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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结 龚岩祁盯着白翊……


    龚岩祁盯着白翊手中那枚已经失去邪气的石雕挂饰,脸色阴沉得可怕。


    “弑灵者……”他嘴里重复这三个字,“你是说,这东西盯上了雅婷?”


    白翊将挂饰放在掌心仔细观察,那对原本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只是今晚的事,上次在陈局家停电时,我也看到了。”


    龚岩祁猛地皱眉:“看到了什么?”


    “就在你们去查看电闸的时候,我看到窗外有弑灵者出现,天空笼罩着暗红色的流云,那些流云出现得有些诡异,所以我用神力将它们驱散后又在陈局家设了结界,防止邪祟之气进入。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但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龚岩祁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弑灵者两次出现在与他家人相关的场合,这绝非巧合。


    “它们盯上了我的家人,是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龚岩祁攥紧了拳,极力压抑着怒火。


    “更准确地说,是警告我。”白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神域,神明本不会有凡尘牵挂。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被他人抓住弱点。之前他们想纠缠你,但你的血是它们的致命天敌,所以它们无从下手,然而现在,它们好像又发现了我新的‘软肋’。”


    新的?软肋?


    这两个词让龚岩祁的心一紧,这么说来,自己也是白翊的……


    伸手握住白翊微凉的手,放在掌心紧紧攥住,龚岩祁未曾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我会保护好你们。明天我先申请给雅婷配个定位报警器……”


    “这不是长久之计。”白翊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在明,他在暗。弑灵者只是他的工具,单单防住了弑灵者,却不能保证他还有其它的招法,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龚岩祁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想做什么?”


    “还是之前那个提议,我先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白翊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龚岩祁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你确定?”


    白翊点点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受害者都与前世有着微妙的联系?前四个人我们已经分析过了,现在的沈石旭依然如此,他是钟表匠,他的前世灵魂尤广生是个更夫,这当然符合‘时间’的关联。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另一个更深的联系。”


    龚岩祁眼神一动:“什么?”


    白翊道:“尤广生是被船橹绞死的,而沈石旭,是被齿轮绞死的,他们的死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也算有相似性。”


    说到这儿,白翊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这不是个巧合,而是那个幕后操纵者故意为之,很可能是为了最大程度激发灵魂记忆,潜化深处的怨念,以便提取更‘纯粹’的怨髓。所以,如果想要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我还要找到他灵魂执念所在的地方。他不像前几个人那样,有灵魂羁绊的物品或者地点可以寻,所以,我们首先要分析出他灵魂可能徘徊的范围。”


    龚岩祁仰头靠在椅背上,一边思考,嘴里一边念叨着:“尤广生是在码头被船橹绞死,船橹、齿轮、码头、钟楼,都是与‘时间’和‘秩序’相关的场所。那么尤广生灵魂所在地,很可能是一个同时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


    龚岩祁大脑飞速运转着:“一千多年前的北宋古城上次去过,只剩下皇宫内院的遗址,至于古商船走的运河,之前处理楚璎和楚璃的事情时也调查过,早就干涸改道了。所以想要找尤广生的灵魂所在……”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汶江上游有个老船闸,是古时候为了调节运河水位用的。那个船闸到现在还完整保留着,而且我记得小学春游的时候去那里参观过,老师说那组船闸有上千年的历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景点。还有,船闸旁边岸上就有一座老式铜钟,据说是古时候为运河上的船只提醒时间用的,这是唯一一个跟古运河能扯上关系的地方,而且也象征着‘时间的规则’。”


    白翊眼睛一亮:“那里远吗?”


    “在城北郊外,不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龚岩祁转头望着白翊的眼睛,“但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白翊却笑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顾好自己的安危,不让龚队长担心。”


    龚岩祁叹了口气,抬手捏了下白翊的耳尖:“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龚岩祁和白翊便驱车前往城北的老船闸。车子沿汶江边的公路行驶,越往北走,周围的建筑物越显老旧,人也越发稀少。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老船闸静静地卧在汶江上游,灰色的栏杆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巨大的闸门紧闭着,上面锈迹斑斑。旁边岸上还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钟楼,钟楼里挂着一只巨大的铜钟,旁边立着一根原木钟杵,许多年没用过,原木两端都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开裂。


    两人下车走到江边,白翊闭上眼细细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道:“这里有很强烈的灵魂残骸,而且…天罚烙印的气息也很明显,很可能就是尤广生没错。”


    船闸机械控制室的上方,大约有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平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汶江。两人走到平台中间,白翊开启神法召唤尤广生的灵魂,只见银白色的神光从他周身迸发,背后的羽翼若隐若现,等了一会儿,法阵中心果然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的光团。


    随着神力的加持,光团慢慢变得清晰,显现出一个男子的轮廓。他穿着粗布短褂,面色蜡黄,眼中带着茫然与惊恐,这正是尤广生的灵魂。


    然而,就在白翊收了神法,刚想开口跟尤广生陈述解除天罚的事情时,只见这团灵魂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面部表情扭曲变幻,时而惊恐,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混杂着不同的语调:


    “天黑……小心火烛……”


    “不……小薇……对不起……”


    “时间……时间不对……得调准……”


    “船……船不能开啊……不是我偷的……小薇在等我……”


    伴随着这些胡言乱语,他的灵魂形态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显现穿着短褂的古人模样,时而又变成穿着工装的沈石旭,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中挣扎。


    龚岩祁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两个尤广生?”


    白翊眉头紧皱,加大神力试图稳定灵魂状态,但并没有任何效果:“是他的灵魂不纯粹,经历了多次转世,每一世的记忆都残留着。然而沈石旭这一世的执念太深,已经影响了尤广生本魂的能量,所以出现了灵魂记忆错乱。而且,这并不是他的完整灵魂,尤广生的魂体只有一部分留在了古运河之上,所以我无法完全掌控。”


    龚岩祁略显惊讶:“那怎么办?还能解除天罚吗?”


    白翊摇摇头:“恐怕不行,灵魂处于混乱状态时强行解除天罚,很可能会导致他魂飞魄散,必须先平复他这一世的执念。”


    “他的执念…”龚岩祁念叨着,“沈石旭最大的执念恐怕就是秦薇的死,是不是只有化解这个心结他的灵魂才能安息,尤广生的本魂才能复原。”


    白翊点点头,双手变换法决,暂时将尤广生混乱的灵魂罩住。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尤广生的灵魂重新化作一团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白翊松了口气:“他暂时稳定了,但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化解沈石旭的心结,找回他另一半灵魂。”


    既然化解心结需要的是秦薇,但如何找到秦薇的灵魂所在,这也是个难题。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秦薇心无执念已经轮回转世,那么还需找到她转世的人,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思来想去,龚岩祁觉得不管怎样,再去找一趟范斯宇,毕竟现在对于曾经的那段往事,可能只有他了解得最多。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范斯宇。


    “老沈和秦薇的事,我知道的其实也就那一点。”范斯宇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眼神陷入回忆,“他们感情真的很好,老沈那人不善言辞,但对秦薇是真心实意得。我记得……有次我们宿舍几个人一起喝酒,老沈难得话多了些,挺高兴的跟我们说等毕业了,要跟秦薇求婚来着。”


    “求婚?”龚岩祁微微皱眉问道,“他有没有提起过想用什么方式求婚?”


    范斯宇想了想:“我记得,他好像说要搞浪漫一些,带秦薇去一个叫‘星辰湾’还是‘星月湾’……那名字我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连忙拿出手机搜索“星辰湾”和“星月湾”,但地图上并没有这两个地点。他转头问白翊:“听这名字像是有水的地方,你说,会不会是跟古河道有关?”


    还没等白翊说什么,这时,范斯宇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想起来了,是叫‘星语潭’!老沈说那地方在山上,有个很浪漫的观景台。他说等毕业典礼结束后就要带秦薇去那里,在星空下向她求婚。他还给我们看过他订做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蓝宝石,说秦薇的眼睛像星星,跟这颗蓝宝石一模一样。那时我们嫌他肉麻来着,还调侃了他好几天呢。”


    “星语潭……”龚岩祁又从手机上搜索这个地点,地图显示,是在城北的占星山上,确实是观星的好地方。


    范斯宇说到这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从那之后老沈再没提过这件事,那枚戒指我也没再见到过。”


    “谢谢你,范先生,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有用。”龚岩祁诚恳致谢。


    范斯宇摇摇头:“龚警官不用客气,这么多年了我也想帮帮老沈,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现在他走了,我倒是……哎…不说了,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您尽管找我。”


    跟范斯宇道了别,龚岩祁打算立刻前往占星山,但白翊却提出了一个设想:“如果沈石旭的执念是秦薇,那么想必除了秦薇的死,肯定还有那场他未能如愿的求婚。所以,恐怕只找到秦薇的灵魂也无济于事。”


    龚岩祁挑挑眉:“你的意思是,还得让他把婚给求了?”


    白翊道:“求不求婚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求婚戒指,刚才范斯宇说没有见过,你们之前去他家搜证时也没发现戒指,说明那枚戒指很有可能被沈石旭丢掉,或者藏起来了。”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不会丢掉,如果是我要求婚,即便没能成功,戒指我也是不可能丢掉的,反而会将它视作一个念想,小心珍藏。毕竟是倾注了满腔爱意与期许的物件,哪怕结局不尽如人意,那份情意本身也值得妥帖安放。”


    他说得认真,却没想到话音未落,旁边却传来一声轻哼。


    白翊侧过脸,清亮的眼睛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龚队长分析得这么细致入微,听起来很有经验,该不会……也跟谁求过婚吧?”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某人吃醋了?”


    “那倒没有。”白翊立刻反驳,别开脸不看他,“我只是合理推测,你活了三十来年,情感经历想必很丰富,不然也不会讲起这些东西这么头头是道的。”


    “别冤枉人啊!”龚岩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这三十来年光忙着抓坏人和等你出现了,哪来的丰富情感经历?”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嘛……求婚这事儿我倒确实琢磨过。”


    白翊眼神微颤,稍稍变了脸色:“以前吗?”


    “现在。”


    “跟……谁?”神明不由得有些紧张。


    龚岩祁却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微微倾身凑到白翊耳边,眉毛上挑,声音压低说了句:


    “神不是可以窥探凡人的心吗?那你自己猜啊!”——


    小剧场:


    龚队长求婚小课堂开课啦!


    “求婚第一课:选戒指要挑衬对方眼睛颜色的宝石。”


    “求婚第二课:求婚时得单膝跪地,仪式感很重要。”


    “求婚第三课:被拒绝也不能掉头就走,要死皮赖脸地不停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答应?’”


    白翊举着一杯奶茶从办公室门口飘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啰嗦什么呢?别教坏小孩儿,你这些把戏也就骗骗凡人。”


    龚岩祁转头看他:“翼神大人要旁听吗?”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没那闲工夫,不过……你哪天求婚的时候,我可以申请旁观。”


    龚岩祁笑着把人拉到面前,就着他的吸管喝了口甜甜的奶茶,然后指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跟白翊说道:“别逗了,要真有那天,旁观的是他们。”


    警队同事们:……这狗粮真是猝不及防啊……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薇 飞机在平流层穿……


    飞机在平流层穿梭,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云海,白翊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微蹙,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安全带。龚岩祁给他弄来的“□□”就放在他的口袋里,上面印着“白逸”这个名字,龚岩祁说换一个字可以很好的隐藏他的身份,也更接地气。白翊不理解,便随他去了。


    “难受吗?”龚岩祁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询问道。


    白翊瞥了他一眼,一开口,冷淡中带着一丝嫌弃:“凡人的飞行器,速度慢得令人发指,高度也太低了,还要被困在这么个铁皮匣子里,跟玩具一样,真是…嘶……”


    正说着,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白翊身体一僵,慌忙抓紧了座椅扶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龚岩祁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说翼神大人……你该不会是晕机了吧?”


    “怎么可能!”白翊立刻反驳,但眼睛却仍旧紧紧盯着窗外,“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密闭空间。”


    “你自己飞的时候怎么不晕?”


    “那能一样吗?!”白翊瞪了他一眼,“我自己飞时天地广阔,空气清新,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哪像现在,还得跟一群凡人挤在一起,忽上忽下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轻微颠簸,白翊的脸色更白了,立刻噤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龚岩祁不再逗他,只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尽力传递温热,然后微笑着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秦薇的老家在云州,离汶垣一千多公里,开车得十几个小时,坐飞机只要两小时,这不是为了节省时间么?”


    白翊沉默片刻,低声嘟囔着:“早知道这么难受,我宁愿自己飞过去。”


    “你飞过去?然后呢?等着明天新闻头条报道‘不明飞行物惊现云州上空’?”龚岩祁挑挑眉,“到时候记者找上门,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家那位其实真的会飞,但是不扰民,让大家别大惊小怪的?”


    白翊被他逗得微微弯了唇角,随即又因胃里翻腾着而皱起眉头:“可这晃得实在是……”


    “好了好了,回去的时候咱们去坐火车。”龚岩祁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火车稳当,还能看沿途的风景,虽然稍微慢一些,但至少不会难受。”


    “火车又是什么?”白翊疑惑地问。


    龚岩祁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位神明大人对凡人的交通工具恐怕只有最基础的概念。于是他耐心解释道:“就是在地上跑的,长长的,有很多节车厢,用铁轨……”


    “我知道。”白翊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不就是像一条龙一样的车子吗,我见过。”


    “但你没坐过吧,高铁很快的,也很舒适。”


    白翊眨眨眼,有些调皮地笑:“谁说我没坐过!”


