受到全市的广泛关注。两名穿着工装,背着工具包的维修工,跟着车站管理处的负责人一起踏进了钟楼底部入口。


    “真是邪了门了,”负责人搓着手,嘴里呵出白气,“这老伙计运行了快一百年都没出过大岔子,昨天开始就不报时了,检查了设备间的电路没问题,估计是里头的零件出了故障。”


    老李是位老师傅,话不多,只点了点头,他的徒弟小张年轻一些,走在最后,好奇地打量着旋转向上的老旧铁梯,铁架简陋,楼梯是木板搭成的,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师傅,这钟楼里面挺瘆人啊。”小张第一次来维修这样巨大的钟表,也算是涨了见识,他总感觉有冷风从四周围的缝隙里钻进来,于是便缩了缩脖子。


    “没见过世面,少废话,多干活。”老李头也不回,声音沉稳地训斥徒弟。


    爬了很久的旋转铁梯,终于抵达了钟楼的核心部位,四面巨大的钟盘从内部看起来更为震撼,复杂的齿轮传动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正处于休眠状态的机械怪物,简直可以激发出人的巨物恐惧症来。


    “问题估计就在主传动系统里,”老李放下工具包,拿出强光手电,嘱咐着小徒弟,“找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哪里生锈卡住了。”


    两人分工,一左一右,沿着机芯结构仔细检查。手电的光柱在巨大的齿轮和发条间移动,照亮了上面积累的厚厚灰尘和机油。


    小张负责检查靠外侧的一组减速齿轮,过了一会儿,他喊道:“师傅,右边这个大齿轮好像转不动,我推半天了。”


    老李闻声走过去,用手电照着也上手推了两下,果然,这个直径近一米的黄铜主齿轮被卡得死死的,连带周围几个小齿轮也停止了转动。老李用扳手敲了敲齿轮边缘,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不是锈死了。”老李皱眉,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看齿轮啮合的缝隙,“好像是有东西卡在齿牙里。”


    “东西?”小张也凑过来,用手电光往齿轮缝隙深处探去。光线在复杂的金属结构间折射,隐约照见齿轮啮合处有一团深色的异物。


    “好像……是块布?”小张眯着眼努力分辨。


    老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长铁钩,绑在一根伸缩棍上,伸长了小心翼翼地探进齿轮缝隙,试图将那团东西勾出来。钩子费劲地勾到了那团东西,他用力一扯,那团异物似乎是松动了一点,但随之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不对劲啊……”老李皱了皱眉,吩咐小徒弟,“你把手电再调亮点,对准钩子的地方。”


    更强的光柱汇聚过去,这一次,两人都看清楚了,钩子末端的那团异物根本不是什么碎布块,而是一团软软的重物,颜色深暗,沾满了齿轮上的油污。


    老李赶忙换了个角度,用钩子轻轻拨开上方的两个小齿轮之间的空隙。当强光彻底照亮那个异物的瞬间,老李的手猛地一抖,铁钩“哐当”一声掉进缝隙里,砸在下方的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的妈呀!!”小张也惊恐的倒退好几步,脸色惨白。


    因为刚刚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他们赫然看见,在那巨大的黄铜齿轮之间,卡着一条已经血肉模糊的腿,裤腿被齿轮撕裂,混杂着机油的污渍,露出惨白的皮肤和已经凝固的深色血迹。


    ……


    第二天早上,龚岩祁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鼻子还像堵了半截水泥,呼吸不畅,但至少头不晕了,退烧后身上也不发冷了。吃完早餐他被白翊盯着灌下了一大杯苦的要命的感冒冲剂,这才被“允准”去警队上班。


    刚到办公室,庄延就拿着一份报告跑过来:“师傅,你好点儿了吗?”


    龚岩祁赶紧戴上口罩:“好多了,离死还早着呢,有事快说,说完就一边儿待着去,在我这儿晃悠小心传染你。”


    庄延嘻嘻地笑:“我不怕师傅,我体格子好着呢!这是昨天我们初筛了一遍名单的结果,市中心西南片区跟‘时间’关联度最高的工作,主要就是几家钟表行和钟表维修店,从业人员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三人。规模最大的是一家连锁钟表行,员工一共七十八人,其他的就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老店,分布在周边商业街巷里。”


    龚岩祁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鼻梁,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白翊:“接下来难办了,这一百多号人,怎么确定哪个是‘尤广生’?总不能挨个去问‘你上辈子是不是打更的’吧?”


    白翊抬眼看他:“要确认灵魂是否背负天罚烙印,只能由我的神力触碰感知,看看是否会引起黑羽反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办法。”


    “挨个触碰?”龚岩祁挑挑眉,笑容里带着戏谑,“那要不……假扮成视察工作的领导,咱们挨个去跟员工握手?”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原本还带着些轻松气氛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庄延几乎是从龚岩祁桌边“弹”回了自己的工位,动作能快出残影,正在啃包子的徐伟猛地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老大,但他却顾不上形象,赶紧抓起鼠标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古晓骊迅速合上手里的时尚杂志,顺手抄起一份案件报告,眉头紧蹙地研读着,一时间,屋里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大伙儿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都在忙啊?”陈局背着手走进办公室。


    “陈局早!”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格外响亮整齐。


    “嗯,”陈局点点头,“快要年底了,市里要评选‘创优文明城市’,要求各系统梳理积案,清理库存。我刚去档案库转了一圈,里面乱得跟废品站似的,这像话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你们队里目前没什么重要的案子,那就抽调人手,抓紧时间把档案库给我理顺了!把所有陈年卷宗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该归档的归档,该清理的清理,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能不能搞定?”


    龚岩祁立刻站起身摘掉口罩,口罩带子挂在一边耳朵上,拽了几下才拽掉:“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局放心。”


    “别光说得好听,要的是效率!”陈局无奈地看了眼这“吊儿郎当”的队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徐伟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噎得他直捶胸口。庄延也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陈局发现我摸鱼了。”


    古晓骊苦着脸哀嚎着:“整理档案库?那地方灰都能埋人了!”


    庄延撇撇嘴:“总比去年强,去年年底基层评优,咱们还去扫了一礼拜大街你忘了?”


    龚岩祁吸了吸鼻子:“行了,都别抱怨了。这样,庄延、徐伟、古晓骊,你们三个一会儿跟我去档案库,张盛留下继续做数据筛查。”


    然后他转头看向白翊:“那个……大人,您是……”


    白翊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嘞。”


    警局后楼的旧档案库果然如陈局所说,卷宗堆积成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上,玻璃窗的灰厚得能写出字来。


    “开工吧!”龚岩祁拿了几个新口罩给大伙儿发下去,“先按年份分类,再按照案件类型重新装箱贴标签,记得把还没结案的单独拎出来。”


    “好的!”


    四个人加上白翊,开始在乱成一团的档案库里奋战,龚岩祁和白翊清理最里面一排柜子。龚岩祁搬着沉重的卷宗箱,却因为鼻子不通气,呼吸声显得很重。白翊伸出手,指尖闪过一丝银光,那沉重的箱子在龚岩祁手里顿时轻得没了分量。


    “嗯?”龚岩祁疑惑地掂量了一下箱子,扭头看白翊。


    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明大人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卷宗,轻轻吹去上面的灰,慢悠悠地说道:“灰尘太大,怕把我的绒羽都弄脏了,快点干完快点离开。”


    龚岩祁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多谢翼神大人滥用神力给我开小灶。”


    “闭嘴,干活。”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龚岩祁总借工作之余时不时地揩点儿小油,但整体效率还算不错。在整理到标注着“未结重案”的柜子时,一本格外厚重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写着“温家灭门案”。


    翻开卷宗,里面记录的照片和文字瞬间将人拉回到一个血腥的夜晚。一家四口,夫妇二人,外加他们的父母,在家中惨遭杀害,手段极其残忍。卷宗里还附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穿着旗袍的温婉女子和穿着长衫的儒雅男子,以及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案子二十五年了,都过了追诉期了……”龚岩祁叹了口气。


    白翊凑过来看了一眼:“追诉期是什么?”


    “就是法律规定的追究犯罪分子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过了这个时间,一般就不再起诉了。”龚岩祁解释道。


    白翊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凡间的规矩真是奇怪,罪恶就是罪恶,难道因时光流逝就可以一笔勾销?在神域,别说二十五年,就算是两千五百年,只要罪责未清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龚岩祁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乐了,一边整理卷宗里的文件一边笑着说:“人间有人间的法则,跟神域可比不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要是案件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其巨大的,可以报请上级核准,继续进行追诉的。”


    看着白翊依旧冷着的脸,龚岩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别较真了翼神大人,帮凡人整理完档案库,你的皱纹倒是多了好几条,这可就没必要了啊。”


    白翊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页的补充记录上,轻声念出:“……案发当日,温家长子因在同学家留宿,侥幸逃脱……幸存者,温亭。”


    “温亭?”龚岩祁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拿过卷宗仔细看,“真的叫温亭?”


    听到声音,旁边的几人也忙凑过来看,见到这个名字时都有些惊讶。


    “温律师?是他吗?”庄延小声嘟囔着。


    “名字一样,年龄……这上面记录着当年的幸存者十一岁,二十五年后……年龄好像也能对得上。”徐伟说道。


    龚岩祁神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我记得温亭说过,他家是风水世家,他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和外公学习风水术数……可是没想到,竟还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古晓骊不禁疑惑:“风水师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出自家有这么大灾祸?”


    “医者不自医,卜者难自卜吧。”庄延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难违,怪不得温亭长大后要当律师,说不定也跟他的童年遭遇有关,他想亲自找到凶手?”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份陈年卷宗时,档案库门口,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龚队,刚接到报案,火车站广场的钟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r小剧场:


    龚岩祁搬着一箱卷宗踉跄两步,故意夸张地喘气:“这箱子里是不是装了铁块啊……”


    白翊指尖微动,箱子瞬间轻如羽毛。


    龚岩祁凑近偷笑:“翼神大人,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白翊一脸淡定:“你要是闪了腰,我还得把你背回去。”


    龚岩祁挑挑眉:“还真是,我晚上还要负责喂饱你呢,可不能闪了腰!”


    白翊脸色由白转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龚岩祁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我还要给你做晚饭呢,怎么?我说的不对?”


    白翊:“……滚!”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沈石旭 车站钟楼被警……


    车站钟楼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层层包围,原本作为城市地标性的建筑,夜晚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龚岩祁带着队员们赶到时,发现先期抵达的辖区民警脸色都不太好看。


    “龚队,”现场负责人忙迎上来,“尸体在上面……情况有些糟糕,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龚岩祁略显疑虑,但也并未多言,只是跟着负责人一同踏上那吱呀作响的老旧旋转梯。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混杂着机油味的腥臭就越发浓重,攀爬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昏暗的灯光下,旋转楼梯似乎能给人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不知爬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钟楼顶部的入口。


    一踏入机械装置平台,看到眼前的景象,连龚岩祁这种见惯了各种案发现场的老警员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巨大的空间内,四面是外部钟盘的框架,中央是庞大复杂的钟表机芯结构。无数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连杆、发条纵横交错,像是诡异的金属迷宫。


    一具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合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之间。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座庞大的机械怪物“吞食”了一样,腰部以下的双腿被卷入直径超过一米的主齿轮的缝隙中。下肢已被碾压得不成形状,骨骼碎裂,肌肉组织与深色的裤子布料交织在一起,还沾染着黄铜齿轮上的黑色油污,形成一团黏黏糊糊的肉泥,紧紧贴在齿牙上。一些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布料,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而尸体的上半身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被齿轮卡死,右手臂反拧在背后,左手臂向前伸出,五指扭曲地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挣扎。头歪向一侧,脸卡在齿轮的两个齿牙之间,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露出极致惊恐的表情。暗红色的血液从齿轮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蜿蜒流淌,干涸成痂,甚至有些发黑,就像一条条刻画在金属上的诡异符文。


    “呕……”身后传来庄延忍不住的干呕声,他捂住嘴转过身去,暂缓心里的不适。徐伟的脸色也不好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呼吸调整状态。就连程风走上前查看尸体时,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卷入运转的齿轮中,遭受了巨大的碾压和撕裂。”程风冷静地分析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具体细节要等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死者颈部的衣物,检查是否有其他伤痕,同时示意助手林瑜依次记录下尸体身上的伤口。


    龚岩祁胃里也有些翻腾,他庆幸自己感冒还没好,只能闻到一点点血腥味儿,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忍住不吐出来。


    在法医和技术科忙着勘查现场的时候,龚岩祁四下环顾这个巨大的机械空间。冰冷的金属零件,在那些透过钟盘纹路渗进来的月光下,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他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座百年钟楼似乎不只是机械造物,更像是活的,像是不知何时就会开始启动的恐怖巨兽。


    白翊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那沾染了人体组织的齿轮,指尖微动,一丝银白色的神光在手心流转。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低声对龚岩祁说道:“这里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很不寻常。”


    龚岩祁转头看向他:“是那种力量?”


