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神他在努力不掉毛》 1、第一章 坠楼 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若问龚岩祁,他定会不屑地吼你一句:“滚!” 龚岩祁,30岁,汶垣市第一刑侦支队的队长,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最恨那些打着弘扬历史文化名义,实则在搞封建迷信的骗子。 警队刚端了一个假借“拜神”之名,其实收取高额入会费用的诈骗团伙,他们蹲点儿了足足一个多月,还差点儿牺牲两名警员。这会儿你跟龚队讨论神学?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么! “祁哥,主犯不认罪,说他自己是天神转世。”警员徐伟将没写几行字的审讯记录放到桌上。 龚岩祁捧着一桶泡面吸溜了两口,抬眼问他:“哪个天神?” “他说是耶稣。” “噗…哈哈哈……”众人爆笑。 龚岩祁也哭笑不得:“哟呵,还是个外国的。”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泡面汤,随意抹了把嘴,拿起记录本大步流星往审讯室走:“行,那就去问问这耶稣护照号多少。” 他虽不信神,但却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跟他的火爆脾气一点儿都不搭。再加上天生体型挺拔修长,肌肉凹凸有致,身材健硕,五官英俊,格斗水平一流。所以队里的人都知道,不管多棘手的犯人,只要到了龚队手里,不出半日保准拿下。也不知是折服于他的“戾气”,还是臣服于他的“色气”。 等审完这个“耶稣”,已是凌晨一点多了,龚岩祁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回头跟徐伟交待:“明天一早送看守所,今儿晚上派人给我盯紧了,别让那‘耶稣’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祁哥,他飞不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女警员古晓骊接完电话脸色瞬时变得严肃:“龚队,南城汇尚区发生命案,有人坠楼身亡,疑似是被人推下楼的。” 龚岩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妈的,这觉看来是睡不成了!徐伟,带一组的人跟我走!” “好!” 汇尚区是汶垣市有名的富人区,尤其是发生命案的这个天顶花园小区,是座高档公寓,光有钱都不一定能住得进来,这里的业主大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公寓的地段很好,紧邻繁华闹市区,隔壁街就是汶垣市最有名的夜店,炙语岛。 今晚炙语岛通宵不打烊,以至于都快凌晨两点了,龚岩祁的车在炙语岛附近堵了大半天才突出重围。看着大街上那些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他不禁疑惑道:“大半夜的,这些人不回家睡觉,在马路上闲晃什么!” 徐伟笑着说:“今天是万圣节,炙语岛有狂欢夜活动,他们应该是来参加化妆舞会的。” “万圣节狂欢夜?”龚岩祁看了眼车窗外这些少男少女脸上夸张的妆容,内心的疑惑更深了,“这一张张脸画的,眼线都快耷拉到肚脐眼儿了,好看吗?” 徐伟:“祁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cosplay,妆造越接近原型越好。” 龚岩祁:“cosplay我还能不知道么,但这些孩子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别告诉我cos的都是鬼魂啊。” “万圣节嘛,cos鬼怪的居多。” 闲聊了几句,车子终于开到了天顶花园小区。命案现场是3号楼,已被保安封锁起来,坠楼的尸体掉落在门前空地上,但怪异的是,尸体并不是仰躺或趴卧的姿势,而是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整个人呈现一种类似于“跪拜”的姿势。 龚岩祁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这具尸体,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真是……坠楼死的?”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还有,尸体周围散落着无数玻璃碎片,但却没有一片玻璃因飞溅而擦伤尸体面部等裸露部位。 更甚的是,虽然死者头部着地,可是地上却没有喷溅状血迹,他的头也没有明显外伤。 龚岩祁感到诧异,难道这人是跪着掉下来的?或者说,是死后被人抬到这儿的? “法医来了吗?”龚岩祁问。 徐伟道:“还有五分钟,说是也堵车了。” “催一下,赶紧的!” 徐伟忙打电话催促,又让人给尸体拍了照片留证,他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公寓楼顶,便指着楼顶的窗户说道:“祁哥你看,死者应该就是从那扇落地窗掉下来的。” 顺着徐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顶楼全景落地窗的玻璃已经全部破碎,雪白的窗帘在楼体外随风肆意飞舞着。 “走,上去看看。”龚岩祁带了徐伟和另一个警员庄延,坐上前往顶楼的电梯。 “不愧是高档小区,电梯都是观光的,连这地面都是悬空玻璃。”龚岩祁看着渐渐在脚下缩小的城市夜景,不禁感叹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庄延是他的徒弟,警校刚毕业的学生,长得白白净净弱不禁风,一点儿都不像干这行的。这会儿更是紧紧贴着电梯门,死抓着把手不敢动弹。 龚岩祁拍拍他的肩膀,问:“你干嘛?面壁思过呢?” 庄延闭着眼睛,有些紧张:“师傅…我…我恐高。” “……”龚岩祁无语,他发誓,要不是当初局长钦点,他才不会当这个便宜师傅,带着这么个“少爷”外出办案,还不够他着急的呢! 龚岩祁懒得管他,转头问徐伟:“死者信息发过来了吗?” 徐伟拿出手机:“晓骊刚查到,死者名叫周世雍,男,52岁,世祥集团创始人,本市著名实业家、慈善家,名下捐赠过三所乡村小学,两个图书馆,业内声望很高。” 公寓一共十层,电梯很快就到了顶楼,一开门就看见两个保安守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徐伟说:“祁哥,这应该就是报案人,死者的妻子何明华。” 见有人来了,妇人忙哭着说道:“你们是警察吧?我老公他…他……” “您是?” 妇人哭得泣不成声:“我叫…何明华。” 龚岩祁问:“您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妇人眼睛都肿了,有些惊魂未定地说着:“我本来在卧室睡觉,我老公在书房工作,但我睡眠不好,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还以为是电视忘记关了,可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猛地惊醒跑到书房一看,我老公他…他已经…坠楼了……” 妇人说着,便又开始大哭起来,情绪也不太稳定,几度哭得快要昏厥过去。龚岩祁叫她留在屋外暂且平复情绪,然后带着徐伟和庄延走进这间公寓。 案发地点是在公寓的书房,此刻书房的门虚掩着,龚岩祁刚到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寒气从门缝渗出,不太像是窗外的冷风,更像是打开冰箱门时,扑面而来的那种被冰冻后的空气。 轻轻推开木质雕花的门,一滴鲜红的,类似血珠的东西,突然在他面前逆向而上,转瞬消失不见。龚岩祁一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并无异常,便以为是自己眼花,所以没太在意。 视线转移至书房中,地上有一本打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寥寥月色从没了玻璃的落地窗投射到屋内地毯上,显得格外清冷。 龚岩祁走进书房,四下环顾这间屋子,见有两面墙壁都是通体木质书架,只有书桌正对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画上有一个男人,身着雍容华贵的锦袍,坐在宽大华丽的椅子上,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莫名觉得他似乎是在狂妄地笑着。他的脚下,有一群虔诚的信徒在行拜礼。 在艺术方面,龚岩祁实在没什么造诣,不知这画是否有名气,可单看这幅作品,不知是不是整幅画的色调都是深冷色系的缘故,龚岩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压抑感,左前胸微微发烫,堵得难受,他轻轻捶了捶胸口,深呼吸以调整混乱的心律,半天才缓过神。 “祁哥,你怎么了?”徐伟发现龚岩祁脸色不好,有些担心。 龚岩祁摆摆手:“没事,可能是这两天连续熬夜,心脏有点儿超负荷了。” “要紧吗?” “离死还早着呢!” 这时,正在勘查现场的庄延突然开口道:“师傅你看。” 二人顺着庄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书桌下方的地毯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龚岩祁走过去蹲下身,用戴了手套的手指轻轻蹭了一点,指尖立刻沾上黏稠的液体,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儿。 “血?”龚岩祁皱眉,“可我记得死者身上并无明显外伤。” “师傅!”庄延突然又惊叫一声,指着落地窗边缘,“这里好像有奇怪的痕迹!” 龚岩祁快步走过去查看,发现这全景落地窗的窗框边缘,确实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长短不一,不像是利器所致,反而,更像是被某种猛禽的利爪抓出来的。他忙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细看,却看到有几根银白色的细丝嵌在那些划痕中,反射出些许微光。 “这是什么?”徐伟也凑过来。 龚岩祁用证物袋小心地收集了几根,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下粗上细,边缘似乎还有细小的绒毛,好像是……羽毛?”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啦作响。龚岩祁猛地回头,看见那本摊开的书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七日,神将收回他的审判。”《 》 2、第二章 Coser 这字迹新鲜得像是刚刚写上去的,龚岩祁拿起书本,对着月光看那上面的字,的确有尚未干涸的水渍,甚至还带着淡淡铁锈味儿,难道是血? “这他妈……”龚岩祁瞬间汗毛竖起,“刚才谁进来过?” 徐伟和庄延面面相觑:“没人,这屋里一直就咱们三个。” 龚岩祁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鸣叫。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从窗前一闪而过,那速度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能达到的。 “你们看见了吗?”龚岩祁指着窗外。 “看见什么?”徐伟和庄延一脸茫然。 龚岩祁心一沉,难不成是“幻觉”?最近压力太大了吗?但这地毯上的血迹,还有书上突然出现的血字又该怎么解释? 他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说道:“徐伟,打电话让保安调监控。庄延,你来检查一下这本书。” 分配完任务,他自己则走向身后那幅诡异的油画,因为他从刚才就一直觉得这幅画不太对劲。这会儿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他发现画中男人的眼睛有些怪异,似乎能一直跟着他的方位移动。更诡异的是,男人脚下的信徒们跪拜的姿势,竟然和楼下死者的姿势一模一样。 “师傅!”庄延突然说道,“这本书…怎么是空白的!” 龚岩祁快步走过去查看,见全书都是空白的羊皮纸,甚至连刚才还写着血字的那一页,现在也空白一片,连那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啊……”龚岩祁道,“我明明看见……” 话音未落,整栋大楼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书架上的书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庄延吓得抱头蹲下,徐伟一个踉跄,膝盖撞在了书桌上。 “地震了?”徐伟惊讶道。 龚岩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无意中转过头,却看见墙上那幅油画中的男人正在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画框的边缘似乎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带着腐烂的腥臭味儿。 而窗外,一个白色身影正悬浮在十层楼高的半空中,巨大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你们…都没看见吗?”龚岩祁见徐伟和庄延似乎并没注意到窗外的东西。 “看见什么?”徐伟扶着墙勉强站稳,“祁哥,我们要不要先找个掩体躲一下,万一是地震……” 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打断了徐伟的话,只见墙上的油画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画布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抓住画框边缘用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画里爬出来。 “操!”龚岩祁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拔出手枪对准那幅画喊道,“后退!都后退!” 徐伟和庄延虽然不知龚岩祁看到了什么,但却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三人迅速退到书房门口。 油画中的“东西”已经露出了半个头,黑灰色的长发遮着脸,有点儿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龚岩祁从不信鬼神,所以他认为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吓他,说不定就是为了阻止他们调查这间书房。龚岩祁当然不会让这计谋得逞,于是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对准了那“画中鬼”的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射进来一道银白色的光,正打在油画上。画中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那两只扒在画框上的手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整幅画燃烧起来,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只剩焦黑的画框。 大楼的晃动停止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龚岩祁慢慢放下枪,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刚才那个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眼花,他的确看到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祁哥?你还好吗?”徐伟有些担忧地问,他不知刚才龚岩祁的一系列反常举动是因为什么。 龚岩祁沉了片刻道:“我没事,你们…先下去看看法医到了没有。” 支开两人后,龚岩祁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墙上已经烧毁的油画,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个视线在凝视着自己。缓缓转身,见破碎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子。 那人赤着脚,身穿一件稍有破损的白色长袍,背后竟然还背着一对翅膀,只是右边翅膀残破不全,从中间断裂,羽毛掉落了大半。 这人脸上戴着一个银质面具,就和刚才窗外见到的那个人影一模一样,只是面具裂了一条缝,露出被遮挡住的略显苍白的皮肤。 “你是谁?!”龚岩祁警惕地握着手里的枪。 白发男子的声音空灵得不似人类,他微微皱起眉头:“你能看见我?” 龚岩祁再次子弹上膛:“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白发男子似乎被这个称呼激怒了,他背后的羽翼微微展开,不屑地瞟了龚岩祁一眼,“凡人,你在试图惹怒本神。” 谁知,这话却差点儿让龚岩祁笑出声,他撇撇嘴:“又来一个装神弄鬼的,警队里那个‘耶稣’还没凉透呢!” 谁知下一秒,白发男子突然出现在龚岩祁面前,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冰凉的手指掐住龚岩祁的下巴,强迫他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愚蠢的凡人,你以为刚才那幅画里爬出来的是什么?是本神救了你一命,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当他们的皮肤接触时,龚岩祁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烧毁的城池、无数的哀嚎、从天而降的羽翼,还有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画面一闪而过,没有片刻停留,龚岩祁以为自己再次出现幻视,下巴被捏得生疼,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 男子笑着松开手:“你认为,这些是幻觉吗?” 龚岩祁踉跄着后退几步,大脑一片混乱。他当了十年刑警,见过无数离奇案件,但今晚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可他却并不认为这些是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他总觉得那些怪力乱神之说,是用来搪塞旁人的追问,和掩盖自己的无知,实则真相往往就在这些虚浮的假象背后,只不过被人故意歪曲解读罢了。 龚岩祁冷笑道:“不是幻觉,好,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白发男子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掉落在地上,露出面具后那高洁无瑕的脸庞,淡蓝色的瞳仁清朗深幽,好似嵌着来自于深海的漩涡。 “我是翼神。” 他背后的羽翼忽然展开,似乎在显示自己的强大,但因右翼残缺,所以只展开了一半,反倒逗笑了龚岩祁。 白衣男子微怒:“凡人,你笑什么?” “祁哥,技术科的人到了……”这时,徐伟带了两个人回到书房,看见书房中的白衣男子,顿时吓了一跳:“呃…这是?” 龚岩祁淡笑着说道:“嗯…新的证人?目击者?” 他将手里的枪收回腰间,又掏了副手铐出来,走到白衣男子面前,不由分说便将他的双手铐住,男子的体温略低,不知是不是冬日里只穿了件单衣的缘故。 龚岩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脸色苍白的男子,他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惊讶,龚岩祁却好似视而不见,只扬起下巴微微一笑:“还有可能是嫌疑人。” 他将这胜利者的笑容留给一脸错愕的白衣男子,然后转身,潇洒不羁地迈步走出书房:“徐伟,把这家伙带回队里做笔录!” “好的祁哥。” 龚岩祁刚要出门,突然又折返回来,歪头打量了一下白发男子:“你别说,要不是今晚炙语岛有那什么狂欢节,我还真被你唬住了。” 他眼神略过那对残破不全的翅膀,戏谑地一笑:“下次记得买副质量好点儿的,至少别掉毛,你们玩儿cos的,还差这点儿钱吗?”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白衣男子怒视着龚岩祁。 “警局一日游。” 龚岩祁无视白发男子愤怒的眼神,转身下楼,这会儿法医程风已经在查验尸体,龚岩祁走过去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程风带着大大的口罩,遮了半张脸,夜里有些冷,口罩里呼吸的热气顺着鼻翼的缝隙喷洒在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程风抬起头让那雾气慢慢消散,然后说道:“死者面色苍白,瞳孔散大,口唇发绀,初步判定死因可能为心源性猝死,而并非坠楼身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两个小时之内。” 龚岩祁疑惑:“那他是死后被移动到楼下的吗?” 程风道:“尸斑刚开始形成,主要集中在他的膝盖和手肘,证明他死亡时确实保持了这样跪趴的姿势,或者说,他是死后马上被人摆成了这样的姿势。但具体有没有被人挪动过,还需回去进一步检验。” 这样说来,周世雍并非坠楼身亡,那这碎掉的落地窗玻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徐伟带着白衣男子走出公寓,正要带他上车,就见那男子冰蓝色的双眼锁定在龚岩祁身上,眼神中满是怒气。可龚岩祁却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别瞪我,你无辜与否,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愤怒的眸子里又夹杂了一丝哀怨的神色。他赤着双脚站在地上,这十一月的天气已然寒气刺骨,龚岩祁看了一眼他那雪白的双足,与黑灰色的石砖地形成强烈对比。 “徐伟,赶紧带他上车,先回警队等我。” 目送警车驶离,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这家伙是不是凶手,若真是他的话,那这货连杀人都要装扮得这么有仪式感吗? 微风起,那片装在物证袋里的羽毛,此刻正在龚岩祁的口袋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与清冷的月色交相辉映。《 》 3、第三章 审讯 龚岩祁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凌晨四点。 审讯室里冷得出奇,空调明明显示二十八度,张口说话却能呼出微微白气。那个自称“翼神”的白发男子正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残破的羽翼垂在身后,睫毛微颤,灯光下,显得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更加深邃清亮。 这清冽的目光掠过龚岩祁,又停在他身后的庄延身上,突然开口道:“是要审讯吗?” 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瞥了对面的人一眼:“不然呢?” “我不喜欢有太多人围着我,你们两个,只能留下一个。” 龚岩祁板着脸道:“警局你家开的?小朋友,cosplay的party已经结束了,收起你那一副天神的姿态!” 白发男子却并不理会他的话,只轻轻靠着椅背仰起头,淡淡一笑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接下来,这高傲的家伙竟真的不再开口说半个字。龚岩祁叹气道:“又cos青春期叛逆少年是吧?行,我不跟缺管教的孩子计较,你给我等着!” 他无奈让庄延先出去,然后翻开了笔录本。 “姓名。” “白翊。” “职业。” 白翊抬起眼睛,审讯室的灯在他瞳孔里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凡人,你明知故问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啪!” 龚岩祁把本子一摔,拍桌而起,他俯身逼近对面的人,衬衫领口甚至擦过了对方的鼻尖,一阵带着微微烟草香的体温撞碎了满室寒意。 “听着!”龚岩祁用笔尖挑起白翊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我不管你到底是个coser,还是神经病,到了这儿就得守规矩,不然有你好受的!” 白翊背后的羽翼突然展开一半,掀起的风将笔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他丝豪不畏惧龚岩祁,反而轻笑道:“我不介意试试你们那些拙劣的手段,看看究竟是谁有的好受!” “你在威胁警察?”龚岩祁冷笑。 “是你在亵渎神明。”白翊的指尖轻轻扫过抵在自己下巴上的笔尖,金属笔杆瞬间覆上一层冰霜,他满意地看着龚岩祁吃惊的眼神,笑道,“凡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和谁说话。”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突然炸开网状裂纹,徐伟慌张地冲进来:“祁哥!红外检测仪显示他体表温度只有零下二十度!这他妈不科学啊!” 龚岩祁盯着白翊幽深的眼睛,突然想起书房里那幅活过来的油画,油画上那个男人的眼睛也同样深邃,眼神好像会移动,只不过龚岩祁从不信邪,他曾去过卢浮宫,亲眼所见那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神作《蒙娜丽莎》,她的眼神也会随赏画者的位置而移动,这只不过是个高超的绘画技巧,既然达芬奇可以做到,谁又能证明除他之外再无人可行呢? “徐伟,去检查一下红外探测器有没有问题。” “好的,祁哥。” 待徐伟离开,龚岩祁放开白翊,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目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的人,话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虽然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但这花里胡哨的魔术手段我从小也没少看,我警告你,老实配合调查,别耍花招!” 他说着,便重新翻开笔录本再次开始问询:“职业。” “代天行罚,执掌审判。”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在笔录本上写下“疑似精神障碍患者”这几个小字。 “哦,那就是无业游民。” 龚岩祁叹了口气继续问:“年龄。” “3572岁。” “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到底哪儿来的中二少年!”龚岩祁开始怒了。 白翊却气定神闲地一笑:“你问,我答,这不正是在尽力配合吗,怎么?还不满意?” 龚岩祁咬着后槽牙,笔尖用力敲了敲桌面:“好,那请你说一说,为什么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白翊背后的羽翼轻轻颤动:“本神…无意中堕天,恰好落在那人的家中,我没看见尸体,但是感知到附近有邪祟在作乱,所以特来查看,顺便还救了你。” “恰好?顺便?还有…邪祟?”龚岩祁嗤笑一声,“想必炙语岛的狂欢节上,你也没少看那些装扮成妖魔鬼怪的cosplay吧!入戏太深了,少年。” 审讯室的温度突然再次骤降,白翊的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冰痕,他沉下脸开口道:“凡人,收起你这玩世不恭的态度,你口中的‘cosplay’,也许正在啃食人的灵魂。” “什…什么?!”龚岩祁头疼极了,揉了揉太阳穴,“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认识死者周世雍吗?” 白翊的羽翼此时又轻轻收拢,他说道:“一个罪人。” 龚岩祁眼睛一亮:“罪人?所以说,你们有过节?” “本神不屑与蝼蚁计较。”白翊高傲地扬起下巴,“他只是个触犯禁忌的蠢货。” “什么禁忌?” 白翊弯起嘴角,冷笑道:“凡人,你确定要听?” 龚岩祁受够了他这态度,突然抓着白翊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凡人凡人,你是他妈的挺烦人的!好好说话!再给我故弄玄虚试试!” 许是动作大了些,白翊被他拽过来时,身后的羽翼不小心刮到铁质椅背,扯到了他那残缺一半的右翼,白翊不动声色只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一表情被龚岩祁尽收眼底,他才注意到右翼连接白翊背部的地方,有红色的液体慢慢渗出,已经将他白色的衣服染红了一小片。 龚岩祁走到他身后细细查看,发现那双翅膀似乎不像是为了cosplay买的道具,反而更像是真的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翅膀根部的衣袍不知被什么东西刮破了,恰好可以看到与之相连接的地方,那双羽翼是和他的背部融合在一起的,几乎没有任何粘贴痕迹。 “这是…什么先进技术?”龚岩祁疑惑,觉得会不会是cos界的新产品,就像电视剧里演光头的人带的硅胶发套,可以无痕迹地与真实肌肤相接。 见白翊没有理睬他,龚岩祁便又问:“能先把你这对儿碍事儿的大翅膀拿掉吗?警局又不是狂欢节现场,用不上。” 白翊闻言,只是转过头撇了身后的人一眼:“那能把你的两只耳朵先摘了吗?反正也听不懂话,用不上。” “你!”龚岩祁反手扯住了白翊的衣服,却没想到,这一拽竟让那人不禁吃痛,发出“嘶”的一声。 羽翼根部渗出了更多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羽毛,龚岩祁突然愣住了,没想到这对儿“假翅膀”竟然还能流血,难不成真的是连着皮肉的?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很快,他的徒弟庄延就端着医药箱冲了进来。 “给他包扎。”龚岩祁指了指白翊的翅膀,“别让咱们这位‘神明大人’失血过多,晕死在‘凡间’可就不好了。” 庄延见白翊脸色难看极了,冰蓝色眼瞳似乎就要冒出怒火,他战战兢兢地靠近,谁知白翊却猛地展开羽翼:“别碰我!” 一阵寒风扫过,庄延手里的纱布瞬间冻成了冰条。龚岩祁挑挑眉:“哟!脾气挺大啊?” 他只好接过医药箱,亲自走到了白翊身后,白翊警惕地瞪着他,刚要站起身却被龚岩祁一把按在椅子上。 “别动!我劝你识相一点儿,袭警的话罪加一等。” 不知龚岩祁要做什么,白翊只能用凶狠无比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没想到的是,当龚岩祁的手指触碰到羽毛时,一股奇异的暖流忽然从他的背后蔓延至全身。 白翊明显僵住了,万分震惊地扭头看向龚岩祁,眼里的怒气渐渐被惊讶取代,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迷离。 碘伏涂抹在伤口,竟然马上就开始结痂,愈合速度惊人。白翊不仅不排斥龚岩祁的触碰,反而还有些期待与依赖。 “凡人,你到底是谁?” 龚岩祁挑挑眉,一边帮他上药一边笑着说:“看你这话问的,我说是你二大爷,你信吗?” 被调侃的白翊很是不悦,皱起眉转过头不再搭理这个像混子一样的警察。 “真有意思。”龚岩祁看着那双残破不全的翅膀,笑道,“别说,你这道具还挺高科技,就是连着皮肉有点儿变态,搞不好还会伤了自己,何苦来的呢!” 他上完了药,把棉签药瓶递给庄延叫他拿走,回座位之前还顺手摸了两下翅膀上的羽毛,毛质细腻不扎手,顺滑无比。 “不错,也挺有手感。” 白翊的耳尖微微发红,抬头瞪着他:“你!……” “我什么我?”龚岩祁坏笑着凑近,“是不是被警察叔叔的温柔帅气震慑到了?” 白翊眼瞳微缩,凝视着龚岩祁:“你身上似乎有种熟悉的气息……” “打住!”龚岩祁后撤半步,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别跟我玩什么古早搭讪的套路。” 龚岩祁看着笔录本上记录的那些没用的废话,深深叹了口气:“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了吗?”《 》 4、第四章 拖鞋 龚岩祁拿出装着银白色羽毛的物证袋,放到白翊面前:“周世雍书房窗框上的抓痕,是否与你有关?” 白翊瞥了那袋子一眼:“抓痕是,但这羽毛不是。” “具体说说。” “我坠落在周世雍的家里,有人要将我推下楼,那些抓痕是我情急之下抓住窗框留下的。”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抓住窗框留下的?这么深的痕迹,你的手…还健在吗?” 白翊没有说话,只优雅地扬起手,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几乎没有半点瑕疵,美得不像是人间的产物。 龚岩祁有些看呆了,随那双手落在桌面上,手铐与桌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才回过神,疑惑不解地问:“你确定是徒手抓住了窗边,指甲在窗框上留下的划痕?” 白翊:“不然呢?” “庄延,叫程风派人来,提取他指甲里的样本残留。” “是师傅。” 待庄延离开,龚岩祁继续审问白翊,敲了敲桌上的物证袋问道:“你为何说这羽毛不是你的?” 白翊冷笑着:“你是色盲吗?” “你说什么!”龚岩祁手掌拍在桌子上,物证袋都被震了一下。 白翊却不慌不忙地扬起下巴,看了眼桌上的袋子,又看了眼对面的人,龚岩祁忙将物证袋对着头顶的灯光仔细观察,发现袋子里的细小羽毛在灯光的照射下,竟闪着点点银光。 他放下袋子走到白翊身后,弯下腰细看他羽翼上的羽毛,身体挡住了审讯室的灯所以看不清楚,龚岩祁便随手揪下两撮毛捏在指尖。 白翊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吓了一跳,回头瞪着龚岩祁:“你疯了吗?敢拔本神的圣羽!你简直……” “嘘,别吵!”龚岩祁一手捂住白翊的嘴,防止他跳脚吵闹,另一只手捏着羽毛对着灯光细看,果不其然,手里的羽毛是纯白色的,而物证袋里的,则是银色的。 “还真不一样……”龚岩祁自言自语着,忽视白翊那哀怨愤怒的眼神,还有被捂住的嘴里发出的闷哼声。他又低头再次看了看他背后的羽翼,“这玩意儿还会变色吗?” 这时,他注意到白翊那双怒视着他的眼睛,蓝色的眼瞳快要冒出火光,与他那张白嫩细致的脸并不相衬。龚岩祁松开手,哼笑道:“怎么?拔你两根毛就生气了?刚才就让你把这东西摘掉,你偏不摘,我摘了你又不乐意,有本事就收起来别让我看见啊!” 龚岩祁转身打算回到座位,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羽毛摩擦布料的声音,疑惑地回头,却看见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白翊身后的翅膀发出耀眼的光晕,此刻正在慢慢缩小,不一会儿,便真的消失不见了。白翊抬起头朝龚岩祁邪魅地一笑:“现在满意了吗?” 龚岩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这“高科技”的东西竟还会自己放大缩小,于是忙跑到白翊身后查看,见他后背只有轻微破损的白色衣袍,翅膀早已不知去向,衣袍上还沾了些血渍,但透过衣服破洞,只看见他右侧背上有一小块伤痕,伤口已结痂,上面还留有些许消毒药水,却并未看到和羽翼有关的任何痕迹。 “翅膀呢?” “如你所愿,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自然是你看不到的地方,怎么?要我再放出来吗?”白翊冷笑道,“放也可以,只怕你这凡人会被本神的英姿吓到。” 龚岩祁沉默了许久,才渐渐理顺思路,他犹疑着开口道:“你真的…不是人?” 白翊眼神在他脸上逡巡,冷笑道:“你这话虽然听着别扭,但也没错,凡人,你有什么愿望,本神可以……” “所以,是你杀了周世雍?”龚岩祁成功将白翊的话堵了回去。 “愚不可及……”白翊发誓,他为神三千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凡人真是难缠!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白翊猛地站起身,那双残破的羽翼再次展开,他警惕地看向旁边监控室的单向玻璃:“来了!” “什么东……”龚岩祁话未说完,只见那已有裂痕的整面单向玻璃突然爆裂,一股黑雾汹涌而出。那团黑雾中,似乎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哀嚎咆哮着朝他们冲过来。 “躲开!”白翊一把推开龚岩祁,自己迎向那团黑雾,手掌射出数十根冰晶。只听黑雾中发出刺耳的尖叫,雾气在空中聚拢又散开,慢慢退散到角落。 龚岩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他妈的……” “现在相信本神了?”白翊微微喘息着,右翼的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液。 可墙角的黑雾却再次聚拢,这次径直扑向了毫无防备的龚岩祁。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白翊展开硕大的翅膀,羽翼挡在龚岩祁面前,替他接下了黑雾的重重一击。 微凉的神血溅在龚岩祁脸上,带着奇异的清香。 不知为何,看到雪白的羽毛开始滴落鲜红的血液,龚岩祁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他摸到后腰的枪,冲向那团黑雾:“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谁知,还没等他开枪,就在枪管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竟然迸发出几簇金色火花。黑雾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迅速从通风口逃走了。 随着黑雾消失,原本破碎的监控室单向玻璃镜竟然一块块又回到原处,很快恢复了原样,审讯室平静如初,只剩下气喘吁吁的两人。龚岩祁看着手中略微发烫的枪,一脸懵:“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带电了?” 白翊盯着龚岩祁许久,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说:“凡人,你好像也被盯上了。” “少来这套!”龚岩祁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渍,转头看向白翊,“刚才那是什么?你使用的致幻术?” 白翊无奈地摇头:“是弑灵者,专门猎杀……”他突然住口,想起禁止向凡人透露的天规。 “猎杀什么?”龚岩祁追问。 “猎杀……cosplay爱好者。”白翊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这回轮到龚岩祁翻白眼了,他点点头:“行,你继续编。”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徐伟,你在哪儿?” 徐伟在电话里说道:“祁哥,我就在隔壁监控室,怎么了?” “监控室?”龚岩祁转头看向一旁刚刚复原的单向玻璃,明明那黑雾冲过来的时候,监控室里是没有人的。 “一直都在?”龚岩祁问。 “一直都在,怎么了祁哥?” “那你看到刚才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吗?” 徐伟:“你们不是一直都坐着没动吗,难道发生了什么?” 一直坐着没动?! 龚岩祁惊讶万分地举着手机看向那面单向玻璃,玻璃的镜面反射却映照出白翊那张气定神闲的脸,这张脸微笑着朝他轻声叹气道:“弑灵者的小把戏,不用大惊小怪。” 龚岩祁这才意识到,也就是说,方才那情景只有自己和白翊能看见,其他人是看不见的。他对手机里说道:“徐伟,盯紧这边的情况,务必保留好监控数据。” “知道了祁哥。” 挂掉电话,龚岩祁走到白翊面前问道:“周世雍书房里那副‘活过来’的画,也是一样的原理?” 白翊点点头,他的羽翼因为黑雾的攻击,渗出了更多的血,很是狼狈。而他原本就瓷白无暇的脸,此刻显得更加苍白无力,他将羽翼再次收起,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审讯室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龚岩祁盯着白翊看了足足三分钟。这位“翼神大人”此刻正垂着眼睫,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倦意。 “喂,你该不会是要睡着了吧?”龚岩祁刚开口,突然注意到白翊耳尖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你这耳朵又是怎么回事?” 白翊猛地偏头躲开:“放肆!” “不是,你这儿长毛了。”龚岩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过敏了还是发霉了?” 白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凡人不懂别乱说!我是因为神力受损,神格不稳所以才……” 龚岩祁挑了挑眉,转身走到空调面板前按了几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冻的。” 说话间,他把温度从28度调到32度:“你们这些玩cos的,大冬天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白翊怒目而视:“跟你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玩cosplay的!” “好好好,你不是,你是神。”龚岩祁随口敷衍着。 空调暖风呼呼地吹出来,白翊耳尖的绒毛竟然真的慢慢褪了下去。龚岩祁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吧,你就是冷的!原来神也怕冷啊?” 白翊沉着脸:“本神只是……暂时不适应人间的温度。” 龚岩祁嗤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白翊一直光着的脚,脚趾头有些微微发红,于是皱了皱眉:“你脚冷不冷?” 白翊:“本神无需凡人的鞋履。” 龚岩祁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出了审讯室,不一会儿就拿了双拖鞋回来扔在他脚边:“穿上。” “……”白翊盯着那双白色长毛小兔子拖鞋,表情复杂。 龚岩祁道:“我们一个女警员古晓骊网购的,昨天刚送到,还没来得及拿回家,你说巧不巧,正好便宜你了。” 白翊却盯着那毛茸茸的兔耳朵一言不发。 “怎么?嫌弃啊?全新的,她还没穿过呢!要不我帮你?”龚岩祁蹲下,作势要给他穿。 “不必!”白翊一把抢过拖鞋,别扭地套在了脚上,那毛茸茸暖乎乎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动了动脚趾,不得不承认,还是挺舒服的,但他很快绷住脸,摆出高冷的姿态,假装毫不在意。《 》 5、第五章 证据 看着他这副样子,龚岩祁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坐回桌前,重新翻开笔录本:“身上舒服了,那就好好配合调查吧,翼神大人。” 白翊没说话,只平静地看着龚岩祁,眼里的锐气却消减了不少。龚岩祁问:“若真如你所说,你是…翼神?你无意中坠落在周世雍家,却没看到他的尸体,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书房中还有别的人?” 白翊道:“没有。” “你是被谁推下楼的?” “我不知道。”白翊眉头微微皱起,“我想,或许与弑灵者有关。” “就是刚才那团黑雾?”龚岩祁问。 “弑灵者无特定形态,刚才的黑雾是它,你在周世雍书房看到的画作也是它,它无影无形,却也无处不在。”白翊弯起嘴角微微一笑,“比如说现在,它可能就在某处偷偷注视着你。” 从不信鬼神的龚岩祁,竟被白翊的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板起脸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的!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你用了某种幻术来欺骗众人视线,在没查清楚之前,我都会持怀疑态度来听你的每一句话。” 白翊淡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便你。” 龚岩祁叹了口气继续问:“你为什么说死者周世雍是罪人?” 白翊忽然正色道:“他因果未了,又无视刑罚,自然是罪人。” 虽然听不太懂,但龚岩祁在尽力试着理解:“嗯…你的意思是,他犯了某种罪?” 白翊笑道:“不止一种。” “所以,他是死有余辜?”龚岩祁眉头紧皱地看着白翊,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的嫌疑很大。 没想到,白翊却摇摇头说:“即便是罪人,也应有悔过的机会,我无法定夺他人生死。” “哟呵,还是个善良的神。”龚岩祁哼笑一声,继续问:“那他怎么会死?是你口中的那什么弑灵者杀的吗?” 白翊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认为不是,弑灵者从不攻击人类,他杀不了周世雍。” “所以,它是去…杀你的?”龚岩祁突然想到刚才那混乱的一幕。 白翊沉默,龚岩祁见他脸色发青,以为他又有哪里不舒服,便问道:“怎么?还冷?” 白翊摇头,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程风的助手林瑜拿着采样工具箱走了进来:“龚队,程法医让我来提取一下嫌疑人的指甲残留物,顺便做个dna比对。” 龚岩祁点点头:“行,动作快点。” 林瑜走到白翊面前,礼貌地说:“请将手放在桌上。” 白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凡人,你要对本神做什么?” 林瑜被他那狠戾的眼神吓住了,求助地看向龚岩祁。 龚岩祁叹了口气,手指在太阳穴旁绕了两下,用口型跟她解释着:“中二少年,脑子不太正常,别搭理他。” 然后他起身走到白翊旁边,压低声音道:“配合点,不然我就告诉她你是个cosplay狂热分子,还是喜欢扮女装的那种。” 白翊眯起眼睛:“你敢?” 龚岩祁咧嘴一笑:“试试?” 白翊沉默两秒,终于不情不愿地把手放在了桌上。 林瑜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刮取白翊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又用采血针轻轻刺破他的指尖,取了血样。奇怪的是,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白翊流出的血液竟然泛着微微的银色光点,林瑜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龚岩祁瞅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翊,开口道:“别大惊小怪的,或许是荧光剂过敏,化验报告抓紧出。” “哦,好的。”林瑜半信半疑地收起样本,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白翊那一头银白色长发,小声嘀咕着:“这coser的妆造也太逼真了……” 等林瑜离开,龚岩祁松了口气,转头问白翊:“神仙的血还会发光?”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身份吗?” “是不相信……” 龚岩祁对白翊的一切都半信半疑,但是在弄清事实之前,他也不想一杆子打死,毕竟疑点太多,他要好好分析,理清头绪。万一眼前这个“中二少年”没有说谎,万一这世上真的有……神? “在确定你倒底是个高超的幻像魔术师,还是所谓‘天神’之前,我姑且可以先顺着你的意愿,毕竟,我没有证据。” 白翊冷笑道:“凡人,你也不是无可救药。” 龚岩祁沉下脸:“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待会儿dna检测报告出来,我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翊微微皱眉:“dna?” “没听过?” 白翊摇头。 “嗯…就是……”龚岩祁顿了顿,“算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此时徐伟敲敲门进来说:“祁哥,程法医那边有重大发现!” 龚岩祁匆匆走进法医室时,程风正戴着橡胶手套,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说道:“龚队,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龚岩祁走到解剖台前,目光落在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 程风摘下手套,拿起一份报告递过来:“周世雍的死因不是坠楼,而是心源性猝死。但诡异的是,他的心肌组织呈现结晶化,细胞完全丧失活性,就像被某种高温瞬间灼烧一样,但又和电击伤不同,并没有焦炭化。” 龚岩祁接过程风递来的显微镜成像图,看到了周世雍的心肌细胞照片,本该是柔软的肌肉纤维,此刻却像被某种晶体取代,棱角分明整齐地排列着,并且在灯光下可以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这是什么?玻璃心?” 程风推了下眼镜:“这种规则排布的结晶体,又具有一定硬度可以折射光谱,最常见的是水晶或者钻石这一类透明晶体,我已经让人去做元素分析,很快就能知道里面的具体成分。” 龚岩祁不明白,又问道:“那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中毒?” 程风摇头:“毒理检测阴性,但死者的血液里含有大量不明固体颗粒,成分主要是角蛋白,矿物质,还有一些微量元素,整体上分析,这些固体颗粒与某些羽毛的成分极其接近……” “羽毛?!”龚岩祁很是惊讶。 程风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死者胃里除了食物残渣,还发现了一块彩色晶体,经初步检测,这晶体的分子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物质,它的放射性也异常活跃,就像……是活的一样。” “在哪儿?我看看。”龚岩祁问。 程风从保温箱中拿出一个培养皿,递到龚岩祁面前。只见培养皿中有一块泛着淡淡绿光的晶块儿,对着灯光不同角度,可以折射出不同的光彩,若仔细观察,好像还能看到晶块中间有一丝流动的线条。 程风说:“目前还不能断定,这东西是死者生前吞下去的,还是有其他物质在他胃里结成的晶块,需要配合其他报告结果来分析。” 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尸检报告,龚岩祁一时间无话可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 龚岩祁按住越来越疼的太阳穴,又问程风:“还有其他发现吗?” 程风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书房地上的血迹,检测出了两种dna,一个是周世雍的,另一个……”他顿了顿,眉心微皱道,“另一个的dna序列,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 这时,技术科的张盛拿着紫外线灯走进来,兴奋地说道:“龚队,书房那本书上的字迹检测出结果了!” 龚岩祁接过检测报告:“什么成分?” “是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主要成分是氧化铁和硫化锌,遇热或紫外线照射才会显现,遇冷又会消失。”张盛指着报告上的数据道,“但这墨水有点奇怪,它的配方是几百年前的工艺,现在早就没人这么做了。市场上的隐形墨水,也大都是合成工艺,但这书上的,更像是手工调配的粗仿品。” 龚岩祁拿着报告刚翻到下一页,突然愣住:“等等,你说这墨水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张盛点头:“至少是明清时期的配方,现代化学工业早就淘汰这种不稳定的混合物了。” 龚岩祁嘱咐程风抓紧出完整的尸检报告,然后跟着张盛又一起去了技术科。 物证台上,那幅烧焦的油画残框被放在密封袋里。张盛指着画框边缘残留的白色粉末说道:“龚队,这是白磷,燃点极低,稍微摩擦就会自燃。” 龚岩祁皱眉:“所以画是自己烧起来的?” “理论上是的,但又有些疑点。”张盛挠了挠头,“画燃烧的时候,书房因落地窗破损,所以环境温度与室外基本一致,大概在零上3到8度之间,而画框周围根本没有热源,甚至连火星都没有,按理说,这白磷应该是不会自燃的。” 燃点极低,稍微摩擦就会自燃…… 龚岩祁反复琢磨这两句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小张,今晚有没有发生地震?” “地震?”张盛一愣,“龚队你是问咱们这儿吗?没有吧,什么时候地震了?” 龚岩祁道:“就在你们赶去案发现场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整栋公寓楼在晃?” 张盛一头雾水“晃?晃到什么程度?要是轻微晃动,可能我们没有察觉,不然我打电话问问地震局,看看刚才有没有发生过小震级的地震。” 记得在画框燃烧之前,大楼曾发生过短暂剧烈晃动,当时徐伟和庄延也在场,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但若是公寓外的人没有察觉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发生晃动的只有那一栋公寓楼,或者说是只有周世雍书房那一小块空间? 而那些白磷之所以会燃烧,是否与这晃动有关?