    龚岩祁惊讶:“你坐过火车?”


    “我坐过龙。”


    “……”


    见龚岩祁不说话,白翊一脸认真道:“真的,没骗你,曾经你驮着我满天飞的时候,的确又快又平稳,跟火车一样。”


    龚岩祁一脸无语:“那是龙宸。”


    “就是你!”白翊梗着脖子,“你就是龙宸,龙宸就是你!你忘了我可没忘,等哪天你想起来了,我还要你驮着我去云霄尽头看晚霞呢!”


    龚岩祁被神明这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无奈道:“龙宸不是你的伙伴么,怎么说得好像是你的坐骑一样?”


    白翊道:“龙宸是伙伴,你是坐骑,不冲突。再说,你自己跟自己较什么真儿啊!”


    龚岩祁挑眉:“你刚不还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么,怎么这会儿又不一样了?你再这么偏心,我可要闹了啊!”


    说着,龚岩祁的手假装要伸向白翊的腰去呵他的痒,这时,又一个稍大些的气流颠簸突然袭来,白翊吓了一跳,一头扎进龚岩祁怀里死死抱住。


    龚岩祁忙拍拍他的背柔声安抚着:“没事没事,你闭上眼眯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哈。”


    龚岩祁帮他调了下座椅靠背,还向空乘要了条毯子,把晕机的神明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只露出个圆圆的脑袋。真没想到,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翼神竟然会晕机?龚岩祁不禁怀疑,这神域里的神仙们平时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可见,太养尊处优了其实也不好。


    两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云州机场。刚一出舱门,白翊忙深呼吸,随着新鲜的空气流淌在胸腔,他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常。


    “活过来了?”龚岩祁笑道。


    白翊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龚岩祁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上。


    根据校园档案记载,秦薇的老家在云州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龚岩祁租了辆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全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按照户籍信息,他们很快找到了秦家宅院,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两层木楼,门前挂着“秦记茶铺”的招牌,但店面已经关闭,门板上落着薄薄的灰尘。


    龚岩祁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您好,请问是秦薇家吗?”龚岩祁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汶垣市局的,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老妇人眼神一黯,沉默片刻缓缓打开了木门:“你们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打扫得很干净,但处处透着一丝冷清。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正是秦薇。


    老妇人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竹椅上,声音低哑地说道:“小薇都走了二十多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您是秦薇的……?”


    “我是她妈妈。”


    “阿姨您好,我们是为了另一桩案件来的。”龚岩祁斟酌着用词,“您女儿,生前有个男朋友叫沈石旭,您还记得吗?”


    秦母点点头,叹了口气:“当然记得……那孩子挺好的,就是命不好,听说他一直没走出来……”


    “您……怪他吗?”龚岩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秦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不怪,我谁也不怪,这都是命,是小薇的命,是我的命,小沈那孩子没有错,谁都没有错。”


    从见面到现在,不过才聊了几句话,秦母口中已经多次提到“命”这个字了。老人显然是曾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也抗争过命途的多舛,但是,却逐渐在平淡无奇的岁月中,在日积月累的悲哀里,慢慢归于屈服,她认命了。


    龚岩祁不知该如何劝慰,更怕用词不当反而适得其反,只好沉了片刻转移话题道:“阿姨,我们这次来找您,是因为,沈石旭最近也……去世了,我们知道他生前一直珍藏着一枚戒指,是想送给秦薇的。所以想来问问,您女儿的遗物中有没有那枚戒指?”


    秦母愣了一下:“小沈他……”


    龚岩祁点点头:“沈石旭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秦母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悲伤,良久,她缓缓地摇摇头:“小薇的遗物不多,就是些衣服书本之类的,至于戒指……”她想了想道,“小薇平时不爱戴首饰,她的东西里没有什么戒指。”


    “那您女儿安葬时,有没有随葬过什么物品?”白翊轻声问道。


    秦母说:“我们这里不兴随葬,所以什么都没放。”


    之后,秦母又带他们去秦薇生前的屋子看了看,的确如老妇人所说,秦薇的东西很少,一目了然,没有找到范斯宇说的那枚蓝宝石戒指。


    临走前,白翊向秦母询问了秦薇的墓地所在,说想去祭拜一下。离开秦家之后,龚岩祁疑惑地问白翊:“你说想去看秦薇的墓地,不会是……想翻她的骨灰盒找戒指吧?”


    白翊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按照沈石旭的心思推断,如果这枚戒指哪里都寻不见,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秦薇下葬前,将戒指放进了她的墓穴。”


    龚岩祁不禁嘴角抽搐:“翼神大人,我这人虽然不拘小节,不惧鬼神,但翻人骨灰这事儿……我还没那么重口味的爱好。”


    白翊拉着龚岩祁往前走,嘴角噙着笑:“别急,先去墓园看看再说。”


    他们按照秦母指的方向,出镇子后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走,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墓地,秦薇在靠东的地方,墓碑很简单,只刻着“爱女秦薇之墓”几个字。


    站在墓前,龚岩祁看着墓碑后的坟包挠了挠头:“这……之前也没人说是土葬啊。”


    白翊的确也没想到,清溪镇竟然还是土葬制度,但若是这样的话。


    “那倒更好找了。”


    龚岩祁惊讶地瞪大眼睛:“翻骨灰就算了,你难不成想让我挖坟?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干的挖坟掘墓的事儿比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白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说得好像你以前常干似的。”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警察!”龚岩祁无奈道,“最近你数数,周世雍的墓我刨过,魏蔓晴的井我钻过,严天穹的地宫我爬过,现在又让我翻秦薇的坟……我还是警察吗?再这么下去,我快成摸金校尉了。”


    白翊弯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龚队真不想再‘摸’一次?”


    “不想!”龚岩祁坚决摇头。


    “好吧。”白翊耸耸肩,不再逗他,径自走到墓碑前伸出手轻轻按着石碑。


    一律银白色的神光从他掌心溢出,缓缓围绕在坟墓之上。片刻后,白翊收回手,眉眼间满是疑惑。


    “怎么了?”龚岩祁问道。


    白翊不解地看向他说:“这墓,是空的。”


    “什么?”龚岩祁一愣,“空坟?”


    “没错,我用神力探到里面没有尸体。”


    龚岩祁闻言,忙蹲下身仔细查看墓周围的泥土:“但是这些土都是旧土,没有被人为挖开的痕迹。这说明……”


    “说明,要么当初下葬时就是空的棺材,要么……就是挪动尸体的人,并非凡人。”白翊接了话,脸色阴沉。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道:“有没有方法能知道秦薇的转世信息?”


    白翊摇摇头:“如果她的灵魂没有附着天罚烙印,我是追踪不到的,毕竟神域与幽冥不同,灵魂是否转生,转生到哪里,与神域无关。”


    龚岩祁想了想道:“这么说的话,即便她的灵魂没有转世,如果找不到她的尸体,我们也根本寻不到她的灵魂?”


    白翊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白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墓碑旁的一丛野草中。他蹲下身拨开草丛,看见了下面一块小小的石头。石头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里面好像参杂着许多细微的杂质。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白翊眼神一凛:“这是……”


    龚岩祁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锁灵石。”白翊道,“用来禁锢灵魂的邪物,难道说秦薇的尸体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盗走的?”


    他握紧石头,神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暗红色的石块,在神光的覆盖下,石头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很快又沉寂下去。


    白翊站起身,面色微沉:“的确有人用这东西困住了秦薇的灵魂,使她灵魂被迫与身体分离。”


    说着,白翊微微皱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人才盗走了秦薇的尸体,加以摆布。”


    龚岩祁不解:“为什么?”


    白翊道:“我猜测,很有可能借由此法来控制沈石旭。”


    ……


    车站钟楼表盘上的指针缓慢移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晚上八点零七分,沈石旭推开虚掩的铁门,踏进了这座高耸的建筑。


    他手里拿着工具包,脚步很轻,旋转铁梯在他脚下发出空明的回响。这几天,钟楼大钟的“不准时”让他寝食难安,心里的焦虑已经渐渐超出可控范围,所以,他即便知道这种行为不妥,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


    钟必须准,时间必须准,一秒都不能慢……


    爬到钟楼顶部时,沈石旭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巨大的齿轮组间移动。很快,他找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传动齿轮的轴套磨损严重,导致联动机关出现轻微卡滞。


    沈石旭忙拿起工具,迈步到齿轮旁的操作平台,开始修复这一问题。他认真至极,动作精准熟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依旧浑然不觉,只将全部身心都专注在修理钟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转动扳手,齿轮组发出顺畅的“嗡嗡”声,指针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沈石旭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晚上九点三十二分五十一秒,钟楼的指针也指向相同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下准了。”


    他微笑着感叹,似乎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石旭?”


    沈石旭瞬间浑身僵直,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轻柔温婉,裹挟着记忆深处的温度。


    是……小薇?


    沈石旭慢慢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最终定格在巨大的表盘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月光从琉璃外窗照进来,却并未投射出人影。但沈石旭已无心在意这些细节,因为面前的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正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他。


    真的是秦薇。


    “小……小薇?”沈石旭的声音颤抖着,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光束斜斜地照向天花板,整个空间陷入半明半暗的诡异氛围。


    “是我。”秦薇朝他伸出手,“石旭,我好想你。”


    沈石旭的理智瞬间崩塌,心绪混乱不堪,他眼神痴迷地望着面前的人:“小薇……真的是你?”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秦薇的声音轻柔至极,激荡着沈石旭沉闷已久的心,“我在等你把时间校准,等你来见我。”


    “时间……”沈石旭喃喃自语,“时间我调准了,你看,一秒都不差……”


    “是啊,你做到了。”秦薇嘴边的笑容更深,“所以我了,石旭,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


    她伸出手,身体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来,过来牵我的手。”


    沈石旭像被催眠一般,脚步虚晃着向前走。他的瞳孔放大,漆黑的瞳仁里只有秦薇的笑脸,耳边也只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所有的理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击得粉碎,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走过平台边缘的安全栏杆,踩上维护用的窄小踏板,沈石旭微笑着朝秦薇伸出手。


    “小薇……我……我对不起你……”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路皆是虚无。


    “都过去了。”秦薇的声音依然温柔,眼底闪过一丝透亮的微寒,“现在,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踏板终于无法承重,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沈石旭瞪大眼睛,他看到秦薇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笑容诡异又残忍。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却还是伸出一双手向着沈石旭的方向,耳边传来被风声蚕食后的声音:“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不!!!”


    沈石旭的惊呼被淹没在机械的碰撞声中,金属齿牙咬合,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恐怖。血液从喉咙里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喊。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几秒,他的视线穿过飞溅的血雾,看到秦薇在月光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人影,手里握着一枚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石头。石头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女孩儿的轮廓,在痛苦地挣扎着。


    “第五个。”


    一个低哑的声音,冰冷的传进沈石旭的耳朵里,是他在这世间听到的最后一鸣悲唱。


    月影稀疏,洒在那染血的齿轮上,将鲜红色的血液映出寒光。


    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迈进下一个刻度,毫厘不差。


    这时间,终于准了——


    小剧场:


    空姐:“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橙汁、可乐、咖啡和茶。”


    白翊:“既然现在正处云端之上,那你们有没有‘晨露酿’?”


    空姐:“呃……您是指酒类饮品吗?”


    白翊:“当然不是,我从不喝酒,只喝饮料。”


    空姐:“好的,那您想喝什么饮料?”


    白翊:“给我来一杯‘暮云萃’。”


    空姐:“……啊?”


    龚岩祁连忙开口:“麻烦给他一杯白水,温的,谢谢。”


    白翊:“我不要喝水,没有‘暮云萃’的话我要喝‘星河饮’。”


    龚岩祁无语:“好好好,来一杯‘星河饮’。”


    然后他转头迅速跟空姐小声说了句:“温开水加糖,谢谢。”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星语潭 回汶垣的时候……


    回汶垣的时候,他们坐的是高铁,那块锁灵石一直被白翊拿在手里,石头的表面冰凉刺骨,里面有微弱的灵魂波动。


    “这东西能解开吗?”龚岩祁瞥了一眼石头。


    “能,但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锁灵石的封印和普通封印不同,它连接着被困灵魂的执念,若执念未解,灵魂可能会因此消散。”


    “那怎么办?”


    “得先弄清楚,为什么要用锁灵石困住秦薇。”白翊将石头举到眼前,透过车窗外的光仔细端详着,“如果是那个幕后操纵者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操控沈石旭,但如果是沈石旭自己的话……”


    “他自己?”龚岩祁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要困住爱人的灵魂?而且,他应该也没这个能力吧?”


    白翊轻声叹息道:“凡人面对无法挽回的失去时,有时会做出极端的事。如果沈石旭无法接受秦薇的离去,又恰好遇到了懂得邪术的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龚岩祁微微皱眉思考着说道:“我还是不觉得这石头跟沈石旭有关。”


    白翊偏头看他:“你不相信沈石旭会伤害秦薇?”