    白翊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似是而非,隐晦的混杂在死亡气息里,有些难以分辨。”


    然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尸体,微微皱眉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场勘查持续了数小时,技术科对每一个留下了痕迹的齿轮都进行了仔细的取证,之后尸体被极其困难地从齿轮缝隙中分离出来,尽量完整保留装进尸袋,运回了警队法医中心。


    程风加班加点对死者进行了全面解剖,结果确认了他在现场的判断,死因是机械性暴力导致的多脏器破裂、粉碎性骨折以及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锁定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程风脱下沾了血污的手套,对等候在门口的龚岩祁和白翊说道:“还有一个发现,死者的心脏组织也呈现了结晶化现象。”


    听了程风的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凝重。白翊却默默地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因碾压造成的可怕创伤,他伸出手,指尖悬浮在尸体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触尸体的额头。


    骤然间,那具冰冷的尸体发出轻微的亮光,与此同时,一片黑羽无声无息地从白翊背后掉落,落到他的掌心,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黑色烟雾,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后消散。


    白翊睁开眼,眼眸中闪过一片沉郁。龚岩祁则怕他受伤,早就站在他身后侧待命一般等着扶住他。但没想到,白翊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反噬伤害,状态还算稳定,他只是转头看向龚岩祁,表情有些悲伤。


    “果然是他……”白翊的声音很低,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龚岩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解剖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沉声道:“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在找了,范围缩小到一百人,就差最后的走访……只能说,凶手太狡猾,或许他早就算计到了我们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风:“能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他杀?”


    程风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回答道:“从尸体嵌卡的位置、创伤形态以及齿轮传动力学的分析来看,符合从高处坠落卷入的特征。尸体没有中毒等其他死亡迹象,所以暂且还不能确定,他是意外失足,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不过,既然尸体心脏呈现结晶化,符合你们之前说的被提取了怨髓的特征,我想,至少现场还是出现过第二个人的,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凶手,还要其他证据来验证。”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要搜集更多的证据。这时,张盛在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将一份报告递给龚岩祁:“龚队,死者身份已确认,死者名叫沈石旭,男,四十四岁,是时光街上一家名为‘守时钟表行’的老板。”


    钟表行老板?龚岩祁眉头一皱,看来他们之前的分析十分正确,真的是差最后一步就可以避免这次悲剧的发生……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便带着庄延和徐伟来到了时光巷的“守时钟表行”。店铺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们先去走访了周边的邻居和商户。


    “沈师傅啊?那可是个好人啊!”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唏嘘不已,“脾气好,手艺也好,街坊邻居钟表坏了都去找他,小毛病他经常都不收钱。我店里那个老挂钟就是他给修好的,愣是一分钱没要。”


    对面小吃店的老板也附和道:“是啊,沈师傅为人挺和气的,就是……嗯,特别爱干净,有点儿较真。你看他店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东西摆得那叫一个整齐!”


    “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龚岩祁问。


    众人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杂货店老板娘道,“沈师傅平时很少跟人来往,也不爱说话,我听说他好像一直单身,每天除了开店修表,倒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朋友跟他来往。”


    “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庄延追问。


    小吃店老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前几天他来我店里吃饭的时候听他念叨过,说车站那个大钟走得不准,慢了几秒。他挺在意的,路过的时候总会抬头看一会儿。”


    “对对对,”另一个水果摊主插嘴道,“我也听见了,他说那钟慢了得有半分多钟,还说什么‘这怎么行’之类的,就跟魔怔了一样,只要他抬头看见那个钟就会念叨半天。”


    沈石旭特别在意车站钟楼?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提起钟楼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什么人?”


    众人回想了一阵,便否认道:“没有,他总是独来独往的,我们也只当他是自言自语,没见他在跟谁说话。”


    接下来,龚岩祁又找人来撬开了钟表行的门,推开店门的瞬间,店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工作台上,各种精密工具整齐地排列在绒布上,连螺丝刀手柄的朝向都完全一致。展示柜里修好的座钟呈完美的几何阵列摆放,表盘角度分毫不差。就连墙面上挂着的几十个不同款式的钟表,指针竟然全都指向同一时刻,同率同频。


    “这整齐得……有点儿吓人啊。”庄延小声嘀咕着,还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就像是害怕打破这份诡异的秩序感。


    徐伟拉开工作台的抽屉,发现里面也用绒布分出了一个个小格子,不同型号的齿轮、发条、螺丝钉分门别类被妥善安置在小格子里。


    “我的天,这分类比咱们证物室还讲究。”


    龚岩祁则注意到工作台一角放置的一本工作日志,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一件维修品的信息,连使用的螺丝数量都精确标注,他不禁摇摇头:“这的确已经超出普通‘爱干净’的范畴了。”


    然后,龚岩祁环视这个过分规整的空间,看到墙角地上有个黑色的保险柜,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保险柜密码盘上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像是很不经常被人使用。


    “庄延,你把这个保险柜搬到车上,带回队里。”


    “好的,师傅。”——


    r小剧场:


    沈石旭站在钟表行门口,手里握着怀表,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


    “又慢了…慢了整整两秒……”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也逐渐急促。


    “主动轮磨损…从动轮间隙…不对,可能是擒纵机构……”


    沈石旭突然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疯狂画图演算。


    “频率…振幅…误差累计应该是……”


    这时,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三秒了…已经慢了三秒!这样下去,整座城市的节奏都会乱掉……”


    沈石旭眼神狂热:“必须校准……必须……”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殉情 沈石旭的家在时……


    沈石旭的家在时光巷后街的一片老旧居民楼里,房门打开后,屋里传来一阵清新的味道,跟楼道中的陈旧气味完全不同。龚岩祁带着技术科的人,来到他家想搜集一些有用的线索。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样板间。客厅虽然不大,却空旷得一览无余。地板陈旧却整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几乎能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反射到墙壁上,晃得人都有些眼晕。


    四周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木质沙发贴着墙摆放,上面盖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罩,帆布的边角都平整得就像刚刚熨烫过一样。还有几个方形靠垫以完全相同的间距和角度放置在沙发上,估计拿尺子量着都没有这么精确。


    客厅没有电视,墙上也没有装饰,墙壁是纯白色的,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污渍。屋子里唯一可以储物的,是一个低矮的边柜,漆面被擦得锃亮,连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它整齐地靠着墙角,一点也不起眼。


    整个空间给人带来一种压抑的秩序感,在这里,仿佛任何一点多余的凌乱都是不被允许的罪过。


    “这…也太干净了吧?比他店里还要整洁好几倍!”庄延感叹着。


    徐伟也咋舌:“这可比在警校时的内务评比还夸张,沈石旭该不会有洁癖吧。”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整个屋子,发现角落的边柜门把手都是垂直向下的,一定是使用过之后特意复位了。窗帘两边拉开的幅度也完全对称,肉眼看着分毫不差。


    龚岩祁沉声道:“他应该不仅仅是有洁癖,这是一种病态,他对物品的摆放,空间的利用,都遵循着某种既定规则。还有地板,你们注意看这里阳光的反射,上面残留的拖地后留下的水渍,都是均等的线条,这说明他可能连拖地的方向都有固定模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典型的强迫症表现,而且程度相当严重。”


    庄延不禁摇摇头:“强迫症啊……之前总听人说,但一直没见过,原来还真有这种病啊。”


    他们接着又去了卧室,卧室里的物品摆放同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灰色的床单平整得铺在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被钢板压过。床头柜上只有一个极简的老式闹钟,但并没有任何指针跳动的声音。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按照颜色由深到浅排列,衣架间距相同,所有衣服的正面也全都朝向同一方向。


    “这已经不是生活了,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刑罚吧。”徐伟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让我住在这里,估计不出两天我就得疯。”


    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小书房,靠墙的书架上几乎都是关于钟表维修的书籍,无一例外也全都按照书脊高度严格排序。书桌上铺着深色的绒布,跟钟表店工作台上铺的那种一模一样,想来应该是沈石旭在家里鼓捣钟表时的临时工作台。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物品,他的维修工具也整齐得码放在书桌抽屉里。


    龚岩祁的注意力被书架一角的一摞绘图纸吸引,他拿起那摞装订整齐的纸张,一页页翻看着。前面几十页都是手绘的钟表内部机械结构图,线条流畅,标注工整,展现出了绘图者深厚的专业功底。每一张图都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就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


    “真是个高手,”龚岩祁不禁感叹着,“这些图纸甚至可以直接当教材了。”


    他继续向后翻,图纸上描绘的机械结构越来越复杂,齿轮的尺寸也越来越多样化。当翻到最后一页时,龚岩祁怔住了。


    这一页画的是一个巨大的钟表表盘仰视图,那独特的罗马数字和指针的造型,以及表盘外圈越看越眼熟的装饰纹样……


    “这是车站钟楼的表盘。”龚岩祁忙将图纸展示给其他人看,指着图纸一角几个小字注释,“你们看这上面的标记,‘主传动轴预估磨损度偏高’,‘报时联动机构疑似卡滞’……沈石旭不仅画出了钟表结构,还在做故障分析。”


    “看来他对那座钟楼已经在意很久了,这些图纸上的机械装置,恐怕都是为了研究钟楼而画的。”徐伟道,“如果他真的有‘强迫症’,那么钟楼的‘不准时’对他而言,可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心理折磨。”


    龚岩祁微微皱眉:“但这目前还不能证明,他是因为这一点才深夜去钟楼的,还要排除是否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心理问题,从而利用这一点来害他。”


    除了这摞图纸,他们还在书桌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早已泛黄的,关于车站钟楼历史和维护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沈石旭的笔记和标注。还有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种钟表维修时遇到的疑难杂症和解决方案,这更像是他手写的一本专业手册。手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裁剪下来的旧报纸,新闻内容是关于十几年前对钟楼的大修。


    “把这些都先带回去,张盛,你们技术科辛苦一些,尽可能在整间房子里提取到有用的指纹或其他生物信息,虽然有点儿困难。”龚岩祁看着这一尘不染的环境,无奈地说道。


    这次出外勤,白翊没有跟着一起,是因为他和龚岩祁说想看看沧弥那边的情况,要在家里用神力连接沧弥的水镜。


    等龚岩祁去上班后,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召出法阵,之前在清泉救治沧弥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神力灌注进沧弥的身体,所以现在可以直接利用水镜术将神力联通,看到那边的情景。


    眼前的空气似乎有水波荡漾开来,神域清泉那琉璃水泽的气息隐隐弥漫在周围,这就是水镜术,借助他与沧弥之间的神力链接,跨越界域看到对面的场景。


    随着一层波光粼粼的虚影晃动片刻,里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神域清泉之畔的景象。沧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玉石平台边缘,小腿浸在泉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他那头水蓝色的头发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泽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还稍稍带着点恹恹之色。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水草,正对着泉水里游弋的灵鲤嘀嘀咕咕。


    “阿翊!”察觉到水镜的波动,沧弥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丢掉水草就站了起来,结果忘了自己还在玉台边缘,身体一歪,差点儿栽进泉水里,幸好周身有还没撤掉的护神罩将他托了起来。


    白翊看着他这毛手毛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心些,你最近感觉如何?”