还是画框被人揉搓过,就比如……自己之前看到那双扒着画框伸出的手……《 》 6、第六章 信徒 回到办公室,龚岩祁问电脑前的女警员古晓骊:“监控视频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龚队,这视频有些奇怪,虽然拍到了死者房间外的全部影像,但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调出来我看看。” 古晓骊将天顶花园小区3号楼正对面的监控画面调取到主屏幕上,凌晨1点42分的画面中,顶楼落地窗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如雪花般散落,但诡异的是,监控里根本没有拍到任何人坠楼的影像。 “不可能啊……”龚岩祁死死盯着屏幕,“尸体明明就在楼下。” 古晓骊将画面放大:“奇怪的是这里。”她指向窗框边缘的阴影处,“玻璃破碎前30秒,窗框上突然出现几个怪异的反光点。” 只见监控画面上,窗框边缘确实闪烁着几个银白色的光斑,像是某种金属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线。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光斑缓缓移动,最终在玻璃窗爆裂的瞬间消失不见。 “倒回去,慢一点。”龚岩祁突然按住古晓骊的手腕,“停!就是这里!” 画面定格在1点42分15秒。放大后的窗框边缘,能清晰看到有阴影划过,位置正是龚岩祁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些抓痕。 “还能再放大吗?” 古晓骊敲了几下键盘,将这段画面逐帧放大了几倍:“这是极限,再放大就只能看到像素点了。” 龚岩祁凑近盯着电脑屏幕,只见那一闪而过的阴影轨迹,与白翊描述的“抓住窗框”的动作完全吻合,但为何看不到他的人? 就在这时,龚岩祁突然瞪大双眼。因为在玻璃爆裂前的最后一帧,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了许多噪点。噪点消散后,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窗前,背后有一双展开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莹光。这画面出现不到一帧,随后监控信号便突然中断了两秒。 “这段视频有没有人为编辑的痕迹?”龚岩祁问。 古晓骊摇头:“原始文件哈希值完整有效,数据无异常,而且……”她又调出了另一个角度的监控视频,“龚队你看,这是小区东门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东门监控显示,在同一时刻,3号楼顶层的落地窗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银光,紧接着便是玻璃碎裂的画面,放大后隐约可见窗框出现的阴影,两个不同角度的视频呈现的画面是完全一样的,不可能有人造假。 “视频有没有拍到周世雍是何时坠楼的?或者说,他是何时出现在楼下的?” 古晓骊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也是一个疑点。” 她将监控视频拉回案发时间轴,逐帧检查。 1:41:30周世雍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微微飘动,落地窗完好无损。 1:41:57窗框边缘突然出现银色反光点,玻璃表面浮现阴影,然后窗框上出现几道细长划痕。 1:42:04落地窗毫无预兆地爆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但画面中却始终没有出现周世雍的身影。 古晓骊又将画面切换到小区地面监控的视角: 1:42:10楼前空地突然出现一圈银色光晕,和之前在窗子周围出现的光斑很像,光晕一闪而过,紧接着,周世雍的尸体便以跪姿出现在地上,中间没有任何下落过程,仿佛是被某种力量放置在那里,凭空出现的一样。 没有下坠轨迹,没有撞击痕迹,甚至连衣服都未曾因挪动位置而显得凌乱。 “这不符合逻辑啊……”徐伟疑惑道,“就算是高空坠落,就算速度再快,至少也该有个加速过程,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龚岩祁沉默着拿起方才程风给他的那份初步尸检报告: 尸体膝盖和肘部有轻微淤青,符合“长时间跪姿”特征,全身没有粉碎性骨折或内脏破裂,不符合高空坠楼特征。 颅骨完好,额头轻微淤伤,颈后有针刺伤,疑似被尖锐物刺入,伤口内部检测到微量未知结晶残留,与胃部结晶体成分相同。 排除坠楼,排除案发现场在楼下空地,那便只剩一种可能,周世雍是死后被人瞬间移动到楼下的,可这人是如何做到毫无痕迹的呢? 龚岩祁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坐到古晓骊的电脑前,自己重新研究监控视频,他反复回放玻璃爆裂的瞬间,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拍到周世雍坠楼的过程,可尸体却实实在在地跪在楼下,姿势诡异,毫无撞击造成的外伤。 突然,画面中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尸体出现前的半秒内,地面那团银色光晕中隐约闪过一个虚影,将画面播放至最慢速才能依稀辨认出,那虚影像是一对倒悬的白色羽翼,其中一边的羽翼缺失了一块,和白翊那双残破的翅膀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龚岩祁默默攥紧了拳头。 “祁哥!”徐伟又拿来一份报告单,“白翊的dna结果出来了!” 化验单上赫然印着一行对比数据: 样本a:死者周世雍书房地板的血迹采样 样本b:白翊的血迹采样 结论:样本b的dna序列,与样本a中检测出未知生物体dna序列,重合度99.9%。 龚岩祁盯着报告上最后那个数字,捏着这张纸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他忽然想起白翊指尖流出的那带着银色光点的血液,想起那双能凭空消失又出现的羽翼。 龚岩祁再次翻看着所有物证报告:心肌结晶化;未知生物体的血液成分;数百年前的隐形墨水配方;白磷在冬夜自燃…… 每一条都违背常理,每一条都无法用科学解释,所有线索在脑中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审讯室里那个倨傲自矜的身影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透过门上的玻璃方窗,他看见此刻白翊正安静地坐在里面,羽翼被收回,一身银白色的装束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龚岩祁突然想起自己碰到白翊的羽毛时,那股莫名席卷全身的的暖流,想起黑雾袭来时,自己枪上迸发的金色花火,想起白翊的血带着淡淡馨香和点点银光……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徐伟,把审讯室监控关了。” 徐伟不解:“啊?祁哥你的意思是?” “关掉,立刻,马上!” “哦,好。” 龚岩祁站起身,拿着报告走向审讯室,表情如同赴死一般悲壮。 白翊仍穿着那件染血的破损白袍,脚上是古晓骊的毛绒兔子拖鞋。当龚岩祁推门而入时,无聊的神明正用指尖在桌面上勾勒着冰晶花纹,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说:“凡人,你还要把我关在这破地方多久?本神还有正经事要做,没空陪你们玩人间这些无聊至极的游戏。” 白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堪比两块剔透的宝石,此刻正纯真无辜地望着龚岩祁,像一个可怜的洋娃娃。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在自己掌心猛地划了一道。 “你干什么?!”白翊吃惊。 龚岩祁把流血的手伸到他面前:“既然你是神,那就请你帮我将这伤口复原。” “什么?”白翊好像没有听懂。 龚岩祁却挑衅般的笑了:“神不会连帮助凡人治愈伤口这件小事都做不到吧?” 白翊盯着他,眼神复杂,半晌,叹了口气:“……愚蠢的凡人。”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点在龚岩祁的伤口上。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指尖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竟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若不是亲手划伤自己,龚岩祁也许还能用幻术解释这一切,但现在他看着完好如初的手掌,沉默了良久。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好吧,我信。” 白翊挑眉:“信什么?” “你是翼神。”龚岩祁扯了扯嘴角,“虽然我还是觉得,这他妈的离谱到家了!” 白翊轻笑,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竟有些许俏皮:“凡人,你终于开窍了。” 审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白翊靠在椅背上坐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眼看向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叫龚岩祁!”烦躁的刑警队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强硬,“要么喊龚队,要么叫我全名,就算你是……非人类的物种,但这也不是你目中无人的借口,少跟我在这儿一口一个‘凡人’,我有名字,劳烦您说话客气点儿。” 白翊歪着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他笑了:“怎么?这称呼冒犯到你了?” 龚岩祁眯起眼:“我不是你的信徒,在这里,只有警察和嫌疑人,没有神和凡人。” 白翊轻笑,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可你确实是个脆弱、短寿、无知,却又意外固执的……凡人。” “砰!” 龚岩祁猛地拍桌而起,俯身逼近白翊,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数清对方的眼睫。他盯着那双既透亮又魅惑的冰蓝色眼睛,一字一顿道: “听着,我不管你是神还是什么玩意儿,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边说边粗暴地扯过自己胸前的工作证,举到白翊眼前:“看清楚了,龚,岩,祁!再让我听到‘凡人’两个字……” 他一只手突然按住白翊的肩,恰好捏着他的翅膀根部,那里有未痊愈的伤口,他却并未避开,反而慢慢用力揉搓,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会让你知道,‘凡人’的手段也并不简单。” 白翊的瞳孔骤然收缩,疼痛使他的翅膀微微颤抖着。但出乎意料的是,高傲的神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低头浅笑。这笑声犹如烈日里的冰晶,清脆冷冽,沁人心脾。 “真有意思。”白翊突然抬起头凑近龚岩祁,嘴唇贴着他的耳畔,带着丝丝寒气的话语传进他的耳朵: “那你可要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我怕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我最虔诚的信徒……”《 》 7、第七章 残像 他的声音轻若微风拂过,却又像一把冰锥直刺进心间。不知为何,龚岩祁突然慌张地松开手,后退时差点撞翻了椅子。他耳根发烫,连颈后的汗毛也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随着这句话一起闯进了意识深处。 “你……”龚岩祁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触碰过羽翼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奇异的触感,羽毛的柔软冰凉与伤口的温热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白翊神态自若地整理着肩膀被揉皱的衣服,破损的羽翼缓缓收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神情,他目不转睛紧盯着龚岩祁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但龚岩祁却突然想到一件事,疑惑地看向白翊:“你既然是神,为何不能愈合自己的伤口?” 白翊神色变得有些不悦,他说:“因为我的伤,并非凡人的利器所致,而是神罚……”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看着龚岩祁补充了一句:“‘凡人’并不是在指代你。” 龚岩祁此时却没太在意这件事,反而问道:“什么是‘神罚’?” 白翊顿了顿:“字面意思,神的惩罚。” “谁惩罚了你?还是你惩罚了谁?” 白翊笑道:“这似乎与你无关吧刑警大人,劝你还是将心力多专注于这件棘手的案子,不然的话,我会误以为你在觊觎神明。” 他脸上藏着怪笑,表情分不清究竟是挑衅还是挑逗,龚岩祁不禁一愣,然后突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想了想说道:“待着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这时,他语气重新变得强硬严肃:“就算你是神,也不能随便搞小动作,监控都看着呢!” 门被用力甩上,发出震耳的声响,白翊转头望着单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真是个有趣的凡人……哦不,龚岩祁。” 走廊上,龚岩祁狠狠搓了搓发烫的指尖,心里暗骂:妈的,这神棍绝对用了什么邪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刚刚就是这只手,揉捏了一个“神明”的翅膀。现在回想起来,那触感真实得可怕,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更诡异的是,当他碰到伤口时,指尖竟然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灼痛,像是有什么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祁哥?”徐伟从隔壁监控室探出头,“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龚岩祁粗声粗气地回答,一把扯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庄延呢?” “在和晓骊一起重查监控细节。”徐伟道,“祁哥,审讯室的监控要不要打开?” 龚岩祁想了想:“再等等,这之前的视频你去帮我拷贝一份,然后把原视频删掉。” “啊?为什么?”徐伟不明白。 “等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先照做吧。” 龚岩祁虽然算是勉强接受了白翊这不寻常的身份,但活了三十来年,第一次亲手打破的世界观,还是需要些时间来重新建立的。所以他认为,暂且不能让队里其他人知道白翊的身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况且,就在刚才,当白翊贴着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神秘力量,竟直接烙进了他的心里。 还有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居然对这种声音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说不清道不明,连自己都难以理解。 龚岩祁突然一拳砸在墙上,这太荒谬了!他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怎么能被这种神乎其神的玩意儿影响了心性! 但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白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个清澈又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对残缺渗血,却又异常凄美的羽翼…… 妈的,那个邪魅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龚岩祁去厕所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然后他返回审讯室,将dna检测报告重重拍在桌上。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又有谁惹到你了,龚队?” “解释一下。”龚岩祁的声音低沉而,“为什么你的血液会出现在周世雍的书房里?” 白翊轻轻勾起嘴角:“你终于开始问对的问题了。” 受够了这家伙的阴阳怪气,龚岩祁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烦极了!” 白翊缓缓坐直身体,微笑着看向龚岩祁:“你想知道真相?” 白翊的声音空灵清冽,羽翼展开,指尖轻轻点着龚岩祁的眉心:“那就亲眼看看吧。” 龚岩祁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突然出现周世雍书房的景象,但一切都被笼罩在朦胧的银白色光晕中,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书房里,周世雍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前,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本书,正是后来掉在地上的那本羊皮书。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而油画中身着华丽外袍的男子面容不清,一双眼睛诡异地转动着,盯着画前的人。 “这是……”龚岩祁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死前记忆。”白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我用神格看到的残影。” 突然,书房的门缓缓开启。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身形高大,披着暗色斗篷,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中。那人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只见那人缓步走向周世雍,跪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他张开嘴想要尖叫,可此时银光一闪。 那根银色羽毛如利剑般刺入周世雍的后颈,男人的表情凝固了,瞳孔急剧收缩,他张开嘴想要求救,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哀嚎和呜咽。龚岩祁看到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银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再然后,周世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行动,他的头机械地转向油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跪拜姿势,与那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看清楚了吗?”白翊的声音冰冷刺骨,“这才是杀死他的真凶。” 画面突然扭曲,书房开始崩塌。龚岩祁看到白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书房,羽翼掀起狂风,吹落了那本厚重的书。但为时已晚,周世雍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而那个高大的人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白翊还未落地,就被不知什么力量突然推出窗外,落地窗玻璃被他撞破,他猝不及防地抓住窗框,却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转瞬又消失在视野中。 而与此同时,书房内周世雍的尸体也快要被这一股莫名的力量卷进狂风之中,却瞬间被一团白色光晕包围,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楼下空地上。 画面闪回现实,龚岩祁从幻境中返回,他猛地后退两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直胀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白翊收回手指说道:“这是事实,如你所见,我不是凶手,所以,可以放了我吗?” 龚岩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气定神闲的翼神大人,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会撤销对你的指控,但有个条件。” 白翊挑眉:“……你在和神谈条件?” “我只想知道全部真相。”龚岩祁转身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也可以把你一直关着,你当然也可以杀了我,这样你就自由了,不过,除非你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不然你一定走不出警队。” 白翊眯着眼睛审视面前的家伙,敢威胁他的凡人,实属罕见。他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手掌,一根与幻像中一模一样的银色羽毛出现在掌心,他说:“你看清楚,这羽毛是银色的,和我身上的不一样。用这个杀人,杀的实则是需要赎罪的灵魂,而人本身是死不掉的。” 龚岩祁盯着那根羽毛,突然想起法医报告中提到的周世雍颈后有针刺伤,疑似尖锐物刺入。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所以周世雍脖子后面的伤口,是被这根羽毛刺穿的?除了你,还有另一个翼神?” “不可能,我是世间最后一个翼神,”白翊说道,“银色的审判之羽,是实施天罚的圣物。虽然我是天罚执行者,但周世雍的银羽的确不是我刺入的,你方才也都看到了,他书房里还出现了另一个人。” “他是谁?” “我不确定,可能是神,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任何妖魔鬼怪。而他手上的银羽,也必定是伪造出来的。” 这么多信息,绕得龚岩祁头晕,他暂且换了一种思路:“周世雍尸体周围出现的那团白光,是不是你将他拖到地面上的?” 白翊点头:“是。” “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在书房里见到他的尸体吗?” 白翊道:“翼神的本能,是感知并庇护即将消失的善良灵魂,我意外坠楼,神格感知到有灵魂陷入危险,所以就不受控制地将他带出危险区域。但是……” 见他顿住了,龚岩祁追问道:“但是什么?” 白翊叹了口气:“但是,我为何会庇护周世雍?他的本灵应该是……” 说着,白翊抬眼看了看龚岩祁,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倒是足足勾起了龚岩祁的好奇心,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白翊淡淡一笑:“神的事,好像无需告知人类吧?” “但你别忘了,你此刻仍旧是凶案嫌疑人,有义务配合调查。”龚岩祁说道。 白翊挑挑眉:“怎么?什么时候神也要遵从人类的义务了?” 龚岩祁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地盯着白翊:“配合,重点是配合,懂?” 白翊轻笑:“本神一直在配合,只是你们不相信我罢了。” 龚岩祁这时才注意到,白翊翅膀上的伤口边缘泛着银光,与幻象中周世雍被银羽刺中后,身上呈现的银色纹路极其相似。 “你翅膀的伤也是被审判之羽伤到的?”龚岩祁问。 白翊稍稍向右偏过头,顿了顿道:“审判之羽是我的法器,我怎么可能自己伤自己,我的羽翼是在坠天的时候被神罚所伤。神明无故不可降世,而我触犯了天规。” 龚岩祁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叛逆的神。” 谁知白翊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若说我不是故意要下界的,你相信吗?” 龚岩祁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加害于你,所以将你推下天界?” “实不相瞒,我出现在周世雍书房的前一秒,还在自己的神域里熟睡着。”《 》 8、第八章 蛋糕 白翊的话让龚岩祁再度陷入困惑,不是不信,只是这番话中有太多他未知的名词,搅得他脑袋里乱糟糟的。 “等…等等……先不说这些,我只想问,杀周世雍的人到底是谁?” 白翊道:“我用神格看到的,只是他的表相,而他若做了伪装,我就不能确定了。” “那他为什么要杀周世雍?” 白翊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盘出杀人动机,不应该是你们警察做的事吗?” 龚岩祁似乎拿他没有办法,沉了片刻,突然也笑了,向前探身盯着白翊的眼睛,笑着问:“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原因吧?” 白翊一怔,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半晌,他冷笑着反问龚岩祁:“那你呢?抓不到凶手就把无辜的神明关押起来,你觉得自己很睿智吗?” 对弈许久,龚岩祁现在大概能摸清这个“坠落神明”的脾性,无非就是嘴硬加自傲罢了。他没有被白翊激怒,反而看着他身上破损严重的白色衣袍,胸口的地方破了个口子,破口恰到好处地停在胸前某两个“关键点”旁边,只隐约露出里面白皙无比的皮肤,但这若隐若现的撩拨却比完全暴露更让人想入非非。 龚岩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白翊,这眼神有些怪异,白翊被他盯得发毛,于是便悄悄用神力探查了一下龚岩祁此刻脑中的画面。谁知,这一探查竟把自己吓了一跳,白翊没想到的是,自己此时在龚岩祁的想象中,竟是没穿衣服的样子…… “大胆凡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哟?翼神大人也会用读心术?”龚岩祁被戳穿后丝毫不慌张,反而笑着调侃道。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神明旁边,一把拽过白翊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推倒在桌子上,与他那双略显慌张的蓝色瞳仁对视,笑着说:“别误会,我只是想证明你这所谓的神是否真实存在,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不妨来说一说,在你的视角里,我刚才都想了些什么?若说对了,我就绝无二话的承认你的身份。” 白翊又气又羞,耳根微红,瞳仁竖起,狠狠地瞪着龚岩祁:“无耻之徒!本身不屑于探究你那龌龊的心思!” “哈哈哈哈……”龚岩祁大笑出声,松开手,轻轻掸了掸白翊那被自己揪出皱褶的衣领,挑挑眉道,“看来你还真的是有两下子,算你说对了。” 他说着,手指下滑伸进白翊胸前衣服的破口,轻轻勾住挑起,想像个登徒子似的把他拉起来。却被白翊猛地拍开,手腕上的金属手铐随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龚岩祁看了眼白翊手腕过度细腻的皮肤被金属手铐磨出的淡淡红痕,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天上的神仙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这点儿罪都受不住。” 白翊懒得搭理他,只想摆脱两人现在这尴尬的姿势,他用力推开龚岩祁,然后从桌上跳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没好气地说:“当然和皮糙肉厚的凡人没得比!” 龚岩祁突然捏着白翊的下巴,强行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眼神向下警告他道:“少装腔作势的,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自然会去核实,接受你的身份不代表就不再怀疑你,人若是你杀的,不管你是神也好,鬼也好,人间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 说完这话,龚岩祁只淡淡一笑,便转身推门离开了审讯室。 他回到办公室,见庄延对着电脑屏幕困得一直“磕头”,便走到他身后猛地拍了下他的发顶,把庄延吓了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 “师…师傅……” 龚岩祁黑着脸:“要睡就回家去睡!” “不睡…不睡了。”庄延猛摇头,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盯着电脑屏幕。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不睡就认真工作,现在把天顶花园小区的监控视频往前追溯至案发前三个小时,看看这三个小时内有无进出周世雍家的可疑人员。” “是,师傅。”庄延马上重新投入工作。 古晓骊问道:“龚队,是嫌疑人吐了什么信息吗?” 龚岩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沉默了半晌,抬头看见墙上的时钟已是早上7点多,于是跟办公室里所有人说道:“忙活了一夜,大伙儿饿了的话可以先去吃个早饭再回来继续干。” 然后他转头问古晓骊:“那个…你知不知道咱们警队附近有哪家不错的面包店?” 古晓骊:“出门向左的街角有一家还挺好吃的。” “这么早开门吗?” “开,我经常上班前去他家买个面包当早饭,怎么了龚队,你今天想吃甜食?” 龚岩祁笑笑没回答,只道了个谢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甜食?谁想吃那么腻的东西! 不过,或许那个傲气自大的家伙会喜欢也说不定。 …… 龚岩祁是八点多回到审讯室的,这会儿,十一月的冬日暖阳已经升上天空,但无窗的审讯室里仍旧分不清白天黑夜。 白翊恹恹地趴在桌上,比之前更显得无聊了一些,他百无聊赖地将背后的羽翼放出来收回去,来来回回忽闪着大翅膀,右侧羽翼缺损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龚岩祁推门而入,声音惊到了白翊,但他却没有起身,仍旧慵懒地趴着,只是微微轻颤的羽翼出卖了他。 龚岩祁抿嘴轻笑,将手中的纸盒放在桌上打开,然后坐在椅子上说道:“翼神大人在想什么?想家了?还是,想我了?” 白翊冷哼一声,没理睬他,却突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他抬起头,看见龚岩祁不知从哪变出一块巧克力蛋糕,推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别饿晕在这儿。” 白翊盯着那块蛋糕,表情微妙:“本神不食人间食物。” 龚岩祁:“那你平时吃什么?喝露水?吸仙气?” 白翊:“……” 龚岩祁懒得跟他废话,自顾自地拆开包装,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递到白翊嘴边:“尝尝?” 白翊别过脸,冷冷地说:“拿走!” 龚岩祁无奈,刚要把叉子收回来,这时,白翊的肚子却突然“咕噜”地叫了一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 龚岩祁憋着笑,又把蛋糕往前递了递,把叉子塞进他手里:“行了,装什么装,你们神仙平时是不是只吃琼浆玉露?可惜我们人间没那么些讲究,你将就点儿吧,不想成为第一个昏死在警局的神,我劝你赶快吃!” 白翊耳尖微红,犹豫了几秒,终于接过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羽翼不自觉地轻轻颤动,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好吃吧?”龚岩祁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天上是不是没这玩意儿?” “……聒噪!”白翊嘴上嫌弃,手上的叉子却停不下来。 龚岩祁看着他把盒子里的蛋糕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奶油都不剩,突然觉得这个傲娇的“神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有时竟也像个孩子,得顺毛撸,哄好了还是挺好玩儿的。 “要不要再来一块儿?” 白翊擦了擦嘴角,故作冷淡:“凡人的食物……也只是勉强能入口。” “犟吧你就!”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刚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的白翊慌忙将背后的羽翼收起来。徐伟探头进来说:“祁哥,程法医那边又有新发现……”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白翊脚上的兔子拖鞋,又看到了桌上的蛋糕盒,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龚岩祁轻咳一声:“什么发现?” “哦,死者胃里发现的晶体好像有异常,想让你过去看看。” 还没等龚岩祁走出审讯室,白翊突然开口道:“晶体?是什么样的晶体?” 按理说是不可以对犯罪嫌疑人透露关于案件侦破细节的,但龚岩祁只是略犹豫了片刻,便跟他说道:“一块绿色透明晶体,但是,晶体中心有个东西,好像……” “好像是活的?”白翊平静地接下了他的话。 龚岩祁一惊:“你怎么知道?” 白翊微微皱眉:“我认为,就凭你们,是解决不了这件案子的。” 在龚岩祁刚要出口反驳之前,白翊又补充了一句:“绝不是小看你们的能力。”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龚岩祁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转身关门离开了审讯室。走廊上徐伟问道:“祁哥,那个白翊到底什么来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道:“你就当…是个重度中二患者。” “但我感觉你对他好像有点儿……”徐伟想说有点儿特殊,但又不知这样说合不合适,于是话到一半就住了口。 龚岩祁笑着解释:“咳,失足青少年嘛,政策上多少得给点儿照顾。”《 》 9、第九章 怨髓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法医室,一进门就看见程风全副武装地戴着橡胶手套和护目镜,对着检验台上的玻璃培养皿凝重地审视着,就像对着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 见龚岩祁和徐伟来了,便也递给他俩一人一个护目镜。龚岩祁疑惑:“有必要吗?” 程风严肃道:“对于未知事物,首先将它的危险等级划分到最高,是最有利的自保行为。” 这话倒是没错,于是二人也赶忙将护目镜戴好,然后走到检验台前看着培养皿中那泛着荧光的绿色晶体,只见晶体中间那簇怪异的线条,此刻似乎比之前变大了许多,可以看清那并不单单是一条线,而像是蕴含着无数细小发光颗粒,这些颗粒在不停攒动着,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流动着的线。 程风说:“之前只觉得这东西有生命,但没想到,它竟然还会长大,短短几个小时,里面的线条就长了不止一倍,速度快得惊人。” “这到底是什么物质?”龚岩祁问。 程风道:“我叫你过来就是因为这个,实验室所有检测仪都测不出它的具体成分,我也不敢贸然将晶块儿敲碎取出里面的物质,所以想向你请示下一步的工作具体要怎么开展?” 龚岩祁闻言陷入沉思,之前不确定白翊的身份,所以他坚定地认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介于实与虚之间的。然而现在,他却不敢再如此笃定。万一这东西是个来自于异世界的亡魂什么的,被突然放出来,会不会造成严重后果,龚岩祁可不敢保证。 “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先交给我?”龚岩祁问。 程风疑惑:“你要拿去哪儿?带出警队吗?我不太建议这样做。” 龚岩祁笑:“当然不会带出警队,我只是去找个明白人咨询一下,一会儿就还回来。” 程风看了他一眼:“那你就拿走吧,不过最好别打开培养皿,也别用手直接碰它。” “行,知道了。” 龚岩祁带着培养皿走向审讯室,徐伟忙在后面叫住他:“祁哥,你确定要把这东西给白翊看?这是不是…不太合规?” 龚岩祁说:“在关掉审讯室的监控时就已经不合规了,目前这案子不能用常理来分析,徐伟,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许多事情我也是一头雾水,所以,就先这样吧。” 从来没见自家队长如此茫然犹豫过,徐伟尽管惊讶,但还是决定听从他的指示,点点头:“祁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我也好给你做个见证。” 龚岩祁拒绝了这个提议,无奈地笑笑:“算了,那家伙社恐,人多了张不开嘴。” 中二少年,加cosplay爱好者,加社恐……嗯,倒是能说得通。徐伟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就在隔壁监控室盯着,有事随时叫我。” 龚岩祁捧着那培养皿走进审讯室,本来还像尊雕塑的神明,在看到培养皿中的晶体后,突然神色大变:“这就是从周世雍身体里取出来的?” 龚岩祁将培养皿托在掌心上,对着审讯室里的灯:“我想让你看看,这东西到底是……” “快放下!”白翊突然喊道。 “嗯?”龚岩祁看向他。 白翊情绪突然很是激动,他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呵斥龚岩祁:“放下!别用手碰它!!” 虽然不知他为何如此,但龚岩祁还是下意识照他说的做,忙将培养皿放在桌上,甚至还后退了两步,稍稍远离了一些。 只见白翊紧锁眉头,眼神前所未有的狠戾:“怎么是绿色的?” 就在白翊靠近的一瞬间,绿色晶块中的物质比之前更加活跃,跃动着发出银灰色的光泽,像一条怪异的蛇,想冲破晶块的阻碍,咆哮着来到他面前。 “这到底是什么?”龚岩祁问。 白翊没有回答他,却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打开了培养皿的盖子,想要托起这东西,只见晶块缓缓升空悬浮于白翊的掌心,里面的银灰色物质在晶体中肆意攒动,犹如流动的暗夜星河。 “这是怨髓。”白翊说道,“一种由怨念而生,并携带我一丝神格的东西。” “有什么用?” 龚岩祁的问题让白翊突然冷笑起来,他轻轻摇头道:“果然是无知的人类,你不把本神放在眼里,不代表旁人也如此,想要我神格的人多得是,不是每一个都像你一样愚蠢。” 龚岩祁强压心里的愤怒,手指着高傲的神明,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看向白翊:“你刚才说到颜色,这玩意儿难道不是绿色的?” 白翊神色黯然:“怨髓的颜色随人的怨念不同而改变,例如黄色代表贪念,红色代表杀念,黑色代表邪念,然而周世雍的怨髓不论是何颜色,都不应该是代表善念的绿色。” “原因?” 白翊转过头望着龚岩祁,表情冷峻得可怕:“因为他是个罪人,一个不知悔改,罪大恶极的人。” 又来了,这神明又开始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故弄玄虚的话。龚岩祁深深叹气,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其他先不提,你只告诉我,这东西会不会伤人?” 白翊:“对凡人无用,但对神来说,却可以致命。” 龚岩祁惊讶道:“那你还徒手拿着这玩意儿?” 白翊却没有理会,他那低垂的蓝色眼眸缓慢上扬,凝视着龚岩祁的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个讳莫如深的笑:“凡人,本神可以帮你找到真凶。” 有意思! 龚岩祁身体向后慵懒地靠着审讯室的门,仰起头看向白翊:“条件?” 白翊眨了眨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中填满了无辜的纯真,可说出的话却能让人寒到心底:“我要,你的血。” 龚岩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直起身子,皱紧眉头盯着白翊:“你说什么?!” 白翊指尖轻点,绿色晶体悬浮在半空,里面的银灰色物质疯狂涌动,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他冰蓝色的眸子转向龚岩祁,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血,字面意思,很难懂吗?” 龚岩祁嗤笑:“怎么?你又变成吸血鬼了?” 白翊并未被他的嘲讽激怒,只是平静地解释:“凡人的正义之血本就能抵消怨髓中的煞气,而你的血除了正义无邪之外,似乎更加特殊。”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龚岩祁的手腕:“之前你触碰我的伤口时,我能感觉到你的血液里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它甚至可以暂时修复我的神格,所以,你的血不仅是销毁这东西最好的药剂,也可助我拿回晶体里封存的我那一丝神格。” 龚岩祁眯起眼睛:“看来你一直都在打我的主意?” 白翊微微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他收回手,绿色晶体缓缓落回培养皿中,白翊自信满满地说:“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或许永远找不到真凶。” 龚岩祁笑了:“谁给你的自信?就凭你是个……神?” “就凭我是神。”白翊道,“这便是我与凡人的区别。” 龚岩祁沉默了片刻,说道:“行啊,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我的血做什么?总不能是拿来喝吧?” 白翊高傲地冷笑:“凡人的想象力果然太贫瘠了。” 说着,他指尖轻抬,一缕银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精致的冰凌匕首,他看向龚岩祁:“将你的血滴在怨髓上,里面的煞气会因趋向血腥而短暂剥离,我便能拿回藏在其中的神格,之后那些煞气因为吞噬了凡人的血液,又无神格护持,便会因承受不住反噬而消散。而且,以血献祭,可以透过怨髓看到使之结成的人,也就是你们要找的真凶。” 原来,绿色晶体中的银灰色物质,是所谓的“煞气”,白翊的意思是,这煞气中还包裹了他的一丝神格,凡人的血可以吸引煞气转移,最终这些气会因反噬而消散,所以才让龚岩祁献出自己的血。 龚岩祁盯着那把冰凌匕首,锋利得仿佛能割裂万物。他并不完全相信白翊,但眼下案子陷入僵局,而白翊是目前唯一能提供线索的“人”。 “好吧。”龚岩祁干脆地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但如果你敢耍花样……”他指了指腰间的配枪,“我不介意让神明也尝尝子弹的滋味。” 白翊冷哼一声,冰凌匕首轻轻贴上龚岩祁的手腕。刀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龚岩祁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紧接着,匕首竟像是融化一般,化作一缕银光渗入他的血液。 “嘶…”龚岩祁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银光包裹,缓缓流出,滴落而下,掉在培养皿中那绿色晶体上。 只见晶体中的银灰色物质感知到血液,忽然全部趋向于血滴落的地方,露出被它们包裹起来的一簇银白色光点。白翊忙抬手将那些光点吸纳到手上,只见光点融进他的手掌,顺着掌纹慢慢融进皮肉。随着这些神格的恢复,白翊背后残缺的羽翼竟奇迹般长出两根新羽。 龚岩祁看得目瞪口呆:“真可以啊?没想到我这血比生发灵好用多了!” 白翊懒得理他,低声道:“现在我可以帮你看看真凶到底是……” 话音未落,只见培养皿中的绿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银灰色物质在触碰到血液的瞬间,开始疯狂冲撞晶体,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 10、第十章 受伤 白翊脸色骤变:“怎会这样……” “砰!” 晶体突然爆裂,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白翊迅速展开羽翼挡在龚岩祁面前。尖锐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翅膀,鲜血顺着雪白的羽毛滴落,而其中一块碎片更是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龚岩祁愣了一秒,随即一把拽过白翊:“你没事吧?!” 白翊推开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晶体中的银灰色物质直直地冲向他的胸口,只见白翊身体微微一晃,然后单膝跪地,背后的羽翼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也仿佛脱力般蜷缩在地上。 龚岩祁这才发现,那些刺入白翊翅膀的晶体碎片竟然在缓缓融化,从伤口渗入皮肉之中,原本纯白色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墨绿色。 “这是中毒了?”龚岩祁诧异道。 白翊还有一丝力气,他摇摇头:“不是中毒,是诅咒……我中计了……” 他试图用神力逼出那些碎片,可刚凝聚的神力还没成型,就被那些墨绿色的诅咒侵蚀殆尽。白翊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扭曲,显然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龚岩祁见状,二话不说,先拿钥匙将他的手铐打开,然后便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白翊吓了一跳,赶忙挣扎,怒斥道:“放我下来!凡人,你竟敢……” “闭嘴!”龚岩祁低吼,“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我管你是神是鬼,总之想活命就老实待着!” 白翊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震撼到了,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缩在他怀里不吭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他。 龚岩祁抱着这个身负重伤的神明大步冲出审讯室,迎面撞上闻声赶来的徐伟。徐伟刚才在隔壁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晶体的爆炸,于是赶忙跑来支援。 “祁哥!发生什么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龚岩祁怀里脸色苍白的白发男子。 “去叫程风,准备急救!”龚岩祁头也不回地往医务室跑,又补了一句,“任何人问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就说没看见,让他们来问我!” 徐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照办。 龚岩祁将白翊放在医务室的床上,程风闻讯赶来,一进门就抱怨着:“龚队,我可是法医,你确定让我救活人……” 可当他看清躺在床上的白翊时,脚步猛地顿住:“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白翊背后有一对巨大又残缺的染血的翅膀,墨绿色的纹路正顺着那些伤口蔓延开,像是某种活物般蠕动着。程风疑惑地皱皱眉:“这是什么新型的cos服吗?” 没等龚岩祁说话,白翊痛苦万分地咬牙道:“……走开!” 他猛地推开程风,自己踉跄着从床上站起来,似乎想要去往哪里,可他没有力气,还没走两步就又跌回床上。 龚岩祁一把按住他:“别乱动!”他转头对程风说,“回头再跟你解释,刚才那绿色晶体突然炸裂,碎片飞溅进这翅膀里,你先帮他把伤口处理干净。” 程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拿起一旁的急救工具,开始帮白翊处理伤口。 虽然伤口中的晶体残片全都被剔除,可羽毛上的那些墨绿色纹路却不会消失,仍旧像流淌的毒液,侵蚀着白翊的全身。他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似乎比刚才还要痛苦。 “龚队,这…我建议还是先送医院。”程风有些为难,“别说我是个法医,就算是兽医也没处理过这么庞大的…嗯…禽类?” 龚岩祁思忖了片刻,开口道:“程风你先出去吧。” 程风犹豫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门关上后,龚岩祁竟然直接撕开白翊背后的衣袍,将他的翅膀完全曝露在外。那些墨绿色已经扩散到半个翅膀,尤其是他本就残破不全的右边羽翼,此刻正在渗血,几乎被全部污染,看不出原本的纯白颜色。 白翊的呼吸越来越虚弱,冰蓝色的眸子也渐渐暗淡,他奄奄一息地倒在急救台上,眯缝着眼睛看着龚岩祁。 龚岩祁焦急地询问:“到底怎么才能救你?” 白翊深呼吸,缓缓开口道:“或许可以试试…你的血……” 闻言,龚岩祁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手术刀在掌心用力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他将手按在白翊的伤口上,鲜血接触到墨绿色纹路的瞬间,竟冒出缕缕白烟。 白翊痛苦地闷哼着,身体剧烈颤抖,但翅膀上那些墨绿色的纹路,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许多。 “这样可以吗?”龚岩祁问。 白翊恢复了些力气,侧躺在急救台上微微点头,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冷汗也没间断地渗出着。龚岩祁皱眉,索性又在掌心划了一刀,这次他直接将手递到白翊唇边,说道:“喝下去。” 白翊怔住,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 “少废话!”龚岩祁不耐烦道,“你不是要我的血吗?管够!” 白翊看着面前的人,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龚岩祁掌心的伤口。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蔓延至全身,羽翼泛起了淡淡的银光,墨绿色纹路在这一瞬间,开始悄无声息地退散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终于松开他,唇边还沾着一丝血迹。他抬眸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龚岩祁收回手,找了块干净的纱布随意擦了擦手心的伤痕,淡淡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都说了是你二大爷,不满意的话,再长一辈也行。” “你为什么要救我?”白翊那双透亮明媚的眼睛牢牢盯着龚岩祁,似乎有千言万语汇聚在那双明眸之中。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嫌疑人死在这儿。”龚岩祁赶忙解释。 白翊轻笑一声,慢慢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只是心中仍有个疑影,眼前这个平庸的凡人,他的血为何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就在这时,徐伟突然敲门进来:“祁哥!庄延和晓骊那边监控有新发现!” 龚岩祁立刻起身:“什么发现?” 徐伟递过平板电脑:“庄延回溯了案发前三小时的监控,发现有个可疑人物曾在周世雍家附近出现。” 屏幕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处,抬头看向顶层的窗户。虽然看不清脸,但斗篷下他的手中隐约露出一截银白色的羽毛。 “审判之羽……”白翊低声道。 龚岩祁眯起眼睛,这个穿着斗篷的家伙,他在白翊给他展现的残像中见到过,似乎就是他将那根银色羽毛刺入周世雍颈后的。 “能追踪到他的去向吗?”龚岩祁问。 徐伟摇头:“他离开监控范围后就凭空消失了,但我们在小区东门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烧焦的布料,布料上绣着古怪的符文。 白翊看到符文的瞬间,瞳孔骤缩:“这是……弑神咒。” 龚岩祁看向他:“什么意思?” 白翊道:“这人不仅想杀周世雍,还想借他的怨髓埋下诅咒弑神。”