    龚岩祁摇头:“我是不相信真爱会伤害真爱。”


    他转头望着白翊的眼睛继续道:“沈石旭既然因爱人的离世愧疚自责了半辈子,我想秦薇在他心里一定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爱过、疯过、痴过,他是这世上除了秦母之外最希望秦薇幸福的人。所以,使用锁灵石的人是谁都有可能,却唯独不可能是他。虽然有时候凡人的感性会强过理性,驱使内心的冲动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但面对爱人,凡人下意识的本能是保护而非占有。”


    龚岩祁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即便沈石旭真的懂得邪术,真的能接触到锁灵石这种东西,你觉得他会选择把秦薇锁在暗无天日的石头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吗?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安息,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他会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回到人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山:“爱到极致,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苦的,哪怕自己永堕地狱。这在外人看来或许很傻,但这就是凡人所谓‘爱’的底色,自私的时候往往惊世骇俗,但若论无私,他们也可以毁天灭地。”


    白翊静静地听着,眼眸里映着龚岩祁认真的侧脸。他忽然在这个凡人身上,看见了某种熟悉的炽烈。


    那仿佛是龙宸曾有过的眼神。


    也是龚岩祁此刻的眼神。


    “所以,”龚岩祁收回目光,看向白翊手中那块石头,“困住秦薇的一定另有其人,而这个人盗走秦薇的尸身,囚禁她的灵魂,应该都是为了更好地操控沈石旭,从而……”


    “从而提取更‘纯净’的怨髓。”白翊接了他的话,指尖微微收紧,锁灵石冰冷的触感渗透进皮肉,有些难受。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所以我觉得,那枚戒指很有可能跟秦薇在一起。”


    白翊:“你的意思是?”


    “星语潭,”龚岩祁道,“我们暂且先不管是谁盗走了秦薇的尸体,但如果单看沈石旭,他执念颇深,连带着影响到了本灵尤广生,所以他必然执着于那场未了的求婚,而使用‘锁灵石’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是要围绕着两人之间那深深的执念,这‘星语潭’就是最好的地点。”


    白翊想了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星语潭召出尤广生,便可以顺理成章一起召出秦薇的灵魂?”


    龚岩祁笑了:“翼神大人好聪明啊。”


    白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敷衍,讽刺,嘲笑,凡人的情绪果然复杂多变。”


    龚岩祁忙道:“大人明鉴,小的可不敢讽刺嘲笑您啊,更没有敷衍,我是真心夸你呢!”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手里的石头寒意渐盛,那股邪祟之气似乎在翻涌着跃跃欲试。


    白翊眉心微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身边的人却和他肩靠着肩,这近在咫尺的温暖将他心中的寒冷驱散,带给他安稳与踏实的感觉。


    爱不会让人囚禁所爱。


    这是今天龚岩祁教会他的,凡间的道理。


    ……


    回到汶垣时已经是晚上了,龚岩祁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堆户外装备,头灯、登山杖、指南针,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金属探测器。


    白翊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摊在地板上,忍不住挑挑眉:“你是要去寻宝吗?我现在也有点儿怀疑你‘摸金校尉’的身份了。”


    “有备无患。”龚岩祁头也不抬,继续蹲在柜子前翻找,“山上地形复杂,万一这戒指被埋在哪里,总不能用手刨吧?”


    “我可以用神力。”白翊一边往嘴里塞了块饼干一边说着。


    “那多没意思。”龚岩祁抬起头,笑容狡黠,“而且,我想跟你一起做些凡人约会时会做的事,像是爬山,寻宝,看星星。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白翊微微一怔,“约会”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陌生,神域谈恋爱很简单,有时甚至都不用见面,神识相通就行。所以他倒是有些期待龚岩祁说的这些事情,只是不愿被他识破自己的小心思,便别过脸去,轻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龚岩祁就把白翊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快点,我们要赶在日出前上山,这样才能在白天有足够的时间寻找。”龚岩祁一边往背包里塞装备,一边催促着。


    白翊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为什么要赶在日出前……”


    “因为日出很美,”龚岩祁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想和你一起看。”


    抬眼看向龚岩祁,见对方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白翊瞬间清醒了大半,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倔强得没说什么好话:“龚队长,咱们好像是去查案的吧?不要以权谋私。”


    星语潭在城北郊外的占星山上,那是一座不算太高但视野开阔的小山,没有断龙山的宏伟,也不及竹影山的秀丽,只是位置极佳,周围无遮挡,适合天文爱好者在此观星。后来慢慢演变成浪漫的小情侣在这星空下谈情说爱,许下永恒誓言的地方。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越往上走,周围的植被也越稀疏,怪不得适合观星。快到山顶才发现,山上有一汪露天山泉,水边铺着木条,围了一圈低矮的石栏。旁边还立着几架公共的天文望远镜,投币使用,显然是近几年为了招揽游客而设立的。


    沿着水边走了几分钟,他们抵达了第一个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汶垣市全貌,但平台上除了几张石凳外,别无他物。


    “不是这里。”龚岩祁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星语潭应该还要往前走,据说是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是从这山泉分支出去的。”


    继续往上,山路变得陡峭起来。龚岩祁拉住白翊的手:“累了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不累。”白翊连呼吸都平稳如常,龚岩祁忽然想起来上次爬竹影山时,大家都累得要死,只有白翊一身轻松。果然,神明还是和凡人不一样。


    又往上走了十几分钟,这时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出现一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薄云。水潭边有一块平坦的石台,上面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星语潭”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龚岩祁放下背包,环顾四周。


    平台不大,三面环山,一面朝向开阔的峡谷,视野极佳。此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橙红色,太阳就快跃出地平线。


    “先看日出吧。”龚岩祁拉着白翊在平台边缘坐下。


    白翊望着天际渐渐晕开的霞光,看着旁边龚岩祁兴奋的侧脸,不解地小声说了一句:“又不是没看过日出,你怎么这么高兴?”


    龚岩祁却笑了:“翼神大人,你是不是浪漫过敏啊?”


    “啊?”


    “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看的第一场日出,跟上次在竹影山可不一样。”龚岩祁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的目光跟随初升朝阳的霞光,挪到白翊脸上,那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婉转俏丽,白皙的皮肤沾满了金辉,龚岩祁不觉看入了迷。


    白翊被他的视线干扰了心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看日出,看我干什么?”


    龚岩祁嘴角慢慢扬起:“你比日出好看。”


    白翊耳尖微热:“龚队长,咱说话能不能正经一点?”


    龚岩祁没理会,反而坏笑着凑近:“正经的话我虽然不会说,但此时此刻,我倒是很想做不正经的事。”


    他探着身子向前,鼻息掠过白翊微红的耳尖,朝着那饱满诱人的唇渐渐贴近。白翊自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不由得有些紧张,默默攥紧了拳,眼睛也慢慢闭上。


    结果等了一会儿,他没等来预想之中的亲吻,便疑惑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去看情况。只见龚岩祁停在原地,正坏笑地着看他,满眼促狭。


    白翊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所有的紧张和期待瞬间化作了羞恼:“你!!!”


    “嘘!”龚岩祁却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示意白翊先别说话,然后指了指他的外套口袋。


    白翊低头一看,见自己装着锁灵石的口袋里竟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红光。他立刻拿出锁灵石,果然发现原本冰凉的石头表面此刻微微发烫,在阳光的照射下,内部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就像血管一样。


    “这是……”龚岩祁不解地盯着这块石头。


    白翊用神力感应着石块内的波动:“当锁灵石靠近被囚灵魂的躯体时,会与之产生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清澈的潭水和那块刻着“星语潭”三个字的石碑:“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小剧场:


    白翊掏出小本子悄悄记录:


    【龚岩祁说日出没有我好看,本神很满意。】


    【龚岩祁凑近了又不亲,调戏我,本神很不满意。】


    这时,远处传来龚岩祁的声音:“白翊,你快过来看!”


    白翊面无表情地问:“看什么?”


    龚岩祁指着潭水中的倒影和实物的边界:“你看,这样像不像两个世界在接吻?”


    白翊耳尖微红:“……无聊。”


    转过身却默默继续在小本子上写着:【凡人的浪漫比喻,有时还算不错,本神相当满意。】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求婚 锁灵石内部的纹……


    锁灵石内部的纹路缓缓流淌,白翊将石头托起,感应着其中的能量。


    “能量波动异常诡异,它好像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白翊说着,便将一丝神力注入锁灵石。石头瞬间亮起红光,光芒如细线般向外延伸,纷纷探向那刻有“星语潭”三个字石碑的后面。


    两人忙走过去,见红光丝线缠绕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岩石上。龚岩祁试着推了几下,岩石纹丝不动。


    “让我试试。”白翊走到岩石旁,右手悬于石块上方。


    银白色的神光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块岩石。岩石随即缓缓升离地面,露出下方松软的泥土,这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显然是被人翻动过。


    白翊将岩石挪动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放下,龚岩祁忙从背包里拿出小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那块泥土。


    挖了约二十厘米深,铲子尖端碰到了一个硬物,龚岩祁将周围的泥土拨开,露出了一块深棕色的皮革。


    “这是什么?”


    龚岩祁有些疑惑,但随着他继续深挖了两下,这才看清,原来泥土中埋着的深松色皮革,竟然是一副皮质手套。


    手套重见天日,锁灵石突然光芒大盛,内部的暗红色纹路汹涌翻滚着,白翊对龚岩祁说道:“你看看这手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龚岩祁捏了捏那副皮质手套,果然,在左手的指套里摸到了一个硬物。龚岩祁抖落了几下,手套里掉出了个金属环,被初升的太阳光一照,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这是……蓝宝石戒指?”龚岩祁拿起那枚掉落的戒指对着阳光细看,“这会不会就是沈石旭要送给秦薇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的戒托是银色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宝石周围还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碎钻,好像众星捧月。


    “果然在这里。”白翊托着那一直在闪烁暗红色纹路的锁灵石走过来:“我想,应该是锁灵石感应到了戒指上残存的沈石旭的残念。”


    龚岩祁:“看来,沈石旭把戒指藏在这里,是因为他没能在有生之年完成求婚,就把戒指埋在了这个梦一样的地方。”


    “也把那份遗憾和愧疚一起埋藏在这里。”白翊叹了口气,“那这双手套是什么?”


    龚岩祁摇摇头:“或许也承载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吧。”他说着,转头看向白翊,“我们既然找到了戒指,现在是不是可以召沈石旭的灵魂出来了?”


    “应该可以了。”


    白翊将锁灵石放在岩石上,又将戒指放在旁边,然后开始施展神法,召唤那背负了天罚的灵魂尤广生,也就是沈石旭现身。


    他先把在汶江上敛起尤广生的一半灵魂光球放出,然后借此召唤他残存的灵魂碎片。只见银白色的神光在潭水上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阵,整个星语潭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阵里并没有任何灵魂显现的迹象。


    白翊眉头微蹙,加大了神力,但是即便如此,灵魂依然没有出现,光阵中心只出现了个模糊的光影一闪即灭。


    “奇怪……”白翊收回神力,光阵缓缓消散,“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就在附近,但他不愿意出现,现在尤广生的灵魂被沈石旭的残念控制的程度,似乎比之前在老船闸的时候还要严重,我召唤不出他的灵魂残片。”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这是个死循环吗?如果沈石旭的执念不除,我们就根本没办法解开这个死结了?”


    白翊道:“但问题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戒指,也带来了锁灵石,为什么他还是不愿现身?”


    这时,龚岩祁忽然想到了什么,挑眉一笑:“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试一试,不过最好等到晚上。”


    “什么主意?”


    “到时你就知道了。”


    等待夜幕降临的时光格外漫长,白翊坐在潭边的长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龚岩祁倒是特别忙碌,围着山顶转了好几趟,还山上山下来回跑,不知是不是在勘查地形,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近傍晚的时候,陆续便有游客来到星语潭。大多都是年轻情侣,手牵着手在潭水边散步,低声耳语着甜蜜的情话,偶尔传来清脆的笑声。白翊看着这些凡人,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原来凡人情侣的快乐很简单,相偎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路都很幸福。


    想到这些,他不觉偏移了目光,开始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某个身影。


    那个家伙又跑哪儿去了?真是奇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暮色渐沉。神明大人寻找了好久的那个家伙终于出现,小跑着坐在白翊身边递给他一瓶温热的果汁:“我刚去山下买的,在衣服里揣了一路,还热乎着呢。”


    白翊的手心被温暖的水瓶熨得有些发烫,他垂眸看着瓶身细白的水雾,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蔓延生长。


    原来这就是凡人的幸福,简单到不过是一瓶揣在怀里的温热饮料,一个喘着气却还带着笑意的脸庞。不需要繁盛的誓言,也无关山河烂漫,只是此刻,有个人惦记他会口渴,担心他会着凉。


    虽然神明是不怕冷也不会渴的,但白翊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甜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心头,令他耳尖上冒出了几根细小的绒羽。他怕被发现,于是忙侧过脸,却正对上龚岩祁眼睛。


    “好喝吗?”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应了一声:“嗯。你干什么去了?”