    “好多啦好多啦!”沧弥站稳身子,咧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就是整日待在这里好无聊,阿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翊语气平和地安抚这个小神兽:“等你神源稳固了,我去神域接你下来玩儿。”


    “哦……”沧弥蔫蔫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白翊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沧弥,界神殿的定序进行得怎么样了?结束了吗?”


    沧弥眨眨眼说道:“木言前几天来看我,给我带了些滋养神魂的仙果,我听他说界神殿还是大门紧闭守卫森严,谁也不让进。”


    这定序迟迟不结束,律令之书上错判的天罚就不能纠正复原,凡间就会继续出现混乱的案情,这些案子愈发扑朔迷离,根本不是靠凡人的力量就能简单解决的……


    白翊沉默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天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阿翊?”沧弥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凡间遇到什么麻烦了?那个叫龚岩祁的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等我伤好了,看我不去揍得他满地找牙,连亲妈都不认识!”


    听到龚岩祁的名字,白翊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我没事,他不会欺负我的,你放心。”白翊轻声回答,但话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龚岩祁跟他讲的那个噩梦,于是转而问道,“沧弥,你在神域有没有听过一种铜铃声?”


    沧弥歪着头,一脸茫然:“什么铜铃声?神殿祭祀时敲响的神钟吗?还是哪个神官的法宝发出的声音?”


    白翊摇摇头:“不是编钟礼乐,也不是寻常法器。是一种更清脆,更空灵的铜铃声,我隐约觉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所以问问你有没有印象。”


    龚岩祁在昨天的噩梦中曾反复听到,醒来后依旧心有余悸,跟白翊描述了很久。


    沧弥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印象,神域用铃铛做法宝或者装饰的神君好像不多……要不我改天帮你问问木言?他活得久,认识的神也多,说不定知道。”


    白翊阻止了他:“先不用,可能是我记错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安心休养,如果有急事,可以通过水镜找我。”


    “知道啦!”沧弥乖乖点头。


    “先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好,阿翊拜拜!”沧弥不情愿地朝白翊挥了挥手。


    水镜的波纹逐渐消散,清泉的凛冽气息也随之淡去。白翊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将他笼罩在其中,却驱不散眉宇间一抹凝重的思绪。


    ……


    带着所有收集到的线索回到警队时,龚岩祁见白翊已经等在他的工位上了,他忙走过去询问沧弥的情况,白翊正坐在龚岩祁的位子上看杂志,慢慢抬起头,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在警队里特意戴着遮挡蓝色瞳仁的眼镜,朝龚岩祁露出个恬淡美好的笑容,在夕阳余晖的逆光下,像个不染凡尘的仙子。


    “沧弥没事了,他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呢。”


    当然,是“问好”还是要“揍得他满地找牙”,白翊自然忽略了这其中的区别。


    龚岩祁放了心:“没事就好。”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桌上放着的黑色保险柜,朝白翊挑挑眉:“翼神大人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呗,能省不少时间。”


    白翊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铁箱子,站起身,被龚岩祁牵着手拉到桌前,他伸出右手,指尖绕过锁眼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火花四溅,众人只听到一阵规律的金属机簧转动声,伴随“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厚重的门瞬间弹开了一条缝。


    柜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包裹着一只手表。是一只老式的机械女表,表壳是银色的,有些氧化发乌,皮质表带也有轻微磨损,表盘上的数字是花体字,精致小巧,只不过指针却停滞着一动不动。


    龚岩祁拿起这只表轻轻掂在手心,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着表壳背面,好像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凑近灯光勉强辨认出是“时光永凝”四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日期,不过却看不太清楚。


    庄延惊讶道:“就这一块坏了的手表,在保险柜里藏得这么严实?”


    徐伟想了想说:“这表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会不会是对沈石旭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比如母亲,或者爱人的手表?”


    龚岩祁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白翊,白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指尖掠过表身闪出一丝微光。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块表上缠绕着非常复杂的情感能量,有深深的眷恋,有无法挽回的遗憾,还有沉重的愧疚……我能感受到一种被‘冻结’在时间里的悲伤情绪。”


    龚岩祁若有所思:“‘时光永凝’……他是不是希望时间停留在某一刻?”


    白翊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在这只表上还感受到了一种极度消极的情绪。”


    “是什么?”


    “是……一心赴死的冲动。”


    “一心赴死?”龚岩祁有些惊讶,“是手表的主人,还是沈石旭?”


    “更像是沈石旭的。”白翊的指尖在表盘上方轻轻划过,“决绝的情愫缠绕得很深,与眷恋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龚岩祁沉吟片刻道:“这是女表,上面却缠绕着沈石旭如此强烈的情绪,眷恋,赴死……难道是他想殉情?”


    “殉情?”白翊眉心微蹙,眼中满是不解,“凡人的情感实在奇怪,殉情能表明什么?爱情的至死不渝吗?可这有什么用?相爱的人死了一个,另一个如果不好好活着,非要跟着一起死了,这除了让世间多一桩悲剧以外,还能证明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神明特有的理性:“难道死亡就是爱情的终极证明?活着的人背负着回忆继续前行,难道就不是深爱的表现?更何况,轮回转世之后,谁又能保证下一世还会相遇?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在我看来简直是……”


    “简直是太不浪漫了,我的翼神大人。”龚岩祁忍不住笑着接了话,伸手轻轻捏了捏白翊的脸颊,“殉情这种东西,是人类自古以来最极致的浪漫。它无关于理性与否,而是情感达到顶峰时顺理成章的迸发,‘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是把彼此的生命紧紧系在一起的终极誓言。”


    白翊偏头躲开他的手:“把生命系在一起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最绝望的一种?”


    龚岩祁望进神明略显愤懑却依旧清澈的眼眸,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触碰了白翊话匣子的开关,但他倒是很乐意跟神明探讨这类情感问题,于是声音温柔地说道:“好吧,那你告诉我,在你看来,爱应该是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眼中仿佛盛满了流转的星河:“爱不是以死来证明的壮烈,而是明知会死,却依然选择好好活着相守的勇气。”


    他的声音很轻很暖,像是将九天之上的云朵一片片盖在你的心上:“活着,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相爱的回忆,才能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记住彼此的美好,才能把转瞬即逝的悸动,一点点,一寸寸,淬炼成永恒。”


    龚岩祁怔住了,他看着白翊清冷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神明总是孤独的,因为他们将一切都看得太过透彻,透彻到连凡人最引以为傲的浪漫,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不必要的悲壮。


    龚岩祁弯起嘴角轻叹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握住白翊的手:“你说得没错,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殉情要难得多。但也正因为难,才更值得。”


    白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心口传来一阵滚烫,他避开龚岩祁的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仰着头:“龚队长,咱们是不是跑题了?”


    “跑题了吗?”


    白翊又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抽回手转身走向办公室最里面龚岩祁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看着:“赶紧分析线索破案吧,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下班回家!我饿了……”——


    小剧场:


    庄延僵硬地转头看向徐伟,小声说道:“等一下……师傅和师娘怎么突然从命案聊到殉情了?我漏听了什么关键线索吗?”


    徐伟端着茶杯茫然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不是在说那块表吗?怎么突然就跳到生死问题了?”


    古晓骊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浸地磕cp,她疯狂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俩人,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把转瞬即逝的悸动淬炼成永恒’!这是什么神仙表白啊!我要赶紧记下来,下次写进他俩的同人文里!”


    庄延终于忍不住,弱弱地举手插话:“那个……你说咱们是应该继续听下去,还是先研究一下这块表的具体来历?”


    徐伟:“别打岔,你不想吃瓜我们还想呢!”


    庄延:“谁不想了!我这不是……怕被师傅秋后算账么……”


    这时,古晓骊激动地掐住庄延的胳膊:“啊啊啊!小男神害羞脸红了你们看到没有!”


    庄延龇牙咧嘴地试图拯救自己的胳膊:“看到了看到了!师娘PUA成功,但师傅勇气可嘉!可是,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徐伟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认命吧,在你师傅和师娘这儿,查案和谈恋爱从来都是同步进行的。”


    这时,被白翊催促查案的龚岩祁这才想起正事,转身看向众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耽误时间,赶紧拿线索去查啊!”


    众人:“……”


    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啊?!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家属 警队会议室的投……


    警队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沈石旭的社会关系图被古晓骊梳理得清晰明了。她拿着激光笔,向众人汇报着详细背调结果:


    “沈石旭,四十四岁,未婚未育。他是汶垣大学机械制造系的优秀毕业生,成绩优异,尤其是在精密机械制图方面,还曾获得过专利证书。父母早亡,他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守时钟表行’,一直经营至今。”


    “社交关系方面极其简单,”古晓骊切换了页面,显示出一张通讯记录,“他的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常联系的顾客和供应商,近一年偶尔联系过的,只有一个名叫‘范斯宇’的人,案发前一个星期两人还通过电话。”


    “范斯宇……”龚岩祁记下了这个名字,“请他过来一趟。”


    范斯宇很快被请到了警队,他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打扮得文质彬彬的,得知沈石旭的死讯后,他震惊不已。


    “老沈他……死了?!”


    龚岩祁点点头:“是的,我们在他的通讯记录上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应该是他除了标注的客户以外,唯一算是经常联系的人,所以想请您来协助调查。”


    范斯宇缓了好久精神,才慢慢接受了沈石旭死亡的消息,他略显悲伤地开口道:“我和老沈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又都参加了学校的机械模型社团,所以我俩关系更熟一些。”


    范斯宇声音低沉地回忆着:“他上学的时候性格就挺好的,虽然不爱说话,有点内向,但待人很和气,谁有学业上的问题找他,他都会耐心帮忙,我们那时候都开玩笑叫他‘沈老师’。”


    “他有洁癖或者类似于强迫症的性格倾向吗?”龚岩祁问道。


    “他是挺爱干净的,上学那会儿,男生宿舍里就他的床位和书桌最整齐,但也就是比一般人讲究些,不至于说洁癖,也远没有到现在这种……接近病态的程度。”范斯宇说着,叹了口气,“他之所以会变得像现在这么严重,我们几个老同学私下里也聊过,都觉得……可能跟他女朋友的事有关。”


    “女朋友?”龚岩祁疑惑,“他有女朋友?”


    范斯宇点点头:“是的,他大学时交了个女朋友,叫秦薇,是外语系的系花,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说实话,当时我们都挺意外的,秦薇那么活泼的姑娘,怎么会看上老沈这个闷葫芦。但他们感情是真的好,老沈虽然话不多,但对秦薇是百分百的用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可是后来,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俩约好了去看电影。老沈这个人特别守时,从来只有他等别人,没有别人等他的。但那天……偏偏就出了意外。”


    “他的手表不知怎么的,慢了大概……五六分钟吧,他按照手表的时间出门,结果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会儿。他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群人,还有救护车,等他挤进去一看……”


    范斯宇深吸一口气:“他看见秦薇倒在血泊里,是因为一辆转向没减速的大货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她当时站在人行道边等老沈,没能及时躲闪,就被那辆大货车给……老沈冲过去的时候,秦薇刚刚咽气,俩人都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龚岩祁和白翊面色微沉,范斯宇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老沈逢人就念叨,如果那天他没迟到,他肯定早就跟秦薇进了电影院,也就不会碰到这事儿了。从那以后,老沈整个人彻底变了,他变得极度敏感,对时间的准确性也到了偏执的地步。他不能容忍任何‘不准时’,哪怕是慢了一秒他都会焦虑不安。他之前‘爱干净’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东西摆放必须一丝不差,环境必须一尘不染……”


    范斯宇揉着酸胀的眉心,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责怪自己,是他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愧疚把他逼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私下里也劝过他好多次,但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听了范斯宇的话,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将证物袋里那块老式女表推到他面前:“范先生,您认识这块表吗?”