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直视龚岩祁,“而我,或许就是他的目标,他可能会随时出现夺回怨髓,或者找我寻仇,毕竟周世雍死亡的瞬间,是我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所以他没能拿走怨髓。” “所以,你刚刚就是因为中了这藏在怨髓里的什么咒?” 白翊沉默着点头不语。 龚岩祁嗤笑一声:“好啊,他要寻仇就尽管来。”他活动了下手腕,“我倒要看看,谁敢来警局抢人。” 白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龚岩祁。” 翼神大人难得认真叫了他的全名,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这个“鲁莽”的凡人,说道:“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龚岩祁却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有两道血痕的手掌心轻抬,在白翊眼前掠过,摘下他不知何时掉落在发顶的一根羽毛,笑着说:“你这脱毛挺严重啊,不行多吃点儿黑芝麻呢?” 白翊一怔,微微皱眉眯起眼睛:“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龚岩祁耸耸肩:“没什么,提个小建议而已。” 见他俩一唱一和竟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徐伟在一旁云里雾里的,于是问道:“祁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神啊,审判啊,诅咒啊……” 龚岩祁顿了顿,转头压低了声音跟徐伟说:“没办法,跟他们这种二次元少年交流,就得说点儿正常人听不懂的专有名词。” 没等徐伟再问些什么,龚岩祁将平板递回他手上说道:“叫庄延他们扩大视频搜索范围,天顶花园小区周边道路都要查看,把这个可疑人给我找出来。” 徐伟领了命令刚想离开医务室,余光瞄见龚岩祁手心两道深深的血痕,吓了一跳:“祁哥,你这……” 龚岩祁赶忙用纱布捂住伤口,淡淡一笑:“没事儿,程风刚才没把手术刀放好,我不小心握住划伤的。” 话音刚落,程风便出现在门口,冷笑一声道:“龚队,我不饿,不用给我准备这么大的锅。” 龚岩祁却只是嘿嘿一笑,继续跟徐伟说道:“你先把白翊带回审讯室,看守好,先不用给他上手铐了。”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白翊,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徐伟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领导不守规定,干脆也不问,直接照吩咐把人带回了审讯室。《 》 11、第十一章 释放 待他们离开后,龚岩祁转头问程风:“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程风走进门:“龚队,那个白翊…不是人类对吗?” 龚岩祁望着程风的眼睛,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开口道:“程风,有些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没办法给你确切的定论,只希望你能不遗余力地帮我,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龚岩祁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明了一样,程风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又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程风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他:“我刚才将碎裂的绿色晶体碎片拿去做了光谱检测,与死者心脏结晶的光谱反应相一致,基本断定是同一种物质。” 龚岩祁看着手上的报告,陷入沉思,既然周世雍心脏结晶的物质也和“怨髓”一样,那么他的死因确实如白翊所说,是被某人用伪造的“审判之羽”刺入体内,造成了心脏骤停,结晶化而死,所以法医鉴定为心源性猝死,只不过心脏变成了晶体,给解剖分析带来了难度。 “程风,法医鉴定报告可以如实记录,不用隐瞒实情,但对外怎么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程风轻声叹气,点点头:“我明白,放心。” …… 监控室内,庄延将画面定格在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可疑人影上。 “师傅,你看这里。”庄延指着屏幕,“1点36分23秒,这个人出现在周世雍公寓楼下,抬头对着顶楼落地窗看了很久。” 龚岩祁凑近了细看,见屏幕上的斗篷人动作很是诡异,他没有按公寓楼门前的门铃,甚至都没有进入公寓,却在1点41分时,顶楼落地窗的窗框上突然出现了银色反光点。 “等等,”龚岩祁突然按住庄延的肩膀,“倒回去,1点39分。” 画面回放,空无一人的街道,斗篷人站在阴影处,忽然抬起手。 “停!” 画面定格,斗篷人的袖口露出一截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银白色的羽毛和龚岩祁在白翊的神力作用下,残像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就连这斗篷人的衣着打扮都分毫不差。 看来白翊那家伙,真的没有说谎。 庄延打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说道:“师傅你再看这个,天顶花园小区以东的道路监控也拍到了这个人。” 这个视频显示,凌晨2点20分39秒,斗篷人出现在小区东门外的街角,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握着那只银白色羽毛。庄延将视频调高亮度,却惊讶地发现,他手中的那根羽毛尖端,似乎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2点20分……”龚岩祁默念着这个时间,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刚刚伤愈的白翊正闭目养神。徐伟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白翊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徐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问问题?” 白翊嘴角微勾:“凡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徐伟无语:“……你不是人类?” 白翊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就在这时,龚岩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与白翊对视良久,然后突然转身对徐伟说:“去准备释放文件,找陈局签字。” “啊?可是祁哥……” “监控证明,周世雍死前白翊并没出现在公寓,而且……”龚岩祁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画面,“这个斗篷人出现在小区东门外的时间是2点20分,那时白翊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所以他和那家伙根本不是同一人。” 况且,白翊还曾救下即将坠楼的周世雍,尽管那时他救下的只是一具尸体。 徐伟闻言,稍显犹豫,龚岩祁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去把审讯室监控重新打开。” “哦,好。” 龚岩祁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材料,轻轻敲门。 “进来。”陈局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龚岩祁推门而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陈局,这是关于白翊涉案的证据分析报告。” 陈局戴上眼镜,仔细翻看着报告:“监控时间线都确认了?” “确认了。”龚岩祁打开平板,调出监控截图,“1点36分,穿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周世雍公寓楼下;1点39分他仍出现在画面中;2点15分左右,白翊被我们带回警局;2点20分,同一个神秘人出现在小区东门,手中疑似握着凶器,而那时白翊在警车上。” 陈局皱眉道:“监控拍到神秘人的正脸了吗?” “没有,但体型特征还算明显。”龚岩祁调出对比图,“白翊身高178cm,体型偏瘦;而监控中的神秘人身高至少在185cm以上,身型明显更魁梧一些。技术科也做了步态分析,相似度不足20%。” 陈局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龚岩祁:“审讯室的监控是怎么回事?突然坏了?” 龚岩祁立即回答道:“虽然审讯室监控突然出现故障,丢失了一部分审讯视频,但走廊监控显示,白翊自从进入审讯室后就再没有出来过。那块绿色晶体是在他被控制期间程风从尸体内提取到的,白翊完全没有提前接触晶体和尸体的机会,晶块爆炸时也有我在场,那时白翊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他还被晶块碎片炸伤,徐伟和程风都能证明,所以他应该暂无嫌疑。” 这时,技术科的张盛敲门进来:“陈局,龚队,我们恢复了周世雍家的智能门锁记录。案发当天,除了周世雍本人和他的妻子何明华之外,还有一个陌生指纹尝试开锁失败,时间在1点35分。这枚指纹在市民系统中无记录,也与白翊的指纹不匹配。” 陈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么说来,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白翊涉案?” “不仅如此,”龚岩祁翻开了另一份文件,“我们调查了白翊的背景,他是个普通大学生,昨夜出现在现场,只是为了参加炙语岛的狂欢夜。” 陈局仔细翻阅着所有证据材料,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终于,陈局拿起钢笔,在释放文件边签下名字边说道:“证据链完整,可以立即办理释放手续。不过……”他神情严肃地看着龚岩祁,“这个案子有些蹊跷,那个穿斗篷的神秘人必须尽快找到!” “明白!”龚岩祁敬了个礼,接过释放文件。 走出局长办公室,龚岩祁长舒一口气。徐伟在走廊等着,见他出来赶忙小声问:“祁哥,陈局有没有追问那对翅膀……” 龚岩祁撇了他一眼:“什么翅膀?那不就是个cosplay的道具么,不要大惊小怪的瞎谣传。”然后他补充道,“你记着,白翊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昨晚就是来参加炙语岛狂欢节的,明白了吗?” 徐伟长叹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审讯室,龚岩祁支走了其他人,来到白翊面前低声道:“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害你?是不是与那怨髓有关?” 白翊淡淡一笑:“神也不是万能的,就像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谁喜欢你,有谁讨厌你,所以,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清楚,更别提他的动机了。”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心里莫名一紧,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抿抿嘴不再多问。 手续已经办好,龚岩祁公事公办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高冷的神明慢慢站起身,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高傲:“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了?” 龚岩祁嗤笑一声,懒得和他斗嘴,只是拿出一套干干净净的便服丢给他:“换上,现在是中午,你这身‘翼神套装’走在大街上太扎眼。” 白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染血的白袍,没说话,默默接过了衣服。 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靠在走廊墙边等待的龚岩祁抬起头,瞬间呼吸一滞。 白翊已经收起羽翼,穿着一件白色帽t和休闲裤,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褪去了神性的光辉,反倒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当然,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尔等凡人皆蝼蚁”的表情。 龚岩祁不禁看入了神,眼珠都不转一下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神明。 “看什么?”白翊冷言道。 龚岩祁回过神,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其实挺适合人类的衣服。” 他还指了下白翊脚上那双兔耳拖鞋,笑着道:“还有这鞋也不错,比古晓骊穿着合适。” 白翊冷哼一声,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径直走向门口。 龚岩祁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又怎么了?”白翊不耐烦地回头。 龚岩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去哪儿?” 白翊微微抬起下巴,虚幻的羽翼轮廓在背后若隐若现:“自然是回我的神域补觉。” 龚岩祁点头,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好吧,那…后会有期。” 白翊转身走向大门口,渐渐融进屋外的晴朗艳阳中,银白的发丝将光晕四散,那纯白色的少年此刻竟真的像是误入人间的天神一般,终究是要神归清域的。 这一夜,仿佛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天亮便该醒了。《 》 12、第十二章 落魄 晚上十一点,警队的灯依然亮着。 已经黑白颠倒地过了两天,龚岩祁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酸涩得发疼。屏幕上是天顶花园小区周边的道路监控,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可疑人影出现后,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监控死角。 “祁哥,你看这个。”庄延调出另一段视频,“2点28分,东门出口的摄像头拍到一辆黑色轿车,我觉得有些可疑,只不过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 龚岩祁问:“车牌号看得清吗?” “已经联系交通队问过,是套牌。”庄延道,“套的这个车牌号属于一辆报废的出租车。” 徐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祁哥,周世雍的私人律师来了,说要见案子负责人。” “这么晚?”龚岩祁皱眉,“让他回去等着,案子没查清前谁也不能……” “恐怕不太行。”徐伟压低声音,“他带着市局的批文,说是家属要求尽快结案,领回遗体。” 市局批文?果然,能住进天顶花园的人不只有钱,社会地位更是不容小觑。 龚岩祁冷笑一声,起身走向接待室。推开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微笑。 “龚队长,久仰。我叫温亭,是周世雍先生的私人律师,也是世祥集团的法务顾问。” 男人三十五岁上下,声音温和,但龚岩祁心里却警铃大作,因为他感觉到这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叫人莫名难受。 “温律师?”龚岩祁没有伸手回握,他也不在乎什么礼不礼貌,只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问道,“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温亭不以为意地收回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周先生的夫人,何明华女士情绪很不稳定,她希望能尽快安葬丈夫。这是死亡证明申请和市局的特别许可,望龚队长予以配合。” 龚岩祁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案子还在侦查阶段,遗体不能被私人领走,必须留在警队。” 温亭却不疾不徐地说:“根据惯例,司法机关在查明死因后,家属可申请自行处理遗体。” 他说着,推了推金丝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据我所知,法医不是已经确认死因了吗?心源性猝死,既然如此,那么我的委托人有权申请将她丈夫的遗体领回去安葬。” 龚岩祁盯着温亭,这人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不太舒服,他板着脸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死因的?” 温亭笑着耸耸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毕竟我也是混司法圈儿的,过于机密的事情我虽打听不到,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是轻易能瞒住我的。” “无关紧要的小事?”龚岩祁皱了皱眉,“死者为大,还望温律师用词严谨些。周世雍遗体存在不明伤口,还有他意外坠楼,这些异常……” “都与死亡原因无关,不是吗?”温亭打断他的话,“心源性猝死与这些并无直接关联,周先生并非死于坠楼,也并非死于某些外伤。” “那温律师该如何解释他的尸体出现在楼下呢?” 温亭淡淡一笑:“心源性猝死的人,死前往往会出现异于常人的痛苦行径,若周先生在遵循本能求生的时候,意外撞到了落地窗导致玻璃破碎而摔下楼,也不是不可能。龚队长是否应该先去调查一下小区的施工方,在建造全景落地窗时有没有偷工减料吧?” 他说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假笑:“不然的话,龚队长您该不会是想把一起因病猝死的案子,硬说成谋杀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一时间火光四溅。 龚岩祁突然注意到温亭整理袖口时,左手腕内侧露出一个奇怪的纹身,像是缠绕的荆棘,又像是某种符文。但马上又被袖口遮挡,看不见了。 “温律师身为世祥集团法务顾问,那么您对周世雍的生意了解多少?”龚岩祁突然转变了话题。 温亭一怔,随即微笑道:“仅限于法律相关范畴。” “那他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吗?例如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之类的。”龚岩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监控视频的截图,“也比如说,喜欢穿斗篷的人?” 温亭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表情丝毫无波动:“万圣节狂欢夜,炙语岛周边街上奇装异服的人很多。我是对cosplay不感兴趣,或许周先生感兴趣也有可能。” 龚岩祁正要继续追问,徐伟突然敲门进来:“龚队,技术科有新发现。” 温亭识趣地起身说道:“那就先不打扰龚队长办案了,今日已晚,关于领回遗体的事,还请您尽快给我答复。” 他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张黑色名片,放在桌上:“随时联系。” 待他离开,徐伟立刻关上了门:“祁哥,张盛他们在周世雍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一个奇怪的号码,最近三个月每周三凌晨都会打来电话,通话时间却都不超过十秒。” 龚岩祁眉头微皱:“追踪到信号位置了吗?” 徐伟道:“最后一次通话是从城西的一个废弃化工厂基站发出的,但奇怪的是,这个号码的注册人,是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一个老人,叫赵炳琨。” 龚岩祁疑惑:“十年前去世?身份信息查了吗?” 徐伟:“查到了,这个赵炳琨生前是城西化工厂的员工,十年前因病去世,而这化工厂是五年前搬迁到郊区,所以原址早已废弃。” 听了徐伟的话,龚岩祁很是吃惊:“十年前去世,五年前工厂搬迁,现在又从原址打出电话,这电话…难不成是鬼打的啊!” 徐伟摇摇头:“想不通,祁哥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恶作剧?” 龚岩祁撇撇嘴:“当然是有人故意的,你还真以为是鬼吗!赶紧去继续追踪这个号码,另外,再接着调查一下这个赵炳琨,看看他生前是不是跟周世雍有什么联系。” “好的祁哥,我知道了。” …… 白翊站在汶垣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夜风呼啸着撕扯他的银发。 他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右侧羽翼,几乎缺失了近三分之一,而左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怨髓碎片伤过的羽毛,像被火烧过的枯叶般黯淡无光。 “再试一次,我不信……”他喃喃自语着展开了双翼。 月光下,伤痕累累的羽翼显得格外凄美。白翊深吸一口气,猛地跃向夜空……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狠狠弹回来,白翊受到重创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天台边缘,右翼的伤口再次崩裂,混合着亮银色光点的神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竟然有些凄凉。 “为什么?……”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冰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绝望,“这是…要抛弃我了吗?” 阴郁的夜空乌云密布,没有一颗星辰能对他做出回应。 白翊颤抖着伸出手,掌心凝聚起虚弱的神力。银白色的光如萤火般微弱,刚刚腾起就消散无踪。他此时才意识到,羽翼受损的自己,已经几乎与神域断了联系。 翼神丧失了飞行能力,可真够讽刺的。 冬雨突然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打湿白翊的脸庞。这还是三千多年来第一次,高傲的翼神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失去神力的庇护,雨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羽毛,银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昔日神采奕奕的翼神此刻狼狈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他踉跄着站起身,落魄地跑下天台,楼间的巷子里,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路过。室外的外挂楼梯上,白翊不小心踩到积水滑倒,他的右翼狠狠撞在铁质台阶上。 “啊!”疼痛让他不禁轻呼出声。 醉汉们闻声抬头:“嗯?上面有人!” 白翊怕被人发现,只好强忍疼痛,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楼之间的消防通道。神力微弱的他,此刻与凡人一样脆弱。 醉汉们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追进了消防通道。见前面有一个留着长发,模样和身形俱佳的人在背着一对翅膀逃跑,随即色心骤起。 “嘿!别跑啊小美人儿!”为首的醉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半夜的自己玩cosplay?哥哥们陪你玩儿啊!” 白翊尽力忽视右翼传来的剧痛,踉跄着脚步。中了弑神咒之后,他现在竟连最基本的瞬移都做不到,只能像个人类一样狼狈逃窜。看来怨髓结晶的伤害远超他的想象,尽管伤口愈合,可还是损耗了他的神力。 “操!怎么跑这么快!”醉汉们骂骂咧咧地追上来,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中回响。 白翊拐过转角,突然脚下一软,神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喘息之间,却听到身后醉汉们的哄笑越来越近。 “跑不动了吧?”一个染着黄毛的醉汉伸手去抓他背后的羽翼,“让哥哥看看你这翅膀是怎么装上去的,还挺真啊!” 就在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洁白羽毛的瞬间,白翊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放肆!”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黄毛醉汉掀翻,弹出很远的距离,其他几人愣在原地,看着白翊瞳孔中散出的蓝光,酒瞬间醒了大半。 “妖…妖怪啊!!”醉汉们尖叫着连滚带爬逃出消防通道,头都不敢回一下。 白翊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神力。右翼伤口断面又开始渗血,带着银色的神血顺着羽毛滴落,晕开在昏暗的角落中。 他咬牙忍痛继续往前走,想尽快离开这里,毕竟刚才的神力波动很可能会引来那些无处不在的弑灵者。 推开消防通道尽头的门,冰冷的雨水已经浇湿他全身,龚岩祁给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染透。白翊漫无目的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毕竟此刻他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大路上,他不想吓坏无辜的凡人,可羽翼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会渗出更多的血。 经过一家便利店后门时,虚掩的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美女主播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天顶花园富豪离奇死亡案最新进展,警方排除了案发当日出现在现场的那名银发男子的嫌疑……” 屏幕上一闪而过龚岩祁的照片,白翊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他不禁喃喃自语:“没想到,竟然需要一个凡人警察来帮本神正名……”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白翊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竟然在空气中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不好,这是神力即将枯竭的征兆……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模糊的黑影慢慢靠近落魄的神明。 “终于找到你了,翼神大人。”《 》 13、第十三章 捡回家 黑影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些许嘶哑。 “谁?”白翊转过头眯起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只隐约看见一个披着宽大斗篷的人,兜帽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月光下,这只手毫无血色,看上去有些瘆人,他的指尖散发出墨绿色的雾气,就像怨髓碎片刺伤白翊翅膀时出现的那些墨绿色暗纹。 这是弑神咒? 白翊心惊,本能地想要展开羽翼防御,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右翼的伤口崩裂,银红色的神血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混着雨水流进脏污的下水道。 “….…弑灵者?”白翊咬紧牙关,手掌心凝聚起最后的一丝神力,他仰着头不肯放弃高傲的姿态,“说!谁派你来的?” 黑影突然消失在眼前,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白翊暗觉不好,下意识侧身避开要害,但那缠绕着绿雾的手指还是从他身后擦过受伤的羽翼。 “呃……” 白翊痛得闷哼,踉跄着脚步后退,羽翼被击中的地方立刻泛起墨绿色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白翊体力不支,单膝跪地,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却难以遮住他痛苦万分的表情。 “没想到堂堂翼神,如今竟沦落至此。”黑影的话语中带着讥讽,从他身后缓步逼近,“你这样子,连如同蝼蚁的凡人都不如,真是可惜了……” 白翊咬破了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猛地抬手,将掌心凝聚出最后的神力冷不防向后一掷…… “砰!” 黑影及时躲避,那神力全都打在小巷中碎裂的破旧砖墙上。 “别挣扎了翼神大人,得不偿失。”黑影似乎很是得意。 白翊眉头紧锁,他努力分辨着这黑影的声音,看着他手指尖萦绕的墨绿色雾气,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你不是弑灵者,弑灵者无需召唤弑神咒,你到底是谁?!” 黑影轻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过一会儿,这世上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你是谁。” 墨绿色的雾气在他手中突然膨大,似乎还发出“滋滋”的声响,在冰冷的冬雨中,那团气体突然冲向无反抗之力的白翊,白翊跪在血泊中闭上双眼,他脑中闪过最后的画面竟然是那日在警局里,龚岩祁将一口巧克力蛋糕递到他嘴边…… 呵,没想到自己的记忆竟然停留在一个讨厌的凡人身上,白翊啊白翊,三千多岁,白活了…… …… 龚岩祁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案情分析会,三天没回家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回去换身衣服,不然的话,他邋遢得自己都嫌弃自己。 正疲惫地往家走,忽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异响,像是砖墙被打碎的声音。这大半夜的,谁家装修啊?不怕扰民吗? 平生最大的爱好是多管闲事的龚队,转身走进那昏暗的小巷。但越深入越觉得不太对劲儿,巷子里大都是废弃的砖房,没有人在施工,而且,他忽然闻到一股愈渐浓郁的血腥味儿,这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芳香。 警察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手按上腰间的配枪,缓步迈进巷子深处。 巷口转角被月光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让他一怔,一个身穿斗篷的高大身影,还有他对面跪在地上的一个似乎长着翅膀的人影…… 龚岩祁没有半点迟疑,举起枪大步冲进拐角,狠戾的眼神在雨中闪着冷光:“警察!不许动!” 黑影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却不慌不忙掷出手中的墨绿色雾团,趁龚岩祁转身闪躲的时候,黑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隐约可以听到巷子深处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妈的!” 龚岩祁咒骂着,刚想追上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白翊蜷缩在墙角垃圾箱旁的阴影里,左肩隐隐散出幽绿色的雾气,银白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开来,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原本洁白的羽毛此刻沾满污渍,遍布墨绿色暗纹。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对残破的羽翼,右翼几乎断了一半,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 白翊闭着眼,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近乎透明,全身微微发抖,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一样。 看到这样的他,不知为何,龚岩祁的心脏狠狠揪紧,莫名绞痛着。记得送他离开警队的时候,阳光下的少年是那样的圣洁耀眼,可如今却…… “白翊!”他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想看看他是否还清醒。 可是却怎么都叫不醒眼前的人,白翊就像是要人间蒸发一样,毫无生气。龚岩祁慌乱之中突然看到自己掌心还没痊愈的两道伤疤,便灵机一动,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玻璃猛地划破手掌。 他将自己的血滴进白翊的嘴里,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神明在触碰到他鲜血的一瞬间,突然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竟然慢慢恢复了血色,连眼睫都微微轻颤着。 过了一会儿,昏迷的白翊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似乎找不到焦距,迷离地望着面前的人。 “你怎么样了?”龚岩祁眉头紧锁,担心地询问道。 谁知,白翊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突然像是野兽寻到了猎物,一手揽过龚岩祁的脖子,张开嘴狠狠咬向他的颈侧。不算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有些钝痛。 龚岩祁下意识想推开眼前的人,却忽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推拒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因为,此刻这落魄的神明紧紧抱住他,埋头在他颈侧,正一口一口吮吸着他的血液,像只贪婪又可怜的饿狼。 龚岩祁痛得皱眉,但是却没推开这只饿急了的小兽,只咬着牙抱怨道:“嘶…你他妈到底是神,还是吸血鬼啊……” 白翊对他的怨念充耳不闻,反而更加搂紧这个聒噪的凡人,那些温热的鲜血进入他的身体,使他感觉到,那原本虚无缥缈的神力似乎在一点点恢复,仿佛将他从地狱的边界被拉回光明的人间。 可是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手臂用力收紧,颈侧的双唇吮吸得更加用力了些,龚岩祁吃痛,微微低下头,目光却落在白翊残破的羽翼上,只见那些墨绿色的纹路渐渐变淡,渗血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龚岩祁此刻突然有些想笑,没想到自己这凡人之躯竟能帮一个“天神”疗伤! 算了,若这天神真的是下凡拯救世界的,那就让他吸吧,也算是自己为这世界做了些贡献,大不了被吸成人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也不知过了多久,赶在龚岩祁失血过多之前,恢复神智的白翊终于慢慢放开手,从他颈边抬起头,双眼找回了些焦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龚岩祁嘴唇微微泛白,他捂着颈边还在渗血的伤口,无奈地扯着嘴角笑道:“你是属狗的吗?咬住就不松口!” 白翊却仿佛失了神,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沉默不语。 龚岩祁的伤口不算太深,用袖口按了一会儿就不再出血,他转头看向呆滞的白翊,疑惑地问:“你不是说要回你的那什么神域来着?怎么又出现在这儿?” 白翊还是不说话,脸色虽然不再过分苍白,但神情却稍显凝重。龚岩祁挑挑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怎么?我的血把你毒傻了?” 白翊眉心微蹙稍稍后退,不想让一个凡人的手在自己眼前瞎晃。龚岩祁见他终于算是有了点儿反应,也就放了心,继续道:“问你话呢,你怎么没回去?” 一提到这个话题,白翊脸色就不对劲儿,龚岩祁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是不是你……回不去了?” 白翊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良久,他终于低声说道:“……神罚未消,我的翅膀也无法支撑穿越界壁的力量,所以……” 龚岩祁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羽翼,默默叹了口气:“那刚才攻击你的人是谁?” 白翊摇摇头:“看不清脸,我神力损失严重,也探不准他的气息,本以为是弑灵者,但……”白翊顿了顿,思考了片刻再次摇头:“我不确定……” 白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银红色血沫从嘴角溢出,叫龚岩祁突然心头一紧,便俯下身想直接将人抱起来:“别说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没用。”白翊气息微弱,“凡人的医生治不好我……” 龚岩祁低头看着他再次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咬牙道:“那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将翼神大人的羽翼全都打湿,他撑着微弱的神力将残破不堪的羽翼收起,身体没了支撑,便一下子向后倒去,倚着墙壁呼吸渐沉。 龚岩祁干脆脱下外套披在白翊身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背对着他说:“上来。” 白翊愣住:“……什么?” “我说上来。”龚岩祁回头,“怎么,翼神大人宁愿睡垃圾堆,也不肯让凡人背你?” 白翊的耳尖微微泛红,白了他一眼:“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家。”《 》 14、第十四章 不能自理 白翊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本神……去你家?!” 龚岩祁挑眉:“神明嫌弃凡人的狗窝?不肯屈尊?那也行,我送你去医院,让那些医生护士们好好研究一下你这‘外来物种’,说不定下界诺贝尔医学奖就出自汶垣市了!” 白翊自然是不想去医院的,容易被人识破身份不说,让一些陌生的人类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想想就浑身难受。但是去龚岩祁家的话…… “本神不与凡人同寝。”白翊说。 “少废话!”龚岩祁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乐意跟个中二少年当室友啊!要不是怕你上明早的头条新闻,说什么大街上惊现长翅膀的鸟人之类的,我才懒得管你!” 见白翊还是犹豫不决,龚岩祁便被他磨掉了耐心,冷着脸道:“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像麻袋一样扛回去,叫你当街丢脸!” 闻言,白翊狠狠地瞪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办法,抿了抿唇,慢慢趴上了龚岩祁的背。 龚岩祁轻松地站起身,掂了掂重量,轻笑一声:“你们神都不吃饭的吗?轻得跟片羽毛似的。” 白翊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闭嘴!” 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凡人背着走,高傲的神明觉得很是丢脸。 龚岩祁却无所谓的淡淡一笑,背着他走向巷子外的大路。街口路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合交织在一起,拉得很长。 夜雨微凉,白翊无意识地收拢双臂,蜷缩在龚岩祁的外套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肩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道:“凡人,你可别后悔。” 微弱的声线贴着鬓边传进龚岩祁的耳朵里,耿直的刑警队长哼笑道:“后悔?我这辈子就没干过后悔的事儿!谁后悔谁是狗。” 白翊不屑于他笨拙的直白,却又莫名觉得舒心,他身心俱疲的趴伏在龚岩祁的背上,像一只流浪的小狗终于被好心人收留,便只得抓住全世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偷得片刻安愉。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高楼上,一个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两人。宽大的斗篷下,一张苍老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白翊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塌,陌生的环境。 他猛地坐起身,残破的羽翼下意识放出,却不小心撞倒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玻璃罩碰撞在木质桌面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醒了?”龚岩祁慌忙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头发乱糟糟的,一身宽大的居家服并不算新,但却很干净,显然,他也是刚睡醒不久。 白翊警惕地盯着他:“这是哪里?” “我家。”龚岩祁靠在门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牛奶,“你昨晚半路上昏过去了,不记得了吗?” 白翊微微皱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t恤,裤子也被换成了柔软棉质的格子睡裤。 “你竟敢给我换衣服?!”白翊惊讶地瞪着眼睛。 龚岩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让你穿着那件湿乎乎血淋淋的衣服睡觉?况且你之前那件也是我的,我想换就换。”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衣柜:“里面的衣服你可以自己找找能穿的,先凑合穿。” 白翊的耳尖微微泛红:“本神不需要。” “随你便。”龚岩祁懒得再废话,转身便要往厨房走,“休息够了就赶紧起来,我先去弄早饭。” 十分钟后,白翊别扭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龚岩祁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有些大,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羽翼已经收了起来,此刻他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若能忽略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就更好了。休息了一晚,又喝了不少龚岩祁的血,白翊稍微恢复了些神力。 “凡人,你的沙发太硬了。”白翊活动了下酸疼的肩,嘟着嘴抱怨。 龚岩祁在炉灶前冷脸道:“再说一遍,我有名字!” 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儿,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神明,冷哼一声:“而且,翼神大人,你睡的是我的床,不是沙发,嫌硬的话今晚咱俩换,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沙发。” 昨晚把昏迷不醒的白翊弄回家,已是后半夜了,龚岩祁费劲吧啦地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这虚弱的神扔到床上,自己匆忙洗了个澡,便将就在沙发上忍了一宿。他那一米八五的大长腿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辗转反侧了一夜,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结果这一大早上,他还没说什么,这霸占了整张床的神明反倒抱怨他的床硬,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被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 “煎蛋啊。”龚岩祁头也不抬,“你们神明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吗?连煎蛋都不认识?” 白翊抿了抿嘴:“……没吃过,我平时只喝神域的甘露。” 龚岩祁挑眉,想到之前这家伙吃巧克力蛋糕时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就信了他的话,于是把溏心煎蛋盛到盘子里推到白翊面前:“尝尝?” 白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金黄的蛋面,却被烫得赶紧缩回手。龚岩祁忍不住笑了,从盒子里拿了餐具递到他面前:“用叉子吧,祖宗。” 餐桌前,白翊学着龚岩祁的样子握紧叉子,却把煎蛋戳得七零八落。稀里糊涂往嘴里塞了一块,流出来的蛋黄沾到了嘴角。 龚岩祁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就知道你不会用筷子,但没想到你连叉子都不会用。” 高傲的神明不想被凡人看扁,于是他板起脸,倔强地没接那张纸巾,反而直接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鲜红湿润又灵巧的舌头,将蛋黄汁液卷进了嘴里。他竟还一脸无辜,直直地盯着龚岩祁,似乎是在向他证明自己不靠别人帮忙也可以。 看到眼前的场景,龚岩祁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心口也变得微烫,甚至还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嫩滑的煎蛋裹着溏心蛋黄一起咽下肚,白翊的味蕾得到了极大满足,冰蓝色的眼睛突然发亮,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他轻声道:“好吃……比神域的甘露还要温暖。” 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向对面的人:“龚岩祁,你好厉害啊。” 谁知龚岩祁却猛地站起来,表情呆愣地说道:“那个我…我去给你倒…倒杯水。” 看着他肢体略显僵硬地走开,白翊疑惑不解,怎么?凡人是不喜欢听夸奖吗? 真是奇怪! 吃完早饭,龚岩祁见白翊的长发被雨水淋过后都打结了,于是便催促他去洗个澡。 可神明站在浴室门口,困惑地看着淋浴设备,迟迟不敢走进去。 “这个怎么用?” 龚岩祁伸手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从莲蓬头里流出来,蒸腾的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白翊好奇地伸手去接水流,被烫得“嘶”了一声。龚岩祁赶紧调低温度:“红色是热水,蓝色是冷水,温度不合适就自己调节,明白了吗?” 白翊点点头,突然拽着t恤下摆往上撩,好像要脱掉上衣。龚岩祁吓了一跳:“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沐浴啊,”白翊眨眨眼睛,回答得理所当然,还正儿八经地反问道,“你不是要教本神使用这个东西沐浴吗?那就开始吧。” 龚岩祁几乎是夺门而出,转身时还差点撞上门框:“教什么教,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白翊疑惑地看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解,神力感受到这个凡人似乎是在害怕,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脱衣服?可身上的衣服不就是他帮自己换的吗? 凡人的确是奇怪! 半小时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白翊湿漉漉地走了出来,他赤着脚,银白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苍白的脸被浴室温热的水汽滋润得有了血色,身上披了条大大的浴巾,像小孩子裹着绒被一样将自己卷了起来。 龚岩祁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抬头瞥了一眼,又立刻把脸埋进文件里:“衣服在床上!你赶紧去换!” 白翊却没动,只歪头看着他:“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我热的!”龚岩祁咬牙切齿道,“快去穿衣服!冻着了我可不管你!” 白翊无语,心想怎么会冻着,你不是说热吗?那这屋里到底是冷还是热啊? 凡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当白翊终于穿戴整齐出来时,龚岩祁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指着茶几上的手机问:“会用吗?” 白翊摇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早就料到一般,点开通讯录,指着上面唯一的一串号码说:“这是我的备用手机,只存了我的号码。有事就点这串数字,再点这个红色的圈,电话就能打出去了,你能随时找到我。” 白翊盯着小小的屏幕,嘴角上扬露出个不屑的笑:“我想找你还用得着这东西?” 龚岩祁一怔,也是,忘了这家伙是个神,找人哪里还用得着手机!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的白翊神力微弱,连神域都回不去的家伙还能有什么大本领,所以便说道:“留着吧,以防万一,如果再有昨晚那样的事情发生,你的神力是救不了你的,还不如指望这人类工具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白翊银色的睫毛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反而更像个迷路回不了家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救我?”白翊突然问道。 龚岩祁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说:“我记得,好像是你先扑上来啃我的吧?”他指了指脖子上的伤痕,无奈地撇撇嘴。 白翊眼神微动,他沉了片刻说道:“你把我带回来,就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骗了你?” 龚岩祁挑挑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看着不像啊,比起这个,我其实更怕你这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趁我不在,拆了我家。” 他说着,便将手机塞进白翊的手里:“所以,这东西你拿好,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事随时跟我保持联系,遇到危险也要马上告诉我,知道了吗?” 白翊低头看着手中那小小的金属方块,这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如今却在庇护着他这天降神明,想来真是可笑。但眼前这个执着又自信的凡人,却有着能掌控一切的决心,并不顾生死地救了自己。 他真的,真的,是个奇怪的凡人! 