    龚岩祁笑了:“我去准备点儿东西,怕一会儿用得到。”


    这家伙一下午都神神秘秘的,想了什么办法也不说,不过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白翊只好随他去。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映出星光。星语潭真的是不负这名字,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仿佛能看到银河之上。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一对对情侣在潭边找到合适的位置,依偎在一起仰望星空。有些人还自带了小型的天文望远镜,对着夜空探寻其中的奥秘。


    龚岩祁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朝白翊伸出手:“走,我们去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两人沿着潭边的小路往深处走,避开人多的观景平台,来到一处被灌木遮挡着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小块平地,旁边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头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龚岩祁从口袋里拿出那双皮质手套,取出里面的蓝宝石戒指,然后示意白翊把锁灵石握在手上。


    他转头看向白翊:“准备好了吗?”


    白翊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开始了。”


    龚岩祁慢慢转过身面对白翊,突然单膝跪下,这个动作把白翊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别紧张,”龚岩祁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我只是…求个婚。”


    “求……求婚?!”白翊大吃一惊,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这时,他看到龚岩祁在朝他眨眼睛,还努嘴挑眉看了看他手里的锁灵石。白翊这才会意,明白了他的意图,看来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沈石旭的残念激发,从而令他的灵魂现身。毕竟他未了的执念除了秦薇之外,就是这场策划了许久的求婚仪式。不然他也不会将戒指埋葬在星语潭边,更不会守着对秦薇的愧疚和爱意,独活了这么多年。


    白翊稳住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必要的表演,尽力配合就好。只见龚岩祁举起手中的戒指,蓝宝石对准月光,折射出璀璨的星芒,那深邃的蓝与夜色融为一体,真的如同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


    龚岩祁声音温柔真挚地开口道:“我知道这一天来得有些晚,但我从未忘记过我们的约定。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家,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白翊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种错觉,好像龚岩祁此刻说的并不完全是特意编写的台词。他的眼神专注,盛满了星河的倒影,那么明亮,又那么真切。


    白翊心跳莫名加快,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龚岩祁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我迟到了,那次错过,成了我一生的梦魇。我无数次在心里设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弄丢,那么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龚岩祁的眼眶微微泛红,月光下甚至能看到其中闪烁的泪花,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但也许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它给了我最好的你,却又在最幸福的时刻将我们分离。”


    白翊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酸涩,他不免有些恍惚,却紧紧攥住手心,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太过入戏。


    “所以今天,我想完成那个迟到的承诺。虽然我们的相遇充满了不可思议,但我感谢每一份巧合,感谢每一次命运的安排。我不明白永恒有多久,但我知道,从你走进我生命的那一刻起,我的永恒,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每一秒。”


    龚岩祁将戒指举高,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眼神专注地望着白翊问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声音随夜风飘散,带着无尽的深情和期盼。


    白翊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按照剧本,他应该扮演秦薇,应该说出那句“我愿意”。但此刻,看着跪在月光下的身影,白翊忽然心悸得不像话。


    月光如水,星幕如雨,潭边的微风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情侣们的低语和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屏障,变得模糊飘渺。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消融,白翊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凡人,他的眼神认真炽热,仿佛在等待一个关乎毕生的答案。


    时间静止,神心陷落深渊,白翊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龚岩祁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而是默默牵起他的左手,将那枚蓝宝石戒指慢慢戴上他的无名指。


    就在戒环刚刚套住指尖的时候,戒指忽然迸发出刺眼的蓝光,而白翊右手心托着的锁灵石也开始摇晃,两抹光晕交织,形成一道瑰丽的光阵。


    光阵中心,隐约可见两个虚幻的人影渐渐清晰——


    小剧场:


    龚岩祁单膝跪地,托着戒指,眼神深情:“我等这一刻,等了好多年。”


    白翊一怔,脸微微发红:“……你在胡说什么。”


    龚岩祁眨眨眼,压低声音:“台词,是沈石旭想对秦小薇说的话。”


    白翊尴尬地点点头,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哦……”


    龚岩祁抬头望进他眼睛,声音忽然轻柔下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翊愣了一下,小声反问:“这时秦小薇该说什么?愿意还是不愿意?”


    龚岩祁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这句不是台词,是龚岩祁在问白翊。”


    神明惊愕不已,龚岩祁顺势牵起他的手轻吻:“所以,你必须要说愿意。”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归程 “成功了!”白……


    “成功了!”


    白翊立刻释放强大的神力,加注到光阵之中,召唤其中的灵魂显现。只见光阵裂开,两个人影从虚幻慢慢变为实体。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神迷茫,是沈石旭。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身影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是秦薇的灵魂,是从锁灵石中释放的虚影。


    “小……小薇?”沈石旭的声音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你吗?”


    秦薇眼含热泪地伸出手,想要触摸沈石旭的脸,但手指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石旭……”她轻叹着。


    沈石旭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惧,再度怀疑道:“真的是你……小薇?不会又是我的幻觉吧……”


    之前在钟楼,他就是因被秦薇的召唤蛊惑了心智,从而掉下平台,卷入了巨大的齿轮。所以现在,沈石旭不太敢轻易相信。


    秦薇却哭着摇摇头:“不是幻觉,石旭,真的是我,我没有骗你。”


    看到秦薇落泪,沈石旭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他哽咽道:“对不起,小薇,对不起……”


    秦薇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到地面,化成粒粒瞬间消失的光点:“石旭,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沈石旭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如果那天我没有迟到,或许你就不会……”


    秦薇温柔地看着他:“这世上没有如果,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痛苦,你的愧疚,你的自责……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没来赴约的遗憾,而是你用余生来惩罚自己,把过往变成了一座监牢,整个人关在里面永远不肯出来。”


    听了秦薇的话,沈石旭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这时,一旁的白翊开口道:“沈石旭,真正的救赎不是无休止的自我惩罚,而是学会原谅,原谅命运,也要原谅自己。你放不下的是你的愧疚,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也同样是秦薇惦念的东西,所以你们的灵魂都不会得到安息。”


    龚岩祁掌心托着那枚蓝宝石戒指,递向沈石旭:“如果这一生注定要遗憾收场,还是抓紧时间去完成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吧,至少来世若能再见,你们都能坦然面对彼此。”


    沈石旭抬起头,看向白翊,又看向旁边的龚岩祁,以及他手中的那枚戒指。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不配拥有它,不配拥有那份幸福。”


    龚岩祁向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真正的爱不会因死亡而消失,真正的承诺也不会因时间而失效,你心里的执念其实并不是源于遗憾,而是因为爱,它值得永远被铭记,这不是你可以妄自菲薄的理由。”


    说着,龚岩祁便将戒指塞进沈石旭的手中:“这是你应守的承诺,就算你认为不值得,也该去问问有权利批判它的人。”


    沈石旭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掌心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戒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面向秦薇。


    月光下,两个无法真正触碰的灵魂相对而立。沈石旭单膝跪地,举起那枚戒指,眼神郑重地望着秦薇开口道:“小薇,这么多年,我终于有机会对你说出这些话。不论过去,不问来生,就在此刻,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秦薇用手捂住嘴,泪水不断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愿意……”


    戒指被戴在没有实体的手指上,秦薇的灵魂只是虚影,根本无法戴上那枚戒指。这时,白翊悄悄散出一丝神力,将那枚戒指定在了秦薇的指根。


    突然,蓝宝石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头顶的天空。与此同时,山顶上空炸开了绚烂的烟火,璀璨夺目,在每个人的眼里映出七彩的光。


    白翊很是惊讶,仰头望着那些突然盛放的烟火,疑惑不已。但当他看到身旁一脸淡定的龚岩祁时,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烟花烂漫,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声,气氛被烘托得完美无瑕。沈石旭站起身,将哭成泪人的秦薇拥入怀中,即便他只能虚虚得围着一团光影,但二人的脸上却写满了幸福的甜蜜。


    随着烟火的最后一缕光束消失于天际,两个灵魂相视而立,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似乎,一切又都尽在不言中。


    白翊看到岩石上放着的那双皮质手套,开口道:“这副手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秦薇你送给沈石旭的吧?”


    秦薇笑着点点头:“没错,石旭是靠这双手吃饭的,操纵如此精密的机械,手一定要保护好。我买了这双手套,打算在那天送给他,可惜没能亲自为他戴上。”


    沈石旭深情地望着秦薇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不可惜,我还是收到了,一直没舍得戴,所以把它跟戒指一起埋在了星语潭,今日正好,你帮我戴上吧。”


    秦薇的虚影拿不起那双手套,还是白翊用神力帮了她,如此,也算他们二人交换了见证爱意的信物。


    白翊轻叹一声:“沈石旭,你如今心结已了,是否愿意让我帮你解除灵魂的天罚烙印,从而轮回转生?”


    “谢谢你们。”沈石旭看向龚岩祁和白翊,深深鞠躬,“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完成这个心愿,如果来生我和小薇还能相见,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然后,他转身看着秦薇,脸上露出释怀的微笑:“小薇,来世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秦薇用力点头:“嗯,我一定等你来找我!”


    互道珍重,是两个灵魂最后的依恋。


    只见沈石旭的灵魂突然笼罩着淡黄色的光晕,片刻之后,他的样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眉眼间略显沧桑的古人形象。


    “尤广生?”


    “草民尤广生,参见翼神大人。”


    白翊知道,因为沈石旭这一世的执念已然放下,所以才彻底显现了尤广生的灵魂本形。


    “尤广生,你当初被奸人所害,背负了本不属于你的罪名,如今我将为你解除天罚,你可愿意?”


    尤广生虽然是个打更的小人物,但却一脸正直坚毅,他长叹一口气,朝白翊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多谢翼神大人。”


    白翊不再犹豫,双手结印,神血于半空中勾勒出倒垂之羽,随着他念诵咒决,手中的黑羽在审判之羽的净化下,将尤广生的灵魂枷锁一点点解除。然后,他的灵魂变成无数闪耀的光点,随着山间的晚风,向着漫天星河飘然远去。


    神光缓缓收敛,白翊站在原地,等待着预料中那解除天罚之后的反噬。可他只是略显头晕,脚步虚晃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


    没事了?白翊有些意外。


    龚岩祁一直紧盯着他,见他身形微晃,立刻就要上前扶住,可还没等他靠近,白翊却已经站定,甚至还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这次似乎特别顺利。”


    龚岩祁刚要松口气,谁知,胸腔深处却猝然涌上一股剧烈的闷痛。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口,再野蛮地拧转着他的血肉,血腥气瞬间冲上喉咙,他忙闭紧嘴,将那股腥甜生生压了回去。


    眼前骤然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他几乎听不清白翊在说些什么,冷汗瞬间从额角流下,慢慢浸湿了衣衫。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骨缝里渗着寒意,可胸口那道图腾却滚烫灼热。


    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好像也是这样。白翊并无大碍,自己却吐了口黑血。这次解除天罚后,竟也是一样的感觉,甚至要比那次更加痛苦。


    难道……是因为龙宸?


    白翊曾说过,立过血契之后,血脉相连,命魂相系……


    “龚岩祁?”


    白翊的声音令他思绪抽离,龚岩祁猛地回过神,强行将喉头那股腥甜咽下,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还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嗯?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白翊疑惑地看着他。


    龚岩祁笑笑:“没事啊,我只是在等着接住你,但见你好像……没受到反噬的影响。”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以为他是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便没太在意,只说了句:“没事就好。”


    等白翊转头去找秦薇的时候,龚岩祁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自虐的疼痛来对抗体内那不断翻涌的感觉。


    胸口的图腾烫得吓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微微跳动着,像是被封印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撼动。于是他咬紧牙关,将喉咙里又一次上涌的铁锈味狠狠咽下,侧过身背对着白翊,在黑暗中隐去了自己被冷汗浸湿的脸。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随着尤广生灵魂的彻底消散,秦薇的目光慢慢收回,显得有些落寞。白翊开口问道:“秦薇,你知不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儿?”


    秦薇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站在一个又高又黑的楼里,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我却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再往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黑又高的楼里?男人?


    白翊看了眼龚岩祁,见对方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同样的猜测。之前他们在老驴的记忆中看到过沈石旭遇害的场景,有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似乎在指引着沈石旭坠入钟楼齿轮。说不定,秦薇的尸体就是被那男人利用了,这才使沈石旭没有丝毫怀疑地自己走入陷阱之中。


    龚岩祁待稍稍缓过来一些,便走到白翊身边问秦薇:“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被人带离了墓穴?”


    秦薇仔细回想了一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自我离世后,也有解不开的心结,我担心石旭,想看他摆脱那份心中的愧疚,所以便一直没能入轮回。但前阵子,我感应到石旭的情绪有剧烈波动,原本很担心,想要去看看,结果灵魂刚要离体,就突然被一道红光罩住,之后便再也挣脱不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所以,我的尸体在哪里,我又是被谁困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翊看了眼手中的锁灵石,秦薇说的那道红光,应该就是这枚石头的阵法。有人故意将她的灵魂离体捆缚,然后借用她的躯体,去蛊惑沈石旭,这样心怀叵测步步为营,想必一定是计划得相当周密。


    既然如此,白翊思忖了片刻道:“秦薇,以你目前被锁灵石困住灵魂的状态是没办法入轮回的,我先要找到你的尸体才能帮你解开这束缚,你先在锁灵石中待几天,我尽快想办法。”


    “好,多谢翼神大人。”


    秦薇化作一道红光,再次回到了锁灵石中。


    白翊看着手中沉寂下来的锁灵石,眉头微蹙:“要解开锁灵石的禁锢,必须先找到她的肉身,才能将灵魂归位。”


    龚岩祁轻轻拍了拍沉闷的胸口:“怎么找?神力能感应到吗?”