    范斯宇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着:“这好像是秦薇的表,老沈当初用他第一个月兼职赚的钱买给秦薇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戴着,出事那天,她就戴着这块表,后来老沈就把手表收起来了。”


    说到这儿,范斯宇眼神里不免有些悲伤:“这上面的时间应该还是秦薇出事的时间吧,老沈他再也没有调过。”


    原来是这样,沈石旭对时间的病态执着,还有他的“强迫症”表现,根源竟在于多年前那场因“迟到”而导致的惨剧。这块停摆的女士手表,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将手表珍藏起来,也将那份沉重的愧疚与思念深深锁在心中。怪不得他在表盘背面刻上了“时光永凝”这四个字,或许他这一生所有的鲜活时光,都在那一刻永远凝结。


    接下来,龚岩祁又例行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他向范斯宇道谢后便让他离开了警队。


    “没想到,这只表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庄延叹了口气,“也太惨了,就因为手表慢了几分钟……”


    “心理创伤有时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徐伟感慨道。


    古晓骊眼角有些泛红:“所以他那句‘时光永凝’,是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和女朋友一起的美好时刻,还是……停留在悲剧发生前的那刻?”


    “都有吧。”龚岩祁靠坐在桌边,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范斯宇的笔录,心情也略显沉重。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尽力理解这种过于浓烈的人类情感:“凡人生命虽然短暂,却能将一瞬的遗憾背负一生。这种情感的重量确实超乎我的想象,沈石旭无法原谅自己,于是用余生的克己求真去对抗那场意外带来的心理失控感,只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会被这场情感浩劫所反噬。”


    这个解读让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就在大家猜测着秦薇的悲剧与现在沈石旭的遭遇是否有关联的时候,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显,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下意识瞥了眼白翊,然后便揣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跑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起电话。


    白翊的目光淡淡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阅案件记录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大家早已都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白翊却坐在龚岩祁的位子上心不在焉,龚岩祁小跑着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


    “谁的电话?”白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却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漫无目的地翻看记录本。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往桌子上一坐,弯腰凑近白翊的脸,戏谑地笑:“查岗啊?”


    白翊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业务繁忙,我怎敢过问。只是这案子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要是被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耽误了正事,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局里年底的那什么评比来着,还要不要了……”


    “吃醋了?”龚岩祁忽略了神明这一大套说辞,精准地总结道,他笑着伸手想去捏白翊的脸,却被神明大人面无表情地躲开。


    “胡说八道!”白翊别开脸。


    “好啦,不逗你了。”龚岩祁不再贫嘴,眼底愈发温柔地说道,“是我舅妈打来的,她让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白翊一怔,因为他根本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真的,没骗你,不信你看我通话记录。”龚岩祁将手机递过去,摸了摸鼻尖,犹豫着说,“那个……我想带你一起去,你……方便吗?”


    “我?”白翊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掉,他一边收拾着本就不乱的桌面,一边开口道,“你们家人聚会,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龚岩祁自然地将他的手握住,指尖在微凉的掌心轻挠了两下,“我舅舅舅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一直想见见你。就是去吃个便饭,没别的事,怎么样啊翼神大人,赏个脸吧?”


    白翊抿了抿唇,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龚岩祁:“我不擅长与凡人长辈相处,怕说错话惹他们不开心,况且,我去了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我的家属呗!”龚岩祁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让那白玉般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红,他却心满意足地笑了,“难道翼神大人因为要见家长,所以紧张了?”


    白翊猛地推开他,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角,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我紧张什么……凡人的礼仪我懂,既然是长辈邀请,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他的表情不像是去吃饭,反而像是要去赴什么鸿门宴。龚岩祁看着这明明紧张却硬要端着架子的可爱模样,简直喜欢得要命,却也没戳穿他的小心思,只忙应声道:“好,那下班我们就过去。”


    傍晚,白翊跟龚岩祁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当他站在门前,看着开门的那位笑容和蔼,腰上还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时,彻底愣住了。


    “陈……陈局?”白翊难得说话磕巴。


    面前的这人前几天还一脸严肃地在办公室里下令让他们整理库房,这会儿却卸下了所有威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招呼他:“来啦?快进屋!在家里就别叫陈局了,跟小祁一样,叫舅舅。”


    龚岩祁在一旁偷笑,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翊把他往屋里带:“没想到吧?我舅舅就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白翊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陈局对他的身份从未深究,甚至对他颇为照顾,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他有些不自然地对着陈局点点头,犹豫里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句:“舅……舅。”


    “哎!好孩子,快进来坐!”陈局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白翊这句“舅舅”十分受用。


    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从厨房探出头来,也笑着招呼道:“小祁和小白来了?饭菜马上就好,先坐着歇会儿,吃点儿水果。”


    “舅妈!”龚岩祁熟稔地喊了一声,然后对白翊介绍,“这是我舅妈,姓李,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脾气特别好。”


    白翊礼貌地朝李老师微微颔首,跟着喊了句:“舅妈……”


    李老师看着面容俊秀,气质不凡的白翊,连连点头称赞:“你好你好,哎哟,小白比照片上还俊呢!小祁这臭小子真不知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捡到宝了么这不是!行了,都别站这儿,厨房油烟大,你们快去客厅坐!”


    李老师这番话让白翊不禁红了脸,这时,一个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从房间里蹦跶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白翊,笑嘻嘻地对龚岩祁挤了挤眼神:“哥,这就是‘嫂子’吗?哇塞!你可真行啊!”


    “陈雅婷!胡喊什么呢!”龚岩祁作势要敲她脑袋,女孩儿一个转身灵活地躲到白翊身后,还探出头来朝龚岩祁吐舌头做鬼脸。


    白翊被这声“嫂子”叫得全身一僵,脸颊比刚才更红了,看得龚岩祁心里直痒痒。


    “雅婷,别胡闹,没大没小的!”陈局出面镇压调皮鬼,然后招呼白翊到沙发上坐下,“小白,别拘束,小祁爸妈走得早,他算是跟着我们长大的,这里就是他的家,以后,这儿也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朴实又温暖,白翊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渐渐放松。趁着陈局去厨房帮忙端菜的间隙,白翊拽了下龚岩祁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的?怎么不告诉我?”


    “说什么?”龚岩祁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


    “还装傻!”白翊耳根通红地瞪了他一眼,“你舅舅舅妈,还有你表妹,他们怎么……怎么好像全都知道了?”


    一想到刚才那声令他手足无措的“嫂子”,白翊就感觉脸颊发烫,活了几千年,他还不曾如此窘迫过。


    龚岩祁看着神明微微鼓起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怎么,翼神大人这是害羞了?”


    “害羞你个鬼!”白翊使劲拧了下龚岩祁的腰,“我只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龚岩祁呲牙咧嘴装作很疼的样子揉了揉腰,见白翊不吃他这一套,便只好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其实我也没特意说什么,就是之前有次庄延那个大嘴巴在茶水间跟古晓骊聊八卦,提到我有对象了,被我舅舅路过听见,然后他就在家族群里让我主动交代,我懒得挨个解释,干脆把你的照片发到群里给他们看。”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白翊说道:“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没提前跟你报备是我的错,我认打认罚,要不你把我照片贴到神域去也行,我是很乐意的。”


    白翊原本心里的焦躁不安,在龚岩祁坦诚温柔的目光中,渐渐化成了一丝丝暖流。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凡人都像你这么爱狡辩吗?”


    “那不一定,有时还爱炫耀呢,我得了好宝贝就想炫耀给全世界看!”龚岩祁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白翊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翼神大人,别生气了,准备洗手吃饭,我跟你说,我舅妈的手艺可好了,你绝对喜欢她做的菜!”


    白翊被他拉着走向餐厅,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还有围在桌边笑容温暖的“家人”,那颗习惯了清冷的神心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悄悄熨帖,滋生出几分陌生,却悠然惬意的归属感——


    小剧场:


    庄延:“你们看见没?刚才师傅去接电话,白顾问那眼神都快把师傅后背盯出洞了。”


    徐伟:“可不是么,翻笔记的速度慢了三倍。”


    古晓骊双眼放光:“你们懂什么!这叫‘表面冷静,内心醋海翻腾’,耽美小说最惯用的描写!”


    十分钟后……


    徐伟:“等等!我听见祁哥说要带白顾问回家见家长?!”


    古晓骊激动捂嘴:“这么快就要给名分了吗!”


    庄延恍然大悟:“所以,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叫‘师娘’了!”


    众人:“这个嘛……劝你三思……”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温馨 晚餐准备得十分……


    晚餐准备得十分丰盛,饭桌上,陈局和李老师不停地给白翊夹菜,关心他的口味,问他工作累不累,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家小辈一样照顾着。陈雅婷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偶尔还会跟白翊说一些龚岩祁小时候的糗事,惹得她表哥几次想拿馒头塞住这丫头的嘴,两人吵吵闹闹,气氛轻松又温馨。


    龚岩祁见白翊从一开始的拘谨无措,到后来渐渐放松,甚至还会因为表妹的调皮而微微弯起嘴角,这才终于放下心。他知道,白翊身为神明习惯了清冷与孤独,这种凡俗家庭的日常气氛对他而言是陌生又新奇的体验。原本还会担心他会不习惯这样的“聒噪”,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适应得还不错。


    “小白,尝尝这个红烧排骨,是你舅妈的拿手菜。”陈局招呼着白翊吃菜。


    白翊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亮地猛点头:“嗯!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儿!”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小祁这孩子从小就不着调,没想到能找到你这么好的人。”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白翊,但心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龚岩祁在桌下悄悄拍了拍白翊的手,低声道:“你看,我舅舅舅妈多喜欢你。”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冰蓝色的眼睛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映出一道幽深的暖意。


    晚饭后,龚岩祁被陈雅婷拉去帮她调试新买的电脑,李老师在厨房收拾,陈局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和白翊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小白啊,小祁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重的。他爸妈也是警察,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因公殉职了,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后来他选择走警察这条路倒也是情理之中,我没过多干预他的决定。”


    陈局说着,给白翊倒了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口继续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没少让我操心。好不容易盼着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但他却选择了你,以后……你们恐怕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善良的孩子,只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局说了这么多用心的话,每一个字都蕴涵了很多意义。白翊看着眼前这位褪去领导光环的长辈,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认真地点头:“您放心。”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神明独有的庄重威严,分量极重。


    陈局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


    客厅里茶香袅袅,白翊见李老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便走过去主动要求帮忙。他看着水槽里待洗的碗碟,又看了看旁边的洗碗布和清洁剂,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老师一回头,见白翊正对着碗碟微微蹙眉,那专注又略带困惑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像幅画。她忍不住笑了,擦擦手走过来:“小白,是不是没洗过碗?”