白翊想到这里,却突然笑了,这是龚岩祁第一次在这张精致不染凡尘的脸上,看到真心实意的笑容,像春日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龚岩祁,”白翊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有些郑重其事,“谢谢你。” 窗外阳光正好,龚岩祁的耳根被一缕光线晒得通红,他直视着白翊冰蓝色的双眸,没一会儿又慌忙避开视线,没好气地说道:“少来这套!赶紧过来学微波炉,别饿死在我家,我可没地儿给你弄什么甘露去!” 莫名被凶的神明,懵懵懂懂地跟在龚岩祁身后来到厨房,听着他絮絮叨叨讲解那四方金属盒子要怎么打开。白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伸懒腰的时候下意识展开背后的羽翼,却因厨房太过狭小而碰掉了桌上的一摞碗盘。 稀里哗啦的声音把龚岩祁吓了一跳,看着地上那些瓷盘残片,他无奈地扶额:“我就知道,你早晚得把我家给拆了……”《 》 15、第十五章 咬痕 警队办公室里,龚岩祁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昨晚把那个麻烦的神明安顿在家后,他几乎没怎么睡,大早上又给“熊孩子”教这教那,折腾了一溜够才赶回警局上班,现在静下来却困得头疼。 “祁哥,咖啡。”徐伟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突然瞪大眼睛惊呼,“卧槽!你脖子怎么了?” 龚岩祁大脑还在短路中:“什么怎么了?” 徐伟指着他的脖子,声音提高八度:“这么大个牙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龚岩祁。只见他左侧脖颈处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齿痕,周围还泛着淡淡的淤青。 庄延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地上,说话都磕巴了:“师…师傅……你昨晚干嘛了?” “被狗咬了!”龚岩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哟?什么狗这么会挑地方?”古晓骊吹了个口哨,挑挑眉,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该不会是……” “闭嘴!干活!”龚岩祁一个眼刀甩过去,办公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这时,法医程风推门而入:“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程法医来得正好,”徐伟赶紧指着龚岩祁的脖子,“你快来看看龚队这伤,是不是狗咬的?” 程风慢悠悠地走到龚岩祁面前,俯身仔细检查那个牙印,过于优秀的专业知识储备让他瞬间得出结论:“人类齿痕,上齿间距略宽,齿尖锐度高于常人,咬合力惊人,说通俗点儿就是,牙口不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从淤青程度看,不仅是咬,关键是‘吸’得很投入。龚队,你家这小野猫可真够野的!” 办公室里发出爆笑。龚岩祁咬牙切齿:“程风!你闲得是吧……” “别激动!”程风淡定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片贴布递给龚岩祁,“消炎的,赶紧贴上。虽然伤口不深,但这位置靠近颈动脉,别说,龚队你命真大,这小野猫下嘴再偏那么一点儿,你可就危险了。” 龚岩祁一把抢过贴布,恶狠狠地瞪了程风一眼:“我谢谢你啊!” 程风微微一笑:“不客气。” 龚岩祁没好气地问:“你来找我有事儿?” 程风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龚岩祁,恢复了正经的语气:“我把从白翊的羽…嗯…从白翊的身上取出的晶块碎片拿去化验,有新发现。” 龚岩祁接过报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个‘活性增强’是什么意思?” 程风推了推眼镜说道:“意思是,那些晶体在特定条件下会继续生长。”他翻开报告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显微镜影像照片说,“你看,晶体内部的结构在48小时内扩张了15%,而且晶体释放的能量波频,与监控拍到的书房中那些银色光点频率完全一致。” 龚岩祁猛地抬头:“也就是说……” “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晶体。”程风压低声音,“更像是某种生物能量的载体,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种生物。” 龚岩祁忽然想起昨晚白翊翅膀上再次蔓延的墨绿色纹路,虽然那些晶体碎片全都被剔除掉了,但他还是受到了怨髓的“污染”,想必也是和报告显示的“活性”有关联。看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句话的含金量的确不小,不过现在的情况准确来说应该是“玄学在倚仗着科学”,二者缺一不可。 程风说着,又拿出另一张报告递给龚岩祁:“还有更奇怪的,我们在周世雍颈后的针孔里提取到的那些角蛋白,虽然类似羽毛,但这些蛋白质分子间的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禽类,而且这些分子竟然会自主发光,在黑暗环境下,光强甚至可以持续48小时以上。 龚岩祁想起了白翊给他看过的那支银色的审判之羽,这样一来,羽毛内的分子结构会发光,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沉了片刻,他抬头问程风:“如果那晶体中的物质侵染到人身上,会怎样?” 程风想了想:“活性强的分子若被人体吸收,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类分子对人体有好处,可以加速新陈代谢,促进人体细胞增活,就像是明星做医美,到最后都是想尽办法让自身细胞能活跃得久一些。” “那第二种呢?”龚岩祁问。 “第二种……”程风继续道,“若这些活性强的分子并不利于人体细胞生长,却被人吸收的话,那么它们会因为自身过度繁殖而侵占人的各个脏器,甚至吞噬人体细胞,阻碍正常代谢。就比如像是…癌细胞那样。” 这么说来,怨髓中的那些活性物质之所以能腐蚀白翊的神力,是因为它们便是天界的“癌细胞”,怪不得白翊一次次地受伤惨重,因为他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那些东西侵蚀他的速度。 “龚队,”程风打断了他的思路,问道,“白翊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龚岩祁看着程风,沉默了半晌说道:“你就当他是个天赋异禀的…嗯……外星人?” 看着程风脸上那惊诧的表情,龚岩祁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开个玩笑,管他是什么情况,只要不是凶手,就不关咱们的事,你说呢?” 程风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这时,庄延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 “师傅,我查到了那个叫赵炳琨的信息。” 龚岩祁道:“说说,什么情况。” 庄延翻开资料说道:“他是城西化工厂的老员工,负责危险化学品仓库的管理,他不是正常退休,而是被化工厂开除的。” “开除?”龚岩祁疑惑。 庄延点点头:“没错,十年前,他被开除的前三个月,曾多次向环保部门举报城西化工厂违规排放,但最后都因‘举报不实’而不了了之,但三个月后,他管理的仓库失窃,导致他被工厂开除。” 龚岩祁接过资料快速浏览:“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庄延道:“他的确是因病死在家中,医院死亡证明记录,他突发心脏病,半夜睡着睡着就停止了心跳。” 龚岩祁眉头紧锁,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举报失败被工厂找茬儿开除,之后又突然因病去世。这一系列的进程也太像是被当作知情人灭了口。 而现如今又有人用他的名义给死者周世雍打电话,位置还在那早就搬迁的废旧厂房,难道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揭露十年前的旧事? “再去查查赵炳琨和周世雍有什么关系。”龚岩祁道,“还有,最好能查清楚十年前城西化工厂的排污一事,究竟有没有问题。” “已经在查了,”庄延翻了两页纸,“师傅,这个赵炳琨跟周世雍,关系有些微妙。” “说。” “赵炳琨生前一直在资助一所特殊教育的学校,里面主要是聋哑儿童。”庄延说道,“他死后,资助也就中断了,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叫‘敬济堂’的慈善组织接手了资助。” 龚岩祁疑惑:“敬济堂?这是个什么组织?” 庄延:“这个组织的公开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个人成立的慈善机构,款项基本上用来资助贫困学校或者个人。而且,周世雍是这个组织的主要捐助人,每年捐款金额巨大。” 龚岩祁眼神一暗,赵炳琨、周世雍、敬济堂……他们之间果然有关联。 “再去细查这个敬济堂,看看还能查到什么相关信息。”龚岩祁想了想,又说道,“赵炳琨生前充其量只是个工厂仓库管理员,却能资助一所学校?” 庄延道:“赵炳琨一生没有娶妻生子,据他的那些老同事们说,他平时也总是省吃俭用,没什么大的花销,可能所有积蓄都用来资助聋哑学校了吧。” 这么看来,赵炳琨还是个善良正直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开除的危险,一而再再而三地举报工厂,也不会将所有积蓄全都捐献出去。 龚岩祁点点头:“去查吧,说不定这个‘敬济堂’就是案子的突破口。” 庄延刚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师傅,那个废弃的化工厂,如今那块地也属于敬济堂名下。” 龚岩祁一惊,微微皱眉道:“把工厂地址发我。” “师傅您要去调查吗?我跟您一起。” 龚岩祁挑挑眉:“哟呵!你小子头一回这么积极,长大了啊!” 庄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不能总给师傅拖后腿。” “行,回头去的时候我叫上你。” 想着还要去一趟周世雍的世祥集团,于是龚岩祁忙给大伙儿布置完任务就走出了警队大门,可前脚刚迈出楼门口,后脚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白翊”两个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喂?又怎么了?”龚岩祁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无奈。 电话那头传来白翊清冷的声音:“本神饿了。” “这么快又饿了?冰箱里不是有吃的吗?” 果然,一个煎蛋是喂不饱这个神明的。龚岩祁揉了揉眉心:“微波炉不是教过你怎么用了。” “你说那个四方铁盒?”白翊的声音突然有些心虚似的,“它…冒火星了……” 龚岩祁拉车门的手猛地顿住:“你把微波炉怎么了?!” 白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怎么,就照你说的按了三分钟的建,可…谁知道那个金属盘子会发光……” “金属盘子?”龚岩祁一愣,随即惊呼,“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放金属制品进去吗!没炸就不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白翊倔强高傲的声音:“总之,本神饿了。”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回去一趟,在我到家之前,你给我离厨房远点儿!” “哦。”《 》 16、第十六章 剪发 中午一点多,龚岩祁推开家门,迎面飞来一记眼刀。 “龚岩祁!你迟到了!” 白翊盘腿坐在沙发上,银白长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大翅膀也随意耷拉在背后,他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物世界》。 龚岩祁先探身看了眼厨房,只见微波炉门被炸开,里面一片黢黑。料理台上散落着几个烧焦的盘子,还有飞溅到各处的米饭粒儿,简直就像是案发现场,死者名叫“微波炉”,死因不明,死相惨烈。 “我再说一遍,微波炉里不能放金属……”龚岩祁话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看见白翊的羽翼上又浮现出浅浅的墨绿色纹路。 “你伤口又恶化了?”龚岩祁上前询问道。 白翊不自在地收起羽翼:“无妨,只是弑神咒要一点点清楚干净,现在仍有残留罢了。” 话没说完,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噜”的叫声,响亮地回荡在客厅里。 龚岩祁憋着笑:“看来翼神大人的胃口比我想象中的大。” 白翊耳尖泛红,他抓起身旁的抱枕就要砸过来。龚岩祁赶紧按住,笑着说:“好好好,我去给你做饭。不过……”他打量着白翊那扎眼的长发,说道,“吃完了饭,你得去理个发。” “理发?”白翊警惕地皱起眉头,“是要剪头发吗?休想!” “可是你这样出门太显眼了!我总不能见人就解释你是个cosplay爱好者吧!” 龚岩祁说着,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大剪刀,转身朝白翊诡谲地一笑:“两个选择,要么去理发店,要么我来给你剪。” 看着龚岩祁手里寒光闪闪的剪刀,白翊心里一颤,他摸了摸自己略长的银发,沉默不语。 结果,吃完午饭后的小区理发店里…… “哎哟,这头发可真漂亮!”理发师阿姨惊叹地抚摸着白翊的银发,笑着问,“小伙子是混血儿吧?混哪国的?” 白翊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像只待宰的羔羊。龚岩祁忍着笑对阿姨说:“他混好几国,自己都记不清。您帮他剪个利落点儿的,省得总掉头发。” 剪刀“咔嚓咔嚓”响起,白翊不自觉浑身一颤,他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龚岩祁见他指尖都在发白,不由得心软下来,轻声说道:“很快就好了,不会有危险,也不会疼的。” “才不是怕疼!”白翊倔强地板着脸。 “那是什么?”龚岩祁好奇地问。 白翊别过脸不说话,只是指甲都快要抠进椅子扶手中了,龚岩祁突然想到,好像动物们都会对剃毛产生应激反应,难道这个家伙也会…… 龚岩祁压低声音问道:“你该不会…吓到大小便失禁吧?我记得猫猫狗狗一应激就会做出不受控的事,比如…离家出走、见人就咬、疯狂乱窜……” 白翊狠狠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有病就去治!” 见他还会生气怼人,龚岩祁也就放了心,笑着问道:“诶,说真的,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你的头发和神力有关?” 白翊一愣,半晌,微微垂下眼睛算是默认:“头发是用来感知神力波动的,但是剪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神力也不剩下什么,这点儿头发根本不影响。” 龚岩祁看着眼前的人失落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一紧,突然有些后悔带他来理发店,于是连忙对理发师阿姨说:“那个,您就稍微帮他修一修就行,不用剪太短。” 阿姨笑着点头:“知道知道,舍不得剪太多是吧?这么漂亮的头发,我也下不去手啊。” 二十分钟后,白翊的新发型出炉,没有剪太短,额前稍稍过眉,鬓边也刚好露出耳朵,但层次分明,显得飘逸灵动。再配上他那张精致好看的脸,真的绝了! “看看,怎么样?”龚岩祁站在他身后,望着镜子里那绝美的脸庞。 白翊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好半天才勉强点头道:“尚可。” 理发师阿姨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问道:“小伙子你这么帅气,要不要把头发染个深色的?你皮肤白,深色的头发更好看!” 白翊:“不要!” 龚岩祁:“染!” 二人完全不一致的回答,让阿姨有些懵,不知该听谁的:“你俩统一个意见。” 龚岩祁低头看向白翊,只见这家伙的眼睛里满是恳求的意味,还水汪汪的。龚岩祁的心一下子被这如汪洋般的大眼睛融化了,便微笑着跟阿姨说道:“您听错了,我们意见是统一的,不要染。” 回到家,龚岩祁安顿好这个家伙就要出门,白翊忙问道:“你去哪儿?回警队上班吗?” 龚岩祁摇头:“我要去一个废旧化工厂看看,可能跟案子有关。” 白翊:“杀周世雍的凶手还没抓到?” 龚岩祁无奈道:“翼神大人,我们是凡人,没有异能,破案哪有这么快的!” “哼!”白翊不屑地撇撇嘴。 这时,龚岩祁落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庄延给他发来的,说查到周世雍的确是敬济堂的主要成员,白翊无意中看到这三个字,微微皱了皱眉:“敬济堂……本神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龚岩祁猛地转身:“你在哪儿听过?” “在神域时,神明偶尔能感应到下界的一些能量波动,尤其是祭拜或者与信奉有关的活动。”白翊边回忆边说道,“敬济堂崇拜的,是翼神。” 龚岩祁一怔:“翼神?那不正是……” “没错,就是本神。”白翊冷笑道,“看来,有人在下界打着本神的名义在招摇过市。” 龚岩祁想了想道:“杀害周世雍的人,使用了伪造的审判之羽,说不定他也是敬济堂的成员,所以才用了他们所谓的信仰之神,也就是你的法器,这是一种仪式,或者说,是一种祭祀!” “应该是场献祭。”白翊接过话,“用伪造的审判之羽处决罪人,既能获取怨髓,又能嫁祸给本神,一举两得。而周世雍,就是他们的‘祭品’。” 龚岩祁:“周世雍死前有人频繁从城西化工厂给他打电话,而那工厂的产权属于敬济堂,说不定,他们是在合谋什么事,所以……” 他说着,便看向白翊:“你晚上没事吧?” “怎么了?”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城西化工厂。”龚岩祁眼神冷厉,“我有种预感,那里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傍晚时分,龚岩祁和白翊来到了城西的废弃工厂。这里远离市区,周围杂草丛生,铁门上的锁已经生锈。 “你确定是这里?”白翊皱眉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建筑。 龚岩祁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厂房大院外有道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大的铁锁,龚岩祁掏出两根铁丝,正准备撬锁,白翊却伸手按在栅栏门上,一道银光闪过,锁“咔嗒”一声开了。 龚岩祁挑挑眉:“哟!翼神大人神力恢复得蛮快啊!” 白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区区一个破锁,用得上多少神力。” 两人迈步往里走,穿过荒芜的院子,来到工厂大楼前。没想到这废弃化工厂比想象中还要荒凉,玻璃窗残破不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围墙上满是爬山虎,被风吹得叶片沙沙响,傍晚时分身临其境,真的有些恐怖的意味。 “正门有人看守。”龚岩祁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保安亭里的灯光,“我们得找别的入口。” 白翊道:“来的时候,我见东侧围墙有个缺口。” 两人绕到厂房东侧,果然发现一处坍塌的围墙。龚岩祁刚要上前,白翊突然拉住他:“等等!” 只见白翊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轻轻划过空气,他眯着眼睛说道:“有结界。” “什么结界?” “低级的障眼法。”白翊不屑道,“只是用来防止普通人误入的,但难不倒我。” 他伸手一划,空气中仿佛有层无形的薄膜被撕裂。龚岩祁眨了眨眼,突然发现刚才看起来普通的厂房大楼,此刻好像隐隐泛着绿光。 “跟紧我,别掉队。”白翊率先跨过眼前的缺口,迈进厂房中,龚岩祁紧随其后。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破败,化工管道锈蚀严重,像蛇一样蜿蜒在地面。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有个奇怪的符号,是一个用荧光涂料画的图腾,外面缠绕着乱糟糟的线条,依稀可以辨认出内部是一双展开的羽翼。 “这是……”龚岩祁蹲下身查看。 “亵渎。”白翊的声音冷极了,“他们扭曲了本神的神徽,看来这敬济堂的确是打着本身的名义在做些违背天道的事。” 龚岩祁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看来,这里是敬济堂的据点。” 这时,白翊猛地转身看着大门口:“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龚岩祁忙拉着白翊躲到一个巨大的废弃反应罐后面。 “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个沙哑的男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只可惜周世雍的怨髓被毁了,但我们拿到了审判之羽,也算没有白忙一场。” 龚岩祁悄悄探头,看到两个穿斗篷的人站在空地上,所以,他们口中说的“审判之羽”…… 龚岩祁悄声问白翊:“你的审判之羽被他们抢走了?” 白翊神情沉重落寞地点了点头:“那晚在小巷里,那个攻击我的斗篷人正准备杀了我,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夺走了我的审判之羽。” 龚岩祁眉头一皱:“也就是说……” 白翊轻声叹气:“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手中的审判之羽并不是伪造的,而我,真的快要彻底失去神力了。”《 》 17、第十七章 印结 “什么人?” 一声厉喝突然从背后传来,龚岩祁猛地拽住白翊的手腕:“跑!” 两人刚冲出反应罐,只见一道墨绿色的光擦着龚岩祁的耳边飞过,在他们身后的铁罐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卧槽!”龚岩祁回头瞥了一眼,那铁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玩意儿?” “弑神咒!别回头!”白翊拉着他飞速向刚才的围墙缺口狂奔。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龚岩祁边跑边掏出手机,快速给徐伟发了定位。 但这时,围墙缺口外有几个穿着斗篷的人渐渐靠近,两路夹击,令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白翊见状,忙转身将龚岩祁护在身后,这一行为倒是令龚岩祁一惊。 这些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将他们二人包围,为首的正是那晚在小巷中攻击白翊的神秘人。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墨绿色,笑着说道:“翼神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白翊的羽翼瞬间展开,虽然仍有浅浅的墨绿色纹路,却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莫名的神圣与威严,他看着那穿斗篷的神秘人,冷脸道:“把审判之羽还来!” 那人发出怪异的笑声:“想要?那就自己来拿!”说着,他扬起手,手掌中出现一根散发着银白色光晕的羽毛,正是白翊的审判之羽! 龚岩祁注意到白翊的身体微微颤抖,便在身后轻轻扶住他,悄声问道:“你怎么了?” 白翊喘息渐沉:“我的神力大半都在神羽上,但现在却被他加了封印反噬,所以……” 龚岩祁皱眉,狠狠瞪着为首的神秘人:“周世雍是不是你杀的?” 神秘人冷笑道:“那种无用的东西,用来提取怨髓是他最大的贡献,反正他也该死,我不杀他,他迟早也会死于非命,倒不如我先成全了他。” 既然他承认杀害了周世雍,龚岩祁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但他这动作却被另一个斗篷人发现:“小心!那警察带枪了!” “砰!” 趁那人不注意,龚岩祁果断开了枪,子弹击中首领的肩膀。然而他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未倒下,他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然是暗绿色的浓稠液体。 原来他也不是人类。 “没用的,愚蠢的凡人!”他冷笑道,“你的枪是打不死我的。” 说着,他突然将审判之羽刺向自己的手臂。只见那根银白色的羽毛瞬间融入他的血肉,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面凸起了大大小小的肿块,恶心至极。这时,他的背后也撕裂出两团血肉模糊的突起,快速生长变大,竟然是一双扭曲变形的翅膀! “哈哈哈!”神秘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恐怖,有些不太像人类的声音,“翼神大人,感觉到了吗?你的神力正在被我吸纳,很快,这世上就不再只有唯一的翼神了。” “哦,不对…”神秘人突然改口,冷笑道,“我忘记了,等你的神力完全属于我,你将会失去你的羽翼,而我,会替代你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翼神。怎么样?是不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如何将这世界打理得更加精彩了?” 白翊的神羽被神秘人强行吸收,神力骤失的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龚岩祁看到他羽翼上的墨绿色纹路正在迅速蔓延,一些羽毛被腐蚀消融,银赤色的血液从羽管中流出,简直惨不忍睹。 “白翊!”龚岩祁想去扶他,却被另外两个斗篷人拦住。 “别急啊,警察先生。”正在异变出羽翼的首领狞笑道,“能亲眼看到翼神的蜕变,是你的荣幸。” 龚岩祁再次举起枪,却见那首领突然张开背后畸形的翅膀,一股墨绿色雾气喷涌而出。龚岩祁本能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一些,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龚岩祁……闭气……”白翊用手臂艰难地撑在地上,努力开口道,“那是弑神咒的煞气……” 神秘人首领狂笑着挥动翅膀,眼看整根审判之羽都要被他吸纳殆尽,他手指轻抬,一簇银黑色的光流直直地朝龚岩祁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白翊奋力扑到龚岩祁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他举起双手用神格在空中划下一枚印结,是一双展开的羽翼图腾。 这枚神之印结及时抵挡住了那些骇人的黑色光雾,他眼神狠戾地瞪着斗篷首领:“你以为…偷来的力量能对抗真正的神?那真是太可笑了!” 被残蚀到血肉模糊的羽翼完全展开,虽然伤痕累累,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神秘人首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怎么会!你的神力明明已经被我……” “低估凡人的代价,就会是无止尽的惨败。”白翊冷冷地说。 语毕,他转头看向龚岩祁:“把手给我。” 龚岩祁没有一丝犹豫地把手递给白翊,只见白翊幻化出冰凌匕首,划破了他的手掌,然后那些赤热的血珠全部涌向白翊残缺的翅膀。羽翼接触到龚岩祁的血,墨绿色纹路开始退散,慢慢将圣洁的银白展现出来。 不多时,银白色的光芒便将整个厂区映得如同白昼。而那神之印结的力量也愈发强大,化形为坚实的护盾,将二人保护起来。 随白翊神格的恢复,他的神力也在渐渐滋长,审判之羽感应到了他的召唤,竟突然从神秘人的体内抽离出,不再听从他的摆布,反而重新在空中凝结成银白色的羽毛。 白翊一抬手,那神羽便回到他的掌心,幻化成一束光点,散落在他的左肩,在他左肩胸前呈现出一枚银羽亮纹,然后融入肌肤消失不见。 “这不可能!”神秘人首领惊恐地看着自己背后那黑色翅膀开始瓦解,他哀嚎着,“主祭大人不是说……” 突然间,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着羽翼消散,他的身体被一道银光击中,慢慢开裂成一块块碎片。 白翊见状忙开口问道:“主祭是谁?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可还没等神秘人回答,他的身体便由碎片粉化成沙,最终化为一滩绿色黏液,滩在地上,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而他身上的黑色斗篷也掉落在地上,里面空无一物,仿佛从没有人披上过。 其他几个斗篷人见状,转身就要逃跑。白翊抬手散出无数冰晶,精准击中他们的后背。那些人应声倒地,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张普通人的面容。 “他们…死了?”龚岩祁问。 “昏迷。”白翊有些虚弱地说,“他们只是被咒术控制的傀儡罢了,是凡人。” 话音刚落,白翊突然喷出一口银色的血,整个人向前栽倒。龚岩祁赶紧拦腰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白翊的羽翼无力地垂下,仿佛刚才那些耀眼的光芒全都是假象,他淡淡一笑道,“只是神力透支…神之印结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咒法,代价就是消耗极其大量的神力。” 白翊说着,叹了口气道:“还好神羽没丢,若今日我没能拿回它,恐怕今后这世上最后一个翼神,真的要消失了。” “那你还要拼力召唤那什么印结!你本身就没剩多少神力了,万一……”龚岩祁吼道,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后怕。 白翊抬头看着眼前暴躁的警察,嘴角上扬,露出无奈平和的笑容,说道:“愚蠢的凡人……我得救你啊!因为我是神……” 银赤色血液挂在他的唇边,配上瓷白的肌肤,显得既凄美又圣洁。他瞥见龚岩祁充满血痕的手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用了你不少血,所以不算亏……” 远处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是徐伟他们来了。数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厂房门前,徐伟第一个冲进来:“祁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龚岩祁道。 庄延也一脸焦急地紧随其后,冒失的他差点儿被地上的管线绊倒:“师傅…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带我一起的吗?” “事发突然,下次一定。”龚岩祁拍拍小徒弟的肩,然后指着倒在地上的那些穿着黑色斗篷的傀儡说,“把这几个都带回去审问,再采集些地上的绿色粘液作为样本交给程风。” 庄延忽然看见龚岩祁满是鲜血的手掌,似乎还有几道划痕,便吓得大喊:“师傅你的手!” 龚岩祁撇撇嘴,不动声色地将带血的手掌背在身后,狠狠瞪了小徒弟一眼:“一点儿小伤就大惊小怪的!别瞎叫唤!我又死不了!” 这时,徐伟看到几乎脱力挂在龚岩祁身上这人的脸,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不是……他怎么在这儿?” “那个…低血糖,”龚岩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带他回去。” 回程的车上,白翊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因气力不稳而一言不发,银色短发被汗水浸湿,乖巧地顺了下来。龚岩祁趁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的前胸后背,几乎找不到任何墨绿色的暗纹,于是便放下心来。 然后龚岩祁终于问出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为什么我的血能助你恢复神力?” 白翊摇摇头,微微睁开眼睛:“我只能说,你的血很特别。” “怎么特别?” “嗯…就像是……”白翊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然后他笑了笑说道,“就像是被祝福过的血。” 龚岩祁哭笑不得:“我从小到大连教堂和寺庙的大门都没进过,哪来的祝福?谁的祝福?这也太扯了吧!” 白翊却再次眯起眼,说道:“不是这种祝福,是来自于神域之上的……” 这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沉,而后渐渐消失听不清了,这位使用神力超负荷的翼神大人,竟然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毫无防备,悠然自得。 龚岩祁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便将油门轻踩,尽力多走大路,把车开得更加平稳一些。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随着翼神大人轻弱却又安稳的呼吸声传入耳中,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投射到后视镜中,混入了这安宁无声的黑夜。《 》 18、第十八章 引诱 等车子平稳停在小区楼下,白翊倒是不用叫,自己就醒了过来。龚岩祁略显无奈的笑着说:“你到底是三千多岁,还是三岁多?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上车就睡,停车就醒。” 白翊睡得有些懵懵的,也不反驳,只任由龚岩祁将他拉下车,带着他上楼回家。 一进家门龚岩祁就翻出医药箱,先给自己的手掌心消了消毒,笨拙的裹上纱布,用牙齿帮着打了个很丑的死结。然后他招呼白翊到沙发上坐好,让他将羽翼释放出来,想给他那伤口崩裂的右翼上药。 “轻点!”白翊吃痛皱眉,“凡人都像你这么粗鲁吗?” 此刻神力复原了一些的白翊,又恢复了他那高傲的臭脾气,开始“挑三拣四”。 “嫌我粗鲁就别受伤啊!”龚岩祁嘴上抱怨,动作却不觉轻柔了许多。 “还不是因为救你……”白翊扁扁嘴嘟囔着。 龚岩祁细致入微地上完了药,见他那断了一半的右翼不再渗血,便收拾起药箱,说了句:“好吧,多谢翼神大人的舍命相救。不过……”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白翊沉思片刻道:“能在人间潜伏这么久,轻松执掌弑神咒,必定是个拥有神力的人,我猜,可能是个堕神。” “堕神是什么?” 白翊叹了口气:“因罪被剥夺神格却不愿消失的神明,都是堕神。” 龚岩祁想了想:“那他临死前提起的‘主祭’,又是什么东西?” 白翊皱着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说完,他转头看向龚岩祁,犹豫了片刻道,“但我认为这个神秘人并不是杀害周世雍的主谋。” 龚岩祁挑挑眉:“哦?何以见得?” “因为他的目标是我,他只是想窃夺我的审判之羽,杀周世雍可能只是额外的任务。况且他若与周世雍同为敬济堂的成员,那么他口中的‘主祭’,想必周世雍也定然认识,所以,我认为那个神秘的‘主祭’或许与案件的关联会更大一些,说不定就是那个‘主祭’用某些条件和他进行的交易。”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不禁一笑,没想到这家伙的思路与自己不谋而合,他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这因剪了头发而显得有些乖巧的神明,笑着说:“看不出来啊,你这看似不着边际的家伙,竟还算有些断案天赋!” 白翊撇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你这愚蠢的凡……” “诶?!”龚岩祁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晃了晃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掌,朝白翊挑挑眉。 吃人嘴短的神明只好改了口:“好吧,英明神武的龚队长,今天晚饭吃什么?我饿了。” 龚岩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快十二点了,还晚饭呢?” “哦……”白翊也瞟了眼墙上,扁扁嘴,“那……今天宵夜吃什么?” …… 审讯室里,龚岩祁盯着面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眼神呆滞,嘴角时不时抽搐,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久了造成的面部表情失衡。 “你们口中的‘主祭大人’是谁?”龚岩祁问道。 男人木讷地摇摇头:“没人见过……” “那你们是如何接收他的命令?” “那不是命令,是神谕。” 龚岩祁皱眉:“什么神谕?” 男人说道:“主祭大人下达的命令就是神谕,不容置喙。” 龚岩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个“主祭”pua人可真是有一套,这家伙都魔怔了! “那他最近下的…呃…神谕,是什么内容?”龚岩祁问。 那男人沉了片刻说道:“主祭大人要我们做好迎接新神的准备。” 龚岩祁和一旁正在记录的徐伟对视一眼,继续问道:“新神?是指那个化成一滩绿水的家伙?” 男人突然有些激动,愤怒地喊道:“不!他只是个失败品!真正的新神是主祭大人!也只有主祭大人才配称神!”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靠!”龚岩祁忙上前去掐他的人中,可为时已晚,男人早就没了呼吸。 龚岩祁忙让徐伟去叫程风,待程风赶来细细查看了一番,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救了,瞳孔扩散,口鼻充血,嘴里发现不溶于水的少量胶质,这明显是烈性毒药导致死亡。我想,应该是他嘴里藏着装有毒药的胶囊,必要的时候咬破胶囊,瞬间毒发身亡。” 这也太狠了,龚岩祁皱起眉头,很是气恼。 徐伟叹了口气道:“祁哥,我想这些傀儡估计真不知道主祭是谁,他们只是被洗脑的工具人。” 确实如此,再继续审下去,或许会有更多的无辜亡者,就像是前赴后继的“祭品”,为了隐瞒幕后主使的身份,心甘情愿地献祭。 龚岩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就换个调查方向,徐伟你抓紧带人继续查周世雍的背景,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可疑信息。” “好的祁哥。” 两天后的会议室里。 龚岩祁将一沓资料甩在桌上,投影仪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点头示意电脑前的古晓骊开始播放幻灯片,古晓骊便说道:“周世雍,‘世祥教育基金会’创始人,慈善企业家,连续五年被市里评为‘年度十大慈善人物’。” 她点了两下鼠标,屏幕切换到一张周世雍在山村小学捐赠仪式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容温和,正蹲下身给孩子们发书包,媒体标题赫然写着“企业家周世雍致力慈善事业”。 “表面上虽然如此,但事实上,”古晓骊又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他名下捐赠的三所山村小学,在他死前一个月全部变更了所有权,转移给了‘敬济教育基金会’。” 庄延问道:“他不正是敬济堂的成员吗?” “没错,”古晓骊继续播放幻灯片,下一张记录着许多的数字,徐伟突然瞪大眼睛,感叹道:“周世雍每年固定向敬济堂缴纳2000万会费?这比我们全局的年度经费还要多!” “不止这些。”古晓骊切换了幻灯片,说道,“在过去五年中,他通过名下基金会向敬济堂关联账户转账累计超过5000多万。” 庄延疑惑地摇摇头:“这得有多爱做慈善,才能出手如此阔绰啊!难不成是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辈子专门儿来还债的?” 龚岩祁冷笑道:“那他上辈子得缺多大德,才会欠下这么‘丰厚’的债!” 说着,龚岩祁转头问徐伟:“世祥集团的财务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徐伟指着手里的银行流水,给龚岩祁展示道:“祁哥你看这些名为‘助学捐款’的资金,每笔都在月末最后一天汇出,金额都是整数,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 他又指着几处画红圈的数据:“而这些公司的账户,资金流动最终却都指向一个秘密账户,我们查出了这个秘密账户的创立方,是敬济基金会。” “典型的洗钱手法。”龚岩祁道,“这样看来,周世雍的慈善事业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公司账面上每年亏损,可实际上,钱全到了敬济堂的私密账户。” 庄延想了想道:“所以,他是用慈善做掩护,一边给敬济堂输送资金,一边想尽办法中饱私囊?” “还有一种可能,”龚岩祁道,“或许是敬济堂在利用他的社会地位,在做这‘洗钱’的勾当,这些资金最终都用来完成那些信徒口中的‘主祭大人’所谓的神圣仪式。也许周世雍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捐赠的慈善事业,真面目是如何的肮脏。” 古晓骊敲击着键盘,突然说道:“我查到了!周世雍死前三天,他私人给审计公司发了一封邮件,要求重新核查世祥教育基金会的账目。” 徐伟想了想:“难不成,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被……” “灭口。”龚岩祁敲了敲手里的资料,眼神锐利地说道,“现在我们大致有了方向,顺着这条线继续查,想办法揪出敬济堂背后那神秘的‘主祭大人’,就一定能找到周世雍案的幕后主谋。” 这时,庄延犹豫着问道:“师傅…那…周世雍真的是被那些家伙杀的?到底是审讯室里的哪一个?” 那天在城西化工厂,斗篷神秘人首领承认是他杀害了周世雍。可是,要如何跟警队其他人交代,这是个复杂的问题。总不能说,凶手是用神力杀了他,然后自己又化成了一滩烂泥? 龚岩祁沉了片刻说道:“动手杀害他的真凶的确是监控里拍到的那个穿斗篷的人,那天在化工厂,他见逃脱不了,就…当场喝下毒药,这药或许是腐蚀性极强,所以他的尸体化成了一滩液体。” 见所有人听完,脸上全部呈现出惊讶无比的表情,龚岩祁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你们不会相信的,这他妈的……确实是太离谱了!” 徐伟开口道:“祁哥,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么罕见的情况,还真是离奇,当然,程法医也检测了那些绿色的液体,里面确实含有生物体蛋白成分。只不过,我们要怎么跟陈局汇报?这样就结案了吗?” “当然不能结案!”龚岩祁斩钉截铁地说,“幕后主使还没浮出水面,我们不能草草结案,再说了,你们觉得陈局听了这样的话,会不会相信?” “会不会相信我不知道,反正祁哥你铁定是要写检查的,三千字跑不了。”徐伟说。 龚岩祁点头:“所以这个案子不能结,周世雍的真正死因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只限内部交流,暂不对外公开,包括陈局。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锁定幕后主使,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主祭’大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明白了。” 既然要锁定主谋,那就不得不把本案的重心再拉回到原点上,龚岩祁想到这里,内心突然有了个主意…… …… “不行!没门儿!” 白翊双手抱臂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电视里还在继续播放《动物世界》,今天这集讲的是候鸟的迁徙。 龚岩祁靠坐在电视柜边上,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行?上次不是你主动的?” “上次是迫不得已。”白翊瞥了他一眼,“再来就不行了。” 龚岩祁上下打量着白翊,眼神在他日渐红润的皮肤上逡巡:“我觉得你挺行的啊!” “我行,可你不行!” “我?”龚岩祁不屑地笑着挑挑眉,“别开玩笑了,我比你行,不信试试?” 这段对话的重点,似乎就在“行”与“不行”之间,但两个大男人讨论这样的话题,怎么说都有些暧昧不明。尤其是此刻龚岩祁脸上的表情,像是个调戏良家小妇男的流氓,所以不得不让人遐想连篇。 白翊也忽然意识到话题有些偏离方向,耳根微红地瞪了他一眼:“胡扯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残像回溯对凡人的意识有侵蚀,短时间内重复进入,你的意识可能会受损。” 龚岩祁耸耸肩:“放心吧,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一回家就拜托白翊让他像之前那样再进一次周世雍的残像,这样就可以重临案发现场,或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白翊却不为所动:“可你终究是凡人。” “所以,你肯定不答应?” “嗯,别惦记了。”白翊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电视。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道:“那好吧。”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不再央求。 白翊还以为这难缠的家伙会折磨他的耳根子一整晚,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倒是有些意外,于是问道:“你干嘛去?” “饿了,做饭。”龚岩祁头也不回地拉开冰箱门,慢悠悠地翻出一些食材,他淡淡地说,“反正某些神不吃东西也能活,我自己做晚饭吃。” 闻言,白翊的耳朵不由得动了动,眼神也从电视屏幕上转到了厨房的方向。 龚岩祁故意把油锅烧热,葱姜蒜大火爆香,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他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鸡块,加完各式调料又倒了半瓶啤酒进去,改小火慢炖。 香料的气味儿令白翊的鼻子微微抽动,眼神不自觉地往厨房瞟,连《动物世界》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二十分钟后,龚岩祁端着一盘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炒鸡块走出来,还故意在白翊面前晃了一圈,放到开着暖黄色顶灯的餐桌上,深呼吸嗅了嗅:“嗯!味道刚好。” 白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龚岩祁坐下,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十分满足地叹气:“皮肉细嫩,汁水饱满……我天!绝了!” 白翊的羽翼有些藏不住,放出一半,微微颤抖着。 龚岩祁又夹起一块鸡胸肉,裹满了酱汁,故意放进嘴里嚼出声响:“哇!瘦而不柴,真是太香了!” 他朝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笑着问道:“真的不来一口?” 白翊绷着脸:“……神不需要进食。” “哦。”龚岩祁点点头,继续大嚼特嚼,“行,那我只好自己享受了,这一大盘估计得吃一晚上吧。” 结果,五分钟后。 白翊悄默声地挪到了龚岩祁对面坐下,盯着桌上的秘制炒鸡。 龚岩祁挑眉:“怎么了?电视上那些迁徙的鸟儿,都迁徙到我盘子里了?你不看电视看这干嘛?” 白翊轻咳一声,磨磨唧唧地开口道:“其实你刚才的提议……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咽口水的声音有些大,“咕咚”一声,连带着背后的羽毛都抖了两下,龚岩祁忍着笑:“那翼神大人预备如何商量呢?” 白翊沉了片刻,含糊说道:“……只能…再进去最后一次。” 龚岩祁得逞地笑了,心想,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于是,他将整盘炒鸡推了过去:“成交!”《 》 19、第十九章 再入残像 午夜十二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白翊站在客厅中央,银白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银光,像是点亮夜空的星火。 “准备好了吗?”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 龚岩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来吧。” 白翊的指尖轻轻点在龚岩祁的眉心,霎时间,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形,龚岩祁感到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周世雍的书房里,就像上次一样,他进入了死亡残像。 身穿黑色斗篷的家伙手中握着那根银色的伪造神羽,突然刺向周世雍的颈后,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周世雍猛地跪倒在地,脖颈后的伤口发出银色的光,他一脸痛苦地张着嘴,但却只能在喉咙中发出些许呜咽声。 龚岩祁下意识就要上前,但却被白翊用神力定住了他的双脚。 “别动!残像中的我们只能用眼睛看。”白翊低声提醒着。 龚岩祁只好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细心地观察着周世雍的一举一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掉的细节,周世雍在倒地行跪拜姿势之前,他的脖子突然抵抗斗篷人的法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奋力扭转到一侧,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的书架。但下一秒却因法力的束缚,又再次扭回正前方。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被龚岩祁注意到了。 “他在看什么?”龚岩祁不禁疑惑。 白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或许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当周世雍的额头碰到地面,做出完美的拜礼姿势,只见他身后的斗篷人抬起手收回插在他颈后的银色羽毛,刚要有下一步动作,突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斗篷人也瞬间消失不见,但却掀起一阵强大的气流,将那道白影猛地推向落地窗。 这白影便是白翊,他撞破了落地窗,手下意识扒住窗框边沿,却因羽翼的伤痛而没了力气,掉落到窗外。而他掉落的瞬间,又本能地接住了被气流冲出窗外的周世雍的尸体。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白翊坠落的样子,龚岩祁若不是双脚被定住,他或许早就冲上去拉住这位倒霉的翼神大人了。 就在这时,残像中的物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开始一片片剥落。 “该离开了。”白翊说着,便迅速撤回神法,将他带离了残像。 回到现实世界,龚岩祁略显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白翊递给他一杯温水,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这对凡人有反噬。” 龚岩祁一口气喝完整杯水,他将水杯放到桌上,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晕,一会儿就好。不过这次没白去,周世雍濒死之际看向的那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白翊点点头:“他说不定是想给后人留下死亡讯息,可无奈凡人抵不过法力的牵制,他没能如愿。” “但幸好我们用残像看到了,”龚岩祁说,“这都多亏了翼神大人神通广大。” 白翊撇撇嘴:“不用你阿谀奉承,我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看着眼前自傲的家伙,龚岩祁头一回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反而扬起嘴角会心一笑。他眼神停留在白翊还没收起的羽翼上,右边断裂的翅膀伤口处仅仅长出了几根细小的绒羽,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生长痕迹,龚岩祁微微皱眉道:“原来你的翅膀不是在周世雍家弄断的。” 刚刚在残像中,他看到白翊坠落之时,右翼已经是残缺带血的。 白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落寞地说:“是在坠天的瞬间,被神罚绞断的。” “这神罚究竟是什么?”龚岩祁不解地问。 白翊沉了片刻道:“通俗地说,就是众神不可轻易离开神域,若在规定时间之外下界,必须要穿过天规锁链,而我无意识被人推下神域,定然毫无防备,所以,我的右翼是经过天规锁链的时候,被绞断的。” 