    白翊摇头:“神域之法多用于感应灵魂,但以灵寻尸,这类阴阳秘术我并不通晓。”


    龚岩祁略微思考了片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可以去找他帮忙。”


    “谁?”


    “温亭。”龚岩祁道,“他出身风水世家,之前又帮咱们控制过楚璎那个小鬼儿,所以这类沟通阴阳的秘术,他说不定会知道门路。”


    白翊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那我们就尽快……”


    话没说完,灌木之后星语潭的观景平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年轻情侣们的欢笑声。白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龚岩祁:“对了,刚才那些烟花是你安排的?”


    龚岩祁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然呢?你以为我一下午围着这山头转来转去,是在看风景吗?”


    他晃了晃遥控器:“求婚嘛,总得有点氛围,我这点贫瘠的想象力,能想到最‘浪漫’的场景,大概就是烟花了。幸好这山的景区管理处有熟人,我去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给开了个后门,然后采买烟花,找合适的位置和角度,布置了一下午呢!”


    白翊想起刚才漫天绚烂中,那为两个灵魂的誓言作证的璀璨华光,眼里漾开一丝极浅却真实的暖意。


    “他们一定很喜欢。”白翊轻声道,“沈石旭和秦薇一定会感激你的。”


    龚岩祁收起遥控器,向前凑近半步,看着白翊的侧脸问道:“那你呢?”


    白翊抬眸:“我怎么了?”


    “你喜欢吗?”


    龚岩祁的声音低哑富有磁性,此刻他的眼中映着星光,白翊的心跳一滞,沉了片刻,犹疑着问道:“你是指烟花还是……?”


    山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也吹近了彼此温热的呼吸。星光洒在潭面,碎成千万点银辉,白翊忽然想起刚才那场“求婚”的戏里,龚岩祁的那句“你愿意吗”,想起他跪在月光余晖下举起戒指望着自己,那过分专注认真的眼神,心里不由得狂跳悸动。


    龚岩祁笑而不语,只自然地伸出手,将白翊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想我指的是什么,我就指的是什么,所以,你喜欢吗?”


    神明还是不擅长同这油嘴滑舌的凡人玩儿文字游戏,简简单单一句话就令自己头晕脑胀,他此刻心里乱得要命,拼命想要理出个头绪。


    一簇灼热的烈焰向心而生,将满室的冰寒顷刻间驱散,抬头是星河璀璨,脚下是山川悠远,而眼前的,便是那从未将世间锦绣纳入眼底,只将他一人奉于心上的凡人。


    平复了心中的激荡,白翊唇角上扬,将一丝笑意送到龚岩祁眼底,在他的温柔目光中点了点头:“喜欢。”


    “那就好!”龚岩祁心满意足地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夜深了,下山回家!”


    “好。”——


    小剧场:


    龚岩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一脸得意:“看见没?求婚专用、高定、浪漫氛围营造神器!”


    白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塑料的?”


    龚岩祁:“重点不是材质!是我一下午的辛勤劳动!从山脚到山顶我跑了三趟,跟管理处大爷磨了一小时嘴皮子,最后还自掏腰包买了最贵的烟花!”


    白翊若有所思:“所以……你一下午鬼鬼祟祟,是在忙这个?”


    龚岩祁:“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白翊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


    龚岩祁:“……???”


    白翊一脸无辜地补充道:“毕竟,那两瓶果汁都被你喝了。”


    龚岩祁哭笑不得:“你说的‘解决生理需求’,是指尿急?”


    白翊挑挑眉:“不然呢?”


    龚岩祁笑着搂过懵懂的神明:“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我更想赶紧下山回家,告诉你凡人的‘生理需求’不止有尿急这一种。”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反噬 下山的时候已经……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回到公寓两人都累得不轻。白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像只慵懒的小狗,可爱极了。


    但龚岩祁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星语潭被他强行压下的不适感,似乎又开始折磨着他的心脉,每一下心跳都像一击重锤砸在心口,钝痛蔓延至全身。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身边熟睡的白翊,只能默默地躺着,咬紧牙关忍耐这难受的反噬。


    可是到了后半夜,五脏六腑翻腾得越来越强烈。龚岩祁悄悄起身,尽量放轻动作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向了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刚想拧开水龙头洗把脸,一股腥甜突然冲上喉间,龚岩祁来不及反应,便猛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色发黑,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杂质。龚岩祁撑着洗脸台边缘,急促呼吸着,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燃烧般剧痛。过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气来,他抬头看向镜子,却看到自己左心口的位置,那枚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图腾正隐隐散发着赤金色的光,光芒微弱,龙鳞的纹路间,似乎有一丝黑线在流动着,随着图腾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在龙身上蜿蜒游走的暗影。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蹙。


    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那时白翊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是他吐了口黑血。第二次就是现在,为尤广生解除天罚,白翊依旧安然无恙,他却难受得像快死过去似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血契?


    血契既定,血脉相连,命魂相系。难道这龙图腾显现之后,那本该由神明承受的反噬,都会通过血契转移部分到自己身上?龚岩祁伸手按在心口,那枚图腾依然滚烫。


    “怪不得……”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龙纹图腾,上面的黑线已经渐渐隐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吸纳融合,图腾的光芒归于暗淡。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寒意瞬间令他清醒了许多。


    这件事不能告诉白翊,龚岩祁想着。


    如果让他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难过,或者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龚岩祁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会心一笑。


    他仔细清理了洗手台的血迹,又漱了好几次口,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白翊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龚岩祁在他身边躺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


    神明在睡梦中动了动,自然地往他怀里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龚岩祁抱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我的翼神大人,您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能为您分担苦难了,真好。


    第二天一早,暖阳透过纱窗在屋里映出一室的温馨。白翊一睁眼就看到龚岩祁抱着自己睡得很沉,其实很少见到龚岩祁睡得这么熟,平时总是他先醒,然后蹑手蹑脚地起床做早餐,最后再哄孩子似的叫自己起床。


    这样偶尔颠倒一次角色,似乎也不错。白翊盯着龚岩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用指尖轻轻一戳,感受着嘴唇回弹的触感,不觉微微一笑。


    这时,龚岩祁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翼神大人这是趁我睡着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白翊想抽回手,却被龚岩祁抓得更紧。


    “那你摸我干嘛?”


    “我只是看你睡得像头猪,肉乎乎还挺有手感的。”白翊笑道。


    龚岩祁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口:“那请问翼神大人,这头猪现在饿了,怎么办?”


    白翊推他:“饿了就起床吃早餐去,压着我干嘛!”


    “我想吃的早餐,不用起床也行。”龚岩祁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欲望。


    白翊脸颊微红:“你……”


    话没说完,龚岩祁已经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白翊一开始下意识挣扎,却很快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任由“这头猪”为所欲为。


    情到正浓,白翊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响。


    龚岩祁微微一怔,停下动作,笑着抬起头:“看来翼神大人是真的饿了啊,不是说神明不会渴也不会饿的吗?所以……你是不是全神域最馋嘴的神啊?”


    白翊红着脸踹了他一脚:“胡说!最馋嘴的明明是沧弥!”


    “是是是,那你就是最能吃的。”


    “龚岩祁你活腻歪了是吧!”


    龚岩祁忙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会儿。”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白翊刚要卷着被子再眯一会儿,突然余光里瞄到了什么。


    “龚岩祁。”


    “嗯?”


    “你过来。”


    龚岩祁便走回床边,俯下身子:“怎么了?”


    “你下巴上……是什么?”


    白翊凑近些仔细看他的下巴,在靠近下颌线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暗色斑点。


    “好像是……血?”白翊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龚岩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着:“怎么可能?我去看看。”


    他走进浴室照了下镜子,果然在下巴内侧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斑点。应该是昨晚没注意溅到的,位置靠近脖子,所以洗脸也没洗掉。


    “哦,这个啊。”龚岩祁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刮胡子的时候刮破了,流了点血,没事儿。”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你昨晚刮胡子了?”


    龚岩祁淡定地点点头:“嗯,你睡着之后我去刮的,这胡子长得太快,两天不刮就成张飞了。”


    白翊也走下床来到浴室,用指尖轻轻抹了下那个斑点,暗褐色的碎屑掉下来,确实是干涸的血渍。他盯着龚岩祁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可是你脸上没有伤口,哪来的血渍?”


    龚岩祁支吾着:“愈合了吧……刮胡刀的伤口能有多大,看不见也正常……”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这电话来得太过及时,算是帮了龚岩祁一个大忙,他甚至想给这来电话的人磕一个,但当他看到来显是庄延的名字时,这个念头便瞬间打消。


    “喂,怎么了?”


    “师傅,出事了!”庄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昨天姜致远的案子开庭,本来一切顺利,结果最后陈述的时候,姜致远突然说……”


    “说什么?”


    庄延压低了声音:“他说,他在地宫被捕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会法术的白头发男子,是个能操控火焰的怪人。他说得神乎其神,虽然并没有影响法官对他量刑的裁定,但当时法庭上有媒体在场,有人把这段视频录下来了。”


    听到这儿,龚岩祁的脸色稍沉:“然后呢?”


    “然后今天一早,网上突然出现了好几篇报道,标题都很夸张,比如《墨阳惊现超能力者》之类的。还有一篇文章流量很大,题目是《超能力者当街施展法术制服歹徒》,这篇的内容是说有人在墨阳市看到过一个白头发的人,和一个蓝头发的人,一起用‘奇怪的手段’对付了几个混混,把那些混混吓得不轻。”


    庄延顿了顿,继续道:“最麻烦的是,有人把姜致远在法庭上的那段陈述和这些报道联系起来,现在网上已经都传开了,说咱们警队有什么‘异能者’,还说‘天降灵神’之类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龚岩祁眉头紧皱:“消息扩散得范围怎么样?”


    “已经上本地热搜了,而且还在发酵。师傅,怎么办?”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而且这个人甚至还收买了姜致远。龚岩祁沉了片刻,冷静地说道:“先别慌,让技术科实时监控网络舆情,把所有相关报道和视频的链接都发给我看。还有,去查一下最早发布消息的账号,试着找到源头。”


    “我明白了师傅。”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他刚刚跟庄延通话时按的免提,显然白翊已经全都听到了。可此时的他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都是草莓味儿的泡泡,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


    “你不担心?”龚岩祁问。


    “担心什么?”白翊嘴里糊着泡沫,声音呜噜呜噜的,“凡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谣言传一阵子自然就散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这很明显是有人想把你推到公众视野里,想利用舆论制造麻烦。”


    白翊用清水漱了口,放下杯子,眼神透过镜子望着身后的龚岩祁:“你觉得是谁?”


    “还能有谁?”龚岩祁冷笑,“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家伙。”


    白翊耸耸肩:“既然知道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他说着,转过身面向龚岩祁朝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吗,这次沈石旭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关于时间的道理。”


    “什么道理?”


    “被时间抛弃的一切,终会被时间追及。”白翊敛起笑意,“无论是罪恶,还是真相。”——


    小剧场:


    翼神大人最近迷上了网购。


    龚岩祁看着家里的一大堆快递盒子:“又买什么了?”


    白翊:“九天玄女同款神武,卖家说开过光的。”


    龚岩祁:“这是cosplay道具,塑料的。”


    白翊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个写着‘仙界珍馐’,说能还原蟠桃宴。”


    龚岩祁看着盒子里的迷你餐具:“这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白翊:“正好给沧弥!”


    白翊继续翻箱子,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瓶子:“这个是给你买的。”


    龚岩祁看着瓶身上写的“防脱生发液”,顿时愣住了:“给我???”


    白翊认真点头:“我听说凡人男性到一定年龄都会面临毛发问题,你放心,这配方我找木言看过,他说都是草本精华,还不错。”


    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攥紧瓶子:“我,谢,谢,你啊!!!”


    白翊:“不用谢,我还买了‘防中年发福仙草茶’和‘防记忆力衰退鱼油’,明天到货了一起送你。”


    龚岩祁气得躺在沙发上翻白眼儿,白翊忙抓起手机:“不行,还得买一个‘防心梗套装’!”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传言 庄延发来了那些……


    庄延发来了那些新闻消息的链接,龚岩祁拿起手机开始查看。


    浏览量最高的那条视频,是在墨阳市一条小巷里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白翊的银白色头发和沧弥那一脑袋蓝汪汪的毛。视频里的沧弥只是简单地抬个手,几个混混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摔倒在地,这看起来确实像“超能力”。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特效吧?】


    【新闻已经报了,是法庭上那个杀人犯亲口说的!】


    【我在墨阳的朋友也说前些日子在旧城区见过这个白发帅哥,人群中特别显眼。】


    【不会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在炒作吧?】


    【不是剧组,是汶垣市刑警队的人。】


    龚岩祁越看脸色越沉,他关掉手机跟白翊说道:“这几天你先别去警队了,在家待着,我去处理这件事。”


    白翊摇摇头:“躲着反而显得有问题,既然他们想让我暴露,那我就大大方方出现。”


    “不行。”龚岩祁坚决反对,“你不知道现在的媒体有多疯狂,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深挖你的一切,你现在的身份经不起这样的调查。”


    “那你说怎么办?”白翊问。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既然他们要玩舆论战,那就陪他们玩。不过,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半小时后,龚岩祁和白翊一起到了警队。果然,警局门口已经围了一些记者,长枪短炮地蹲守着,看到白翊出现,记者们立刻涌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网上被拍到的那个白发男子吗?”