    白翊老实回答:“龚岩祁不让我洗碗,他说,我会越洗越少。”


    听了这话,李老师先是一愣,然后被逗得笑出了声,笑得连眉心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傻孩子,他那是心疼你,舍不得让你干活呢!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有好话不会好好说,非得拐着弯儿,嘴上嫌弃得不行,其实心里头在乎着呢。”


    李老师说起龚岩祁小时候的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有一次,他舅舅给他买了个变形金刚,他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着。结果有天让雅婷看见了,非要玩,他懂事,从来不和妹妹争抢玩具,所以嘴上说着‘这机器人丑死了’,就一脸不情愿地塞给雅婷。可你猜怎么着?他整整一下午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雅婷把玩具摔坏了。后来雅婷玩腻了扔在一边,他立马宝贝似的捡回来擦干净,偷偷藏回自己枕头底下。”


    李老师眼神慈爱地看着白翊:“他现在不让你洗碗,跟小时候护着那个变形金刚是一个道理。尽管嘴上说话再难听,再嫌弃,但是心里头舍不得,他想护着你,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找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他的真心。”


    说着,她拉过白翊的手,看着他这双白皙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粉润的手,不禁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你这手啊长得是真好看,就跟玉雕似的,也确实不该干那些粗活儿,小祁皮糙肉厚的皮实着呢,以后家里的活儿都让他干!”


    他们正笑着说话,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怎么停电了?”李老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灭掉的灯。


    “是不是跳闸了?”龚岩祁的声音从陈雅婷的房间传来。


    “没事,电闸就在门口。”陈局在黑暗中摸到电视柜的抽屉,在里面翻找手电筒。


    龚岩祁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向门口的电箱:“舅舅您小心脚下,我先过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翊瞬间警觉,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弑灵者?!


    白翊赶忙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夜幕中,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暗红色流云,缓慢地在天空中翻涌着,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弑灵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翊心生疑惑,弑灵者通常不会攻击凡人,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会侵蚀生灵的元气,再加上天空那诡异的红云,绝对不正常。


    趁着陈局和龚岩祁在门口研究电闸,李老师摸索着去找蜡烛,陈雅婷在房间里大呼小叫的混乱间隙,白翊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指尖泛起一缕神光,凡人无法察觉的银白色神光悄然扩散,迅速在整个屋子的门窗墙壁上形成一层无形的结界,足以阻挡邪祟的侵入,确保屋内凡人的安全。


    这时,对面楼顶再次现身的弑灵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俯冲下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挑衅的意味。


    白翊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叩,一道银光如同锋利的银针刺破黑暗,击打在弑灵者身上,黑色的雾气顿时瓦解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夜色之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家用电器也恢复了运转。白翊再次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刚刚那暗红色的流云已经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墨蓝色。


    “就是跳闸了,现在没事了。”陈局道。


    “太讨厌了,这局正打到关键呢!”陈雅婷无奈地抱怨着。


    恢复明亮后,龚岩祁马上看向客厅,见白翊安然地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外面的夜色,便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老小区电路老化,偶尔就会这样,没吓着你吧?”


    白翊早已收起了所有神力,脸色平静如常:“我有这么胆小吗?再说,我的眼睛可是不畏惧黑暗的。”


    龚岩祁笑着挑挑眉:“哦…那是小的我多嘴了。”


    “那可不!”


    回去的路上,龚岩祁开着车心情颇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翊,语气不免带着点小得意:“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舅舅舅妈是不是特别好?”


    白翊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他们很好。”


    龚岩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舅妈还说让你常回去吃饭,她给你做好吃的。”


    “好。”白翊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暗红色的流云和突然出现的弑灵者。他没有将这些告诉龚岩祁,毕竟知晓这些对他并无益处,只会徒增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龚岩祁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笑道,“翼神大人今天是不是紧张了?”


    白翊耳根微热:“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凡人……”


    “凡人你是见得多,但家人你见得少啊。”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在一阵阵轻击白翊的心。不知为何,今晚过后,他突然很害怕“分别”,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和龚岩祁也像沈石旭和秦薇一样,错过一秒便是永恒,那该如何是好?


    冰封的神心出现了温热的裂痕,被凡人微小的爱肆意搓磨,已经面目全非。


    神明望着窗外的霓虹灯火,眼里映出流动的光影,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龚岩祁,如果……你的手表也慢了,你会怎么办?”


    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显得有些幼稚,龚岩祁微微一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翼神大人是担心我约会迟到?”


    白翊依旧望着窗外,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这时车子已经开回了公寓楼下,龚岩祁停车熄火,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人:“放心,就算全世界的钟都停摆了,我也不会迟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等我。”


    心口酸涩滚烫,龚岩祁的眉眼在小区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俊朗,白翊忽然沉溺其中,几乎无法自拔。


    凡人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他们的爱恨情仇在神域漫长的岁月里显得渺小如尘。但此刻,龚岩祁这句话却足以令他神生之中恒久冰冷的时光,瞬间被覆上暖如春阳的灼热。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半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最好是,敢迟到半分钟,我就回神域去了。”


    龚岩祁低声浅笑:“那你可没这个机会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什么都抓得牢,尤其遇见特别喜欢的,抓住就不撒手。”


    白翊也笑了:“包括那个被雅婷抢走的变形金刚。”


    龚岩祁一惊:“我舅妈跟你说的?”


    “嗯。”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也没跟她抢,再说了,你又不是变形金刚。”


    “那我是什么?”白翊一脸好奇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龚岩祁。


    神明近在咫尺,乖巧可爱,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缓缓向前靠近,声音低沉地说着他极少说出口的甜言蜜语:


    “你是我的命,谁要也不给!”


    就在他即将讨到一个吻,白翊却突然抬手挡住了唇。


    龚岩祁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白翊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舅妈做的蒜泥白肉,我刚才吃了很多。”


    “……”


    龚岩祁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从情意绵绵到震惊错愕,最后哭笑不得,看着白翊那双明显满含戏谑的眼睛,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故意的。


    低头轻吻抵在唇上的柔软掌心,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下巴抵着神明的发顶,低声浅笑。


    “吓唬谁呢?翼神大人什么时候爱吃蒜这种‘俗物’了?嗯?”


    没等白翊回答,他微微松开怀抱,拉下白翊的手,坏笑着再次低头凑近:


    “再说,就算你吃了整片蒜田……我也不怕。”——


    小剧场:


    龚岩祁终于讨了口香吻:“骗人!明明是桂花味的,好甜!”


    白翊偏过头:“胡扯!”


    龚岩祁:“是吗?临出门时我看见桌上的桂花糕少了三块。”


    白翊脱口而出:“你说谎,明明是四块……”


    发觉自己被套了话,神明突然噤声,耳尖泛起粉色。


    龚岩祁脸上堆满宠溺的笑:“不过有件事我没说谎……”


    再次靠近,呼吸交错,龚岩祁的指尖抚过神明微热的脸颊,难言眸中的焦灼:“确实好甜。”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驴 针对沈石旭案件……


    针对沈石旭案件的调查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展开着,古晓骊将监控截图拿给龚岩祁看。


    “龚队,我调取了车站广场周边所有能覆盖到钟楼的监控探头,但没有一个可以恰好照到钟楼入口,不过位于侧后方的一个治安监控能拍到钟楼入口的正对面。”


    她在电脑上切换了几张图片:“根据监控显示,在案发当晚,一共有三个人接近过钟楼入口。”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低头走向钟楼入口的画面:“第一个是沈石旭本人,监控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他进入了钟楼,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图片切换到第二张截图,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衣,戴着帽子的男人。


    “第二个穿着车站管理处工作人员的衣服,我们已经排查过,此人姓郑,名叫郑辉,是在晚上八点十二分到达钟楼入口,停留了大约三分钟后离开。”


    最后古晓骊放大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略长的男人,他步履蹒跚地靠近钟楼,似乎还在左顾右盼着什么。


    “第三个人,根据周边其他监控的比对,还有车站负责人的描述,初步判断是一个长期在车站广场附近活动的流浪人员。他在案发当晚九点零五分走到钟楼入口,监控显示他在那个区域徘徊了大约半小时,于九点三十六分离开监控画面。”


    龚岩祁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流浪汉,思考了片刻道:“停留半小时,单看时间线的话,这个流浪汉完全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确实最大。”庄延也说道。


    “走,先去找那个郑辉问几句。”龚岩祁拿着外套站起身。


    车站管理处的办公室里,郑辉显得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他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染了白,额间的皱纹也很深。根据他的描述,钟楼的设定是每天早八点到晚八点之间,每到整点就会自动报时,而晚八点最后一次报时结束,由他负责锁闭钟楼底部入口的大门,等第二天一早再打开。


    “警官,我就是个锁门的,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郑辉略显局促地说道。


    龚岩祁语气平和地问:“郑师傅您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请您尽量回忆一下,案发那天晚上八点十二分,您去锁钟楼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有谁在钟楼里?”


    郑辉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天晚上跟平时一样,八点报完时,我从车站大楼拿了钥匙往那里走,钟楼的门是老式铁门,锁眼有些锈住了,不太好拧钥匙,我每次都要使挺大劲儿把门锁好,这大冷天的,锁好我就赶紧回去了,里面黑乎乎的我没往里仔细看……谁会想到能出这种事啊!”


    “您锁门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钟楼内当时已经有人了?”白翊在一旁轻声问道。


    郑辉说:“里面有没有人这个我真不知道,钟楼那么高,你们说死的那个人是爬上了钟楼顶,那我在楼底下更不可能看见了。按理说那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才对,钟楼一直没对外开放过,毕竟里面都是机芯,压根儿没什么好看的,更没什么好偷的,我每天开门锁门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去开启关闭门口的报时装置,不让钟楼夜间报时扰民,至于那道门就是走个形式,锁上只是为了防止夜里刮风下雨把里面浇湿了。”


    看来从郑辉这里得到的有价值信息不多,而且他的作案时间也不太够,嫌疑不大。龚岩祁琢磨了一会儿,拿出那张流浪汉的监控截图递到郑辉面前:“郑师傅,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郑辉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很快就认了出来:“是他啊,认识认识,我们都叫他‘老驴’。”


    “老驴?”


    “对,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的,反正大伙儿后来都这么喊他。这人在这片儿晃悠有好几年了,脑子时好时坏,也不爱跟人交流,每天就在车站附近捡点破烂,平时在广场的长椅上或者地下通道里睡觉,倒是不怎么惹事,所以我们站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他有没有可能有钟楼的钥匙,或者知道进入钟楼的方法?”徐伟在一旁追问道。


    郑辉立刻摇头:“那不可能!钟楼钥匙就一把,一直放在管理处,老驴上哪儿弄钥匙去?至于别的方法进钟楼……那楼的结构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底下一个门,上面都是封死的,连扇窗户都没有,从哪儿进啊!”


    郑辉的话倒是没什么疑点,龚岩祁让他先离开,然后立刻部署接下来的工作:“看来重点是那个叫‘老驴’的流浪汉,庄延徐伟,带一组和二组的人,在车站附近所有出入口蹲守,今天务必要把这头‘驴’给我找出来!”