白翊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虽然未细致描述那些场景,但龚岩祁却听得心慌意乱。他脸上突然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说话,只默默地望着白翊,一种叫做“心疼”的情感在眼睛里化成一汪清泉,似要喷涌而出。 白翊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赶忙说道:“收起你那同情弱者的表情,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没觉得你可怜。” “那你还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我……”龚岩祁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我头晕啊翼神大人,这残像一来一回跟过山车似的,我都要吐了。” 白翊无语地撇了他一眼:“活该,让你不听劝。” 这时,龚岩祁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既然有了线索,还是要尽快证实才行,我想去一趟周世雍家,你呢?要一起吗?” 白翊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 “对,现在去。”龚岩祁已经走到玄关拿起外套,“趁着夜深人静,做什么都方便。”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来到天顶花园小区。自从案件发生后,周世雍家一直被封条封锁着。龚岩祁拿了两块铁片划开封条的贴缝,和白翊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白翊无语,心想你一个警察去案发现场调查线索,非要弄得像入室行窃一样吗?可龚岩祁却解释说,这样做是为了不让藏在暗处的凶手有所警觉。 进入屋内,书房里一片漆黑,破掉的落地窗现在被临时遮挡了一块透明亚克力板,窗帘随意散开,有几缕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银线。 之前挂着巨幅油画的墙上,现在只剩烧焦的画框轮廓,龚岩祁站在轮廓前,回想着当时周世雍的位置,然后他慢慢单膝跪地,头转向一旁,对着旁边那整面墙的书架。俯下身,像周世雍临死前一样,一边行拜礼一边看向书架,然后龚岩祁凭借回忆中的场景,突然在一个位置停下,他打开手机电筒,朝视线方向所及的书架照亮。 “应该就是那个角落。” 白翊走近那面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手电光照射到的书架边缘。突然,他的指尖停在了一本厚重的《资本论》上。这本书比其他书都要大一圈,边缘异常光滑,放在这层满是文学类书籍的书架上,似乎有些突兀。 “这本书有古怪。”白翊将书抽出来,发现书后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缝隙。 龚岩祁起身走过来,跟白翊合力将整个书架向前推,没想到书架下方装有滑轮,推起来竟不是特别吃力。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书架90度旋转滑到一边,露出藏在那本书后的一个暗格。 暗格有一道类似于密码箱的门,龚岩祁皱眉:“需要密码。” 白翊将手掌贴在门上,银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流出,渗入密码锁之中。几秒钟后,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暗格的门竟缓缓打开了。 “可以啊,你这技术就算在天界,也可以平趟任何地方了吧!”龚岩祁笑道。 白翊不屑地说:“我们才不用密码锁这种东西,凡人自以为是的高科技,在我们那儿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些精致的玩具。” 又被嫌弃了,龚岩祁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嘲讽”,也不在意,只当听个乐儿吧。他推开暗格的门,见里面有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小心翼翼地取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复神录”三个字。再往后翻,是几个人的资料,名字加上生辰八字,并且名字旁还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细看那些生辰,却又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根本不知他们的身份。 “这是……周世雍的祖谱?”龚岩祁疑惑不解,可是翻遍了整本资料,发现只有一个姓周的人,叫周明远,生于1028年四月初一,死于1091年五月十六。 剩下的几个,年龄大小不一,但基本上都是出生在那几年前后的古人。这时,白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日期说道:“你看,这几个人除了周明远,其他人都是死于1069年八月初五。” 闻言,龚岩祁再次一一查看,发现的确如白翊所说,本子上记载的七个人,除了周明远外,其他六个人的死亡日期均是1069年八月初五。 “这天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这家人被灭门了?可是他们都不姓一个姓,甚至有的连籍贯都不同,应该不是一家子吧。”龚岩祁更加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警觉地抬起头。 “有人来了。”龚岩祁迅速合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他挑挑眉示意白翊躲到他身后。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稍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个黑影出现在书房门口,龚岩祁屏住呼吸,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 当黑影走进屋,白翊突然从他身后掷出一道冰凌,那人发出一声惨叫,龚岩祁趁机冲上前,一个利落的擒拿将对方按倒在地。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竟然是周世雍生前的司机,叫王志强,之前调查案子的时候,是他开车带着周世雍的妻子何明华来警队做笔录的,徐伟照惯例询问过一些问题,暂时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王师傅?”龚岩祁惊讶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王志强挣扎着,眼神中充满恐惧:“他们…他们让我来取东西……” “谁让你来?取什么东西?”龚岩祁闻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不是敬济堂的人?” 王志强身体突然开始抽搐,他嘴角流出白沫,嘴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白翊见状赶忙蹲下身,指尖泛起银光按在他的额头上,但,为时已晚…… “他死了,应该是中毒。”白翊沉声道。 “又是中毒?”龚岩祁皱眉,这王志强的死法竟然和审讯室里的傀儡一样,看来,他也是敬济堂的人。 龚岩祁松开手,看着王志强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寒意:“这个敬济堂,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白翊站起身,银发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看来,他也是想来拿走这个笔记本的。这本上记录的名单到底是什么,为何敬济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它?” 龚岩祁摸了摸口袋中的笔记本,微微皱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案子只是个开始……”《 》 20、第二十章 抛弃 警队办公室里,龚岩祁将手里那本从周世雍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复神录》,交给古晓骊:“晓骊,查查这上面七个人的资料。” 古晓骊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生辰,眉头微皱:“龚队,这些人按年代……应该都是北宋时期的。” “北宋?”龚岩祁一怔。 “嗯。”古晓骊点点头,“为什么要查这些古人?难道和案子有关系?” 龚岩祁道:“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既然周世雍将这笔记本藏起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是龚队,这些人若不是什么名人或官宦,可能历史上根本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记载,想查到相关资料很难。”古晓骊说。 的确如此,就算如今互联网十分发达,但还不至于可以查到一千多年前的一些普通老百姓的资料。龚岩祁想了想道:“那就尽力吧,凡是跟这笔记本上有关的信息,不管有用没用,你都先记下来。人名查不到的话,可以再试试日期,有几个人的死亡日期是一样的,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龚队。” 正当龚岩祁也打开电脑,想帮古晓骊一起查资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徐伟快步走进来说道:“祁哥,那个温亭又来了。” 龚岩祁微微皱眉:“他又来要周世雍的遗体?” 徐伟点头:“这次他带了几份批文和草拟的起诉书,说如果再不交还遗体,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龚岩祁冷笑一声:“这么着急,行,我去会会他。” 警队接待室里,温亭端坐在沙发上,还是像上次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一副沉着自信的样子。 龚岩祁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徐伟。 “温律师,”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又见面了,看来温律师的律所最近不是很忙,竟有空几次三番亲自登门。” 温亭微微一笑道:“龚队长,我这次来为了什么事,您一定知道。” 龚岩祁挑眉:“那我也是同样的回答,案子没结,遗体不能领走。” 温亭不急不缓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文件,推到龚岩祁面前:“这是市局领导的批文,上面有法医鉴定报告。还有一份是我起草的起诉书,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替我的委托人走司法程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案子早就可以结了,只不过由于某种原因才一直拖到现在的对吗?” “你猜的?温律师还真是‘专业’啊。”龚岩祁略显嘲讽地笑着。 温亭却丝毫不在意,微笑着说道:“我的推断是否正确,龚队长心里最清楚,既然您不想心平气和地解决事情,那也别怪我的当事人做事不留情面。” 龚岩祁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抬头盯着温亭的眼睛:“温律师,你这么着急领走遗体,是周夫人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温亭笑道:“自然是周夫人的意思,她是周世雍先生的合法妻子。” 龚岩祁问道:“那她为什么不亲自来?” “周夫人悲痛过度,不愿出面。”温亭推了推眼镜,“所以她全权委托我来出面处理安葬丈夫遗体之事,作为她的代理律师,我有义务替她完成手续。”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温律师,你知道周世雍生前最后见的人是谁吗?” 温亭眼神微闪:“这我不清楚。” “那你进过他的书房吗?” 温亭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龚队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是在审讯我吗?抱歉,我不是警方的嫌疑人,所以警方无权进行审讯。” 龚岩祁忽然笑了:“温律师误会了,不是审讯,只是例行询问,您与周世雍也算是长期合作的关系,照例询问两句,不算坏了规矩吧?” 温亭没有说什么,只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龚岩祁转头跟徐伟交代了几句,徐伟便离开了接待室。不一会儿,他带着程风的助理林瑜回来,手上拿着采集工具,林瑜开口道:“温律师,麻烦您配合我们采集个指纹样本。” 温亭不解,转头看向龚岩祁:“采集我的指纹?龚队长不会是觉得,我是凶手吧?或者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可疑指纹,所以见人就想比对一番。” 龚岩祁道:“不愧是大律师,竟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为了破案进度,还希望温律师配合我们的工作。” 温亭脸色渐沉,无奈之下,只好将手指递给林瑜。很快采集好指纹后,他冷笑道:“那今日龚队长能不能给我准确消息,到底能不能将周先生的遗体领回?” “能,当然能。”说着,龚岩祁将手里的市局批文递给徐伟,说:“去帮温律师办手续吧。” 徐伟看了眼龚岩祁,便拿着文件离开了。目的达成,温亭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淡淡地说道:“龚队长,有些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龚岩祁笑道:“怎么?威胁警察?” 温亭:“不敢,我只是在善意的提醒。” 龚岩祁道:“那就多谢温律师了,这手续办好了我叫人打电话通知你,回去等信儿吧。” 温亭没再说话,转身离开。龚岩祁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渐冷。 …… 傍晚时分,客厅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白翊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银白色的短发将晚霞映得愈发明媚。他的神力日渐虚弱,所以必须尽快与神域建立联系。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银光,缓缓在地板上划出几道弧线。 第一笔落下,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第二笔落下,水汽凝结成冰,在半空中像一颗颗细润的冰珠,渐渐消散。 第三笔落下,银白色的光在地板上交织,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是古老的阵法“通天引”,是神族用来跨越界壁,与神域建立联系的秘术。 当白翊补全最后一笔,阵法瞬间成型,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客厅被照得如同白昼。阵法中央,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门,那是通往神域的界门。 “成了!”白翊欣喜若狂,他走入法阵,张开双翼。 谁知,突然“轰”的一声,阵法剧烈震颤,图腾如碎裂的镜面般崩裂,白翊还未触碰到界门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更加强大的反噬力夺门而出,他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却在接触到破碎阵法的瞬间,被反噬力撕扯着。 “噗…”一口银红色的血喷出,洒在破败的法阵上,白翊重重摔倒在地,几片新生的绒羽如雪片般飘落,散了一地。 神域拒绝了他的连接。 白翊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背后的羽翼残破不堪,银红色的血顺着羽毛滴落。他手指死死扣住地板,指节泛白。 回不去了吗? 真的是被彻底抛弃了吗? 窗外晚霞依旧,而屋内,只剩下满地雪白的羽毛,和一个被神域放逐的落寞神明。 傍晚,龚岩祁回到家,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满屋都是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铺满了客厅的地板、沙发、茶几……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雪。 而白翊正蜷缩在沙发旁的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背后的羽翼残破不堪,新长出的绒羽几乎掉光,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羽管,渗着银红色的血。 “白翊?!”龚岩祁心脏一紧,忙冲过去扶起他,“你在干嘛?怎么又伤了?” 白翊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试了好几次,可是都回不去……” 龚岩祁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有个复杂的阵法,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噬后全部崩裂。 “你又想强行开启阵法连接神域?!”龚岩祁又惊又怒,“你疯了吗?你现在神力根本不够!” 白翊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就算神力不够,我也必须回去……我的羽翼一天不恢复,我就会丧失更多神力,再待下去,我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话让龚岩祁心头一痛,不知为何,他看着眼前落寞的神明,胸口莫名闷痛不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烦躁,龚岩祁直接弯腰将白翊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 “别动,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不用。”白翊倔强地收起羽翼,他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一角,像个可怜的小动物。 龚岩祁没办法,只好先收拾这一屋子的羽毛,他将所有羽毛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并没扔掉,而是放进柜子。然后又去给白翊倒了杯热牛奶,递到他嘴边时才发现,他嘴角残留着些许银红色的血迹。 龚岩祁微微皱眉,用指尖轻拭掉那些血痕,声音轻柔地问道:“疼吗?” 白翊闭上眼,没回答。 龚岩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那股闷痛感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心疼这个高傲的神明。 而且,比想象中还要心疼得多。 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连带着难以言喻酸涩的疼痛。胸腔里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甸甸地灼烧着他每一寸神经。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龚岩祁有些无所适从。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他看着白翊虚弱的样子,听着他伤感的话语,心里那些筑起的陈年高墙竟轰然倒塌,露出最柔软的內里。 他想起白翊第一次吃巧克力蛋糕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在审讯室里高傲地自称“本神”的模样,想起在危险面前他展开残破羽翼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都与眼前这落魄的模样大相径庭,让龚岩祁那股心疼愈发鲜明。 不知白翊是不是睡着了,龚岩祁轻轻将他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看着他沉净无瑕的侧脸,不由自主语气轻柔地道了句:“回不去就不回,老子虽然穷,但养个你还是养得起的。”《 》 21、第二十一章 喂养 晨光洒在沙发上,龚岩祁在这刺眼的冬日暖阳里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悄悄开了道门缝,见床上裹着被子的神明睡得很沉,银白的短发在晨曦中几乎透明。 这几日白翊是真的累了,每天都因回不去神域的事,心神俱疲,昨晚更是听他在卧室里辗转反侧到快半夜才安稳睡下,所以龚岩祁并不打算吵醒他,只无声地走进浴室,锁上门。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他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医用采血针,是他从程风的法医室顺来的,本来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针尖刺破指腹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鲜红的血珠涌出,滴进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五滴…十滴……赤焰的红色刺激着视觉神经,但龚岩祁却甘之如饴,直到积攒够小半瓶,他才用纸巾按压住伤口。 还好,指腹的伤口愈合得快,不易被人发现。其实不止指腹,龚岩祁自认为自己身体素质极佳,从小就比同龄人有力气,磕了碰了也好得很快。当上警察之后,更是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断,但他往往只歇个半天就能恢复精神,伤口更是愈合得比别人都快,就因为这个,他还被徐伟调侃说是“天选刑警”,生来就是为了跟恶人拼搏冲在第一线的。 厨房里,微波炉“叮”的一声将龚岩祁的思绪拉回。他忙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指腹,那里已经只剩一个小红点。采血针被重新藏进抽屉夹层的剃须刀盒子里,玻璃瓶装进上衣口袋。 来到厨房,他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中,然后小心地把那半瓶血混进去几滴。赤红的液体在乳白色牛奶中旋转,渐渐融为一体,变成淡淡的粉,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他往上面淋了许多番茄酱,鲜红的酱汁掩盖了滴在蛋黄上的几滴血液。 一切看起来完美无暇,龚岩祁收拾停当,拿了个黑色护腕遮住了左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刀痕,那是前几天他尝试不同取血方式时留下的疤痕。手腕的血管更明显,取血量也更大,但伤口太显眼,只能偶尔用。 龚岩祁端着餐盘放到餐桌上,然后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被子里的人,就这么看了许久,当他意识到自己嘴角不自觉上扬出轻微的弧度,龚岩祁忙回了神,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踢了踢床边:“喂!起床!” 白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雾蒙蒙的。他将被子拉到下巴,扁扁嘴问道:“几点了?” “还知道问几点?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你上你的班,关我什么事……” “嘿!这话说的,我去上班,你在家里睡大头觉?不行,我心里不平衡,你赶紧起来!” 白翊没办法,懒得跟龚岩祁废话,只好丧着一张脸起床。磨磨蹭蹭收拾好,走到餐桌边坐下。不得不说,人间能让他体会到幸福的事,莫过于有无数美味的食物。所以他看到香喷喷的早饭时,起床气便散了一大半。 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上一点奶沫,龚岩祁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擦,却又在半空停住,转个方向抽了张纸巾扔过去:“擦嘴。” 早起的神明乖巧又顺从,擦干净嘴巴,举着叉子小口吃煎蛋,吃了几口突然抬头:“你放糖了?” “啊?”龚岩祁心跳一滞,“哦…这个牌子的番茄酱第一次买……怎么?不好吃?” “嗯…还可以。” 龚岩祁看着白翊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瓷白的脸颊在晨光中似乎没那么黯淡了,反而渐渐有了红润的气色。 这就够了。 龚岩祁转身去厨房洗碗,水流冲走盘子上残留的鲜红色番茄酱,也冲走最后一点证据。 看来明天要换种方式,指腹取血太慢,一天只能挤这么一点点,不行还是手腕吧。他瞥了眼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后口袋里放着一把警用匕首,刀刃锋利,伤口整齐,取完血用创可贴就能贴住。 “龚岩祁。” “啊…干嘛?”白翊突然喊他,叫他心里一紧,手里的盘子差点儿没拿稳,毕竟有些“做贼心虚”。 白翊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边,懒懒地说道:“你们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问案子的事儿,龚岩祁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道:“怎么?翼神大人要帮忙?” “我帮得还少吗!”白翊翻了个白眼儿,“都几天了还没找到凶手,你们凡人就这点儿本事?” 见白翊又开始怼天怼地,便知他差不多恢复了精神,也就放了心。碗盘清洗干净放进碗橱,龚岩祁转身靠在灶台边,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不是随便抓回来个人就能当成凶手。” 白翊挑挑眉:“哦?可当初你抓我的时候,倒是没有半点儿犹豫,也没见你拿出什么有利证据啊。” “我那是……”难得被噎住话的龚队不禁一愣,看着白翊脸上那调侃的笑意,龚岩祁轻声叹气,笑道,“我就是想抓你,怎么?不服?不服你弄死我。” 神明不可轻易杀害凡人,白翊更加不会伤害无辜的人,龚岩祁是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挑战这个翼神大人的底线。 果然,白翊拿他没辙,但也不失神明的威严,瞪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到时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到这儿,龚岩祁突然想到一个一直存疑的问题:“对了,你这翼神到底是管什么的?你之前说的‘代天行罚,执掌审判’,是什么意思?” 白翊神色严肃认真地说道:“自古以来,翼神是天界实施天罚的执行者,所谓天罚,就是对犯下罪行的人用审判之羽刺入其灵魂,种下刑结,不会伤其性命,但却会让此人的灵魂背负孽障,永世不灭,只要他能真心忏悔,做出赎罪的行为,便可慢慢将刑结消散。否则的话,此人会生生世世背负着这孽障,常年噩梦不离,梦到曾经犯下的罪行,从而心内不安,病疾缠身,罪孽不赎清是不会摆脱掉的。” 原来这就是“天罚”,没想到,白翊竟还是个天界的审判者。龚岩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周世雍是个罪人,难不成他也犯下过什么罪行?” 白翊道:“他的前世灵魂,是我曾审判过的一名罪人,他的确罪孽深重,如今惨死,也算是罪有应得,不提也罢。” 说到这儿,白翊突然补充道:“不过他确实不是我杀的,我是天罚执行者不假,但我却不可杀害凡人,不然的话,我会受到神域的极刑。” 见他如此着急自证清白,龚岩祁忽然笑了:“我没说怀疑你啊,怎么?不打自招啊?”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转头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日头,说道:“这案子如果真的与超自然现象有关,就肯定没那么简单,现在不只是‘敬济堂’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有疑点,就连周世雍的私人律师也天天给我找麻烦,催着要将遗体领走,烦得要命。” “私人律师?” “嗯,一个叫温亭的家伙,是个著名律师,世祥集团法务顾问,背景很深,据说从没输过官司,难缠的很。” “温亭…长什么样子?”白翊问道。 龚岩祁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白翊:“你看,网上有他的照片,这就是温亭。”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蛇,一副很难亲近的样子。 “我见过他。”白翊突然说道,“在周世雍的记忆里,他曾出现过。” 龚岩祁猛地瞪大眼睛:“你确定?” 白翊的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周世雍好像…很怕他。” …… 警队办公室里,徐伟将一份报告推到龚岩祁面前:“祁哥,比对结果出来了。温亭的指纹,和周世雍家门锁上那个解锁失败的指纹完全吻合。" 龚岩祁:“真的?” “千真万确。”徐伟点头道,“但有个问题,小区监控显示,温亭在案发前一天离开汶垣市,去邻市参加一个研讨会,案发后一天才返回汶垣市,邻市的酒店入住记录,还有他的机票信息都真实有效。” 龚岩祁皱眉:“也就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 徐伟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查了温亭手机的通话记录,案发时间他正在和律所合伙人通电话,时长27分钟,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律所合伙人,证实的确当晚跟温亭通过电话。” “案发时是凌晨,他们大半夜打这么久电话聊什么?”龚岩祁疑惑。 徐伟:“合伙人说,是因为在研讨会上发现了律所的重大决策失误,所以才连夜通电话讨论。” 龚岩祁闻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考着:“指纹吻合,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岂不是自掘坟墓之后,却又在墓碑上插了个‘此处无鬼’的招牌!” 这时,他忽然想起温亭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 22、第二十二章 草莓?喜欢! 白翊站在窗前,银白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扬。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逐渐充沛的神力。自从那天在城西化工厂夺回审判之羽后,他的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白翊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隐约流动着淡淡的银光,那是神力充盈的表现。残破的右翼上,绒羽掉了又长,长了又掉,如今已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龚岩祁总是嘴上嫌弃抱怨他掉一屋子的毛,可却又默不作声地将那些羽毛敛起收好,房间衣柜里已存了一大袋子,也不知他为何不扔掉,这个奇怪的家伙。 龚岩祁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美味的食物和一张字条:“微波炉热两分钟,千万别放金属盘子!” 白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将字条捏在指尖轻轻一搓,字条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他最近发现自己操控法术也越来越精准,甚至能…… “咦?” 白翊突然愣住,因为他无意间瞥见窗外飘过的一丝水汽竟然凝结成了一根极细的丝线,飘浮在眼前。 “因果丝?”白翊有些惊讶,他伸出手触碰那根细线,丝线瞬间化作清冷的烟雾消散。 “能力恢复了?”白翊不敢相信。 看见他人的因果丝,是翼神独有的能力,能知悉凡人身上的因果业力。普通凡人的因果丝是银灰色的,代表善恶交织;良善之人的因果丝呈现淡金色;而罪大恶极之人的因果丝,则是乌黑的。 白翊迫不及待展开羽翼,想看看自己的神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画出阵法,当再次睁开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了模样。 窗外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有的缠绕在了一起,有的则是孤零零飘荡着。这些是凡人留下的因果痕迹,凡人走过一个地方,若是留下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一根毛发,一滴血,都会留下这样的丝线,之后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 如今看到眼前这些细丝,白翊惊讶自己的神力果然恢复了,但好像却不能坚持很久,眼前的因果丝一闪而过,有的都没来得及看真切就消失不见了。 但尽管如此,他已经很高兴了,神力短时间内恢复如此迅速,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能与神域建立联系了。 …… 案情报告上的字迹在龚岩祁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笔扔在桌上。三天了,周世雍案的线索像打了死结的线团,越理越乱。 龚岩祁盯着白板上温亭的照片紧锁眉头,指纹吻合,但却有不在场证明,这矛盾像根刺扎在心头,真他妈难受! 这两天一琢磨案情他就头疼,还经常犯困,不知是不是用脑过度。窗外暮色渐沉,龚岩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拿起一看,是白翊发来的消息:冰箱空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龚岩祁却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神明皱着眉头戳手机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道:想吃什么? 消息刚发出,龚岩祁突然坐直身体,一个念头猛地在脑中闪现:为什么不请白翊当顾问?那家伙是个神,能进入死亡残像,能纵观千年的历史,能做出许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简直是个最高端的外挂! 想到这些,龚岩祁忙抓起外套冲出门。 他特意绕远路,先去了一趟上次古晓骊推荐的甜品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甜美诱人,鲜红的草莓上裹满了糖霜,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翊第一次吃巧克力蛋糕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龚岩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要一个草莓蛋糕,打包。” 回到家时,白翊正盘腿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依旧是他最爱的《动物世界》。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地嘟囔着:“回来这么晚。” “给你带了吃的,”龚岩祁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路过顺便买的,不爱吃就扔了。” 白翊这才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在看到熟悉的蛋糕盒时,明显更加透亮了。他赶紧拿起蛋糕盒,轻轻解开丝带,当红艳艳的草莓蛋糕映入眼帘,耳朵竟不易察觉地抖了两下。 “怎么样?这蛋糕好看吧?”龚岩祁笑着问。 白翊撇撇嘴:“你们凡人就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傲娇的神明虽然嘴上嫌弃,但却已经拿起了盒子里的水晶叉子,蠢蠢欲动。 龚岩祁憋笑坐到一旁:“不爱吃别勉强。” 白翊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于是叉起一大块送入口中。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浓郁在口腔中绽放,简直太好吃了!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像只乖巧的猫咪。 龚岩祁在一旁看着,突然很想伸手捋一捋他那银白色的头发,就像给猫咪顺毛一样,他是用了些力气,将左手按住右手才忍住了这个奇怪的冲动。 就在这时,龚岩祁突然注意到白翊耳尖浮现出几个淡粉色光斑,小小的,亮亮的,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而且那些光斑上面,竟然还长出了一层细小的白色绒毛,绒毛软软的,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白翊!你的耳朵……”龚岩祁凑近细瞧,声音里带着些许惊慌,“怎么又长毛了?” “嗯?”白翊茫然地转过头,耳尖的绒毛又冒出了更多。 “你又冷了吗?” “不冷啊。”白翊摇摇头。 龚岩祁微微皱眉,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粉色光斑:“那这是真过敏了吧?” 他一把夺过草莓蛋糕:“不行你别吃了,都起疹子了!” 说着,他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查查草莓过敏该吃什么药。” “蠢货!”白翊抢回蛋糕盒子,耳尖的粉色更明显了些,他扁扁嘴说道,“不是过敏。” “那是什么?”龚岩祁神情紧张地盯着那些发光的斑点,手指不自觉地想触碰却又缩回。 白翊的耳朵再次抖了两下,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窘迫,也有些害羞,他说:“这是喜欢的表现,翼神族遇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时,就会无意识变成这样。就类似于…你们人类的脸红。” 空气突然安静。 龚岩祁眨眨眼,消化完这个信息,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很爱吃草莓?” 又是一大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刺激着味蕾,白翊的耳朵彻底变成了粉红色,连新长出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他眨眨眼睛,点点头说:“是我从来没吃过的味道,很喜欢!” 眼前这个耳尖淡粉,绒毛微颤的小家伙,和平日那个高傲冷漠的神明简直判若两人。龚岩祁不禁有些看呆了,一股温暖的热流涌上心头,他几乎把手腕掐紫了,才忍住不去揉捏那对可爱的耳朵。 龚岩祁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柔:“那下次还给你买。” 白翊略显疑惑地瞟了他一眼,确定龚岩祁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后,才放心的大口大口吃起来,嘴角边沾着雪白的奶油和糖霜,小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几下,鲜红欲滴的舌尖仿佛比那草莓更加诱人。 龚岩祁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他,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着。 “看我干什么?你也想吃?”白翊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禁疑惑道。 见龚岩祁不说话,他忙双手护住蛋糕盒子,凶巴巴地说:“不给!这是我的!” 虽然态度凶狠,但配上他那粉粉的耳朵和细嫩的绒毛,简直毫无威慑力。 真可爱! 龚岩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翊的耳尖。那一霎那,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脑顶,让他浑身一颤。 白翊也愣住了,冰蓝色的眸子突然睁大。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屋里只剩《动物世界》主持人低沉浑厚的声音解说着:“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门□□的季节……” “咳咳…那个…手感不错。”龚岩祁先回了神,慌忙收回手,耳根微红地解释着。 白翊的耳朵突然冒出一大团粉色斑点,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龚岩祁!你……” “我去做晚饭!”龚岩祁一溜小跑逃进厨房,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残留着微微的酥麻感,不禁烦躁地挠了挠头。 客厅里,白翊捂着发烫的耳朵,心跳异常加快。他盯着剩下的半块蛋糕,不由得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晚饭做得很简单,毕竟白翊已经半个蛋糕下肚了,龚岩祁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当然,在白翊那碗里加了些“料”,毕竟血液混在红色的食材中比较方便。 神明贪吃,却不怎么挑食,只要是龚岩祁做的饭,他都会乖乖吃完,如此看来还是挺好养活的。 饭吃到一半,他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突然见到龚岩祁头顶漂浮着一缕奇特的因果丝,并非寻常人的银灰色,也不是淡金色,而是呈现淡淡的赤红色。 白翊一愣,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因果丝。更奇怪的是,当他再次低头吃饭,竟在自己的碗里也发现了一缕同样的丝线。 凡人的因果丝只会留在他们留下痕迹的地方,这碗里有龚岩祁的头发?没发现啊…… 他发愣的样子引起了龚岩祁的注意:“怎么不吃了?是不是蛋糕吃多了不饿?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吃太多甜食。” 白翊摇摇头,略显疑惑地问:“你做饭时有没有伤到手?” 这问题让龚岩祁心里一紧,他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用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还下意识攥起带着针眼的左手大拇指,淡淡一笑道:“没有啊,我刀功了得,怎么可能伤到手!” 白翊闻言,沉默不语,龚岩祁试探着说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白翊沉了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龚岩祁松了口气,笑着调侃道:“可以啊,知道关心人了,看来我这饲养员当的还不错。” “龚岩祁!你是不是活腻歪了!”白翊怒狠狠地瞪着他。 龚岩祁却丝毫不畏惧,只是嘚瑟地笑着:“我可不能死,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以后谁给你买草莓蛋糕啊!” 白翊冷哼一声:“闭嘴!”他说完,便埋头扒拉起面条,只是微微泛起粉色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的小小悸动。 草莓可不能缺,毕竟真的是太喜欢了!《 》 23-30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顾问 饭吃得差不多了,龚…… 饭吃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才切入正题:“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白翊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看了眼旁边那只剩下一半的蛋糕,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这是个糖衣炮弹,说吧,有什么事求本神?” 龚岩祁直视白翊的眼睛说道:“我想请你做我的顾问,一起查周世雍的案子。” 他今天在警队突发奇想出这个主意,便赶忙跟陈局打了报告,申请一个外聘顾问的名额,还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说这个“顾问”来头不小,简直堪比现代福尔摩斯。 陈局起初是不同意:“胡闹!你当警队是你家开的,什么人都能进来!” 龚岩祁不紧不慢地说:“三个月前的重大抢劫案,是您亲口说的‘特殊人才可以破格录用’。” 陈局瞪眼:“那能一样吗,那是专家!” “白翊比普通专家厉害多了!”龚岩祁说道,“城西化工厂那次,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光荣’了!还有周世雍家的暗格,也是他帮我找到的,白翊的体能素质甚至比警校精英还要强,百米速度几乎是目前警队最好成绩的三分之一!” 陈局被他吵得耳朵疼,皱眉问道:“这个白翊到底是什么来头?社会背景怎么样?” 龚岩祁道:“这个您放心,他社会背景最简单了,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刑侦爱好者。” 可不是独来独往么,谁能跟翼神大人称兄道弟,拉帮结派啊。 “你上次不是说他是大学生吗,哪个大学?” “他…那个……”龚岩祁挠挠鼻尖,“他是在国外读的大学。” “国外?哪个国家?” “就是…欧洲还是非洲来着……”龚岩祁编不下去了,干脆一改嘴脸,“哎,反正就是肯定不会有隐患的,我出问题他都不会出问题,您就答应我吧,舅舅!” 没错,陈局是龚岩祁的亲舅舅,每当没辙的时候,他就搬出杀手锏,一句“舅舅”,外加撒泼打滚的软磨硬泡,简直让陈局头疼极了。被他唠叨了一下午,磨得耳根都长茧子了,见龚岩祁如此坚定地为白翊作保,想着他平时做事也算靠谱,于是陈局这才勉强同意。 “这可是你拍胸脯跟我保证的,但凡出一点事,你也给我滚回家去!”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工资走特别经费。” “好!谢谢舅舅!” “嗯?” “不不,感谢陈局的深明大义!” “滚!” 等龚岩祁兴致勃勃地跟白翊说了这件事,白翊却惊讶道:“什么?你让我给凡人当助手?”他眯起眼睛,“龚岩祁,你胆子不小啊!” “不是助手,是顾问!”龚岩祁纠正道,“特别顾问,你算我聘请的专家。” 他说着,将剩下一半的蛋糕推到白翊面前,还把叉子也摆好。香甜的气味萦绕鼻息,白翊没忍住,又吃了一小口。耳尖的淡粉色再次亮起,显得格外好看。 龚岩祁赶忙乘胜追击:“你想想看,那个所谓‘敬济堂’的主祭肯定还在暗处活动,你就算不帮我查案,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坠天的真相吗?是谁要害你,又是谁要替代你的位置当上新的翼神,这些你都不在意?” 白翊当然在意,他突然放下叉子,冰蓝色的眼眸有些深邃:“你要帮我重回神域吗?” “当然!”龚岩祁回答得飞快。 白翊缺突然凑近,近到龚岩祁能闻到他鼻息中的冰冷,他弯起嘴角笑:“凡人在撒谎时,左眼会眨得比右眼快一些。” 说着,他指尖轻点龚岩祁的左眼睑,笑着道:“就像你现在这样。” 龚岩祁猛地后退,靠在椅背上,他不知自己为何有些紧张,明明说得是实话,只不过…… “别扯没用的,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白翊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口蛋糕,耳尖的光斑渐渐暗下来,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当顾问有工资吗?” 龚岩祁一愣:“你们神明还需要钱?” “草莓蛋糕不要钱?”白翊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上次顺走我的羽毛当书签,也没付钱。” 龚岩祁哭笑不得:“好好好,工资按月照发,你明天先跟我去趟警队,看看案件资料,然后再跟我去找温亭聊聊。” 白翊道:“我可以对他使用真言术。” “别!”龚岩祁赶忙制止,“我们不能用滥用神法,万一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颗强大的心脏,能接受身边有‘非人生物’存在。” “哼!麻烦!”白翊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我也要跟你一样每天上班吗?” 龚岩祁挑挑眉:“你想怎么着呢?” 白翊又吃了一口草莓,想了想说:“周一到周五,每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周末双休。上午十点前不上班,下午加餐也必须保证。” “少爷,您这是来当顾问还是来当老板的?” 白翊耳尖又亮起粉色光斑,理直气壮地说:“是你有求于我,我不就是你的老板吗!” 龚岩祁张了张嘴,简直无话可说,他看着白翊嚼着草莓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无奈地笑了:“行吧,白老板。” 他伸出手想揉揉白翊的短发,却在半路紧急转了方向,改为整理自己的衣领,低头道:“明天早上可不许赖床了啊!” 起身想去浴室冲个澡准备睡觉,却听到身后传来白翊轻轻软软的声音:“那…草莓蛋糕…明天还要一个……” 龚岩祁背对着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遵命,顾问大人。” …… 早上七点半,龚岩祁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衬衫间扒来扒去。最终选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又配了条黑色牛仔裤。 “你干嘛呢?”白翊揉着眼睛从卧室晃出来,银白色短发乱糟糟地炸开,像团蒲公英,身上套着龚岩祁的旧T恤,领口歪歪的,露出一截锁骨。 龚岩祁忙避开眼神,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天带你上班,正规一点儿。” 白翊眯起冰蓝色的眼睛,扫了眼龚岩祁手里的衣服:“凡人就是麻烦……” 他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羽翼在背后若隐若现,迷迷糊糊地问:“我穿什么?” “早准备好了。”龚岩祁从衣柜底层拽出一个纸袋扔给白翊,“我的衣服你穿着都不太合身,这是按你尺寸买的。” 白翊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米色针织衫,浅咖色休闲裤。他拎起衣服嗅了嗅,不禁皱皱鼻子:“新布料的味道,没有你家的洗衣液好闻。” 龚岩祁无奈地笑,催促道:“赶紧的吧顾问大人,八点半前得到警队。”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副平光眼镜递给白翊:“戴上,遮一遮眼睛颜色。” 白翊皱眉:“我不要!” “你想让全队的人围观你吗?” “又不是没去过,上次被你们当犯人时,也没见谁围观我。” 龚岩祁无语:“上次你的眼睛跟你那身装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谁都会认为你是炙语岛狂欢节的Coser,没人会怀疑的。” 见白翊还有些不情愿,龚岩祁便说道:“要么戴眼镜,要么这星期都别吃蛋糕了。” 白翊赶忙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蓝色瞳仁依然清澈,但至少没那么扎眼了,不仔细盯着看的话,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龚岩祁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十分钟后,白翊换好新衣服走出来,别扭的推了推眼镜腿说:“你们凡人真爱折腾自己,这玩意儿架在鼻子和耳朵上简直像上刑,你们问过鼻子和耳朵的感受吗?” 龚岩祁回头,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儿掉在地上,剪了短发的白翊穿着一身暖白色系的休闲服,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大框眼镜,178的身高配上匀称偏瘦的身材,还有镜片后那茫然无辜的眼神,整个人干净清澈得不像话,这不活脱脱一个清纯男大么! 大早上的,勾引谁啊! “怎么了?”