    “警队对网上那些传言有什么回应?”


    “你真的会法术吗?那些视频是不是合成的?”


    “您和最近的案件有什么关联?”


    面对记者的追问,龚岩祁立刻挡在白翊身前冷下脸:“各位,这里是警局,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护着白翊快步走进大门,记者们全都被门口的警卫拦在了栅栏外。一进办公室,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师傅,现在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失控。”庄延抱着手机皱着眉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把白翊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古晓骊道:“无非就是制造混乱,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应该不止这些,”徐伟接了话,“如果白顾问被舆论盯上,他就不能自由行动了。接下来调查案件,或者使用神力都会受到限制。”


    “你说的没错,我想,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龚岩祁转头问古晓骊,“网络源头追踪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最早发布视频的账号是一个在国外注册的小号,但我能追踪到他的跳转服务器在境内,只不过是个动态IP,无法精准定位。而发布姜致远法庭发言片段的媒体是一家小报,平时专门报道各种猎奇新闻,已经联系他们撤掉了。”


    龚岩祁:“联系网警部门,申请对相关话题进行限流和管控。然后再起草一份声明,说白翊是我们特聘的技术顾问,专攻犯罪心理和现场重建。那些视频是角度问题造成的错觉,姜致远是因为精神状况问题,所以在法庭上胡言乱语。”


    古晓骊应声道:“好的龚队,我明白了。”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语气柔和了一些:“这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了,出门的话尽量跟我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如果有人问起,就无视他,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不喜欢这样,其实我可以用神法,把所有人的相关记忆清除就行了。”


    龚岩祁一愣:“还有这样的神法?有什么弊端吗?”


    白翊微微皱眉:“弊端就是,我无法精准清除特定记忆,因为看过这些新闻舆论的人太多了,统计不出到底都有谁,又分别看了多少。所以施法时,只能把从视频发布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从世上抹去。”


    他顿了顿,继续给一头雾水的大家解释道:“其实就等同于,所有人都会缺失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不光是关于视频的,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清除,就像这一段时间从未存在过一样。”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摇摇头:“不行。”


    他语气坚决:“记忆是构成人生的轨迹,哪怕只是普通的一天,对很多人来说也可能有特殊的意义。有人可能在那段时间表白成功,有人可能终于做了某些重要的决定,还有人可能经历了生离死别……所以我们不能为了掩盖一个麻烦,就抹掉所有人真实经历过的一段时光。”


    白翊稍显沉默,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因为在神域,时间只是一个可以被修正的刻度,我们甚至能重新拼凑神生之中的所有过往,毕竟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大部分都是一尘不变的。但在凡间就不同了,凡人生命短暂,每一分一秒确实都承载着悲欢喜乐。”


    龚岩祁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们就用凡人的方法来解决。相信我,舆论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们别慌,用不了几天就会过去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局沉着脸走进来,所有人瞬间安静,气氛有些紧张。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局指着龚岩祁和白翊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便垂着头跟陈局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龚岩祁关上门就忙着开口解释:“陈局,这不是白翊的错,他其实什么都没干,我们之前在墨阳市只不过凑巧在街上遇见几个混混偷钱包,那几个人都是我教训的,白翊只是站在旁边,还有那个照片上蓝头发的家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兴许是看热闹的小孩儿吧。所以关于网上的那些传言,其实都是……”


    “都是胡说八道!”陈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


    龚岩祁和白翊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陈局怒道:“这些媒体整天就知道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什么超能力,法术,简直荒唐!”


    龚岩祁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陈局也没理睬他,只是看向白翊,语气缓和了些:“小白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这样,歪曲事实,大惊小怪。你该怎样就怎样,别受那些舆论影响。”


    白翊眨了眨眼睛:“陈局,您不觉得……奇怪吗?不…怀疑我?”


    陈局皱了皱眉:“奇怪什么?怀疑什么?怀疑你真是他们说的怪人?怀疑你会什么‘邪术’?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要是能被媒体区区几句话,几张照片就糊弄了,我也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再说,你是小祁看重的人,我相信你。”


    听了这番话,龚岩祁鼻头一酸:“舅舅……”


    “别叫我舅舅!”陈局突然板起脸,指着龚岩祁的鼻子骂,“我还没说你呢!你个混小子,一进门就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跟机关枪似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报备?我还是看见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消息才知道的,你把我这个局长放在哪儿了?”


    龚岩祁被骂得缩着脖子:“我不是……怕您生气嘛,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处理了。”


    陈局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说得好听怕我生气,你们两个,对外,是我的部下,对内,是我家人,出了什么事我能不护着吗?”


    陈局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跟宣传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配合控制舆论。网警那边也安排了人手,过分的谣言会及时处理掉,但是……”


    陈局严肃地看着龚岩祁:“你们必须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不是普通的谣言,这是有针对性的攻击。不仅是对白翊,更是对我们警队的挑衅。”


    龚岩祁立刻举手保证:“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陈局又跟白翊叮嘱道:“小白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毕竟我们不清楚散播谣言这人的目的,或许会对你的人身安全有威胁。”


    “我明白。”白翊点点头。


    陈局这时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小白你安心工作,别怕,如果有人骚扰你,龚岩祁这小子处理不了,你直接来找我,我看谁敢!”


    白翊被陈局的一番话说得心里一暖,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了一句:“谢谢您。”


    陈局摆摆手:“谢什么,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龚岩祁倒是松了口气:“没想到舅舅会说出这些话,我还以为他会责怪我。”


    白翊笑了笑:“他其实很疼你。”


    “现在也很疼你。”


    白翊一怔,从未体会过家人关心的他,第一次有了实感。心里就像长出了一颗陌生的种子,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他并不知晓,但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根系疯长,逐渐填满了整个心腔。


    龚岩祁笑着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和大家一起处理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庄延小声问道:“师傅,陈局没骂你们吧?”


    “骂了。”龚岩祁撇撇嘴,“骂我不提前跟他通气。”


    古晓骊拍拍心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陈局要质疑我们小男神呢。”


    徐伟笑了:“怎么可能,陈局多护犊子!他能让外人欺负咱们队的人?”


    张盛这时推门进来:“龚队,我刚才联系了几个媒体朋友,让他们发一些正面报道,强调白顾问的专业背景,虚化那些谣言。”


    庄延也说道:“我在校友群里也发了消息,让大家帮忙转发辟谣贴,毕竟人多力量大。”


    古晓骊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我认识几个自媒体博主,他们都答应要做一期关于‘视觉错位’的视频,还让他们把这次的事件当做案例分析。那几个人,视频处理技术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他们天花乱坠的说辞,这事儿马上就能转了风向。我还在系统里给小男神的档案资料升级加密,普通权限根本查不到。”


    看着大家忙前忙后的样子,白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凡人,明明与自己无亲无故,却为了他的事奔走忙碌,甚至不计回报。或许这就是凡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漫长的生命,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短暂却真挚的情感,是彼此守护的心。


    白翊自出生以来很少会感激谁,但今天,这样的“谢意”已经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谢谢大家。”他轻声开口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翊平时话不多,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待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少有这样直接表达感谢的时候。


    还是徐伟先反应过来,挠挠头笑了:“白顾问你客气什么,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是!”庄延一拍胸脯,“谁敢欺负我师娘,先问问我庄延答不答应!”


    白翊本来还有些感动,听了庄延的话,不觉微微皱眉:“你刚才叫我师……师什么?”


    庄延惊慌地捂住嘴,猛摇头:“没,没什么啊,白顾问你是不是听错了?”


    龚岩祁忍笑轻轻揽住白翊的肩:“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干活去!等把舆情控制住,我请大家吃饭。”


    “好耶!”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窗外,阳光柔暖。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舆论的走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如此,那么,游戏现在开始。”——


    小剧场:


    白翊:“庄延你刚才叫我什么?”


    庄延:“啊?没什么啊白顾问,你听错了吧?”


    古晓骊火上浇油:“我听见了!他叫小男神你‘师娘’!”


    徐伟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听见了,庄延你厉害了啊!”


    张盛:“从人际关系图谱分析,‘师娘’这个称呼确实符合逻辑。”


    白翊转头看龚岩祁,眯着眼:“师娘?”


    龚岩祁赶紧澄清:“我可没这么教他啊!庄延!你小子赶紧解释!”


    庄延欲哭无泪:“我就是觉得……白顾问和师傅迟早是一家人,提前适应一下称呼……”


    白翊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龚岩祁:“其实……叫‘师爹’也行。”


    白翊瞪他:“你闭嘴!”


    庄延弱弱地说:“要不……师母?”


    龚岩祁扶额,白翊却突然笑了,拍了拍庄延的肩:“其实叫什么都行,既然你跟我关系这么好,那下次体能训练我亲自带你。”


    庄延脸色煞白:“不用了吧白顾问……”


    结果,下次全队体训的第二天,只有庄延贴了一大堆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来上班。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温存 网络上的舆论像……


    网络上的舆论像夏季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


    在陈局的暗中协调和警队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些关于“超能力者”的夸张报道逐渐被更理性的声音取代。官方声明强调视频中的“特殊效果”是角度和光线造成的视觉错位,姜致远的“证词”则被定性为精神压力下的胡言乱语。几篇深入分析视觉错觉原理的科普文登上热门,大多数网民的兴趣很快转移到新的热点上。


    然而,龚岩祁依然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害白翊的因素。


    “把外套穿上,今天风大。”早上,龚岩祁拿着一件厚棉衣追到门口,不由分说地裹在白翊身上。


    “我不冷。”白翊试图挣脱。


    “不冷也得穿,万一有记者拍到你穿得太少,又会说‘神秘白发男子不畏严寒疑似体质异于常人’。”龚岩祁一本正经地系好扣子,又仔细理了理衣领上的毛圈。


    白翊无奈地叹了叹气:“凡人啊……小题大做。”


    到了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先下车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埋伏在周围后才绕到副驾驶开门。白翊刚迈步下来,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旁经过,龚岩祁立刻侧身挡住,手臂虚护在白翊身前。


    “清洁工你也怕?”白翊哭笑不得。


    “清洁工也可能是假扮的,你忘了上次在警队被两个伪装成清洁工的弑灵者攻击的事了?”龚岩祁严肃道,“昨天庄延还说,看见咱们楼的保洁员换新人了,一上午在办公室门口晃悠好几趟。”


    “那是庄延把零食撒了一地,人家在打扫。”


    “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龚岩祁不由分说,揽着白翊的肩一起走进了警队大楼。


    经过楼道的宣传栏时,白翊多看了一眼墙上新贴的“网络安全宣传周”海报,龚岩祁立刻警觉地问:“怎么了?这海报有问题?”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卡通警察画得挺可爱,像你。”


    龚岩祁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你这突然停下,吓我一跳。”


    白翊无语地压低声音道:“龚岩祁,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不是易碎的瓷器。”


    龚岩祁转身面向他,眼神认真:“管你是什么,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我就得护好了!”


    白翊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嘴张了张又闭上,移开视线,耳尖微红:“……随你吧。”


    这样的“保护”在白翊的“纵容”下愈演愈烈,午餐时龚岩祁一定要面向餐厅入口,时刻盯着出入的人;外出查案时,车永远停在最靠近现场的地方;甚至晚上在家看电视,龚岩祁都会先检查一遍窗帘是否拉严实,有没有被人偷拍的可能。


    “你是不是有些过度紧张了?”白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龚岩祁在他面前第三次检查了阳台的门锁后,不禁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龚岩祁挨着白翊坐下,自然地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那个家伙既然敢用舆论攻击你,就说明他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白翊靠着他的肩看电视,没有出声反驳,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出亲密的倚偎。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白翊轻声道,“我能护好自己。”


    “我知道,”龚岩祁偏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但我就是想保护你。”


    他手臂收紧,掌心抚过白翊的背,隔着衣物轻轻挠了挠他肩胛骨的凹陷,此时白翊没有放出羽翼,但龚岩祁却能精准的找到他羽翼根部对应的位置。那里对于白翊来说颇为敏感,神明瞬间紧绷了身体,却又在龚岩祁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任由这家伙的指尖在那小块细嫩的皮肤流连忘返。


    “今天累吗?”龚岩祁的声音低哑,似乎带着明显的暗示。


    白翊抬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水光:“还好,你呢?”


    “抱着你就不累。”


    双唇相贴的瞬间,白翊顺从地闭上眼睛。这个吻开始很温柔,像冰川融化的清冽泉水,之后渐渐变得炙热,如盛夏骤雨席卷过境。龚岩祁的手从背上滑到腰间,轻轻一托就将人抱了起来。


    “龚岩祁!”白翊惊呼,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龚岩祁嘴角带着坏笑,“翼神大人有何指示?”