    众人领命而去,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大伙儿围绕着“老驴”展开了大规模的寻查。之前的监控显示,这个流浪汉的活动范围基本徘徊在火车站广场周边一公里内,居无定所,行踪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他经常会选择监控死角活动,这给追踪带来了一定难度。


    直到下午三点多,庄延才从车站派出所中控室里,位于车站南侧路口监控中发现了老驴的身影,他正沿着一条小巷往北走。


    “师傅!我发现他了,在建设南路那边的旧货市场附近!”庄延立刻报告。


    “太好了!”龚岩祁赶忙联系所有警员,往建设南路的方向聚拢。


    旧货市场周边环境杂乱,小巷纵横交错,龚岩祁命令大家分散开,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市场周边,搜寻着那个邋遢的身影。


    徐伟眼尖,经过一条小巷时,在一堆废纸壳后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破旧的衣着和乱糟糟的头发,正是监控里的“老驴”没错。


    “在那儿!”徐伟低声叫住龚岩祁。


    龚岩祁打了个手势,几人包围着缓缓靠近。然而,就在距离十几米的时候,原本低着头打盹的老驴突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他看到正在靠近的警察,眼里瞬间充满惊恐,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手脚并用地从纸壳堆里爬起来,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站住!”龚岩祁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庄延和徐伟默契地从两侧包抄,这个叫老驴的流浪汉虽然看着邋遢萎靡,但跑起来却十分敏捷,而且他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形极为熟悉,像泥鳅一样在巷子里穿梭,并不容易抓到他。


    “嘿!跑得还挺快!”庄延喘着气绕过一辆废弃的三轮车,差点被散落的零件绊倒。


    龚岩祁对这里的巷道不熟悉,几次都差点跟丢,白翊则跟在他身后,看似不疾不徐,却始终没有落下。


    追了大概五六分钟,眼看老驴就要钻进一片破败居民区,那里地形更复杂,一旦进去就更难找了。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隐约的白光闪过,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截横着的钢筋,老驴不防,被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巷弄右侧出口的庄延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想要挣扎起身的老驴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没偷东西!我没干坏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驴的脸贴在地面上,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在大声求饶,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老实点儿!别动!”庄延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利落地拿出手铐,“没干坏事你瞎跑什么?!”


    老驴被铐上后,依旧不停地挣扎扭动,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抓我……”


    龚岩祁回头朝身后的白翊浅浅一笑:“谢了。”


    白翊歪着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龚岩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将人从地上拉起,老驴吓得缩成一团,似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神情极度惶恐不安。


    龚岩祁看着老驴这副模样,于是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不关你的事?那你心虚什么?有话先跟我回警队再说!”


    回到警队审讯室,老驴坐在椅子上缩着脖子,双手被铐在身前,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混合着汗臭的酸腐气,头发胡子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也满是污垢。


    龚岩祁和庄延负责询问,白翊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毕竟神明还是不太习惯这污秽气味,就连龚岩祁不洗澡的话,他都不准许他爬上床睡觉。


    龚岩祁翻开笔录本,冷脸看了眼对面的人:“姓名。”


    老驴低着头,扣着手指不吭声。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庄延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老驴哆嗦了一下,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吕……吕何生。”


    “吕何生?”龚岩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大家叫他“老驴”,兴许就是因为他姓“吕”的缘故吧,喊着喊着就成了谐音。


    “年龄。”


    “三十八。”老驴似乎对外界充满恐惧和戒备,问什么话都回答得很小声,也不抬头。


    “上周五,也就是十三号晚上,你去车站钟楼干什么了?”龚岩祁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听到“钟楼”两个字,老驴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许多,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嗫嚅着:“……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在那儿待了半个多小时?”庄延提高声调,“监控都拍到了,你也不用抵赖,说吧,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没进去……”老驴猛地摇头,“我就是在外面……找个地方睡觉……”


    龚岩祁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晚上钟楼脚下的风那么大,是睡觉的地方吗?你都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老驴又开始反复念叨这句话,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放过我吧……”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也很不稳定,问话很难进行下去。龚岩祁于是便换了个方式,将沈石旭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老驴瞥了一眼照片,随即猛地移开视线,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闭紧嘴巴拼命摇头,他这个反应明显是认出了沈石旭。


    “你见过他对吗?那晚在钟楼里你看到他了?”龚岩祁连忙乘胜追击。


    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钟……是钟吃人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剧烈颤抖,手铐磕在椅子上哐当作响。


    “钟吃人?什么意思,说清楚!”龚岩祁皱着眉头追问道。


    “声音一直响……滴答……滴答……咔嚓……咔嚓……”老驴双手抱住头,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它是活的……它在看着我……它把人给…给吃掉了……”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听起来荒谬不经,但却令在场的人感到一股冷寒。沈石旭被巨大的齿轮碾压成肉泥,说不定老驴是看到了这个场景,所以才被吓得神智不清……


    “你慢慢说,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们。”龚岩祁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老驴的精神状态却愈加混乱不堪,无法提供清晰可靠的证词,只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着。白翊此时站起身走到老驴面前,老驴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白翊没有碰他,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眼中微光流转。过了一会儿,他转头轻声对龚岩祁说道:“他的精神受到过巨大的冲击,灵魂波动充满了恐惧的残影。而且……”白翊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死亡现场相似的能量残留,非常淡。这样的能量残留,要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凶手,要不就是,他与凶手曾距离非常近。”


    这话让龚岩祁一惊:“你的意思是,这货是被凶手吓成这样的?”


    白翊微微皱眉:“我不确实是该说凶手,还是……提取了怨髓的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白翊,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名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喉咙一般。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呜咽,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小剧场:


    冰冷的白炽灯下,老驴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龚岩祁敲着桌面:“说!钟楼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驴嘴里嘟囔着:“滴答…咔嚓…齿轮在嚼东西…”


    龚岩祁正不知该怎么让老驴精神能正常一些,这时,一旁的白翊忽然起身走到老驴面前。


    老驴盯着白翊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嗷”了一嗓子:“鬼啊!”


    白翊后退半步,眼里写满无辜:“我可没吓他。”


    老驴就快缩到椅子底下了,抱着头哭嚎:“都是鬼!你们全是鬼!”


    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在冷白灯光下愈发精致出尘的脸,还有那身白衣白发,显得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红唇能看出血色。于是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凑到白翊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别说,翼神大人您这脸,这气质,这造型……还真像恐怖片里索命的顶级艳鬼。”


    白翊微微偏头,凉飕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哦?龚队长要不要我今晚去床边找你索个命?”


    龚岩祁瞬间来了精神:“还有这好事儿?!”


    “……”


    白翊无语,脸颊微红地转身离开:“想得美!”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意识 老驴吕何生歪在……


    老驴吕何生歪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的汗将污秽的脸庞冲出一道道浅痕。


    “晕了?”庄延无奈地撇撇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龚岩祁皱着眉头问白翊:“能让他清醒过来吗?”


    白翊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昏迷的吕何生,许久才开口道:“凡人的记忆本就脆弱,尤其是在受到剧烈冲击后,可能会强行自我封闭。这时唤醒他,恐怕会加深他的创伤,也未必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那怎么办?”庄延挠了挠头。


    白翊沉默片刻道:“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尝试进入他的记忆深处,去看那晚的场景。”


    “进入记忆?”龚岩祁眼睛一亮,“就像你看那些案发现场残留的能量一样?”


    “不太一样。”白翊摇摇头,“案发现场的能量残留是无自主意识的,收集起来相对容易。但人的记忆是主动构建的精神世界,且有自我防御机制。我需要用神法将我的意识与他短暂连接,就像是凡人的心理医生,用催眠术来潜入他的梦境一样。”


    他又补充道:“但这种方法也有些限制,被连接者必须处于意识放松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昏迷反而更加便利。我只能看到记忆画面,而非完整的逻辑叙事,而且那些画面可能受他主观情绪的影响,所以我们必须自行判断真伪。还有就是,如果他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干扰过,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反噬。”


    “反噬严重吗?”龚岩祁抓住了重点。


    “看干扰强度而定。”白翊倒是很平静,“最坏的情况,我的意识可能会暂时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沾染上他记忆中的负面情绪。不过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你大可放心。”


    龚岩祁还是犹豫,他知道白翊身为神明,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每一次动用神力涉及灵魂领域,都伴随着风险。可案件目前陷入了僵局,吕何生是唯一可能目击了现场的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白翊知道龚岩祁的顾虑,便没有催促他,只是用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果感觉不行就别勉强,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好。”


    白翊让庄延去审讯室门口守着,暂时不让其他人进来,然后他走到吕何生面前,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不同于往常的光芒,是带着一丝萦蓝色的柔光,温润如水。


    “灵犀一线,溯影循光。”


    白翊指尖的柔光点在吕何生眉心,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周身的空气竟然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发梢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此刻白翊的意识进入了吕何生混乱的记忆之海,就见他再睁眼时,眼瞳中的冰蓝色早已变成了深紫色,还泛着盈盈银光。


    白翊收回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中的涟漪竟然慢慢变成一张无形的影幕,上面渐渐显现出一些影像,这便是吕何生的记忆识海。


    晃动的光影,扭曲的人脸,刺耳的杂音……这些是他日常生活中零散的碎片,无序且混乱。


    白翊凝聚心神,将感知聚焦到车站钟楼,随着神力的增加,影幕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夜晚的车站广场,寒风凛冽。钟楼庞大的轮廓矗立在夜色中,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视角转向钟楼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等锁门的郑辉走远,老驴蹑手蹑脚地靠近钟楼。他先是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他将铁丝伸进老式挂锁的锁孔,手上不停拨动,不过几秒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已经把钟楼当成了固定的栖身之所。老驴推开铁门闪身进入钟楼,然后再从里把门虚掩上。


    钟楼底部楼梯下面藏着一些破烂的被褥,是吕何生偷偷放在这里的“家当”。每到冬天他就会在晚上偷偷进入钟楼,利用这个工作人员看不见的死角,作为他的落脚点。可是,今天他刚要躺下睡觉,头顶忽然传来一些响动。


    吕何生一惊,难道钟楼里还有别人?


    因为好奇,他摸黑走上了长长的旋转铁梯,想到楼顶一看究竟。他爬得很慢,似乎也在犹豫,记忆画面有轻微的晃动,传递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就在他爬到大约三分之二高度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上方传来一种沉闷有节奏的敲击声,还夹杂着类似呜咽的人声。


    吕何生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上最后几节铁梯,然后他蹲在楼梯转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窥视。


    视线穿过铁梯外的栅栏,抵达了钟楼顶部的机械平台。巨大的齿轮组被月光投下昏暗的阴影,然后,他看见了埋没在阴影中的沈石旭。


    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抖动起来,只见沈石旭直直地落进了那些转动的齿轮中,瞬间被庞大的装置吞噬殆尽。


    齿轮将他的双腿一点点卷入,碾磨,皮肉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破碎,血液喷溅在冰冷的金属圆盘上,紧接着又被快速转动的小齿轮涂抹成一片狰狞的污渍。


    沈石旭的头向后仰着,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惨叫,更像是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最后喘息,让人听着就从骨子里难受。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瞳孔渐渐涣散,里面倒映着冰冷巨大的金属机械,毫无生机。


    这画面太过骇人,吕何生的记忆画面不停颤抖,他腿软地瘫坐在楼梯口,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是想掉头逃跑,可就当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却发现齿轮后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身影,站在月光与齿轮交错的阴影边缘,一动不动,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仿佛是在欣赏。


    白翊加大了神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当意识之海逐渐清晰,就快要将那人的面容完全呈现的时候。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铜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虚空,直接深入耳膜。记忆画面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开始扭曲闪烁,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全都化作虚影交织在一起。


    白翊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干扰他的意识连接。白翊立刻加强神力输出,试图稳住连接,捕捉最后的关键信息。然而那股力量异常强大,根本不可控。


    在意识连接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瞬,那个黑衣身影似乎微微侧了下头,朝向吕何生的方向直直地看了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隔着记忆帷幕遥遥相遇,白翊突然指尖微麻,一丝不属于他的神力顺着指尖反噬到心口。


    他猛地撤回手收了神法,连接便相应中断,白翊微微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样?”龚岩祁立刻搂着他的肩,担忧地询问道。


    白翊缓了片刻,摇摇头:“没事,果然有人为干扰,所以意识连接才会中断,好在我及时撤回了神法,并没有受到反噬。”


    龚岩祁稍稍放了心,这时白翊转头看向他问道:“刚刚的铜铃声,和你梦里听到的一样吗?”