白翊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没…没什么。”龚岩祁回了神,猛灌一口酸苦的美式咖啡,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赶紧吃早饭,要凉了。” …… 警队大门前,白翊仰头望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微微眯起眼。龚岩祁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嘱咐道:“记住,对外就说你是我从特殊机构请来的顾问,专攻那些超自然特殊现象的悬案。” 白翊轻哼一声:“撒谎不眨眼。” “这叫必要的伪装,你懂个屁!”龚岩祁压低声音,“还有,不许擅用神力,不能随便展开翅膀,也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都不许,烦死了!”白翊甩开他的手,大步迈进警队大门。 办公室里,徐伟正往白板上贴照片,抬头看见龚岩祁带着个白发少年走进来,惊讶道:“祁哥,这位是?” 全体警员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来介绍一下,”龚岩祁说道,“这是白翊,我请来的特聘顾问,擅长研究一些特殊现象的案件,专程协助我们调查周世雍案。” 古晓骊瞪大眼睛:“搞玄学的帅哥?我喜欢!” 龚岩祁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不许犯花痴!” “切~”古晓骊撇撇嘴。 这时,徐伟发现了端倪:“诶?白翊不是上次被我们带回来审讯的那个……” 龚岩祁赶紧解释道:“上次是个误会,白翊的嫌疑已经解除,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庄延小跑过来:“白顾问好!您这头发是天生的吗?上次我还以为是假发呢,要是真的也太酷了!” “嗯。”白翊冷淡地应了声,对于旁人的过分接近,他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龚岩祁瞥了眼白翊略显窘迫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稍稍挡在他面前说道:“那个,白顾问祖上有白化基因,到他这一代开始显现,所以大家体谅一下别老盯着人家看。” 白翊听了这话,在龚岩祁背后狠狠掐了一把,把龚岩祁疼得不由得往前蹿了一步。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徐伟,温亭联系上了吗?” 徐伟说:“约的十点。” “准备一下,白翊这次也要参与问询。” “好的。” 古晓骊凑过来小声问:“龚队,这位白顾问…真是专家?看着还没我弟大,大学毕业了吗?” 龚岩祁瞥了眼正在研究饮水机的白翊,好奇的神明正对着出水按钮戳来戳去,一脸疑惑。 “……人不可貌相。”龚岩祁呵呵笑了两声,略显尴尬—— 小剧场: 龚岩祁刚把洗完澡的白翊扔到沙发上,就听见“刺啦”一声。 “我的真皮沙发!”他崩溃地看着那双大翅膀在沙发上划出两道口子。 白翊不紧不慢地抬抬眼:“凡人的家具,质量真差。” 龚岩祁强压怒气翻出医药箱,恶狠狠地给白翊的伤口消毒。 “啊!”白翊被疼得羽翼一抖,又刮倒了桌上一个花瓶。 “那可是古董!” 白翊撇嘴:“有多古?我小时候吃饭的碗都比它年代久。” 龚岩祁叹气:“行!算你说的对!” 他黑着脸拿来吹风机,吼道:“过来!先把毛儿吹干!” “不要!”白翊警惕地后退,“凡人休想用那种奇怪的法器对付我……” 话音未落,龚岩祁已经按下了开关。 “呜…好舒服……”白翊眯起眼,不自觉地舒展开羽翼迎接那暖暖的风。 龚岩祁憋笑:“刚才是谁说不要的?” 白翊眼珠转了转:“本神只是……诶!不要停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袭击 审讯室里,温亭带着…… 审讯室里,温亭带着金丝眼镜端坐在桌前,当龚岩祁带着白翊走进来时,温亭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这个陌生身影。 “这位是?”温亭笑着问道。 “局里请的顾问。”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记录本,“跟案件无关的就不聊了,咱们开门见山,温律师,11月1日凌晨1点35分,你的指纹尝试解锁周世雍家智能门锁,但失败了。” 温亭依旧微笑:“所以呢?”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龚岩祁推过去一份指纹比对报告。 温亭轻轻推了推眼镜:“龚队长,案发时我正在邻市参加研讨会,我的合伙人还有研讨会举办方负责人都能证明。至于指纹……” 他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作为世祥集团法务顾问,我需要经常进出周总家,他家的智能门锁本就有我的指纹,而且世祥集团这么大,有人想复制我的指纹膜也并不难。” “这么说,那晚不是你本人去到周世雍家?” “当然,想必龚队长也查过小区监控。” “既然周家门锁有你的指纹记录,为什么还会开锁失败?” 温亭笑着说:“或许是指纹膜粗制滥造,又或许,是周先生换了门锁密码也说不定,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定期清理指纹系统也属正常,不用大惊小怪的吧。” 龚岩祁顿了顿,继续问道:“你觉得,谁会有复制你的指纹膜潜入周世雍家的动机?” “那就多了!”温亭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想了想,“周总最近在审核基金会账目,或许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敬济堂?” 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你很了解敬济堂?” 温亭的视线转向他:“只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个打着崇尚正义之神旗号的私人组织,这几年倒是做了不少慈善项目。”说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问道,“看来这位警官对这类组织感兴趣?” “好奇。”白翊声音冰冷。 龚岩祁敲敲桌子拉回话题继续道:“据你了解,周世雍和敬济堂是什么关系?” 温亭说道:“表面上是捐赠人,但实际上,据我所知周总最近发现敬济堂在挪用善款做别的事情,正准备举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这是周总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一直放在我这里,准备要起草举报文件。” 龚岩祁扫了一眼,上面记载了敬济堂资金流向,最后一行写着资金总额,数目庞大到光是数“0”就要数半天。 龚岩祁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温亭:“温律师知不知道敬济堂有个所谓的‘主祭’,究竟是什么人?” 温亭耸耸肩:“周总倒是时常提起,但貌似他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敬济堂崇拜的那位翼神,是良善正义的象征,所以敬济堂一直都在做社会公益事业,而那位‘主祭’,应该是敬济堂的创始人,或许,是他们内部的职位名称也说不定。” 听到他提起“翼神”,白翊的眼镜片后隐约闪过一丝幽蓝。 “那你知不知道敬济堂总部的位置,或者是他们这个慈善基金会的办公地点?” 温亭推了下眼镜,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之前听周先生提起过,敬济堂貌似没有办公地点,他们都是通过线上交流的。” “线上?”龚岩祁微微皱眉。 温亭笑了:“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诈骗集团?” 龚岩祁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温亭,温亭便继续道:“周先生出资的善款,每次都是通过线上转账的方式转给敬济堂的账户,说实话,他也并未见过敬济堂里的任何成员,只是在善款到账后,收到电话通知,告知他善款的流向,还有具体资助的机构或者人员名称。” “周世雍就这么放心将钱款转过去?” “敬济堂虽然看似神秘,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的确资助了不少贫困机构,那些机构和个人也都知道这些钱款来自哪个有善举的人,信息双向透明,所以事实证明,敬济堂并不是骗子集团,周先生也是观望了许久才决定相信他们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开始怀疑了?” 温亭顿了顿,开口道:“因为,前不久周先生发现自己资助的三所学校,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移到了敬济堂名下,所以周先生不得不有所怀疑,便暗地里调查敬济堂。” 龚岩祁指着桌上的文件,问道:“他调查的结果,就是这张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资金流向报表?” 温亭轻声叹气:“龚队长,世祥集团只是普通的商贸集团,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做什么呢?” 龚岩祁冷笑一声:“周世雍查不到,不是还有你了吗。” 温亭挑挑眉:“龚队长抬举了,我是律师,不是私家侦探,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问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温亭的回答却滴水不漏,丝毫找不出破绽。龚岩祁没有掌握有效证据证明他的嫌疑,这问询只好草草结束,可此时温亭忽然看向白翊说道:“这位警官,您相信世上有神吗?” 白翊愣了一下,反问道:“此话怎讲?” 温亭微笑着说:“敬济堂崇拜正义之神,周先生也因此开始做慈善事业,我想,若不是真心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又怎么会甘之如饴。” 听了温亭的话,白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我相信科学。” 这回答叫龚岩祁差点儿笑出声来,只能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记录本。 温亭低声笑道:“那可太遗憾了。” 不顾白翊冷漠的眼神,温亭转头问龚岩祁:“龚队长,遗体交接手续已经办妥,今天就会安排周先生下葬。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准备葬礼了,毕竟,死者为大。” “嗯…慢走不送。” 待温亭离开,龚岩祁问白翊:“能看出什么异常吗?” 白翊摘下眼镜,蓝色眼瞳透亮发光:“我总觉得,他好像在试探我。” 龚岩祁挑眉:“这么说来,我的预感没错,他还是有问题的。” 白翊微微皱眉道:“但我看到了他头上的因果丝,是浅金色。” “因果丝是什么?” “每个人都会因自身的因缘业障展现出不同颜色的因果丝,寻常人是银灰色,代表善恶交织的人性,良善的人是浅金色,极恶之人是乌黑色。可我刚才看到温亭竟然是浅金色的,难道说,是你怀疑错了?” 龚岩祁略微沉思了片刻:“如果这件案子与他没有关系,那他刚才为什么要试探你?” 白翊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眼镜,淡笑道:“或许,他只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相信科学。” 龚岩祁合上记录本,轻声叹气:“那他可要失望了。”说着,他抬头笑着问白翊,“那我头上的因果丝是什么颜色的?” 白翊望着隐约飘散在龚岩祁头顶的那几缕赤红色的细丝,顿了顿开口道:“乌漆嘛黑,看不清。” 龚岩祁挑眉笑道:“看来我得积点德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要积德的话,可以每天给我买一个草莓蛋糕,就算你供奉神明了。” 龚岩祁无语:“我要是恶人的话,你就是‘饿人’!” 询问结束后,龚岩祁被徐伟叫去处理一个临时案件,临走前他让白翊坐在他办公室的工位上,叮嘱道:“在这等我,别乱跑!” 白翊轻哼一声算是回应,百无聊赖地坐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地玩儿。龚岩祁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里面,用玻璃幕墙隔出了一块角落。 透过玻璃,白翊看到警员们匆匆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讨论案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这世间最平庸的繁华。 “白顾问?”庄延探头进来,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棕黑色液体,“给您冲了一杯,就加了一块糖,不够的话再添。” 白翊皱眉盯着那杯液体问道:“这是什么?” “咖啡啊,”庄延疑惑,“您…没喝过?” “当…然喝过。”白翊略显尴尬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一口酸苦浸透了舌根,险些被呛到,他强忍着咽下去,苦得他差点儿不由自主地炸开羽翼。 庄延见他表情不太对,忙问道:“要不给您换杯奶茶?” “不必,”白翊放下杯子,努力调整了呼吸,装作一副淡定从容地样子,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便跟庄延闲聊起来,“那个…你们平时都怎么工作?” 年轻的小警察见白翊主动询问,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从证据分类讲到线索探查,再到监控天网。见白翊似乎对龚岩祁桌上的电脑感兴趣,一会儿摸摸键盘,一会儿拽拽鼠标线,庄延主动提议道:“要不我带您去看看我们警队新创立的智能分析系统?能串联全市大部分官方数据库,反正龚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 白翊看了眼门外,警队走廊尽头,龚岩祁正和徐伟激烈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似乎有些麻烦要处理,于是白翊站起身说道:“好吧,请带路。” 数据分析室里,庄延给白翊演示着如何用软件快速比对指纹。白翊盯着屏幕上的图像,突然指向某处:“这个纹路走向不对。” “啊?”庄延看了看,“哪里不对?这是温亭的指纹样本。” 白翊指尖轻点屏幕上的一处:“这里边缘有细微断层,不是连贯的纹路,像是……被复制过。”他突然想起刚才温亭提到的“指纹膜”,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庄延瞪大眼睛,将图片再次放大数倍,惊讶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得放大近两百倍才能勉强看到一点点……” “啪”分析室里突然停电了。 庄延挠挠头:“这老楼的破电路,总掉闸,白顾问你等一下,我去合个闸就回来。” “好。” 待庄严离开,白翊坐在昏暗安静的分析室里,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微弱的“咚咚”声。他疑惑地推开门,却发现走廊空无一人。 “庄警官?”他喊了一声,但没人回应,声音却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不远处传来水桶翻倒的声响,白翊循声走过去,在拐角处的洗手间里看见一个穿保洁制服的男人正弯腰擦拭着地面。 “需要帮助吗?” 男人闻声慢慢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脸上露出邪恶的笑。 “翼神大人,又见面了。”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传来,一点也不真实。 弑灵者?! 白翊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男人手中的抹布突然化作一团绿色雾气扑面而来。白翊本能地后退,却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另一个保洁员,那人眼中同样泛着绿光,脸上的笑容扭曲。 白翊向一旁逃窜,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两个弑灵者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路,绿色雾气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弥漫开来。 “主祭很欣赏您。”面前的弑灵者咧开嘴,露出渗着绿雾的牙齿。 主祭?果然,那敬济堂的主祭与弑灵者有关系,他们应该是合谋要对自己下手的。 绿色雾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在白翊雪白的肌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预想中的灼痛却没有那么强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在那皮肤下的脉络中,似乎隐隐看到些许微光。 此时,一个弑灵者猛地扑过来,白翊转身错步,借力将其狠狠按进厕所隔间。随着隔间门板轰然倒塌,他反手扣住另一个弑灵者的喉咙,将他抬起,指尖银白色的光沁入弑灵者的皮肉之中。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祭,本神也很欣赏他一次次挑战我的勇气。”白翊凑近那张扭曲的脸,眯起眼睛说道。 被门板压住的弑灵者突然击碎门板,趁白翊不备,将绿色的雾气拍向他的背后,可谁知,那绿雾被突然伸展的羽翼抵挡住,丝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看着白翊背后那闪着银白色光晕的羽翼,弑灵者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是堕神之血淬炼的……” 白翊回头看了眼自己显然恢复了大半的神力,突然笑了。他摘下眼镜,冰蓝色的瞳孔泛点点光晕:“看来你们的主祭没告诉过你们,本神的法宝可比他多!” 弑灵者惊恐地后退,却被白翊的神法牢牢钉在墙上。羽翼上的银光如锁链般缠绕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被掐住喉咙的弑灵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不是…坠天…被神罚……” 白翊冷笑道:“看来你们主祭的情报需要更新了。”他指尖微微用力,弑灵者的身体开始化作绿色光点,在他手中痛苦地扭动着。 被钉在墙上的弑灵者开口道:“翼神大人想必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吧?那个凡人警察的身上,似乎有着不寻常的气息,若他不在了,那么……” “敢动他试试!”白翊突然暴怒,羽翼完全展开,光晕明亮刺眼,他威胁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祭,若打了不该打的主意,我定会将敬济堂烧成灰烬!”—— 小剧场: 庄延:“白顾问,尝尝我特调的咖啡!加了两块糖,保证好喝!” 白翊优雅地抿老一小口,险些又吐出来,这分明是地狱岩浆! 龚岩祁憋笑道:“看来白顾问喝不惯……” 白翊板着脸:“怎么会!我这适应能力极强!” 说着,他仰头一饮而尽,背后却“嘭”地炸出三根羽毛。 庄延震惊地瞪大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飞出来?” 龚岩祁迅速踩住飘落的羽毛:“是…空调滤网该换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沉没 龚岩祁冲进洗手间时…… 龚岩祁冲进洗手间时,看见白翊站在角落正在活动有些酸痛的手腕,眼镜已经重新戴上,一副无辜的模样。他面前倒着两个身穿保洁制服的男人,男人昏迷不醒,口吐白沫,身上还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羽毛。 “你没事吧?”龚岩祁一把拉过白翊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白翊甩开他的手:“我能有什么事!”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是弑灵者,它们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想偷袭我。” 这时,庄延也随后赶到,见白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脚边躺着两个口吐白沫的保洁员。他惊讶道:“白顾问,这是怎么了?” 白翊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说:“我正在上厕所,他们突然走进来问我是谁。” “然后呢?”庄延追问道。 “我说我是新来帮着查案的,然后他们就突然攻击我,幸好我躲得快,这时候灯亮了,我说你们逃不掉的,我已经记住你们的长相了,再然后……”白翊说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好像闪过一道冷光,“他们自己就倒下了。” 庄延刚要开口,白翊又抢先一步转头看向龚岩祁:“龚队,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怕我举报,所以才会……” 见白翊眨了眨眼睛,龚岩祁立刻会意,赶忙接过话茬儿:“不好说,上次温亭能准确的知道周世雍的死因,我就猜到警队里可能有内鬼,说不定就是这俩人。” “可是……”庄延好像还想说什么,白翊突然咳嗽一声,脸色发白地扶着墙壁。 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扶着他,趁机挡住庄延的视线:“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还好…”白翊捂着胸口,就快喘不上气似的。 龚岩祁迅速下了命令:“庄延,赶紧去叫程风过来!” “师傅…这……” “快点儿的,叫程风来看看这俩人是不是死于中毒,说不定白翊也被毒素感染了,你在这儿待时间长了弄不好也会被传染。” “哦,好,我这就去!” 等庄延匆忙离开后,龚岩祁这才松开手,无奈地撇撇嘴:“行了,别装了。” 白翊站直了身体,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叹了口气:“跟凡人合作就是麻烦,还得编故事。” 龚岩祁笑了笑,随后又不解地问:“这弑灵者难道一直在跟着你?” 白翊摇摇头:“不清楚,但…它们的攻击似乎没有奏效。”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些微弱的光还没消散,只不过绿色雾气正在快速褪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中和了。 龚岩祁仔细查看那道痕迹:“怎么会……” 白翊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他:“我觉得,它们好像在提防着你,我在你家的这些天平安无事,而我一出门就被攻击,我想它们应该是不敢闯入你家。” “是被我的英姿震慑到了?”龚岩祁笑道。 白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而突然凑近,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发光,他直视着龚岩祁的眼睛,鼻尖几乎与他相碰:“你的血不仅能恢复我的神力,还能抵抗弑灵者,龚岩祁,你到底是谁?”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龚岩祁下意识把白翊护在身后,这个动作让神明不禁一怔。 程风带着勘查箱走进洗手间,看了眼地上的保洁员:“跟之前那几个敬济堂的人一样?” 龚岩祁:“可能是吧。” 程风带上手套刚要开始勘查尸体,余光瞄到龚岩祁身后的白翊,不禁一惊:“这位不是……” 龚岩祁赶忙解释道:“新来的顾问,白翊,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我们先回去看看新的线索,这儿就交给你了啊。” 还没等程风回应,龚岩祁就拉着白翊的手腕离开了洗手间,他把人带到走廊角落叮嘱道:“先不管原因,既然那些东西可能会怕我,那么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我视线范围。” 白翊笑道:“你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请求。”龚岩祁眼神坚定又认真地说,他一改往常稀松的态度,第一次那么诚恳与迫切地央求着。 白翊突然愣住了,龚岩祁的手心很热,这股温热顺着脉搏一直烧到他耳尖,耳朵上那些淡粉色光斑不知为何,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几个出来,好在走廊光线不足,龚岩祁没有看到。 心里有些痒痒的,很难受。 “哼…看我心情吧。”白翊别过脸,但却没挣脱他的手。 龚岩祁轻声叹气,他不得不承认,有时他是拿这个高傲自大的神明没辙。 这时白翊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龚岩祁,刚才你的小徒弟给我看了你们那什么貌似很厉害的系统来着,上面有温亭的指纹图,可是我发现温亭的指纹是指纹膜拼凑出来的,上面有接痕。”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道:“我看见他的指纹下端有一条不明显的细缝,很可能是指纹膜拼接出来的图样,你们给他采集指纹的时候,难道就没发现他戴了指纹膜吗?” “指纹膜?”龚岩祁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温亭的指纹样本是指纹膜拼接的,但这样本却和那晚试图打开周世雍家指纹锁的样本一致。这就不对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温亭为什么要故意戴上指纹膜,让我们验出他跟那晚开门的人指纹吻合?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别人都急着让自己远离案件,他却在努力往上凑?!” 这一点白翊也想不通,便摇摇头不说话。龚岩祁看了看面前的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温亭的指纹有问题的?” 白翊说道:“自然是看见的。” “用眼睛?” “不然呢?” 龚岩祁惊讶道:“可以啊!不愧是神仙啊,真是异于常人!我们技术科那么多警员都没发现他的指纹有异常,你用肉眼就看出来了?” 白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别把我跟凡人相提并论,这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这个傲娇的神明又开始嘚瑟了,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温亭刚才说今天就要安葬周世雍,你觉得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好…好像有点儿…”白翊点点头。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是在有求于我吗?” “是是是,拜托翼神大人用您那高超的本领,帮我这个凡人破案吧。”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本神就勉为其难跟你走一趟吧。” 说完这话,白翊任由龚岩祁拉着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抓着自己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三千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类敢对他如此“强硬”和“专横”,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龚岩祁的手很温暖,很踏实,让他想起了神域清晨的圣光。 …… 葬礼在汶垣市郊的陵园举行,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降下暴雨。 龚岩祁和白翊站在远处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观望着葬礼。周世雍并没火化,而是被安放在棺木中,只见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何明华一身黑衣,哭得撕心裂肺,几乎站都站不稳,而温亭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伤心吗……”龚岩祁低声道。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竖立,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那便是因果丝。大多数人都是银灰色的,如同蛛网般轻轻在风中摇曳。但温亭身上的因果丝却仍旧泛着淡淡金光,飘摇在那些平庸的丝线之中。 “他的因果丝依旧是浅金色的。”白翊喃喃自语着。 龚岩祁皱眉:“所以,他真的没有问题,是个善人?”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他的因果丝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有什么发现?” 白翊低声道:“我能感觉出,温亭和周世雍之间,似乎比普通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感应要强得多。”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要么是金钱往来,要么……”白翊停顿了一下,“是上下级?” “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龚岩祁道。 白翊轻轻摇头:“我说的‘上下级’,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 龚岩祁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温亭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这时远处的温亭忽然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边似乎还挂了些笑意。 龚岩祁心头一紧:“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白翊冷哼一声:“凡人而已,怕什么!大不了跟他干!”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翼神大人,我们是在查案,不是来打架的。” 葬礼结束,新坟上盖了深色的新土,在翠绿的草地中显得那么特别。温亭最后一个站在墓前,他弯腰放下一束白菊,手指在墓碑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没能逃过白翊的眼睛。 “他好像在墓碑上留下了什么。”白翊说道。 龚岩祁立刻会意:“再等等。” 等葬礼所有来宾离场,温亭扶着何明华上了车,临走前,他又朝龚岩祁和白翊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直到坐上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白翊皱眉。 “怎么了?” “像是在挑衅,也更像是在…嘲笑?”白翊说道。 龚岩祁:“挑衅?嘲笑?若案子真的跟他有关,说不定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因果丝的颜色。” “不可能,”白翊斩钉截铁道,“你以为因果丝是什么玩具吗,还能DIY?三千年间,我就从没见过有谁能改变自己的因果丝。” 听了他的话,龚岩祁突然笑了:“行啊翼神大人,居然还知道‘DIY’,挺国际化的嘛!” 待所有人走远后,两人慢慢走近墓园来到墓碑前,白翊蹲下身,仔细检查温亭刚才触碰的位置。在墓碑底座与地面的缝隙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是两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 “我好像见过这符号……”白翊仔细回想着。 龚岩祁接过那两枚铜钱,对着天空原本就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这是哪朝的?” 白翊道:“这不是流通的货币,应该是专门铸造的花钱,有特殊用途。” “温亭在这儿放两枚花钱干什么?难道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龚岩祁疑惑。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古晓骊打来的,说之前叫她调查的周世雍书房暗格里的那本《复神录》有了些进展,于是二人连忙带着那两枚古铜钱回到了队里。 古晓骊调出电脑里的资料:“龚队你看,我查了好几个数据库,终于找到一点相关信息,1069年八月初五这一天,在川和县发生过一起沉船事故,一艘大型商船在刚刚起程没多久,就沉没于运河中央,关于事故原因的记载有些混乱,有的说是船舱货物堆放不均,导致船体失衡,还有的说是人为操控不当,更诡异的是还有的记载上说,是船舱里有冤魂前来索命。简直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古晓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另一份文件,她说:“这是当年的官府记录,有几张船体构造图。” 屏幕上是一张简笔勾勒的商船图,巨大的船帆上画着个古怪的符号,应该是船队的图腾,像一个倒挂的船锚。 “这个图案……” 白翊的太阳穴突然开始猛烈地跳动着,眼前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滔天的巨浪、折断的船舷、在水中挣扎的人……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声哀嚎悲鸣,那个被血水染红的符号,触目惊心地刻在沉没的船头上,随巨浪一起沉入深渊……—— 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自己嘴里:“啊…真香!” 白翊瞪大眼睛:“…那是最后一块!” 龚岩祁却故意嚼得很大声:“某些神不是说,不稀罕人间的食物么!” 白翊拍桌而起:“本神现在稀罕,不行吗!” 他突然把龚岩祁按在沙发上。 龚岩祁被羽毛糊了一脸:“喂!注意形象!” 白翊直接上嘴抢:“神明的形象就…哇…真香!” 两人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徐伟推门而入:“祁哥,案子有些进展……” 徐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当场呆住。 龚岩祁顶着满脑袋羽毛,衣衫不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翊咽下最后一口炸鸡,抹抹油亮的嘴也爬了起来:“凡人,我还要!” 徐伟下巴直接耷拉到地上,转身默默关上门:“你们继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食堂 龚岩祁注意到他不对…… 龚岩祁注意到他不对劲,赶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白翊?” 古晓骊也起身倒了杯水:“小帅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翊低头闭着眼睛摆摆手,却控制不住手指的轻颤,脑海中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站在河岸边,冰冷刺骨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脸颊,而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沉船上,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见过这个符号。”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破碎的记忆像锋利的玻璃渣,刺痛着他的大脑,夹杂着一声声哀怨的恳求声。 是谁在求饶? 白翊突然有些站不稳,手抓住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龚岩祁突然开口道:“够了,今天就到这里。”他低声对古晓骊嘱咐道:“这些资料一定加密保管,暂时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说完,他便扶着白翊往外走,警队大楼的走廊采光不是很好,昏暗的阴影下,白翊的脸色惨白如纸。龚岩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他,说是刚才在古晓骊桌上顺的,想让白翊暂时缓解一下晕眩的感觉。 糖块在嘴里咔咔作响,白翊靠在墙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经历过那次事故,那天,有许多人被执行了天罚。” “天罚?”龚岩祁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周世雍是罪人,难道他跟那场事故有关?” 在走廊里缓了一会儿,白翊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他沉了片刻说道:“周世雍的前世,是造成那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是个盐商,为了垄断盐业,在对家的商船上动了手脚,促使了沉船事故的发生,使许多无辜百姓丧生。” 龚岩祁问:“所以你才会对他执行天罚?” 白翊点点头,嘴里的薄荷糖已剩一半,他深呼吸,鼻腔里流通着淡淡的薄荷清凉,叫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是,方才看到那些资料,我突然感到心慌不安,就像是……”说到这儿,白翊突然住了口,他眉头紧锁,好看的蓝色眸子在眼镜片后透出一抹阴郁。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被现实中的某个人阻断了,造成事实的偏差。而我突然困在这样的偏差中,但却没办法理清事实。” 白翊说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话,自然也包括龚岩祁,他似懂非懂地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自己?” 白翊摇摇头:“我在怀疑这个世界。” “呃……”龚岩祁语塞,低声道,“我是不懂你们神界的事儿,但怀疑世界…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自大了?” 白翊半天没说话,只靠着墙边轻轻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缓了一会儿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怎么都记不清那场事故的细节,只知道执行了许多‘天罚’,其中包括周世雍,也包括其他人,但是…一用力回想,我的头就疼,很疼很疼……” 龚岩祁怕他再次头晕,忙说道:“事情过去一千多年,当时的细节记不清倒也正常,别急,慢慢再回忆。” “他叫周明远。”白翊突然开口道。 “什么?” “周世雍,前世的名字,叫周明远。” 龚岩祁有些惊讶,他记得那本《复神录》上记录的七个人中,只有这个周明远不是死于1069年,这么说来……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周世雍是周明远的话,那《复神录》上的另外六个人,也都是沉船上的亡者?”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死亡日期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发生事故的那天,我的确执行了许多‘天罚’。” 如果这几个人皆因沉船事故而死,那么会不会周世雍是被前世某个仇家的转世杀害? 这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龚岩祁瞬间鄙视自己,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堂堂正正的社会大好青年,如今接受了“神”的存在也就算了,竟然还会主动联想到什么“前世转世”的玩意儿,真是没救了! 见眼前的神明懒懒地靠在墙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似乎还轻轻捂在肚子上,龚岩祁看了眼手表说道:“先不管这些,你饿不饿?要不要考察一下我们警队的伙食?” 一提起吃饭,本来还有些恹恹的翼神大人,眼睛忽然一亮:“…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也行。” 警队食堂里,龚岩祁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锈钢餐盘与塑料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翼神大人的注意。 白翊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的餐盘,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绿油油的炒青菜,一点儿都不和谐,满眼的嫌弃几乎就要溢出来。 “你们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龚岩祁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了磨毛刺才递过去:“我们食堂大师傅做菜,讲究原汁原味,凑合吃吧您呐!” 白翊接过筷子,他勉强算是刚学会用筷子,执筷的姿势仍略显笨拙和生涩,两根木棍卡在指间别扭地交叉着,夹起米饭时差点把饭粒挑到龚岩祁的脸上。 “一点儿油星都没有,”白翊皱着鼻子闻了闻,“你们警察是穷得吃不起肉吗?” “经费都拿去给你这种难伺候的家伙发工资了!”龚岩祁叹气,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一块块夹到对面盘子里。肉块在白翊的米饭上叠成了一座小山。 “祖宗,别念了,都给你,行了吧?” 白翊盯着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喉咙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他慢吞吞夹起一块,在龚岩祁期待的目光里咬了一小口,油脂的香气突然在口腔炸开,比他想象中要美味得多。 “怎么样?”龚岩祁笑着问道。 “勉强…能吃。”白翊撇撇嘴,迅速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他注意到龚岩祁舔了舔嘴唇,以为他想把肉夹回去,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餐盘往后拽了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龚岩祁忍不住笑了,低头扒拉自己那份变得素净的饭菜。他知道白翊事儿多,穷讲究,平时连洗个脸都要挑剔水温。可食堂的菜色几十年如一日,掌勺的大师傅总以“能吃就行”当作唯一标准,菜品差不多都一个味儿,也难怪这位锦衣玉食的神仙要挑刺儿。 “都没炒熟。”白翊突然挑起一根青椒,“肉丝也柴得像树皮。” 他抬眼时正撞上龚岩祁鼓着腮帮子咀嚼得特别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类警察吃饭时像只囤粮的仓鼠,“你们凡人可真好糊弄。” 龚岩祁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半盘饭菜,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推过去:“挑三拣四的,吃不下去就加点这个试试。” 那是龚岩祁经常随身携带的一瓶辣椒酱,有时办案心情不好吃不下去没味儿的食物,他就会在饭菜里加点儿佐料,至少能多吃一碗。白翊不情不愿地接过辣椒酱,却在拧开盖子的瞬间愣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他的视野中,食堂的饭菜里竟没看到任何一根因果丝。 他想起昨晚在家吃饭时的景象,龚岩祁做的饭菜上缠绕着明显的因果丝。当时他以为是混进了龚岩祁的头发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却另有蹊跷,因为就连食堂这种恶劣环境下,饭菜里都看不到因果丝,那昨晚的是什么? “怎么不吃了?”龚岩祁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白翊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已经许久,辣椒酱的瓶盖才拧到一半。 “哦…没什么胃口。”他仓促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龚岩祁左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黑色护腕,好像昨天也见他带着的,这是做什么?突然爱上运动了? 见折腾半天白翊还是没吃几口,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对面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白翊都没来得及阻拦。他看着对方把自己剩的菜拨到一起,就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大口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龚岩祁边吃边说:“神仙都像你这么难伺候吗?那你们天界岂不是也太没意思了!” 白翊盯着龚岩祁的脸,半晌,若有所思地冷哼一声说道:“算你倒霉,摊上我这么个挑食的搭档。” “搭档”这两个字叫龚岩祁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白翊,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油乎乎的玻璃窗照进来,给白翊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龚岩祁弯起嘴角笑了笑,却意外的没有回怼过去。 白翊看着他的表情,很是无语:“吃剩饭也这么开心?” 龚岩祁满不在乎地大口往嘴里塞,边嚼边说道:“可不么,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不知为何,见龚岩祁丝毫不嫌弃自己的剩饭,还吃得很开心的样子,白翊心里忽然温热舒畅,暖意涨满。他故作镇定地托着腮帮子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影弥散在石板路上,衬出了蕴藏在心底某处的混乱。食堂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龚岩祁吃饭时,筷子触碰金属餐盘的清脆声响。 “怕什么!”白翊耳根微热,低头假装整理那本来就很整齐的袖口,轻声嘟囔着:“天谴这玩意儿,我说了算……”—— 小剧场: 白翊用筷子嫌弃地拨弄青菜:“这菜炒得跟你们破案一样敷衍。”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扒饭:“神仙不是应该餐风饮露吗?” 白翊突然把餐盘推过去:“给你个机会效忠本神。”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这是把我当泔水桶吗?”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丝毫不嫌弃地吃掉了餐盘里的食物,吓坏了隔壁桌新来的小警员。 小警员小声道:“龚队居然吃别人的剩饭?!” 古晓骊笑得讳莫如深:“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情趣!” 隔壁桌: 白翊:“我明天要吃红烧排骨、清蒸鱼、白灼虾、东坡肉……” 龚岩祁:“祖宗,你搁这儿点满汉全席呢!” 白翊:“嗯……也不是不行。” 龚岩祁:“……”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温亭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抬头望着眼前灰色的建筑。雨水冲刷后的墙壁阴森潮湿,一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冷光,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和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推了推眼镜,迈步走进大厅。 前台的年轻女警员抬起头,认出了他,便微笑着询问道:“温律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温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米色信封,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示艺术品。他开口道:“我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周夫人说,多亏了各位的配合,才能让周先生早日入土为安。” 温亭的谦和温柔让年轻小女警不禁脸颊泛红,她接过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亭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抱歉…我这就转交给领导。” “没关系。”温亭依旧是温和地笑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走廊拐角一闪而过的一抹身影上。 “请问,负责周先生案子的警官在吗?周夫人想让我替她当面表达谢意。” “龚队他们应该在二楼办公室,请稍等一下,我……” “谢谢。”没等她说完,温亭就微微颔首道谢,拿回那封感谢信,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电梯走去。 “诶,温…温律师……”女警员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可刚才对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抹冷厉的眼神,威慑力极强。 电梯门缓缓关闭,温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盯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影子,慢慢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镜片后的眼睛虽然温润,却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找到你了…… 他抬起头,笑容里似乎带着某种怪异的兴奋。 “这是什么鬼天气,阴成这样又不下雨。”古晓骊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办公室,顺手打开了灯,“龚队,楼下服务台说周世雍的妻子派人送感谢信来了。”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继续敲键盘:“是么,她还挺识时务。” “不是我说,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吗?连尸体都下葬了。”古晓骊道,“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就因为市局一句话……” “晓骊,”龚岩祁看了她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错话,以免隔墙有耳。 “我就是觉得憋屈,”古晓骊压低了声音,“尸检报告上那些异常数据怎么解释?监控视频里的现象也没说法……” “不算结案,”龚岩祁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尸体被他们领走安葬而已,市局的批文上只说为了安抚家属,可以将周世雍的尸体下葬到墓园,但没准许火化,其实就是给我们留了后路。” 无论周家在市里有什么关系,这会儿都不是公开讨论的好时候。龚岩祁说完这话,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 白翊此时正靠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两枚从墓地带来的铜钱。