    “……放我下来。”


    “不放,”龚岩祁踢开卧室门,“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衣衫褪去,卧室没有开灯,月色下,白翊的皮肤泛着温润的柔光,龚岩祁的吻轻落那片莹白,从唇舌到脖颈,又慢慢向下延伸。


    “别……”白翊抓住他的手,声音轻颤。


    龚岩祁抬头看他,眼里盛满笑意:“别什么?”


    他的指尖故意划过白翊腰侧,引得神明一阵战栗。白翊咬着下唇不说话,只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瞪着他。龚岩祁坏笑着重新吻上他的唇,动作却愈发温柔。


    他们在月光下,像两株共生藤蔓,彼此攀附,难舍难分。每次到情意正浓时,白翊的羽翼都会不受控制地展开,尽管龚岩祁并不暴力,但那洁白的绒羽还是会随激烈的动作偶尔飘落几根。


    龚岩祁抓住了一片飘落到脸颊旁的绒羽,手指轻轻穿过他背后的羽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俯身在白翊耳边低语着:“真美……”


    情潮来了又退,只留下满室旖旎。龚岩祁趴在白翊身上,鼻尖蹭着他汗湿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却沾染了温暖的气息。


    “重……”白翊轻轻推了推他。


    “不重。”龚岩祁耍赖不动,将脸埋得更深,“乖,让我抱会儿。”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许久,龚岩祁慢慢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打量着白翊,指尖轻拂细滑的皮肤,像在检视珍贵的宝物。


    “眼角这颗还在,耳后这颗也在。”他点了点白翊右眼下,还有耳后颈边米粒大小的黑痣。


    白翊眯起眼睛躺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懒懒地开口道:“不然呢?还能跑了不成。”


    龚岩祁的指尖继续向下,划过纤巧的锁骨,停留在他的左心口。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痣,颜色很淡,在月色下几乎看不真切。


    “这里长了颗新的。”龚岩祁低下头,嘴唇轻碰那颗痣,“什么时候长的?”


    白翊自己抬手摸了一下:“不知道,没注意。”


    “真是奇怪。”龚岩祁重新躺下,将白翊搂进怀里,“你说你到了凡间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肉不长,怎么净长这些小痣呢?之前有两颗,现在又多了一颗。”


    白翊不以为意:“我不是说了么,可能是受凡间环境影响。”


    “可你是神啊。”


    “入乡随俗不行吗?”白翊侧过身,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


    龚岩祁抓住他调皮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龙图腾的位置微微发烫,皮肤随着心跳轻轻搏动,龚岩祁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些小痣……不太对劲。”


    其实白翊也有同样的感觉,身上突然冒出这些奇怪的黑痣,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异样,这些痣似乎只是普通的色素沉积,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能有什么不对劲?”白翊淡淡一笑,“说不定是你们凡间空气质量太差,我的皮肤在排毒而已。”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将人搂紧:“不管怎样,你得答应我,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啰嗦。”


    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尤广生的天罚解除了,接下来该找《复神录》上最后一个名字了。”


    “嗯。”龚岩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翊的发丝,“虽然名字被划掉了,也没有任何身份特征,但我记得上次用鉴真镜看到的另一个灵魂位置就是断龙山附近,这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在那之前,我得先帮秦薇的灵魂安息。”白翊叹了口气,“她的灵魂还被锁灵石困着,找不到尸身就无法归位。”


    龚岩祁:“明天先去见温亭,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白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窝在他怀里仰起头,透过月光渗进来的明媚,他忽然发现龚岩祁的眼圈似乎有些发黑。


    “你最近没睡好?”白翊伸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


    龚岩祁笑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从星语潭回来你就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龚岩祁心里一紧。


    白翊沉默了片刻:“我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龚岩祁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刚才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白翊脸一热,用力推开他:“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龚岩祁笑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放心,你老公没那么弱,不是轻易就能被你榨干的。”


    “你说什么?什么…老公……”白翊瞪他,“还有,谁榨你了!”


    龚岩祁咯咯地笑:“好好好,我是给翼神大人暖床的行不行?我是甘愿被大人耗尽最后一丝剩余价值,也绝无怨言的小奴仆行了吧?”


    白翊拿这家伙没办法,偏又说不过他,气得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掐出了个红印儿来。


    “哎哟!大人手下留情,留小的一条命还得给您暖床呢!”龚岩祁夸张地叫唤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相拥着沉沉睡去。月光悄悄爬上床沿,照亮了白翊胸口那颗新生的黑痣。那小小的黑点似乎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却又一切如常。


    第二天上午,两人带着锁灵石前往雀神庙南侧的小巷。温亭约他们在陈玄青的宅子见面,说既然是陈玄青的活儿,就在陈玄青的地盘约见比较好。龚岩祁调侃他,成天来回切号累不累,温亭倒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说一切都是为了生计。


    车子停在古巷入口,两人步行前往,巷子静谧安宁,时光在这里仿佛静止一般。


    然而平静很快被意外打破,他们刚要迈进巷子,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人认出了白翊。


    “看!像不像之前网上那个白头发超能力者?”一个染着一脑袋红毛的年轻男孩指着白翊喊道。


    他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举着手机就要拍照。龚岩祁反应极快,侧身挡住白翊,冷着脸说:“请不要拍照,尊重他人隐私。”


    “拍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红毛少年嬉皮笑脸,朝白翊挑了挑眉,“听说你会超能力?展示一下呗!”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巷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手机录视频,龚岩祁护着白翊后退,试图挤出人群,但四面八方都被围堵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几个举着相机的小报记者。


    “白先生!请您对最近的超能力传言做出回应。”


    “有消息说您是警队特聘的‘特殊顾问’,专门调查这类型的特殊案件,这是真的吗?”


    “您和墨阳市的地宫案件有什么关系?”


    相机几乎要戳到白翊脸上,龚岩祁一把推开那些人,厉声道:“无可奉告!让开!”


    但人多嘴杂,场面也越来越混乱。龚岩祁看了眼巷子深处陈玄青的宅子,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于是他压低声音跟白翊说道:“你带着锁灵石先去找温亭,我负责引开他们。”


    “这样行吗?”


    “必须行,他们还能袭警不成?!”龚岩祁握了握白翊的手,“你先去,我甩掉他们马上就过来。”


    不等白翊回应,龚岩祁突然转身对着那群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想知道真相吗?跟我来,我可以给你们展示‘超能力’的来源!”


    说完,他马上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记者和好奇围观的人们果然被他吸引,乌泱泱地追了上去。白翊趁机摆脱乱哄哄的人群,看着龚岩祁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他久久才收回了视线,向着陈玄青的宅子快步走去——


    小剧场:


    去往陈玄青宅子的路上,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闲聊:“白翊你知道吗,凡间有个有趣的称呼习惯。”


    白翊:“什么习惯?”


    龚岩祁:“就是在称呼熟人时,总喜欢在姓氏前面加个‘老’字。比如庄严,可以叫他老庄,徐伟可以叫他老徐,程风就叫他老程。”


    白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龚岩祁嘴角微扬:“那按照这个逻辑,我是龚岩祁,你可以叫我什么?”


    白翊不假思索地抢答:“老龚!”


    龚岩祁:“哎!媳妇儿真乖!”


    白翊愣了两秒,眯起眼睛:“……龚岩祁!!!”


    龚岩祁憋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了?”


    白翊:“停车。”


    龚岩祁:“还没到呢。”


    白翊指尖凝起一丝刺骨寒气:“我数三下,一……”


    车窗边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龚岩祁立刻靠边停车:“我错了我错了!”


    白翊开门下车:“你自己去吧!”


    龚岩祁被冻得牙齿打颤还不忘嘴欠:“媳妇儿,我真的错了!”


    站在大街上这么喊,白翊脸颊瞬间通红,气得手心甩出一道神法,紧接着龚岩祁便被连人带车一起冻在了冰块里。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入局 龚岩祁在古巷里……


    龚岩祁在古巷里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走的小路。他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和敏捷性远非常人可比。几个转弯后,大部分人就被甩掉了。


    但有两个记者特别执着,其中一个胖子喘着粗气还在追,另一个瘦子举着相机边跑边拍。


    “龚警官等等!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


    龚岩祁翻过一个矮墙,跳进一家茶馆的后院。院子里晒着茶叶,竹匾平铺在架子上。他灵机一动,故意踢翻一个竹匾,茶叶撒了一地。


    追进来的胖子脚下没稳住,一脚踩在茶叶上,“哎哟”一声滑倒在地。他身后的瘦子为了避开同伴,一转弯撞在了晾衣架上,刚洗好的床单迎头罩下,把他像蚕蛹似的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相机!”瘦子在床单里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开。


    茶馆老板闻声跑来,看到后院满地的狼藉,气得大喊:“你们干什么呢!赔我的茶叶!”


    龚岩祁趁乱又翻出了后院,钻进旁边另一条小巷。确认他身后没人跟上来,于是便绕了个大圈,走向陈玄青的宅子。


    ……


    白翊站在陈玄青宅子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铜环。门很快打开,温亭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式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白顾问,请进。”温亭微笑着侧身让路,“龚警官呢?没一起来?”


    “他……一会儿就到。”白翊走进门,看到院子里的布置和上次来时一样,清幽淡雅,古色古香。


    温亭引着白翊来到正厅,厅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已经铺好了黄绸,放着罗盘、铜钱、桃木剑等法器。


    “听说你们要寻找一具失踪的尸身?”温亭请白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锁灵石上,“这就是那块困住了灵魂的石头?”


    白翊将锁灵石放在桌上:“没错,这里面的灵魂名叫秦薇,二十年前去世,但近来我们发现她的尸身被盗,灵魂又被人锁在这石头里。我们需要先找到她的尸身,才能让锁灵石中的灵魂归位安息。不然的话,她定不能转生。”


    温亭捧起暗红色的锁灵石,对着光仔细端详,石头在他手中微微发亮,内部的纹路缓缓流动着,不过倒也没多剧烈,看起来还算平静。


    “很精巧的锁灵术。”温亭评价道,“施术者功力确实不浅,不过要寻找尸身,倒也不难。”


    “你有办法?”白翊问。


    温亭点点头:“锁灵石与尸身之间有能量链接,虽然被施术者故意中断,但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残留,可以通过风水阵法将其放大。”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取下一个青铜香炉:“我需要用香来寻踪,你有秦薇的生辰八字吗?”


    “有。”白翊报出了秦薇的出生日期。


    温亭用黄纸记下,然后将香炉放在桌上,又从盒子里取出几支深紫色的香:“这是用荼靡,引魂草,还有百年沉香特制的,配合我的风水阵,点燃后烟雾会飘向灵魂对应尸身所在的方向。”


    他一边准备风水阵要用的东西,一边不经意地瞟了白翊一眼,说道:“白顾问最近身体可好?我见你气色,似乎有些疲倦。”


    “还好。”白翊淡淡地说。


    温亭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他将香插入香炉,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转身去拿来茶具,沏了两杯茶。


    “阵法需要等待特定时辰,秦薇的生辰是午时,还得等一刻钟。”


    温亭说着,便将一杯清茶推到白翊面前:“白顾问不妨先喝口茶,休息一下,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清心静气。”


    刚才跑跑闪闪躲那些人,出了不少汗,白翊这会儿确实有些口渴,看着杯子里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的清茶,他忙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茶味甘醇,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不错。”白翊不禁称赞道。


    温亭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翊身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温亭忽然开口:“白顾问,你相信命运吗?”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闲聊而已,”温亭微笑道,“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特殊的存在,是如何看待凡人口中常说的‘命运’?你觉得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山川轨迹,还是可以随时更改方向的河流?”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据我所知,在神域命运是写在天道碑上的铭文,不可更改,但我也确实见过太多人挣脱命运束缚的例子,所以,我不信命。”


    “所以,你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白翊淡淡一笑,又抿了口茶:“更改的不是命运本身,而是面对命运的态度。”


    温亭也笑了,推了下眼镜:“很哲学的回答,不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命运诅咒,世世代代不得善终,那么反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是仅仅因为‘不想认命’这种幼稚的执着?”


    白翊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听不懂,总觉得温亭话里有话。他刚要开口询问,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温亭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有了重影,白翊慌忙站起来,但感觉到双腿发软,一个踉跄便又重新跌回椅子上。


    他眯着眼睛看向那杯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温亭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抱歉,白顾问。”温亭的声音传入白翊的耳中,变得有些悠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白翊想调动神力,却发现神力在体内的运行变得滞涩艰难。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指尖上正隐隐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你……到底是谁……”白翊艰难地开口发问。


    温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着他逐渐涣散的冰蓝色眼瞳,微微一笑:“真漂亮,这双眼睛那么清澈无暇,叫人不忍心染指。”


    他说着,便抬起手在白翊眉心间轻轻一点,于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轻声说道:“我,就是将要改写你命运的人。”


    ……


    龚岩祁绕回陈玄青门前时,巷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轻声叩门,温亭很快便来开门迎接。


    “温律师,白翊到了吗?”龚岩祁问。


    温亭微笑着点头:“早就到了,就等龚警官了,快请进。”


    龚岩祁走进宅子,发现正厅里只有温亭一人,桌上摆着画好的符纸,还有一些香炉和法器,却不见白翊的身影。


    “白翊呢?”