    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点头:“一模一样,就连我听到它时,心里没来由的恐慌感也一模一样。”


    梦魇与现实竟产生了诡异的交叠,两人都陷入了疑惑,难不成那并不仅仅是个梦?


    白翊沉声道:“看来这铃声是关键,它及时干扰了吕何生的记忆识海,还曾出现在你的噩梦里。”


    龚岩祁也冷静地开始梳理线索:“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内,只有沈石旭、郑辉和老驴这三人接近过钟楼入口。但根据老驴的记忆,钟楼顶还有另一个人,所以说……”


    “那个人不是通过正常入口进入钟楼的。”白翊接了话,“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以来在幕后操纵一切,只为提取灵魂怨髓的元凶。他不是‘人’,所以不会被监控拍到。”


    白翊想起刚刚的那些画面,不禁微微皱眉:“只是这次他的手法更加残忍,齿轮生生碾压致死……这更像是一种‘惩罚’。”


    龚岩祁也不免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幕后操纵者的心真是冷酷得可怕。他不仅要提取怨髓,还在“玩弄”那些可怜的无辜者。


    这时,白翊忽然开口道:“我们之前只是寻找凶手,然后为灵魂解除天罚,但这次沈石旭的死如果并无‘人类凶手’,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先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再去寻找‘真凶’。说不定,这或许能作为一个‘诱饵’。”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灵魂生前事未了的情况下主动解除天罚,谁也无法预测后果是什么。会不会打草惊蛇?会不会适得其反?还是说,会不会对白翊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龚岩祁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果断拒绝:“不行!太冒险了!况且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类凶手’,毕竟老驴的记忆是从沈石旭坠入齿轮开始的,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看到。”


    白翊道:“我有很强的预感,沈石旭应该是受了那个家伙的‘蛊惑’,自己坠落的。”


    “那也不行!”龚岩祁态度坚决,“万一呢?万一确实有真凶,万一这次反噬很严重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案子可以慢慢查,总能找到线索,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切再从长计议也来得及,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有些激动,眼神中藏着一丝慌乱。白翊当然知道龚岩祁在怕什么,于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声音也不禁柔和下来:“没那么严重,我有分寸,更何况现在我有你,你也不会让我有事的,对吗?”


    这句话无疑是最好的安抚药剂,龚岩祁原本暴躁的心绪瞬间冷静不少,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双总是清澈恬淡的眼眸里,此刻别无其它,只映出了自己的倒影,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白翊微凉的脸颊。


    “让我再想想,好吗?


    白翊歪着头,闭上眼睛轻蹭他的指尖,像只乖巧的猫咪。


    神明莞尔轻笑,就连寒夜都变成了暖阳,他笑着应声道:“好,听你的。”——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这神法……不会也能随便看我的记忆吧?”


    白翊头也没抬:“没兴趣,窥探凡人的记忆碎片很累。再说了,你的记忆识海还用特意窥探么,你每天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龚岩祁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


    这时,白翊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竟然趁我睡着,拍了很多我的‘裸照’?!”


    龚岩祁瞬间石化:“你…你不是…不是没有窥探我的记忆吗?”


    白翊微微眯起眼睛:“我没窥探,只是你的心声‘音量’太大,我听到了。”


    龚岩祁脸颊爆红:“呃……听我解释,我那是为了……艺术鉴赏!”


    白翊眼睛里充满怒气,摩拳擦掌走过来:“哦?那你不介意我研究一下‘人体力学’吧?”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秘密 从审讯室出来时……


    从审讯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苏醒过来的吕何生被暂时安置在拘留室,也派了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状况。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询问,需要先让专业心理医生介入评估。


    警队里大家依旧忙碌,庄延和徐伟在整理调查报告,古晓骊还在核对监控视频。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向办公室,准备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白翊刚要迈步进屋,突然脚步微微一顿,因为他听到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转头望去,只见拐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正朝他拼命挤眉弄眼,还招招手想让他过去。


    是……陈雅婷?


    龚岩祁回头见白翊没跟上,疑惑道:“怎么了?”


    白翊神色如常地摇摇头:“没事,我想先去下洗手间。”


    “哦,好。”龚岩祁不疑有他,径自走进了办公室。


    白翊这才转身朝走廊拐角迈步,陈雅婷见他真的过来了,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一样缩回墙角后面等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白翊看着贴在墙边站得笔直,又一脸做贼心虚的陈雅婷,很是疑惑。


    “嘘!小声点嫂子!”陈雅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确认龚岩祁没跟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白翊的耳根不自觉微红,也有些尴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你是来找陈局的吗?”


    “不是不是!”陈雅婷连忙摆手,然后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袋子,塞到白翊手里,“喏,这个给你!”


    袋子入手微沉,从里面散发出淡淡清甜的香气。


    “这是……?”


    “桂花糕!我妈今天新做的!”陈雅婷笑嘻嘻地说,“那天她看你挺喜欢吃的,所以今天特意多做了些,让我给你送过来。还热乎着呢,你一会儿回去赶快吃!”


    白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袋子,那股甜暖的香气透过布料丝丝缕缕传入鼻息,令他心里流淌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凡人的善意吗?这样直接而温暖,带着人间烟火的朴实,却轻易能触动清寂已久的神心。


    “……谢谢…舅妈,也谢谢你。”他轻声道。


    “不客气不客气!”陈雅婷摆摆手,然后忽然凑近了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白翊脸上好奇地打量了半天,“不过话说回来,嫂子……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简直零毛孔!你用什么牌子的粉底液?还是气垫霜?怎么能这么自然服帖啊?回头把链接发我呗!”


    粉底液?气垫?链接?


    白翊茫然地眨着眼睛,这些词汇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我什么都没用。”他诚实地回答道。


    “不可能!”陈雅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白翊脸上,“这肤色,这光泽……素颜?天呐!嫂子你是神仙吗?你从小都是怎么保养的?求推荐!”


    白翊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用清泉水洗脸……”


    “清泉水是什么牌子的?进口的吗?很贵吧?”陈雅婷眼里冒出许多向往的小星星。


    “呃……贵倒是……也还行……”


    白翊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好在陈雅婷的话题很快又跳到了别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表情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朝白翊嘟着嘴。


    “对了,嫂子,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这可是救命的大忙!”


    “什么事?”。


    “明天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陈雅婷苦着脸嘟囔着,“我这次月考没考好,数学差点儿没及格。这要是让我爸妈知道,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可,尤其是我爸,光是说教都能念叨死我!还有我哥,要是让他知道的话……”


    说到这儿,陈雅婷手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惊恐地皱着眉头:“我可就死定了!”


    家长会?白翊又听到了一个陌生词汇,他微微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陈雅婷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愿意,连忙抓住白翊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糯地撒娇哀求:“嫂子…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嘛!你就说是我表哥,老师问起来你应付一下就行。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考,这次真的真的是个意外!”


    白翊被她晃得有些头晕,这小姑娘眼中那份小狗似的祈求看得他心里一软。他忽然想起在陈局家温馨的晚餐,想起李老师温柔的关心,想起陈局拍着他肩膀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或许……这就是“家人”之间应该做的事?


    “家长会……具体要做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陈雅婷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很简单!明天晚上七点你到我们班教室,找个空位坐下,然后听老师讲讲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不管老师跟你说什么,你就点头答应,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一句‘老师您辛苦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白翊琢磨了片刻,不就是在那儿坐一个小时,听老师侃侃而谈,这似乎…确实不难。


    “不能告诉龚岩祁吗?”白翊问道。


    “绝对不能!”陈雅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让他知道我就惨了,他可是警校格斗精英,当初还是我爸亲自给他发的奖状呢,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他练手的呢!这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嘛嫂子?”


    看着女孩儿充满期待的眼睛,白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耶!太好了!谢谢嫂子!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嫂子!”陈雅婷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千万别迟到!”


    说完这些,她朝白翊笑着挤了挤眼睛,然后一个转身,像只灵巧的小鹿似的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白翊提着那袋桂花糕,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发呆。这时,龚岩祁从办公室出来找他:“白翊,你站那儿干嘛呢?我刚才好像听到雅婷的声音了?”


    白翊波澜不惊地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哦,她来送桂花糕,舅妈做的。”


    “她人呢?”


    “刚走。”


    “这丫头,跑来就为送个吃的?”龚岩祁接过袋子闻了闻,“嗯,还真香。我舅妈的手艺就是好,你跟了我可真是有口福啊!那丫头没跟你说什么别的吧?”


    “没有。”白翊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龚岩祁也并没怀疑,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那就好,太晚了,咱们准备下班。今天你用了那么多神力肯定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


    ……


    第二天,龚岩祁从一早就陷入忙碌之中。他带着技术科的人一起将钟楼周边的监控反复分析研究,试图找到那个神秘黑衣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看来这家伙的确不是凡人,想找到他没有那么容易。


    吕何生的背调显示,他曾经是某机械厂的技工,因家族遗传轻度精神障碍被工厂辞退,这才流落街头。


    程风那边也发来了更详细的尸检报告,确认沈石旭心脏组织结晶化现象与之前几名受害者一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核心的谜团,仍旧是那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傍晚六点多,龚岩祁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叫白翊一起下班回家,却发现白翊的工位是空的。


    “白翊呢?”他问旁边的庄延。


    “白顾问?好像……半小时前先走了?”庄延也不太确定。


    走了?龚岩祁有些意外。白翊很少不打招呼就提前离开,也怪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忙着案子,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于是龚岩祁赶忙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手机,响了几声后,听筒里竟然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就奇怪了,手机没电了还是信号不好?龚岩祁压下心里一丝隐隐的不安,决定先回家看看。结果回到公寓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没有白翊回来的迹象。龚岩祁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白翊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尤其在两人关系明确之后。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打了好几次电话,依旧一直“无法接通”。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在家里坐不住,干脆出门去找找看。


    刚走到小区门口,龚岩祁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鬼鬼祟祟地徘徊。陈雅婷?这丫头怎么回事?昨天刚来过警队,今天又跑他家楼下转悠?


    “陈雅婷!”龚岩祁喊了一声。


    陈雅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看见是龚岩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在我家楼下瞎转悠什么呢?”龚岩祁走过去盯着她,“昨天你去警队,真就只是送个桂花糕?”


    “当…当然啊!”陈雅婷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不然还能干嘛?我妈让我送的嘛!”


    “你少蒙我,无利不起早是你的一贯作风,要不是有什么好处,你才不会帮忙跑腿儿呢!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哥你看你,还不兴我有个进步了?”


    “那你现在又是干嘛?找人还是等人?”


    “我……我散步!对,散步!”陈雅婷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龚岩祁太了解这个表妹了,她一撒谎就这副模样。于是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丫头,脑子里突然联想到白翊的失联,声音马上沉下来道:“雅婷,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去警队是不是让白翊去干什么了?”


    陈雅婷脸上的表情一僵:“我没有……”


    “陈!雅!婷!”龚岩祁冷脸瞪着她,警告意味十足。


    在表哥多年积威之下,陈雅婷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她垮下肩膀哭丧着脸嘟囔着:“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是我让嫂子去帮我开家长会……”


    “什么?!”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他去开家长会?”


    龚岩祁额角青筋直跳,让白翊去开家长会?让那个对凡间寻常事一知半解,清冷出尘的神明,去面对一群婆婆妈妈的家长和絮絮叨叨的老师?


    陈雅婷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胡闹!”龚岩祁板起脸训了一句,转身就往停车场跑,边跑边回头指着陈雅婷,“你给我等着,等我把人接回来再跟你算账!”——


    小剧场:


    龚岩祁:“说说吧,怎么就跟那丫头同流合污了?”


    白翊:“她送来了桂花糕,很好吃。”


    龚岩祁愣住:“你就被一盒桂花糕收买了?!”