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龚岩祁知道,他应该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无处寻答案,毕竟这位神明大人的感官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轻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只见温亭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微笑:“打扰了,我是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的,顺便代周夫人亲口向龚队长致谢。” 他说着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翊身上:“当然,还有其他各位警官。” 白翊匆忙将手中的铜钱攥到手心里握紧,龚岩祁也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温律师客气,天气不好,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温亭。在他的视野中,温亭头上的因果丝依然泛着浅金色。 温亭缓步走向白翊,目光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说道:“白顾问,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白翊冷淡地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不知为何,我觉得白顾问很特别,尤其是这头银发,在东方人中很少见。” “家族遗传。”白翊简短地回答。 温亭又继续问道:“听说白顾问专攻特殊现象案件?不知道对民间信仰有没有什么研究?” 龚岩祁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接了话茬儿:“难不成温律师对这方面感兴趣?” “只是好奇。”温亭笑了笑,“周先生的死讯在业界闹得沸沸扬扬,敬济堂也受到了牵连,又是查账,又是安抚家属的,没少折腾。所以作为周先生生前的律师,我想多了解一些,看看这敬济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真的假借慈善之名贪污了周先生的善款,毕竟他们都崇尚一个叫做‘翼神’的神明。” 听了他的话,白翊突然开口:“那温律师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温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作为律师,我更相信证据。不过……”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翊一眼,“如果真有神明存在,我想,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接过温亭手里的信封,清了清嗓子说道:“温律师,信我收下,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还要继续工作。” 温亭识趣地点点头:“那好,我就先走了。对了,如果龚队长今后在调查敬济堂方面需要协助,随时可以联系我,毕竟我对世祥集团的业务比较熟悉,兴许可以帮上忙。”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色名片递给龚岩祁:“这张名片上,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 温亭离开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白翊,微微一笑道:“白顾问若有需要,也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温某随时敬候。” 等温亭离开后,古晓骊小声嘀咕着:“这人怎么怪怪的……” 龚岩祁盯着手中的名片,眉头紧锁。白翊走过来,从他手中抽走名片,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名片上的水印图案,那是一架天平,律政界的象征,只不过这架天平的两端,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水印是浅灰色的,有些看不清楚。 “是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白翊微微皱眉道。 “什么意思?”龚岩祁问。 白翊指着天平的两端:“这上面的图案,是一本打开的书,和一支竖立的羽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天界的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审判之羽是我……” 白翊说着,突然顿住,看了眼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马上改口继续道:“审判之羽属于翼神,而律令之书则属于界神。” “界神?这又是什么?”龚岩祁疑惑。 白翊道:“界神和翼神,是掌管人类罪罚的两个神明,翼神的审判之羽执行天罚,而界神的律令之书,则是用来判定有罪之人,并界定刑罚和规则的律书。”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界神”,让龚岩祁脑子更混乱了些:“这么说来,翼神的审判之羽不是天罚唯一执行标准?” “当然,这都是为了天罚的公正性,翼神和界神既为合作关系,却又相互制约,确保了天界不会滥用天罚。” 白翊说完这番话,忽然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白翊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怎…怎么了?” 庄延一脸崇拜地感叹道:“白顾问,你懂得真多,竟然连神学都这么了解!” 古晓骊也笑着问道:“小帅哥,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天我上网查了那么多资料,愣是从没看到过。翼神和什么神来着?” “是……”白翊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龚岩祁忙说道:“顾问嘛,自然比你们懂得多,不然警队请他来干嘛!行了,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一有点儿新鲜事儿就趁机摸鱼,周世雍的案子可还没结呢啊,敬济堂给我继续深挖,哪怕周世雍死因的确是心源性猝死,但总要有诱因,挖地三尺也得把背后的那只‘鬼’给我找出来!” “哦,好吧。” “知道了,师傅。” 见大家重新投入工作,龚岩祁把白翊拉到自己工位的玻璃隔段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意思是,有可能温亭是知道关于‘天罚’的事,所以才在名片上设计了这样的图案?” 白翊想了想道:“又或许,他是崇拜神明也说不定。” 龚岩祁眯起眼睛:“崇拜?你指翼神还是界神?” 白翊笑了笑:“若非要选一个,我猜,应该是前者。”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自恋……” 这时,他突然想起温亭看向白翊的眼神,还有那些明显在套近乎的话语,龚岩祁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他开口道:“你离他远点儿,我总觉得,他对你总是特别关注。” 白翊挑眉看他:“那怎么了?” “说不定他在怀疑你的身份,毕竟他了解…神学,要是他看穿了你,岂不是麻烦了!” 白翊丝毫不在意似的冷哼一声:“看穿我?你想多了,我可是翼…” “翼什么翼!”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话,撇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低声道,“反正就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你给我记住!” 白翊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只是摊开掌心,将那两枚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说道:“我其实倒挺想私下约他见面,试探一下他对这花钱的看法,因为我刚才看着这上面的图案,忽然记起,这两枚花钱其实是‘锁魂钱’。” 龚岩祁不解:“什么叫‘锁魂钱’?”他说着,又微微皱眉,“等会儿,你还想私下约他?” 白翊自动忽略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只开口道:“锁魂钱是古代用来禁锢亡魂的物件儿,人们认为将这样特制的花钱埋在死者身旁,可以防止亡魂作祟,一般都是用来镇阴宅的。”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温亭在周世雍墓碑下面放这个,是想……” “要么是为了困住周世雍的魂魄,要么…”白翊眼神一变,“是为了防止别的什么东西出来。” 龚岩祁接过铜钱仔细观察:“所以,他才效仿古人用此法镇阴宅?他一个律师,竟然还信风水吗?” 白翊道:“镇阴宅的锁魂钱,一般会有四枚,我们应该再去一次墓园,印证一下我的猜测。最好今晚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当然,如果你不怕夜半闹鬼的话。” 龚岩祁哼笑一声:“鬼?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笑话!有神明罩着,怕什么鬼啊!—— 小剧场: 温亭刚离开办公室,古晓骊就凑到徐伟旁边嘀咕着:“看见没有,温律师长得真帅啊,那气质绝了!” 徐伟还没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龚岩祁听见,他撇撇嘴:“帅什么帅,戴个眼镜故意装斯文。” 白翊正在翻看温亭的名片,随口道:“别说,他眼镜挺好看的。” 龚岩祁立刻夺过他手上的名片:“这种镀金边的眼镜最俗气!” 白翊摘下自己脸上的眼镜:“比某人的眼光强。” 龚岩祁:“笑话!简直没有可比性好吗!” 这时,庄延在一旁弱弱举手道:“那个,温律师来电话说,想约白顾问单独……” “不准去!”龚岩祁拍桌而起,发现全办公室都在看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我的意思是,案子还没结,谁都不许私下跟他见面!” 古晓骊小声跟庄延和徐伟嘀咕着:“要不咱今天中午吃饺子吧,不用买醋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墓园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静无声。龚岩祁和白翊悄悄来到周世雍的墓前,新立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围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 龚岩祁举着手电筒,白翊蹲下身,手指沿着墓碑边缘划过,却没任何新发现。 “看来墓碑下只有这两枚铜钱,”白翊说道,“若按照古时旧俗,锁魂钱一般会埋在棺椁的四个方位,墓碑下的两枚对应的是东南和西南,那么东北和西北方向,应该还有两枚。”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要挖地吗?” 白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朝龚岩祁眨了眨眼睛:“有劳龚队了。”他说着,手掌摊开,手心慢慢幻化出一把铁锹,递给龚岩祁。 龚岩祁无语,但也没别的办法,难不成要指望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神来干这体力活吗?不可能!于是他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了棺椁四周的泥土。 “我跟你说,挖坟掘墓这事儿可够缺德的,弄不好影响我家祖坟的风水。”龚岩祁一边干活一边嘟囔着。 白翊无语地笑道:“龚队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转性了?”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家里成天住着个‘非人类’,我是想不信的,可现实总无情地摧残我,这谁受得了!” 白翊被他逗笑了,眉眼微弯,唇角上扬。龚岩祁起身直了下腰的功夫,不经意瞥见一眼,月色下的翼神大人周身像是散发出淡淡光晕,正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脚下新挖出来的泥土,表情慵懒而温柔。 说实话,的确养眼。 龚岩祁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倒是引起了白翊的注意:“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不行吗!”龚岩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理直气壮,他移开眼神,重新开始挖土,嘴里叨叨着,“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崇拜神明,里面肯定有一大部分人是颜狗,跟所谓的‘信仰’不沾边儿。” 白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歪着头问道:“凡人,你是在夸我吗?”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叫我名字!” “龚岩祁,你在夸我?” 龚岩祁没说话,铁锹触到一块硬物,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道:“你觉得是就是吧,我好像挖到棺材了。” 白翊拿着手电筒照向坑洞之中,只见棺椁表层的泥土被翻开后,棺木周围似乎有一条小小的凹槽。 龚岩祁戴上手套,顺着那凹槽摸了一会儿,果然在棺椁的东北和西北方向,各摸到一枚同样的花钱。这两枚铜钱比前两枚更旧一些,上面的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白翊接过铜钱,与之前的两枚一起托在掌心,这时,铜钱上的符文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符文以一种诡异的顺序排布着。 “这是…文字吗?”龚岩祁转了几个方向,却都看不懂。 白翊盯着那些符文沉思了片刻,说道:“是日期。” “日期?”龚岩祁疑惑,“没有数字啊。” 白翊指着其中一枚铜钱上的符文说:“这两个字是‘戊辰’,因为是古体字,再加上年久磨损严重,所以不太好辨认。” 然后他又指着另几枚铜钱:“这上面写的是‘巳’,旁边那枚写的是‘朔’,最后那枚写的是‘子’。” 龚岩祁不太明白:“所以这些字代表了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代表的应该是周世雍的生辰日期,戊辰年,巳月,朔日,子时。”白翊道。 “戊辰年?”龚岩祁想了想,“我记得周世雍属牛,怎么会是戊辰年呢?”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龚岩祁脑中,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网搜了半天,惊讶道:“1028年是戊辰年,难不成这铜钱上的生辰八字不是周世雍的,而是周明远的?” 白翊之前说过,周明远是周世雍的前世,所以这墓里放了刻有他生辰八字的“锁魂钱”,为的是镇住周明远的魂。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么温亭一定是知道周明远的,他是从何得知的?而且他要锁周明远的魂,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道:“或许,他的目的不是‘锁魂’呢?” “那还能是什么?不会真的是要镇阴宅吧!”龚岩祁无语。 白翊刚要说话,突然警觉地抬头往旁边扫了一眼:“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树丛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却来不及将墓穴还原。只见一个黑影缓步走了过来,这人穿着黑色长风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恐怖,像阴间来的使者。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容,竟然是温亭。 温亭径直走到墓碑前,看着被翻动过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在夜晚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冷。 龚岩祁手摸上了腰间的配枪,正要起身,却被白翊按住。白翊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动。 温亭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便蹲下身重新整理被翻过的土层。他的动作优雅至极,根本难以想象他是在面对一口棺材。 但这时,温亭似乎发现墓地四角的铜钱不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说道:“看来,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窃鬼。” 这话让龚岩祁瞬间怒气上涌,要不是白翊死死拽住他,他几乎就要冲出去和温亭大吵一番。 夜色渐沉,墓园里微弱的光线被浓雾吞噬,四周显得格外阴森。温亭站在墓前,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他低头看着那些泥土,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布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捧碎金,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温亭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碎金一点一点埋入土中,每埋下一些,口中便低声念诵一句晦涩难懂的古语。 当所有碎金全部被埋在棺椁四周后,温亭微微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树丛后响起,温亭的目光瞬间扫向声源处。 龚岩祁暗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静音键,但为时已晚,他看了眼身旁的白翊,白翊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接听电话。 “喂,徐伟?”龚岩祁压低声音。 “龚队,有新案子,你快点儿过来。” “知道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刚挂断电话,温亭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龚队长,这么晚了,在墓园加班吗?”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从树丛后走了出来,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局里怕有人会破坏周世雍的墓,所以警队派人过来看看。不过温律师,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加班呢?” 温亭的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后面的白翊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白顾问也在?看来警方对周先生的案子还真是上心。”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龚岩祁见温亭又在关注白翊,便不动声色地稍稍往旁边挪了两步,挡住他的视线:“温律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么晚了,你来墓园做什么?还有,你刚刚往墓地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温亭视线转回龚岩祁身上,淡淡一笑说:“我还真是来这里‘加班’的,我的委托人何明华女士,也就是周夫人,与丈夫伉俪情深,始终接受不了他已故的事实,整日以泪洗面,所以找了个风水师,咨询了一下墓园的风水问题,风水师说周先生墓地的位置五行缺金,要在他棺椁四周撒上一些碎金子,所以何明华女士便委托我来帮她做这件事。” “五行缺金?”龚岩祁冷笑道,“堂堂温大律师怎么会信这些东西?” 温亭优雅地推了下眼镜,笑着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替我的委托人前来罢了,毕竟我无法劝说一个爱夫深切的人走出悲痛,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尽快让她脱离阴霾。但是,叫一位女士深夜前往墓园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才……” “非要在大半夜过来吗?白天不行?”龚岩祁疑惑。 温亭笑道:“龚队长,这埋进土里的可是实打实的金子,若是白天来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挖出来偷走,那么周夫人费心费力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为那些窃贼做了嫁衣。” 温亭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还不停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很明显,他在指桑骂槐。 龚岩祁脸色微沉,顿了顿说道:“温律师除了埋这些碎金子,是不是还埋了什么别的?” 温亭笑:“龚队长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龚岩祁:“好,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在墓里埋的那些花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亭挑了挑眉:“也是风水师的建议,说可以‘镇宅’。” “那这些古铜钱上刻着的字,你要作何解释?” “字?抱歉,我不清楚。”温亭说道,“这些铜钱是在文玩市场上随便淘来的,龚队长若说上面有字,那只能去问问卖家了。” 龚岩祁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徐伟发来的定位,催他赶紧去案发现场。龚岩祁皱了皱眉,看向温亭,说道:“不好意思温律师,我们还有案子要处理,先走一步,关于墓地风水的事情,希望真如你所说是风水师的建议,而不是你在故弄玄虚来搪塞我。” “怎么会呢龚队长,民俗文化方面,我是一窍不通。”温亭脸上的笑容温和谦逊,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见他的眼神又转向白翊,龚岩祁匆忙道了别就拉着白翊往墓园外走,却被温亭叫住:“龚队长,那些用来‘镇风水’的花钱,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龚岩祁沉了片刻,转头朝白翊使了个眼神,白翊便将手中的四枚铜钱递还给温亭。 “多谢白顾问,听说您对民俗文化颇有研究,改日可否有幸与白顾问切磋一二?” “我……” “还聊什么!办案要紧!”龚岩祁不由分说拉着白翊的胳膊转身就走。 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跟在他身后问道:“什么案子这么急?” 龚岩祁转过头,余光看到温亭还温文尔雅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气定神闲得不像话。龚岩祁满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小声说道:“市博物馆,命案。”—— 小剧场: 白翊:“你说,温亭大半夜穿黑风衣来墓园,像不像恐怖片里的男鬼?” 龚岩祁:“你一个神明还怕鬼?” 白翊笑笑:“我是怕你会吓得往我怀里钻。” 龚岩祁:“放屁!老子办过的凶案比你闻过的香火都多!” 树顶突然传来一声乌鸦叫…… 龚岩祁猛地抓住白翊的胳膊,跟他紧紧相贴,呼吸急促,双手微颤。 白翊笑着挑挑眉:“龚队这是在干嘛?” 等龚岩祁反应过来是乌鸦的叫声,赶忙松了手:“咳…那个…夜里风大,怕你冷。” 温亭在暗处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龚队长怕鬼。 【第一案:金雀衔尸】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金雀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终于下起了大雨。市博物馆的菱格形状外墙,像挂上了珠帘一般淌着雨水。 龚岩祁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博物馆三层的走廊尽头,两名实习警员正扶着垃圾桶干呕。 “出息!”龚岩祁接过庄延递来的橡胶手套,“现场谁查过?” “张盛带着技术科的人在里面……”庄延也脸色煞白地说,“师傅,这次真的邪门……” 推开雕花橡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沉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将近四百平米的顶层展馆被改造成船舱的模样,正中间的立牌上写着“北宋海上丝绸之路特展”的字样,柚木地板上用金粉勾勒出古代漕运航线。而在所有航线交汇的中心点,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正以跪拜的姿势俯卧在血泊中。 死者胸腔被剖开,内脏流了满地,心脏对应的正下方蹲着一只镀金雀鸟,鸟喙里还叼着一块红色的肉块。 这场景,怪不得小警员们受不住。 龚岩祁环顾四周,见展馆的地毯两旁摆着两列镀金雀鸟,与尸体旁边的那一只是一模一样的,快速数了数,一共有49只。 “死者身份?”龚岩祁蹲下身,用手电筒扫过尸体的脸。 “死者是市博物馆副馆长卢正南,三十八岁。”徐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值班保安巡夜时发现的,祁哥,这位就是报案的值班保安。” 龚岩祁转头看向徐伟身后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保安,表情略带惊恐,似乎还没从发现尸体的冲击里回过神。 龚岩祁站起身:“请描述一下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庄延忙拿起笔和本开始记录,小保安哆嗦着点点头,开口道:“我…我每晚八点钟和十点钟都会巡一次楼,八点巡完楼,我记得三楼的门明明是锁上了的,可十点钟再巡楼时,突然发现这个展厅的门缝底下透着光。我…我推开门,就看见卢馆长跪在那里……” 说到这儿,小保安的手指微颤着指向地毯上的那些镀金雀鸟,表情就像是快要哭了:“但是,那些金雀…那些金雀在围着他转圈儿……” 龚岩祁皱眉:“你说金雀会动?” 小保安突然害怕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摇摇头:“我不确定…要不就是我眼花了……太,太吓人了……” 这时,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保安身边,他抬起手拍了拍保安的后背,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你有些受惊过度,别着急,慢慢说。”随着那一点点光亮渗入他的颈后,小保安的眼神竟真的逐渐平静下来。 龚岩祁顿了顿,继续问道:“除了卢馆长,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 “没有……”小保安摇摇头,“但是,我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样的香味?” “就好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程风提着法医箱匆匆赶来,透明雨衣上沾满了雨水,他脱掉雨衣戴好手套,蹲在尸体旁,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被血浸透的衬衫,仔细观察着被剖开的刀口,过了一会儿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内。” “死因呢?”龚岩祁问道。 程风掀开死者后颈的衣领,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伤口:“这个贯穿伤直接破坏了延髓,理论上讲应该立即致命。但胸腔被剖开的刀伤,却是在他死后进行的,也就是说,凶手先确保他已死亡,再进行了这场……”他停顿了一下,“解剖,或者是虐尸?” 又是被利器刺中了后颈,龚岩祁眉心微蹙,他不禁转头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警戒线的边缘,正仰头凝视着整个展厅,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展厅里漂浮着许多银灰色的因果丝,但在尸体周围,却缠绕着几缕罕见的浅金色丝线。 这人,是个良善之人吗? 这时程风又说道:“龚队,死者的心脏…也呈结晶化。” “什么?”龚岩祁赶忙走近细看,见程风用镊子翻开的尸体胸腔中,赫然躺着一块晶莹剔透,却沾满了鲜血的心脏。 “和周世雍的一样?” 程风道:“具体成分还要回实验室化验才知道,但目测,应该是差不多的。” “龚岩祁。”白翊开口轻声唤道,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龚岩祁会意,对其他人说道:“那个…物证搜集好了就先送回车上,庄延,你带报案人去把笔录整理一下,徐伟你去找博物馆总控室,把今晚的监控视频调出来。” “好的,龚队。” “知道了,祁哥。” 众人领了任务纷纷去干活了,不一会儿,凶案现场只剩下龚岩祁,白翊,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程风。 程风取了一块地上的生物样本装进袋子里,头也没抬地说:“我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 “呃…你……”龚岩祁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程风整理好东西站起身,看向龚岩祁:“龚队不用为难,现场已经勘测完毕,我正好要去找人来抬走尸体。”他说着,便拿起一旁的雨衣,转身离开了顶楼展馆。 等众人都离开后,白翊突然展开羽翼,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展厅。他抬起右手,一道亮白色的光如流水般渗入死者的颈后。 白翊突然一怔,说道:“这伤口不是伪造的审判之羽造成的。” 龚岩祁皱眉:“什么意思?” “伤口并未残留任何神力,”白翊道,“但是,他的内脏上却能探到神力波动……” 话音未落,白翊的手指突然触到尸体的脖颈,就在这一瞬间,他全身痉挛般抽搐起来,无数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滔天的巨浪拍打着甲板,四十九只镀金雀鸟在风中随船体摇晃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岸边,手中握着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甲板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滚滚河水混着鲜血漫过了脚踝…… “不是我…不是我……” “救命!…救命啊!!” 无数的呼救声萦绕在四周,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让白翊心惊胆战,头痛欲裂。他恍惚间看到一个弱小的身影爬上甲板,似乎是想要拉起摇摇欲坠的船帆,可此时船体太过倾斜,他瘦小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掌控这巨大的船只,一个巨浪袭来,整艘船便沉入水底,连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句话一直在白翊耳边回荡,不知是谁发出的低吟,声音充满哀怨与冤屈。 白翊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头疼得快要炸开,他全身都在颤抖,背后的羽翼也跟着一起抖动,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也像是在忍受着极强的疼痛。 “白翊!白翊!” 龚岩祁的呼喊将白翊突然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瞳还在轻微发颤,找不到焦距。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不是记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他下意识抓住龚岩祁的手臂稳住身体,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 “你怎么了?”龚岩祁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看到一些残像……” “什么残像?” “沉船……”白翊的呼吸仍有些不稳,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看到1069年那艘商船沉没时的景象,但却与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龚岩祁微微皱眉:“哪里不一样?” 白翊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龚岩祁暂时不再追问,想让他先休息。可这时,白翊又突然开口道:“那艘船上,也有四十九只金雀。” 龚岩祁一愣:“你是说,这些金雀在1069年那艘商船上?那这馆里的会不会就是……” “应该没错,”白翊道,“这里的镀金雀鸟应该正是从那艘沉船中被挖掘到的。” 白翊走到墙壁前,指着墙上的展示牌说:“这些金雀是2010年清淤古运河时出土的文物,而这间展厅的主题正是‘北宋漕运’,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金雀应该就在当年那艘商船上。然而我记得,当年沉船的原因有两个,起初是因为一个小乞丐偷盗船舱里的粮食,导致船体失衡严重,还有就是周世雍的前世周明远偷偷买通船员,在船尾凿了两个孔洞。船体失衡倾斜,孔洞进水,最终造成了沉船事故。可是……” 白翊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许久,微微皱眉道:“可是我刚才在残像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哀嚎,诉说冤屈。” 这时,白翊背后的羽翼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并不受控制地微微展开,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刚想使用神力收起羽翼,谁知,一片羽毛突然从羽翼根部脱落,那是一片带着血痕的羽毛,掉落在地上之后,瞬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白翊忍着疼,伸手托起那片羽毛,眉心间的皱痕更深了,他不禁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龚岩祁不解地问:“你怎么掉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白翊神情沉重,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那片黑色羽毛,半晌,开口道:“这是对我的惩罚,说明,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可是,这怎么可能……” 白翊不敢相信,想再次召唤神力去探究真相,但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羽翼,他闷哼一声,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银白色的光在展厅内忽明忽暗。 “够了,别再动用神力,你现在状态很不好。”龚岩祁强硬地将他拉到展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先坐在这别动。” 白翊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迫使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是不能再逞强了,黑羽的掉落,带走了他许多神力,让本就落魄的自己雪上加霜。羽翼变小收回,揽住最后一些神力。 耳边传来龚岩祁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以及来到展厅里搬运尸体的警员们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热的纸杯塞进他手中。 “喝水。”龚岩祁命令道。 白翊缓缓睁开眼,纸杯里的水泛着可疑的淡粉色。他疑惑地看向龚岩祁,后者却避开他的视线,一边用手机拍摄现场照片,一边说道:“找实习女警要了块草莓水果糖化在水里,我怕你低血糖昏死在这儿,还得我背你回去。” 水的味道有些奇怪,虽然带了草莓的甜香,却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腥味儿。但白翊也无力多想,温热的水入喉后,那股撕裂般的头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就连背后脱落黑羽的地方,也少了许多疼痛。 白翊将杯子递还给龚岩祁时,无意中注意到他左手腕的黑色护腕有些歪了,隐约露出一道可疑的红色痕迹。 “你的手……”白翊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龚队!”徐伟快步冲进来,“监控视频有新发现!”——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监控画面皱眉:“这个黑影怎么像是飘过去的……” 白翊:“他不是人。” 龚岩祁被吓了一跳:“你说话就说话,别突然贴这么近!” 白翊无辜道:“我神力不足,得离你近点儿。” 龚岩祁:“你当我是充电器吗?!” 白翊默默伸出手…… 龚岩祁:“手别乱摸!” 白翊:“我在找充电口……”他轻笑道,“龚队喜欢Type-C还是Lightning?” 龚岩祁:“滚!” 来送报告的庄延,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30章 第三十章 怀疑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室里的画面,视频显示晚上九点四十八分,卢正南独自走进展厅,神色凝重,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他缓步走到展厅中央,突然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地板上,像是在虔诚跪拜,只不过,他的行动僵硬迟缓,有点奇怪。 “他在干什么?”庄延小声道。 龚岩祁没说话,眼睛紧盯着屏幕。卢正南就这么跪了一会儿,这时,展厅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黑色棒球帽,还刻意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他步伐沉稳,走到卢正南身后,右手慢慢抬起。 “停!”龚岩祁突然喊道。 徐伟立刻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黑影抬手的瞬间,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物件,尖端泛着冷光。 “放大。”龚岩祁道。 徐伟调整了画面,那件金属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根约二十厘米长的细锥,上部有扁平结构的长条状物体,形似…… “羽毛?”庄延喃喃道。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他撇了一眼跟他一起来到监控室的白翊,见对方沉着脸似乎也满是疑惑,于是便开口跟徐伟说道:“继续。” 视频继续播放,黑影手腕一转,手里的金属细锥猛地刺入卢正南的后颈,卢正南身体剧烈抽搐着,随即倒地不起。然后黑影收回手,静静站在尸体旁。 这时,监控突然变成雪花屏,持续了十秒左右,当画面再次恢复时,卢正南的胸腔已经被剖开,他跪在血泊中,内脏流了一地,而那只镀金雀鸟正蹲在他的心脏下方,鸟喙里衔着一块血肉。奇怪的是,那个黑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延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人是鬼?” 龚岩祁没接话,而是转头问监控室的保安:“雪花屏是怎么回事?” 保安说道:“一般情况下,有可能是信号干扰,或者线路问题,但是馆里的线路我们刚刚检修过,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 “那案发时你在哪里?没有发现监控画面的异常吗?” 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为自己的失职而解释着:“那个…我今天吃坏肚子了,上了好几趟厕所,那个时候我刚好又去上厕所了,所以没能注意到。”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徐伟,把这段视频再加上今晚案发时间段博物馆其他摄像头的所有视频都带回队里。” “好的祁哥。” 回警队的车上,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车窗,发出清脆的声响。白翊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忽然开口道:“凶手用的凶器,的确是一根羽毛形状的细锥。”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了眼身旁的人:“所以说,凶手也是用了伪造的审判之羽?” 白翊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根细锥完全没有任何神力,只是普通的金属制品。”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只是个寻常凡人?跟刺杀周世雍的不一样?” “大概率是这样,”白翊说道,“但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用羽毛形状的细锥行凶,莫非……” “莫非,他也是‘敬济堂’的成员,因为崇尚翼神大人,或者是为了效仿周世雍的死法,才做了这羽毛形状的金属细锥。”龚岩祁接了他的话。 白翊沉默,过了许久,他突然正色道:“龚岩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坚守的正义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会怎么办?” 龚岩祁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白翊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随时都要消失一般:“我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判断不容质疑,但若真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倘若真的错了……” 听到这里,龚岩祁突然心头一紧,他想起了白翊刚才捧着那片黑色羽毛说过的话,“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 龚岩祁淡笑着打断白翊的话:“少来这套哲学拷问!我只相信证据和事实,哪怕是错了,只要正义还在,修正错误是迟早的事。” 白翊不再说话,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龚岩祁,雨幕使得城市的灯光投射到车里发生散射,变得柔和温暖,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龚岩祁的侧脸,脑子里一片混沌,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视线渐渐下移,停在龚岩祁的左手腕上。 那个黑色的护腕因为雨天的潮湿微微松脱,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开口道:“你的手腕受伤了?” 龚岩祁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攥紧,他随即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下护腕,将整个手腕遮住:“哦,前两天体能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 白翊不语,只是伸出手,指尖顺着护腕的缝隙探了进去。龚岩祁被吓了一跳,没控制好方向盘,车子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操!你干什么!”龚岩祁怒道,手腕被白翊触碰的皮肤有些刺痒,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神玩意儿,他妈的勾引我?! 白翊的指尖触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痕,那绝不是简单的扭伤。他正要再细看,龚岩祁却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眼说道:“开车呢,别捣乱行不行!你知道雨天夜里开车有多危险吗?” 白翊收回手,淡淡地说:“伤口挺深的,不像是扭伤。” 车内的空气突然冻结凝滞,雨刷器规律的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咕哝了一会儿说道:“上周追逃犯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刮了一下。” 白翊静静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被糖块顶起的腮帮子,忽然开口道:“你上次给我的薄荷糖,不是从古晓骊那儿顺的,对吗?” 龚岩祁一怔:“呃…是,是我自己的,之前为了戒烟,习惯口袋里总装点儿糖。” “还有今天的草莓糖……” “是是是,都是我自己的,怎么了?带糖上班犯法吗?”龚岩祁恼羞成怒。 白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禁笑出声,但又被龚岩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紧张的时候也要吃糖吗?” 龚岩祁没有搭理他,只是脸色越来越黑。 白翊又说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简单的伤口,你要这么刻意遮掩。” 车子驶入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利落地倒车入库,熄火。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向白翊,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格外锐利。 “翼神大人,请将心力多放在案情上面,少管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龚岩祁一字一句警告着。 白翊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目光,忽然向前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弯起嘴角轻轻一笑:“可我觉得,这似乎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从你对我撒谎的那一刻起。”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车窗上的水雾,显得格外迷蒙,龚岩祁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还一堆事儿呢!”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灭了车内暧昧的气氛,白翊望着龚岩祁大步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温热气息。 那绝不是普通的伤痕!他在骗人。 …… 回到警队,古晓骊研究视频有了新发现。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三分,黑影用金属细锥行凶,紧接着画面呈现雪花屏,整整十秒钟后恢复,然而程风判定的死亡时间也是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之内,恰好和监控视频对得上。 但是,博物馆中的所有出入口监控都没拍到黑衣人影的进出,还有报案人说的那些金雀会动,视频上也没发现任何相关异常。所以古晓骊推测道:“龚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报案人就是凶手,他监守自盗,故弄玄虚,所以根本就拍不到有人进出博物馆。” 龚岩祁想了想:“报案人身形和视频上的黑衣人不一致,但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他说着,转头问徐伟:“今晚博物馆值班人员都有谁,你去挨个儿登记问话,说不定凶手就混在里面。” 这时,古晓骊突然开口道:“龚队你看!” 她指着视频画面中,那个黑影的手,只见他抬起右手行凶时,手腕上有一条明晃晃的金属物体在发光。 “放大看看。” 古晓骊敲击了几下键盘,将画面局部放大数倍,发光的东西是一条金属腕表,表盘四周似乎镶嵌着钻石,所以才会反光。龚岩祁凑近了细看,只觉得有些眼熟。 “晓骊,你试着还原一下这款手表的清晰图。” 古晓骊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她说:“龚队,根据表盘上的logo,这应该是一块百达斐丽钻石男表,价值不菲。” “百达斐丽?”龚岩祁惊讶道,“我记得,温亭的手上就戴着一块百达斐丽。” 随着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手表的清晰图片,龚岩祁大惊,这表果然跟温亭手上的极其相似,白金表带,深蓝色表盘,表盘周围还镶嵌着一圈钻石。 但是…… 他又看了眼监控时间,九点五十三分,黑衣人影行凶。然而今晚十点零五左右,他和白翊在墓园里见到了温亭,而市郊的墓园距离案发地点大约40多公里,十分钟的时间,只有坐火箭才可能赶得及啊! 龚岩祁眼神一沉,又是温亭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这次的不在场证明,还是自己为他亲自验证的!——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厨房切水果,白翊突然从背后贴近,银发扫过他的颈侧。 “你最近很爱做饭。”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嗯…突然想提升厨艺。” “是吗?”白翊伸手捻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 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抚上龚岩祁的手腕:“那为什么…连做饭都要戴着这个?” 护腕被轻轻扯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未愈的伤痕。 两人同时愣住,沉默许久。 白翊:“铁丝刮的怎么还没好?” 龚岩祁:“……猫又抓了一下。” 白翊:“你家没养猫。” 龚岩祁:“楼下那只大橘……” 话没说完,白翊突然抓起他的手腕,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白光一闪,伤痕瞬间消失。 白翊抬起头,指尖点了点龚岩祁的颈动脉,留下微凉的触感:“再撒谎,下次就咬这里!”《 》 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程风 龚岩祁站在法医室门…… 龚岩祁站在法医室门口,盯着程风手里的玻璃烧杯。 烧杯中,卢正南的心脏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晕,与周世雍的心脏几乎一模一样。 “心肌组织完全结晶化,基本断定和周世雍是一样的成份,但他的死因却不是心源性猝死,致命伤是颈后这个穿刺伤,凶器是金属细锥,长约20厘米,尖端有放血槽。”程风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心脏结晶化是死者死后造成的。