    “白顾问已经按照我说的方法,先根据寻灵烟雾飘散的方向去寻找秦薇的尸身了。”温亭神色如常地说道,“锁灵石与尸身之间的感应并不会持续太久,所以要抓紧时间。”


    龚岩祁皱眉:“他去哪个方向了?我现在去找他。”


    温亭慢慢走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那些法器道:“龚队长别急,我需要你来帮我稳住阵眼,这个阵法才可以增强寻踪的效果,以此助白顾问一臂之力。”


    听了这话,龚岩祁立刻问道:“我要怎么做?”


    温亭递给他三枚铜钱:“你站在厅堂中央,手托铜钱,心中默念秦薇的生辰八字。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听我的指令就可以。”


    龚岩祁依言照做,他站在厅堂中央,掌心托着那三枚铜钱,开始默念那串数字。


    只见温亭将香炉点燃,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漩涡。接着,他用朱砂在桌上画出一个阵法,阵法将香炉围绕起来,这时香炉中散发出的烟越来越浓,整个厅堂都被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雾霭之中。


    龚岩祁忽然感到手中的铜钱开始发热,好像隐隐散着红光。温亭走到桌前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龚岩祁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语调奇怪,更像是远古的咒文。


    随着手中的铜钱越来越热,突然,龚岩祁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心脏剧痛,像被人用力撕扯,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耳边传来温亭越来越快的诵念声,淡紫色的烟雾盘旋而上,心脏传来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铜铃声?!和之前在噩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看到温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铜铃,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摇晃发出空灵的回响。


    “温亭,你……”龚岩祁话音未落,铜铃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龚岩祁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温亭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脸上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与他平日儒雅的形象完全相反。


    “抱歉,龚警官。”温亭的声音透过铜铃声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龚岩祁想摆脱困境,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手中的铜钱已经炙热通红,但他竟然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


    耳边的铜铃声越来越响,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龚岩祁最后看到的,是温亭摇晃着铜铃走向他时,脸上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


    厅堂里,紫色烟雾缓缓散去。温亭站在阵法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龚岩祁,面无表情。


    他慢慢蹲下,手指轻点龚岩祁左心口图腾的位置,龙羽隐隐发光,似乎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温亭轻笑:“真的抱歉,可……谁让你偏偏醒过来了……”——


    小剧场:


    白翊在黑暗的囚牢中看到龚岩祁也被关了进来。


    白翊:“龚岩祁!你还好吗?”


    龚岩祁昏迷未醒,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我在办手续……这个嫌疑人态度不好……我要逮捕他!”


    白翊:“什么嫌疑人?”


    龚岩祁梦呓道:“姓温的袭警……还对我法术攻击……”


    白翊忙道:“对!温亭有问题!你快醒醒……”


    龚岩祁:“马上!等我给他做完笔录!”


    白翊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自救吧……”


    【终篇:永契同沉】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诞生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


    他尝试动了下身体,身上倒是没有受伤,但当他试图撑起上半身时,才感觉到四肢异常沉重,只好先躺在地上缓一会儿,等恢复了些力气才挣扎着慢慢坐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方形的空间,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灰白色的水泥,严丝合缝,没有窗,没有门,甚至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莫名的光线从墙壁自身散发出来,不明亮也不昏暗,却足以看清东西。


    “醒了?”


    温亭的声音突然在这空间里响起,那声音依旧文雅,却少了往日的亲和,透着一股冰冷。


    龚岩祁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在这密闭的空间中,根本感觉不到声源的方向。


    “温亭。”龚岩祁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属于你的囚室。”温亭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翊在哪儿?”龚岩祁沉声问道。


    温亭沉默了一会儿,这短短几秒却让龚岩祁的心高高悬起,无比忐忑。


    “别担心,他很好,他在一个相当安全的地方。不得不说,翼神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真不愧是神域圣山最纯粹的造物。”温亭的语气里似乎有些许赞赏之意。


    龚岩祁起身走到一面墙前,伸手触摸,发现墙面触感微温,光滑得像抛过光的玉石,他攥紧拳头用力凿了几下,墙壁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轻响。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温亭轻笑,“我只是请他休息一下,毕竟他太忙了,忙着追查真相,忙着解除天罚,忙着维护那个亘古不变的神域秩序。他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得甚是无趣。”


    龚岩祁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头顶那灰白色的墙壁,试图找寻声音的方向:“所以,制造死亡案件,提取那些灵魂的怨髓,用秦薇的尸身和灵魂设局,操控沈石旭走向死亡,甚至在网上散布谣言把白翊推到风口浪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空间安静了,只有龚岩祁紧张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温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带着一丝愉悦的玩味:“龚警官真的很聪明,不过,‘制造死亡案件’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说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赋予了他们自主意识,给予他们按照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或恐惧去演绎生命的机会。”


    “机会?!”龚岩祁不解。


    温亭笑了笑,继续道:“是啊,机会,就比如说,沈石旭一生渴望时间精准,渴望弥补遗憾,我不过是把他最渴望的‘秦薇’送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校准命运的机会。至于后来的结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并未干涉,又何来‘制造死亡’一说呢?”


    龚岩祁无语地冷笑:“用幻象蛊惑人心,用锁灵石囚禁人的灵魂,这是什么狗屁机会!”


    龚岩祁越说越愤怒,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提取怨髓?那东西对有什么用处?”


    “用处?”温亭顿了顿,“或许你不了解,怨髓是很纯粹的能量,是灵魂在极致情绪中淬炼出的结晶。我收集它当然是有大用处,可以去撼动一些看似牢不可破的东西,就比如……神域那运行了数万年,早已僵化腐朽的规则。”


    “你想颠覆神域?”龚岩祁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亭笑了,笑声中充满讥诮:“你们总喜欢问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确实很让人好奇,但是,现在告诉你们的话,游戏就少了许多的乐趣。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我是……对现行世界深感厌倦的观察者,也是参与者。”


    温亭的话令龚岩祁更加疑惑,但他还是从中提取到了关键词:“‘你们’?你的意思是我和白翊对不对?白翊在哪儿?”


    温亭收起笑意,声音恢复了平静:“怎么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好吧龚警官,现在我们进入正题,你的翼神大人目前正置于一段安宁的沉眠之中,不过要是时间久了的话,这份安宁会变成安详也说不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龚岩祁的心瞬间揪紧。


    “那就看你要怎么做了。”温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和龙宸之间的联系吗?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血契图腾显现之后,他所有的反噬会转移到你身上吗?想要答案的话,你需要摆脱桎梏,找到迷宫的出口,这样才能离白翊更近一步。”


    “什么意思?”龚岩祁眉头紧皱。


    温亭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飘渺:“努力吧龚警官,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随着声音的渐渐消失,龚岩祁忙大喊道:“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白翊到底在哪儿?!”


    然而,丝毫没有回应。


    龚岩祁用力捶着墙壁,但这诡异的墙不会给他任何反馈,就连反震的力道都微弱得可怜。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想要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可就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四面的灰白消失了,眼前出现一片纯净天地。脚下是晶莹剔透的地面,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在朦胧的光雾中若隐若现,山脉通体由冰雪覆盖,散发着神圣清冷的气息,峰顶没入云层的霞光之中,宛如仙境一般。


    空气凛冽清新,有种涤荡灵魂的清凉。不远处,冰川河流蜿蜒流淌,河水泛着七彩的微光,潺潺水声空灵悦耳,仿佛天地间最纯净的乐章。


    龚岩祁正疑惑自己身处何地,眼前的景象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在这圣景中央,一根轻巧的羽毛悬浮在半空中。


    羽毛极长,绒羽间流转着光华,它正在缓缓转动,洒落了点点星辉般的光尘。羽毛的下方,一团七彩光雾静静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孕育其中,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龚岩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美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景致,笼罩着至高无上的圣洁宁静。


    “这是哪儿?”他低声自语,脚步慢慢向前,走向那光雾中的羽毛。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让他的灵魂不禁为之颤动。就在距离光雾仅几步之遥的时候,光雾翻涌加剧,七彩流光中心,一个小小的影子逐渐清晰。


    随着一声水泡破裂的脆响,光雾温柔地散开,露出了包覆在其中的小生灵,是只有孩童拳头大小,浑身上下覆盖着蓬松雪白,毫无杂质的绒毛,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团雪球一样的小鸟。


    一条几乎与身体等长,飘逸灵动的尾羽拖在它的身后,尾羽末端点缀着银辉。它有着一双圆溜溜冰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懵懂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纯净无暇。


    小东西似乎还没适应,它试着动了动覆盖着细小绒羽的小小翅膀,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光雾中站了起来,小爪子踩在流转的光团上,一步一趔趄,嘴里不经意发出“啾”的一声。


    龚岩祁的心都化了,他当然认识这只小鸟,正是白翊的本形,那只小雪团子一样的长尾灵雀。


    难道说,这是……白翊“诞生”时的样子?


    他想起了白翊曾经轻描淡写提到过自己的身世,他是由神域圣山的灵蕴,与一根上古长尾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的。所以说,这眼前的山脉,难道就是神域圣山?但是自己怎么会突然回到白翊诞生的时候呢?


    还没等龚岩祁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光雾中的小雪团子终于站稳了脚步,它歪着脑袋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目光落在了龚岩祁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纯粹的好奇。


    “啾?”


    它又轻轻叫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


    龚岩祁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小家伙,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掌心摊开在它面前。


    小雪团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龚岩祁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雪团子迈开爪子,一步,两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龚岩祁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绒毛拂过时甚至有些微痒,小雪团子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坐下来,尾巴长长地搭在身侧。它仰起头,用那双仿佛盛载着整个神域圣天的眼睛望着他。


    “你……”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你是白翊吗?”


    小雪团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它眯起眼睛,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龚岩祁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反应让龚岩祁的心彻底化成了水,所有的焦躁愤怒,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团柔软暂时安抚。


    “你真的是白翊?”


    小雪团子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龚岩祁,还时不时歪了歪脑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啾啾”地叫了两声。


    龚岩祁此时觉得奇怪,不知温亭把他送回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环顾这片神圣的领域,这里应该是白翊的生命本源,温亭让他来到这里看着白翊诞生,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吗?还是说……他方才提到的那什么“迷宫入口”就在这里?


    在他走神的时候,小雪团子突然用红色的小喙轻轻啄着他掌心的纹路,感觉痒痒的。


    龚岩祁回了神,看向掌心里的团子:“你能帮我吗?我要去救一个人,其实那个人也是你,可能你现在还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没关系,总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雪团子停下啄弄的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扇了几下小翅膀,并没飞走,而是朝前挪了几步。


    龚岩祁会意,知道它想要靠近些,于是将手掌抬高凑近自己的脸。小雪团子摇摇晃晃地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踩着他的袖子、肩膀,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爬到了他的头顶,在他的头顶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还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他的头发,调整了半天。


    龚岩祁:“……”


    这小家伙,竟然想在他头顶做窝?


    龚岩祁哭笑不得,又觉得很可爱,伸手想把它拿下来,但怕吓到它。只好顶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帽子”,继续在这周围细心观察着环境。


    此时冰川上的七彩光雾已散去,河流清冽潺潺,圣山巍峨静谧,一切都美得像幅画卷,根本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


    难道不是要他在这里找什么“出口”?那么温亭送他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就在龚岩祁焦急地苦思冥想时,头顶的小雪团子又开始活动了,它顺着龚岩祁的额头滑下来,落到他的鼻梁上,一屁股坐到他的鼻尖,长尾巴扫在脸上痒极了。


    “小东西,你给我下来!”龚岩祁被一团绒毛挡住了眼睛,晃了晃脑袋想叫小雪团子走开。


    小家伙顺势飞到了他的手心,“啾”地叫了一声,忽然低头,朝着龚岩祁的手指蹦了过去。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小雪团子锋利的喙一下子啄破了他的手指,渗出鲜红的血珠。


    “嘶……”龚岩祁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小雪团子的动作更快,它忽然凑近那滴血珠,用眼睛紧紧盯着,没想到指尖的血珠竟然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一丝细细的线,飘向小雪团子身后那条漂亮的长尾灵羽。


    血线触碰灵羽的瞬间,灵羽末端亮起一道赤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小雪团子心满意足地“啾啾”又叫了两声,突然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圣山,冰川,霞光,全都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模糊地荡漾着。龚岩祁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朝着空中飞舞的小雪团子抓了一把,不是想要抓住它,而是担心它会有危险,想叫他回来。


    然而,他的指尖只拂过了一片柔软的绒羽。


    当龚岩祁再次稳住脚步,视线清晰时,他看到自己已离开了那神圣之地。手中静静躺着一根雪白的灵羽,尾端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低头看向指尖,被啄破的小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个鲜艳的红点。


    而他自己,则站在一片浩渺烟波之中,耳边传来冷风呼啸的声音——


    小剧场:


    神域户籍司·新生灵籍登记处


    神官:“姓名如何?”


    刚幻化成人形的银发少年想了想道:“白翊。”


    神官:“出处?是哪位神尊点化?”


    少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有谁这么叫过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神官抬头看了少年一眼,便在卷轴上落笔:“行吧。白翊,圣山灵籍,已录。下一位……”


    少年转身离去,长长的银白色发尾掠过门槛,恍惚间,仿佛有一道温暖的视线,隔着悠悠时光,轻轻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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