    白翊摇头,眼神清澈:“还有一罐桂花蜜,舅妈做的,超甜。”


    龚岩祁:“……”


    车子驶入夜色,车载广播在悠扬地播报着:“近期有多起利用零食诱骗孩童的案件,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龚岩祁默默加大了车载广播的音量……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家长会 汶垣一中,高三……


    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


    白翊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门上“高三五班”的牌子,确认没走错地方。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女,也有几位年纪稍长的,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孩子的近况,这氛围,是白翊从没体验过的。


    神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一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夺目出尘,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蕴藏了星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休闲装,气质清冷脱俗,与教室里充斥着世俗气息的家长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在讲台前整理资料的班主任抬起头,看见白翊也是一愣。她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位……同学?你是哪班的?马上要开家长会了,学生不能旁听,你快回家去。”


    白翊看向她,平静地开口:“老师,我就是来开家长会的。”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班主任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家长会?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陈雅婷。”白翊回答道。


    “陈雅婷?”班主任满脸疑惑地看着白翊,“你是陈雅婷的……?”


    “嫂……”白翊差点儿被那丫头带偏,话到嘴边猛地住了口,连忙改口道:“我是她哥哥。”


    班主任的表情更诧异了,仔细看了看白翊过分年轻的脸:“亲哥哥?”


    “表哥。”


    这时,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么年轻的表哥?看起来比学生还要嫩啊,说是表弟都有人信。


    班主任也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白翊一脸认真不像胡说的样子,便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好吧,先请坐,家长会马上要开始。”


    白翊在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走到空位坐下。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陈雅婷的哥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起来好年轻,真的能管得了高三的孩子?”


    “气质也好,像是搞艺术的,说不定是个还没出道的明星……”


    这些话传进白翊的耳朵里,但他权当没听见,无视这些无知凡人的打量,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表情平静。


    家长会正式开始后,班主任先是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然后各科任老师轮流分析学科的问题,以及本次月考的成绩。


    白翊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不太理解什么是“三角函数”、“动量守恒”,也不太明白“一本线”、“985”、“211”这些词汇都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在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虚心受教的“家长”。


    慢慢的,他在家长们的情绪河流中体会到了一种他从未研究过的凡间情感,那是对后代的倾力投入与担忧。神域的生命传承方式不同,很少有像这样集中性充满竞争与期望的“培育”场景,所以白翊既觉得新奇,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个多小时的家长会在老师们的轮番“施压”下结束,班主任说道:“请以下几位同学的家长稍等片刻,我们单独沟通一下孩子的情况。”


    接下来,白翊从老师口中听到了陈雅婷的名字,这时他还不知道,家长会后被单独留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班主任老师轮流和每一位留下的家长单独谈话,白翊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已经快九点了。班主任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她拿起陈雅婷的成绩单推到白翊面前。


    “您是陈雅婷哥哥对吧?怎么称呼?”


    “我姓白。”


    “白先生,”班主任一开始语气还算客气,带着忧虑,“陈雅婷这个孩子其实挺聪明的,高一高二的时候成绩还在中上游,但是进入高三以来,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成绩下滑得非常明显。这次月考,数学还差两分就不及格,语文和英语也刚过班里的平均分。总排名从之前的年级一百名左右,跌到了四百多名。”


    白翊看着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还是能大致猜到,应该是那丫头在学校表现不好,班主任老师生气了。


    这时,班主任又继续说道:“我也找她谈过,这孩子态度很好,也积极承认错误,但过后忘得也快,没几天就把我的话都抛到脑后了。”班主任叹了口气,“高三是最关键的时候,时间紧迫,竞争激烈。以她现在的状态和成绩,别说理想的大学了,能不能超过分数线都成问题。我们老师在学校尽力督促,但更需要家长的配合,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因为她机灵聪明,就放松对她的要求。在家一定要严格控制她的学习状态,像是手机啊,课外书什么的,一定要少看!”


    班主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学习习惯到心态调整,从时间管理到饮食营养。白翊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老师辛苦了”,还有“我们一定注意”,这都是陈雅婷教给他的说辞,他倒是运用自如。


    班主任显然积累了不少情绪,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收不住。她手指点着成绩单,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白先生,不是我说,做家长的不能总以工作忙为借口,陈雅婷这几次考试明显很敷衍,上课还时常打瞌睡,下课也在看闲书。我不知道你们在家到底有没有管教约束她,光靠老师在学校使劲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毕竟家长才是孩子的第一责任人!”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学生家长,而是陈雅婷本人。白翊被这连珠炮似的训诫弄得有些懵,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微微垂眸安静地听着,头低低的,身体站得笔直,姿态乖巧。


    所以,龚岩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那一直清冷高傲的神明,此刻正微低着头,被一个中年女老师如同训孙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着,还不敢还半句嘴。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龚岩祁心里瞬间百感交集。先是心疼得要命,又生气陈雅婷那丫头胡闹,还担忧白翊会情绪受到影响。


    但是,在这些感触之下,龚岩祁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也有那么一丝好笑。


    他家翼神大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于是龚岩祁迅速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快步走上前,看似不经意,却恰好自然地将白翊挡在自己身侧,然后微笑着看向班主任:“老师您好。”


    班主任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陈雅婷的表哥,龚岩祁。”


    老师有点儿懵,怎么又一个表哥?陈雅婷到底有几个表哥?


    龚岩祁却毫不在意,跟老师打了招呼后,他便回头转向白翊,语气柔和地笑着问他:“手机没电了吧?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样,没事吧?”说着,他的手还轻轻搭了一下白翊的肩,尽显安抚的意味。


    白翊抬眸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龚岩祁这才重新面向班主任,态度诚恳又谦逊:“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对陈雅婷的督促确实不到位,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让您费心了。”


    班主任见他态度端正,语气也缓和了些:“龚先生,不是我苛责谁,毕竟孩子到了学习的关键时期,家长真不能掉以轻心。陈雅婷基础不错,现在成绩突然滑坡,我们老师也替她着急……”


    “您说得对,我们回去一定深刻反思,严格管教。”龚岩祁接过话,语气坚定,“从今天起,她的手机和课外书我们统一管理,学习计划也会重新制定,后续她的学习状态和考试测验的情况,也麻烦老师及时告知我们,我们绝对全力配合学校的工作。”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可靠家长的模样。班主任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又说了一些小问题。龚岩祁一直认真听着,末了,他再次郑重道谢:“辛苦老师了,这么晚还为这孩子操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跟老师告别之后,龚岩祁揽着白翊的肩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来到走廊尽头,周围只剩他们两人。龚岩祁立刻转身,双手捧住白翊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微沉带着满满的心疼:“挨训了?我们翼神大人受委屈了……我刚都看见了,训得可真不客气。”


    白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那点因莫名其妙的训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消散。他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龚岩祁的手掌,眼神清澈地望着他,笑得恬静:“不委屈,你来了,就不委屈了。”


    龚岩祁心尖软得不像话,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白翊的脸:“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跟我说,我来处理。陈雅婷那丫头就是欠收拾,怎么能把你推出来!”


    龚岩祁叹了口气,拉着白翊的手继续往前走:“饿不饿?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


    白翊见龚岩祁一直皱着眉头,便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不饿,你别生气。”


    龚岩祁眉毛都快立起来了:“我能不生气吗?我自己都舍不得凶的人,今天愣是被别人训了一晚上,该死的陈雅婷,都怪这丫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白翊撇撇嘴:“谁说你没凶过我……”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刚认识的时候,不只凶,你还拿手铐铐着我,严刑拷问。”


    龚岩祁十分无语,却又没办法辩解,毕竟真有这么回事。他张着嘴支吾半天才说了句:“那……是误会,再说了,我哪有‘严刑’?你可别冤枉人啊! ”


    白翊眯起眼睛笑,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才懒得冤枉你!”


    “嘿!你这人真是……”龚岩祁看着白翊仰着头傲娇的背影,忙笑着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行,要手铐还不容易?今晚上就好好‘拷问’一下你,正好让翼神大人帮我回忆回忆那些‘刑讯’手段。”


    ……


    回到公寓楼下,老远就看见陈雅婷还跟鹌鹑似的缩在楼门口,看见他俩回来,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哥,嫂子,你们回来啦……”


    龚岩祁瞬间板起脸:“陈雅婷,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让白翊替你去开家长会?还特意瞒着我?”


    陈雅婷被凶得缩了缩脖子,白翊见状,刚想开口劝说两句,龚岩祁却预判到了他的想法,马上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她没说你啊?跟这丫头串通一气,瞒天过海,被老师训了一晚上,舒服了?这就是说谎话的代价,你也给我记住了!”


    白翊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龚岩祁是在“杀鸡儆猴”,只好配合他演戏。


    陈雅婷多机灵啊,立刻抓住时机,双手合十,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夹得能滴出蜜来:“哥,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麻烦嫂子,更不该瞒着你!我保证,从今天起头悬梁锥刺股,手机上交,闲书封存,下次月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名我提头来见!”


    她一边立保证,一边跟白翊投去求救的眼神:“嫂子,救我……”


    白翊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扯了扯龚岩祁的衣摆,轻声道:“……她知道错了,今天这么晚了,下次再说吧。”


    龚岩祁:“……”


    他看看自家表妹那古灵精怪装乖比谁都像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位神明大人难得一见的示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叹气,摆摆手:“算了算了,看见你这丫头我就来气!赶紧上车,先送你回家!”


    把陈雅婷送到家门口,她下车后又跑到副驾这边敲了敲窗户,然后凑近白翊耳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嫂子今天谢谢你啦!我哥就嘴上凶,其实心软着呢,他没生你的气,你多哄哄他就好啦!”


    白翊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他也没真生你的气,快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你俩鬼鬼祟祟说什么呢!”龚岩祁没好气地探过头。


    “没什么!哥,嫂子,再见,路上小心哦!”陈雅婷赶忙挥挥手,转身就跑向楼门口。


    就在这时,白翊突然看到她书包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挂饰,是石头雕刻的生肖小兔子,眼睛被朱砂点了红色,却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白翊眼神一凛,立刻推门下车喊道:“雅婷,等一下。”


    陈雅婷回过头:“嗯?怎么了?”


    白翊快步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书包上的小兔子挂饰,微笑着问:“这个…很别致,可以送给我吗?”


    陈雅婷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解下来递给他:“这个是从夜市里淘的,不值钱,嫂子喜欢就送你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楼道,还站在楼口对白翊挥了挥手:“嫂子再见!”


    “再见。”


    等回到车上,龚岩祁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小兔子挂饰,他知道白翊不是喜欢跟人争抢东西的性格,于是问道:“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翊没说话,只是关好车门,然后指尖凝起一点银白色光芒,点在那小兔子挂饰上。与此同时,一缕稀薄的黑气从兔子的红眼睛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神光中发出“嗤嗤”声,随即便彻底消散。


    龚岩祁脸色微沉:“这是……”


    白翊捏着那已恢复如常的冰冷石雕挂饰,眼里凝结着一丝寒意:“……是弑灵者。”——


    小剧场:


    龚岩祁:“昨晚家长会,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白翊:“她说陈雅婷最近不好好听讲,总在课本上画兔子。”


    龚岩祁:“然后你说什么?”


    白翊:“我说兔子画得不错。”


    龚岩祁:“……你真这么说的?”


    白翊点头:“确实画的不错,很可爱。”


    龚岩祁扶额:“老师有没有被你气着?”


    白翊:“她确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家长的态度很重要’。”


    龚岩祁憋笑:“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白翊:“是夸奖我吗?”


    龚岩祁无语:“是说你‘可爱’得让老师没脾气了。”


    白翊撇撇嘴:“……凡人可真难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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