我实在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程风解释有关于“神力”的事实,怕会毁掉一个受过十几年高等教育的优秀法医的世界观。 “你就当是玄学的具像化吧。”龚岩祁道。 程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一份报告递给龚岩祁:“还有件奇怪的事,死者胸腔被剖开的刀口,有些怪异……” 他转身指向解剖台上卢正南的尸体,那打开的胸腔切口平整得近乎完美,没有半点错位,连肋骨都被精准地避开。 程风顿了顿,继续道:“我对比了各种凶器造成的伤痕,这样的刀口,不符合任何已知凶器,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划’开的,甚至比精密的手术刀还要锋利,刀口还要整齐。若不是死者死亡时间过久,他的胸腔甚至能完美地重新贴合在一起。” 龚岩祁皱眉:“什么意思?总不会是鬼手掏心吧?还是隔空取物?” 程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从科学上解释,我更倾向于像是某种超高频振动的切割工具,例如激光或者高频水刀,但即便是再高频,也会在伤口留下切割时的穿透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痕迹。” “科学往往是人类强加于非现实现象的辩解,听起来很高端,但通常只局限于理论,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实践过?”白翊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龚岩祁回头,见白翊靠在门框边上,银白色的短发被走廊灯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雾。他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蛋糕,不用想,肯定又是古晓骊那花痴投喂的。 龚岩祁挑挑眉:“你又在消耗我们队里的存粮。” 白翊咬了一口蛋糕,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征用’。” 龚岩祁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转头看向程风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卢正南的死亡过程应该是先被金属细锥刺穿延髓致死,再被剖胸取心,然后心脏才结晶化?” 程风道:“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死者虽然所有内脏流了一地,但唯独心脏还好端端的躺在胸腔里,尸体旁的金雀嘴里衔着的不是他的心脏或其他肉块,而是他的胃。” “胃?”龚岩祁一惊,“怎么会是胃?” 白翊突然开口道:“可能,他胃里藏着东西。” 说着,他便举着蛋糕走到解剖台前,指尖轻轻点在卢正南的胃部,银白色的光线流转,一条银灰色的物质慢慢显现出来,周围还隐约可见浅浅的橙黄色雾气,只不过稍纵即逝,转瞬之间,那雾气连同银灰色物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 “怨髓残留。”白翊眼神冷冽地说道,“和周世雍一样,他也被人提取了怨髓结晶。” 龚岩祁皱眉:“这么说来,杀害卢正南的,也是敬济堂的人?” 白翊摇摇头,刚要开口,一旁的程风忽然轻咳两声说道:“那个…抱歉打断一下,我是不是就不用回避了?” 刚才白翊使用神法的时候,根本就没避开程风,何况他还跟龚岩祁说了许多奇怪的话,程风觉得此刻自己坐在这里是挺尴尬的。 白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摸摸鼻子,笑着说道:“你不是也猜到白翊的身份并非凡人了么,没什么好瞒你的,毕竟就算我们不说,那些诡异的物质还是要经你手检测,你早晚会知道的。” 程风靠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年,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白顾问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展开了背后的羽翼,羽翼泛着淡淡的光晕,展开的时候,像月光下的雪原般纯净耀眼,当然,忽略他右翼的半截残缺就更好了。 上次在医务室,白翊的羽翼被怨髓碎片击中,虽然是程风为他包扎的伤口,但程风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大翅膀在自己面前突然炸开,没有一点点防备,他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的鞋面,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白翊轻轻扇动羽翼,空气微微震颤,桌上的文件翻飞,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咖啡杯的碎片慢慢从地面浮起,那些褐色的液体倒流回了杯中,杯子的裂纹也随最后一块碎片归位而完全愈合,最终稳稳落回程风手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程风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惊讶地不知所措。 白翊收起羽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程风:“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信科学,还是信玄学?” “我……”程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咖啡…还能喝吗?” 白翊的嘴角微微抽动,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啊?” 程风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翊:“事已至此,科学和玄学我只能都信,敢为阁下是哪位天神下凡?” “翼神。” “翼神?”程风想了想,“还真超出了我的认知,不过,你这右侧翅膀是怎么弄的?还能长回来吗?” 白翊眼神微暗,语气却依旧平静:“我也不确定。” 程风盯着他残缺的右翼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专家,我有几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在生物医学研究所工作。” 白翊赶忙收起羽翼,摇头婉拒:“谢谢,用不着。”他可不希望被凡人当成标本研究来研究去的。 程风转头看向龚岩祁:“龚队,我今后能不能向队里申请一个‘超自然现象检测’的专项奖金?” 龚岩祁挑挑眉:“干嘛?封口费啊?” 程风笑了:“检测一具非正常尸体可比检测正常尸体消耗的试剂和仪器要贵得多,这还没有算上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还有……” “诶诶,打住!”龚岩祁连忙叫停,他撇撇嘴道,“奖金的事儿以后再说,案子破了什么都好商量。” 然后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接着这案情继续讨论道:“你刚才摇头的意思是,杀害卢正南的凶手不是敬济堂的人?” 白翊说:“是不是跟敬济堂有关我不能确定,但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人一定是个凡人。” “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的人,跟提取怨髓的人,本就不是同一个。”白翊说道,“若这个凶手想要提取怨髓,根本没必要先将卢正南杀害,完全可以同时进行,就像周世雍那样。但卢正南的胸口是在他死亡后被剖开的,也就是说,用细锥刺穿他延髓的人,根本就只是想要他性命而已。” 程风突然插话:“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剖胸是为了取怨髓,那为什么要把胃塞进金雀嘴里?” 龚岩祁道:“应该是某种怪异的‘仪式感’,若刺细锥的人与剖开胸口的人的确不是同一个,那么把死者胃部放进鸟嘴的,应该和提取怨髓的人相同,可以将他的心脏结晶化,然后再把胃放进鸟嘴里,这些事不是靠一根细锥就能做到的。” 他又转向白翊,问:“卢正南的怨髓和周世雍的一样吗?” 白翊道:“不一样,周世雍的怨髓是绿色的,代表纯善,卢正南的怨髓是橙黄色的,代表贪婪之行中的‘贪食’。我认为,他把卢正南的胃放进金雀嘴里,是为了某种特别的寓意,而不是专门为了提取怨髓结晶。” “贪食?”龚岩祁诧异,“难不成这个卢正南生前偷吃了凶手的东西?为了‘争食’杀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白翊不语,但眉心却微微皱起,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龚岩祁以为他又神力不稳定,略显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沉了片刻开口道:“我建议,还是去了解一下这个卢正南的为人再做定论。” 龚岩祁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我下午去一趟市博物馆,找他们馆长聊聊。”说着,他看向白翊,“你跟我一起去。” 谁知白翊却气定神闲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巧克力蛋糕:“我有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龚岩祁有些惊讶他的拒绝。 白翊冷着脸瞥了他一眼:“你在鄙视我吗?” 龚岩祁:“我可不敢,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事?” 白翊:“虽然你是警察,但探究神明的隐私,是不是有点儿越界了?” 嘿!这家伙还谈上隐私了! 龚岩祁拿他没辙,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爱干嘛就干嘛吧,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翊一眼,“可别又偷偷跑去甜品店买一堆垃圾食品回来放在我办公桌,上次你把刚打印好的指纹比对报告掉在奶油泡芙上,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白翊银白色的短发下,耳尖泛起一丝红晕。他三两口吃掉手里的蛋糕,冷着脸道:“管好你自己,少管我!” 语毕,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随着指尖闪过一抹银白色的亮光,龚岩手上拿着的尸检报告瞬间变成一沓甜品店优惠券。然后白翊心满意足地快步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喂!你给我回来!”龚岩祁急忙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住几片飘落的羽毛。 “这…什么人啊!”龚岩祁无语,把那沓优惠券扔在桌上,“程风,再帮我重新打印一份。” 程风在一旁憋笑道:“龚队,在重新打印一份报告之前,要不要先帮你查查哪家店的泡芙最好吃?我怕你迟早会用得上。”—— 小剧场: 龚岩祁拿着体检单追着白翊满走廊跑:“就抽一管血!我保证让程风用最小号的采血针!” 白翊展开羽翼挡住针头:“凡人,你在亵渎神明!” “你的血糖值都爆表了!”龚岩祁晃着化验单,“今年第八次糖分摄入超标!” 徐伟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祁哥,需要手铐吗?” 话没说完,白翊瞬间闪现到吊灯上,冷着脸:“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强迫他人做人体实验!” 古晓骊捧着奶茶路过,抬头感叹道:“哇!白顾问好帅!要尝尝新出的芋泥波波吗?” 龚岩祁:“闭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古宅 龚岩祁带着徒弟庄延…… 龚岩祁带着徒弟庄延敲响博物馆古旧的雕花木门时,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学者正戴着花镜在研究一本古籍,他就是市博物馆的正馆长,姓赵。 “赵馆长,您好。”龚岩祁亮出证件,“打扰了,我们是来向您了解些情况的,关于卢副馆长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快请坐,”赵馆长摘下老花镜,轻声叹了口气:“小卢是个好孩子,没想到,怎么会遭这种罪……” 庄延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龚岩祁开口问道:“卢正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他在工作期间是否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赵馆长摇摇头:“我们馆里最近在筹备‘北宋漕运特展’,这部分是小卢负责,为了赶在年底前出展,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以说是废寝忘食。要说异常的话……倒是有一件事,我不知算不算。” 说到这儿,赵馆长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大概一周前,小卢突然申请要调阅一批馆藏文物的原始档案,大部分是关于古代漕运相关的文件,其中还包括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 赵馆长说道:“其实这次特展,主要是展览关于漕运的起源、线路、制度等等,也包括一些当时水上的商贸情况,只不过,这些镀金鸟雀一开始并没安排在这次特展里,我原本想着是要将它们放在年末的‘古船舶制造工艺’的展览上,可小卢却坚持要将它们放在这次的特展上。” 龚岩祁接过文件,上面记录着金雀的出土信息:2010年古运河清淤时发现,经推测为北宋时期商船上的装饰物。 仔细翻看着手中的文件,龚岩祁眉心微蹙:“赵馆长,卢正南有没有提到过,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批金雀放进漕运特展?” 赵馆长想了想道:“小卢说这批金雀和漕运有关,是北宋时期放在商船上象征着‘水运昌盛’的,若能在特展里展出,能增加展览的完整性。但我也查过一些资料,这批金雀的来历并不明确,出土时也没有确切的文献记载它们和漕运直接相关,所以我才建议要将金雀放在制造工艺的展览上,毕竟,我们不能误导来参观的民众。” “也就是说,可能是卢正南强行把它们和漕运扯上关系?”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赵馆长摇摇头:“其实我劝过他不止一次,这批金雀来历不明,贸然展出可能会引起史学界和考古界的争议,但他还是很坚持,甚至……”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甚至有些过于执着了。” 龚岩祁挑眉:“过于执着?具体表现在哪方面?” 赵馆长说道:“小卢这人平时性格温和,做事也稳重,学识方面更是没得说,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馆长,可见他是很有能力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有一次,我在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他突然站起来拍桌子,说这批金雀必须要在漕运特展上展出,否则特展就失去了灵魂。” 老学者说到这里,一脸惋惜地沉沉叹息:“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知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继续问道:“除了这批金雀,卢正南最近还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过比较特殊的词?” 赵馆长:“没有,他最近忙着准备特展,很少与人交流,也不怎么露面,整日里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处理资料。”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记得,小卢倒是提到过一个词,‘归巢’。” “归巢?什么意思?”龚岩祁不解。 “我也不清楚。”赵馆长摇摇头,“他有时会自言自语,说什么‘该归巢了’,‘时间不多了’之类的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却只是笑笑,说这是他的私人研究课题,我便不好再过多追问。” 龚岩祁让庄延赶紧记下这些关键词,然后继续问道:“卢正南平时有什么特殊的个人习惯吗?比如饮食、收藏,或者信仰之类的?” 赵馆长想了想道:“小卢对吃并不是很讲究,但他似乎特别喜欢甜食,我见他办公室里常备着各种糕点。收藏方面,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之前我带他去邻市参加一个研讨会,他跟那些收藏家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至于信仰……他倒是不信教,但是最近几个月,他偶尔会去城南的一座小庙附近写生,据说香火很旺。” “写生?他喜欢画画?”龚岩祁问。 赵馆长点点头:“是的,小卢这孩子很有才华,不管是国风的水墨画,还是国外的油画,他都很擅长。画的也不错,去年馆里还特地选了几幅他的画作为展厅的装饰。” 龚岩祁又问道:“那间庙叫什么名字?” 赵馆长:“好像是叫‘雀神庙’,规模不大,类似于乡村的土地庙。” “雀神庙?!”龚岩祁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巧吗? 今天的问话确实得到了不少信息,还需要回去将这些信息逐一筛选串联起来。 “今天多谢赵馆长的配合,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告辞。”龚岩祁起身和老学者握了握手便往门口走。 庄延合上笔记本,和龚岩祁一起准备离开博物馆时,无意中瞥见了办公桌上被一堆古籍文献遮挡住的姓名牌。他赶忙拽了下龚岩祁的衣袖:“师傅,你看!” 龚岩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名牌上赫然写着“赵炳琛”三个字,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炳琛?…赵炳琨? 龚岩祁眼神变了,忙转身问道:“赵馆长,冒昧问一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赵炳琨的人?” 赵炳琛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轻声叹息道:“赵炳琨,他是我胞弟,不过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龚岩祁问道:“很多年没联系?为什么?” 赵炳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家庭琐事,不提也罢,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过的日子太过清苦,从年轻时,他就不喜欢听从父母的建议让他早日成家立业,当然,成不成家是个人意愿,旁人无法勉强干涉,但家弟有些死脑筋,总是在坚持他所谓的‘正义’,在如今这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他那样的思想早晚有一天会吃大亏。所以,他便跟家里决裂,已经快二十年没联系了。” 听了这些话,龚岩祁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这条线索。赵炳琨是城西化工厂被开除的员工,后来猝死在家中,他资助的学校都被敬济堂接管了,而他的哥哥赵炳琛,偏偏是卢正南的上司。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离开博物馆时,天色已近黄昏。龚岩祁站在台阶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回到警队,他忙让庄延把今天问到的所有讯息都整理出来,人手一份。 “徐伟,去查城南的‘雀神庙’,看看能不能找到卢正南进出的相关监控视频带回来。”龚岩祁开始分配任务,“通知技术科,明天跟我再去一趟卢正南家。” “好的祁哥。” 龚岩祁转身跟古晓骊说道:“你再带两个人细查一遍博物馆案发当天的监控视频,确认一下馆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进出时间线,整理出一个时间表。” “知道了龚队,”古晓骊敲击着键盘,突然抬头问道:“龚队,今天小帅哥没来?我还给他留着新买的芝士饼干呢!” 龚岩祁忙案子没顾得上,现在听古晓骊说起他才发现,白翊自从声称“有事”离开后,就一直没看见他人,已经快一整天了。于是他忙掏出手机,拨通了白翊的号码,但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根本无人接听。 “晓骊,帮我定位一下白翊的手机。” 几分钟后,古晓骊说道:“龚队,我这儿显示信号最后出现在东郊的一座荒山上,但就在刚刚,突然消失了!” 龚岩祁心头一紧:“哪座荒山?” “卫星地图上标注的叫‘断龙山’。” “把位置发给我。”龚岩祁说着,便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向停车场。 …… 白翊站在断龙山顶的一座古宅前,银白的发丝被山风吹乱,发丝后是他略显沉重的脸。这座古宅已经废弃数百年,木质结构却并未腐朽分毫,正厅中央有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矗立着,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逆鳞之证,天罚昭昭。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诡异的“吱呀”声,白翊缓步走近石碑,手掌心托起那只从证物室顺走的镀金鸟雀。鸟喙尖锐,在昏暗的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天地为证。”白翊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胸口的皮肤,上面有一支闪着银光的羽毛图腾。随后,他猛地举起金雀用力刺下去…… 银赤色的神血顺着伤口滴落,渗入镀金鸟雀的金属鸟喙。白翊将染血的金雀放在石碑上,低声念诵了一句古语。只见石碑表面开始龟裂出细纹,渐渐的,一块手掌大小的青金色龙鳞慢慢浮现出来,龙鳞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白翊盯着龙鳞,冰蓝色的眼瞳竖起,他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金雀喙尖抵在那片龙鳞上…… 神血触及龙鳞的瞬间,龙鳞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原本的青金色迅速褪去,转瞬化作一片漆黑,那漆黑的鳞片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微缩的画面。 巨浪滔天,船只沉没,哀鸿遍野。 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银白色的审判之羽高悬,刺向了那小小身影的颈后,灵魂被附上天罚,世代永存,直至罪孽赎清。 小小的身影轻颤,仰头承受着蚀骨之痛,他的灵魂在这极度痛苦中转世消散…… 龙鳞上的画面消失,白翊的手微微发抖,手上攥着那片从羽翼上脱落的黑色羽毛,此时无声地飘落到地上。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 小剧场: 深夜,证物室走廊,监控摄像头突然诡异地左右摆动起来,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 值班员打着哈欠瞥了一眼屏幕:“又闹老鼠了……” 一道白色身影如雾气般从通风管道飘进证物室,白翊穿着一身保洁员的衣服,轻巧落地,看着墙角那抽疯似的监控探头冷笑道:“人类科技的bug总是这么可爱。” 证物柜的电子锁发出“滴滴”两声,红灯变绿,就在白翊取出金雀的瞬间,走廊传来脚步声,白翊慌忙躲在门后,却不小心触碰了防盗按钮。 “检测到非法取证,启动防御模式!”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打开,一盆雪白的粉状物倾泻而下。白翊慌乱中踩到那些粉状物,瞬间滑出几米远,摔了个四仰八叉,猝不及防。 “这他妈比天劫还难躲!” 这时,保洁阿姨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放下手里的水桶和拖布:“小伙子新来的吧?说好多次了,洗拖布不能放这么多洗衣粉。” 白翊顶着一头白花花的洗衣粉呵呵一笑:“阿姨您说得对……” 趁保洁阿姨转身,他赶忙一个闪现带着金雀从窗口消失,冷着脸抱怨着:“尼玛谁家正经警队用洗衣粉做安防系统啊!”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美救英雄 龚岩祁握紧方向…… 龚岩祁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得比平时狠多了。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盘山公路两侧的树影在车灯照射下诡异地扭曲着。车载导航上,古晓骊发来的定位点一直在闪烁。断龙山,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公里。 他单手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白翊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啧!” 龚岩祁烦躁地挂断电话,车内只有他一人,无声的寂静中,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似乎比平时快了很多,也重了很多,甚至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自从驶入盘山公路,他就浑身不舒服,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缺氧了?” 他按下车窗,想让山风吹散这种不适感,可扑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腐朽气味。仪表盘显示海拔将近800米,山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能见度几乎不足十米。龚岩祁打开雾灯,缓缓将车速降到40 迈以下。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按住左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手腕直窜脑顶。 “嘶……” 眼前猛地一黑,他急忙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山路上打滑了一两米才停住,车头险些撞上护栏。龚岩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儿! 从开始上山,他的视野就时不时发暗,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黑布。起初他以为是疲劳所致,可随着海拔升高,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头痛、心悸、耳鸣,这些症状逐一出现,就像是整座山在排斥他的接近。 “妈的,见鬼了……”他不信邪,咬咬牙,重新发动了车子。 可就在他转过一道弯路的时候,更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龚岩祁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耳边还响起诡异的嗡鸣声,好似有无数蜜蜂在他脑子里扇动翅膀。他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发白,意识却像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不断下沉。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龚岩祁低头,发现那是一滴腥红色的血,与此同时,自己的鼻血开始不断涌出。而左手的护腕下,皮肤开始变得滚烫,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爬动,又疼又痒。 “该死……”他慌忙抽了两张纸巾按住鼻子,可无奈手抖得厉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几乎连路标都看不清了。 仪表盘显示此处海拔1200米,车子开到了半山腰的急转弯。 龚岩祁的意识已经愈发模糊不清,若不是他的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必须要找到白翊,说不定他早就昏迷不醒。 本能地摸向车里的警报按钮,想要求援,可指尖刚碰到开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突然从心脏爆开。 “呃…啊!” 他疼得弓起身子,方向盘失控向右猛打。车子瞬间冲出山路护栏,在悬崖边沿摇摇欲坠。 最后的清醒时刻,龚岩祁隐约看见仪表盘上的海拔数字:1376米。还差一百多米就到山顶,可是,他好像坚持不住了。 “轰!” 车身失重,突然翻滚着坠落山崖…… 山顶古宅内,白翊正凝视着悬浮在空中的漆黑龙鳞。 突然,他的左前胸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起初他以为是被金雀鸟喙刺伤的疼,但渐渐的,那感觉更像是被一双利爪狠狠攥住心脏,难以抽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这是……” 白翊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忽然放大。他踉跄着冲出古宅,站在断崖边缘,神力凝聚于双眼,开启了神之视界,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开,他看到了一百米下的山谷中,有一辆熟悉的车子正翻滚着坠落,车头已经扭曲变形,汽油从破裂的油箱中飞溅,金属车身与岩石碰撞出许多火花,爆炸几乎就在一瞬间。 白翊心猛地一紧,因为他认出了这辆车。 “龚岩祁?!” 呼吸停滞了一秒,白翊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悬崖,纯白的羽翼在身后轰然展开,他奋力冲向悬崖,呼啸的山风撕扯着他的羽翼,残缺的右翼渗出银光点点的神血,可他却顾不上这些疼痛。 车内,龚岩祁仅存的一缕意识漂浮在黑暗边缘。安全气囊挤压着他的身体,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 死定了,龚岩祁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他感觉车身像是撞上了什么,突然停止了下坠。 “哐!” 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碎裂开来,透过蛛网般的裂纹,龚岩祁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羽翼,雪白,圣洁,只是右翼残缺不全,伤口处还渗着淡淡的银赤色血迹。 “白……翊?!” 白翊在车身坠入谷底的前一秒俯冲赶来,神力化作一张银白色的巨网,托住整个车辆。 “咔嚓!” 在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车门被一股蛮力撕开,冷冽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龚岩祁被安全气囊压住,额角鲜血直流,一双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变形的车厢中拖出。 龚岩祁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着,身体腾空而起。努力将眼睛睁开一点缝隙,他发现自己正在半空中飞翔着。 断龙山的雾气在身下翻滚,白翊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有几缕扫过龚岩祁的脸颊,冰凉却夹杂着淡淡的芳香,让人不禁安心。 “别睡。”白翊的声音发紧,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许多,“龚岩祁,保持清醒!” 龚岩祁想张口回应,可由于剧烈碰撞,他口腔里早就被牙齿垫破,喉咙周围全是血,所以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气音。视线越来越暗,眼皮越来越撑不住,只记得眼前看到的,是白翊紧绷的脸颊,和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冰蓝色眼睛。 “你…的翅膀……”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稳。 救出龚岩祁后,白翊便将神力巨网收回,以保存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车身继续翻滚下落,已经撞断三棵杉树,车头完全损毁,汽油浓郁的味道弥漫在山谷中。突然间,泄漏的汽油被金属摩擦出的火花引燃。 “轰隆!” 爆炸的巨大气浪将二人掀飞,白翊用羽翼紧紧裹住龚岩祁,可他却因避闪不及,后背重重撞上突起的山岩。车身炸裂的一块尖锐金属碎片刺入他的肩膀,带着银光的神血溅落在龚岩祁眉心。 银赤色的神血顺着龚岩祁的眉心滑落,却像掉落在海绵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血被吸收了?! 白翊惊讶不已,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 这不可能!凡人的躯体根本无法吸纳神血,轻则经脉爆裂,重则魂飞魄散。可龚岩祁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紊乱的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恍惚间,一句古老的咒语浮现在白翊脑海:碧血铸誓,山海同庚。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龚岩祁的额心。昏迷中的凡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眉心微蹙,似乎陷入了某个深邃的梦境。 …… 鼻息间传来消毒水味儿,刺鼻难闻,这是龚岩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冷白的日光灯管刺得眼球生疼。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刚才梦里那场爆炸太过真实,他眼睁睁看着白翊的羽翼被烈焰吞噬,高傲圣洁的神明在火光中逐渐化作灰烬…… “醒了?” 程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十分优雅地削着苹果,果皮甚至没有半分断裂,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面。 “白翊呢?!”龚岩祁一把抓住程风的手腕,苹果刀差点戳到程法医的大腿。 程风挑挑眉:“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特殊关系。” “少废话!他是不是受伤了?”龚岩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输液管扯得手背生疼。 “躺好!要回血了!”程风一把按住他,将他手上的针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叹了口气说道,“你脑震荡外加三根肋骨骨裂,再乱动我就叫医生过来给你打镇静剂。或者,我给你打也行,但我没给活人打过针,龚队你可想清楚了!” 见龚岩祁还要挣扎,程风终于无奈地说道:“放心吧,那位神仙好着呢,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就是……” “就是什么?”龚岩祁略显焦急。 “就是不肯进来。”程风指了指窗外,“从送你到医院开始,他就蹲在对面楼顶,谁劝都不听。” 龚岩祁顺着程风手指的方向望去,隔着玻璃,他果然看到对面门诊部的楼顶边缘,隐约有一抹白色身影。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程风削好了苹果皮,却没递给龚岩祁,反而自己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依我看,你俩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得还行,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窗遥遥相望,眉目传情。” “滚蛋!”龚岩祁抓起身边的枕头砸过去,虽然声音嫌弃,但耳根却莫名其妙有些发热。 这时,远处白翊的身影忽然晃了晃。下一秒,这神明竟然径直朝病房的方向飞来。 “卧槽!”程风苹果都吓掉了,“他…不会是要撞玻璃吧!” 随着巨大的暗影袭来,病房的窗框剧烈震动,但幸好玻璃完好无损。白翊的脸紧贴窗户,挺翘的鼻尖被压得圆圆扁扁的,羽翼在背后焦急地扑棱,像只被关在门外的巨型雪鸟。 龚岩祁无语地看着窗外,不知这家伙想闹哪样。 “开窗!”白翊的声音闷闷地透过玻璃传来,有些着急,“快点儿!不然我拆了这扇窗!” 龚岩祁:“这是八楼啊!” “所以?” “所以你给我走正门啊白痴!” “废话!”白翊的声音里瞬间充斥着委屈,他红着脸说,“我不知道走正门吗?可我…翅膀收不起来了!”—— 小剧场: 白翊疯狂拍窗:“龚岩祁!赶紧开窗!这破翅膀不听使唤了!” 龚岩祁冷笑着看好戏:“哦?翼神大人的羽翼怎么连个折叠功能都没有?” 白翊炸毛:“凡人!再不开窗我就撞了啊!” 这时,楼下传来保安的喇叭喊声:“楼顶那个!医院禁止飞无人机!”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龙狱守 “收不回去?!”…… “收不回去?!”龚岩祁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扑腾的白翊,很是惊讶。幸好现在是晚上,要是大白天的一直巨型“大鸟”飞过医院上空,恐怕就要闹出重磅新闻了。 这时,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白翊身上,慢慢将他的羽毛淋湿。雨水顺着银白色的发丝滑落,打湿的羽毛紧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只落汤鸡。那双傲人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白翊活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可怜小猫。 龚岩祁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程风按住。 “别动!我去吧。”程风走到窗边拉开锁扣,一阵寒风裹挟着雨水的潮湿涌入病房,没了窗户的阻挡,更能看清他眼睛里写满的狼狈。 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龚岩祁本来想嘲笑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还傻站着干嘛,等着被雷劈吗?还不快进来!” 白翊扑腾着翅膀从窗户挤进来,湿透的羽毛甩了龚岩祁一身水。 “喂!你…”龚岩祁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翊随意甩掉的两根羽毛糊住了嘴。 “咳咳…咳……”龚岩祁被呛了一口,咳得肋骨疼。 白翊赶紧停下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担心地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龚岩祁气儿没喘匀,还说不出话来,只无奈地瞥了眼面前的家伙,摆了摆手。 程风见状,识趣地后退了两步:“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你们先聊。”说完,他便迅速溜出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白翊站在窗边,羽翼上的水珠滴落在瓷砖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洼。他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不知是不是冻得,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你……”龚岩祁刚要开口,一阵疼痛从肋骨处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翊立刻冲到床边,羽翼无意识地展开,差点打翻一旁的输液架:“别乱动!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没事,”龚岩祁咬牙忍痛,目光却落在白翊的翅膀上,“你的翅膀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收不回去?” 白翊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翼的伤口:“可能是神力消耗过度,暂时失控了。” “是因为救我?”龚岩祁的声音有些低沉。 白翊犹豫片刻说道:“不全是。” 他在断龙山顶的古宅中,为了召唤龙鳞的感应而刺伤了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羽翼出了问题。 龚岩祁察觉到他似乎在隐瞒什么,便皱着眉头问他:“你去断龙山做什么?” 白翊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抬眼与龚岩祁对视片刻,又迅速移开了视线:“我想去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白翊的羽翼不自觉地收拢,但却像是被卡住一样,根本收不回去,几根湿漉漉的羽毛飘落在地面上,融入那些小水洼,在上面轻旋打转。他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眼神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那场错误的审判,我的确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他终于开了口。 龚岩祁怔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白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高傲神明,何时见过他如此落败的模样。 龚岩祁想起白翊在卢正南的尸体旁说过的那句话: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是和那艘沉船有关吗?” 白翊转过身,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有神明的威严,又带着几分隐忍的脆弱。 “是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因为你之前掉落的那片黑羽?” 白翊摇摇头:“断龙山顶有座古宅,里面有龙狱守留下的‘鉴真镜’。” 龚岩祁听不懂:“‘鉴真镜’是什么?龙狱守又是什么?” 白翊道:“龙狱守是龙族的统帅,之前跟你说过,上古时期神域为了判定凡人的罪罚,特定界神执掌律令之书,翼神执掌审判之羽。然而,为了维持罪罚审判的公平性,便特意命龙族来记录真相,监督界神和翼神的审判职责,那‘鉴真镜’就是龙族记录审判的圣物。” 原来如此,龚岩祁想了想说道:“那断龙山顶的,就是龙狱守的老宅?” 白翊:“一千多年前,最后一任龙狱守因故殒身,所以,断龙山从此便成了荒山。但‘鉴真镜’还在,所以还可以为后人所用。” 这时,龚岩祁无意中看到白翊左胸口似乎有一道新伤,透过衣领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他皱起眉头问道。 白翊下意识遮掩了一下:“使用‘鉴真镜’需要付出代价,不是随便都可以的。” “什么代价?” “血契。”白翊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有我的血才能让‘鉴真镜’有反应。” 龚岩祁听得云里雾里的,刚要继续追问,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纪稍长一些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看到白翊背后的翅膀时,手一晃,药车上的大瓶消毒酒精差点儿撒一地。 护士瞪大眼睛:“这…这是…” 龚岩祁反应极快,赶紧说道:“cosplay!我表弟是动漫社的,刚参加完漫展就听说我出车祸,这不,都来不及卸妆就赶到医院来了。” 白翊僵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显然面对这种拙劣的谎言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哦,是吗…”护士将信将疑地扶起酒精瓶子,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的爱好真是很特别。” 她感叹着走到床边,掀开龚岩祁的病号服检查伤口:“你的肋骨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龚岩祁点头应和着,余光却瞥见白翊乖乖地靠墙站着,身上还在湿哒哒地滴水,于是他跟护士说道:“那个,护士姐姐,能麻烦你先给我表弟找条毛巾吗?他淋雨了。” 护士看了白翊一眼,转身去拿毛巾递给他,这时,她才近距离看清白翊的脸,便笑着说:“是个俊俏的小帅哥啊,多大了?大学毕业没有?” “我…”白翊接过毛巾,却下意识后退,他有些不太习惯凡人如此近距离的注视和盘问。 龚岩祁赶紧开口解围:“我表弟今年20了 ,还没毕业,还是个孩子呢,不太会说话,护士姐姐你别搭理他,你快来看看我这肋骨,还有点儿疼是怎么回事?” 龚岩祁把护士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后,偷偷朝白翊挤了个眼神儿,白翊撇撇嘴,低头默默拿毛巾擦着头发。 护士检查过他的肋骨之后,准备为他皮肤上的外伤上药,消毒棉球擦到左手肘时,忽然看到他手腕上的那几道狰狞的刀痕。一直戴着的黑色护腕早就在抢救时被医生摘下,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所以他手腕上的伤疤一览无余。那些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但明显是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看着就有些骇人。 护士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龚警官,你这伤口……”她压低声音,似乎在努力措辞,“如果你有任何心理困扰,我们医院也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龚岩祁愣了一下,尴尬地抽回手,笑着说道:“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我这是追捕嫌犯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划伤的。” 护士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最终叹了口气:“年轻人,生命很宝贵,不要因为一时想不开就……” “真的只是个意外。”龚岩祁打断她,坚定的眨眨眼,一脸无辜。 护士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换好药后便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白翊立刻走到床边,伸手去抓龚岩祁的左手腕。 “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上次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龚岩祁猛地缩回手,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白翊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连护士都不相信你的话,你把我当傻子骗?” 龚岩祁笑了:“我哪敢啊翼神大人,骗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这真的是意外划伤的,要不然我带你去之前抓逃犯的地方,给你指出来是哪个铁丝网?” 白翊死死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龚岩祁如获大赦,赶紧接起电话:“喂,庄延。” “师傅!您终于醒了,好点儿了吗?伤还疼吗?您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庄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絮絮叨叨,吵吵嚷嚷的,听得龚岩祁耳朵疼。 “停!停!我没事儿,一时半会死不了,你告诉大伙儿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回去上班。” 庄延在电话里说道:“师傅您多歇几天没关系,队里有我们呢,就是…有些大局还得您来主持。” 龚岩祁无奈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小子给我打电话不只是慰问,说吧,还有什么事?” 庄延嘿嘿一笑,说道:“师傅,我们在卢正南家发现了一些线索,他书房抽屉里有一份他亲笔的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的来历。” 龚岩祁问:“什么来历?” “手稿上写着,这些金雀是1069年一艘商船上的货物,准备运到汴京的贡品,但那艘船根本不是因为意外沉没的,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当时船上的人全部遇难。而且卢正南还写着,那些遇难者的怨魂附在了这些金雀上,这就有点儿扯了。” 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继续说。” “这些手稿的最后几页,全是重复的两个字,‘归巢’。而且……”庄延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在卢正南的书桌抽屉里还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温亭的合影。” “什么?”龚岩祁猛地抬头,“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我…嘶…”肋骨突然的抽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关切地问。 “没事,你们先继续调查,我明天就出院。” 挂断电话,病房再次陷入沉默。白翊的羽翼轻轻扇动,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他冷着脸看向龚岩祁:“明天出院?你在做梦?” 龚岩祁咧嘴一笑:“怎么,翼神大人要拦我?” 没想到白翊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巨大的羽翼展开将龚岩祁笼罩在其阴影之中,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燃着怒火,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你若敢擅自出院,我会用神力把你钉在这张床上,直到你痊愈为止,不信就试试!”—— 小剧场: 龚岩祁偷偷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白翊突然睁开假寐的眼睛,羽翼张开,“唰”地一下堵住门口:“去哪儿?” 龚岩祁笑笑:“就…上个厕所。” 白翊:“病房里有卫生间。” 龚岩祁:“我想吃楼下的小笼包。” 白翊羽翼一卷把人按回床上:“程风一会儿就送饭来。” 龚岩祁:“你这是非法拘禁!” 白翊淡定地给病床又加了道神力结界:“你懂个屁!这叫‘强制医疗监护’。” 门外偷听的护士们兴奋地尖叫着:“啊啊啊!cosplay小帅哥上演霸道病娇强制爱,磕到了磕到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大鸟 龚岩祁最终还是没能…… 龚岩祁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去上班,白翊说到做到,用神力将他困在病房里整整三天,直到医生再三确认他伤势稳定后,才勉强同意让他回家休养。 “别以为回家就能乱来,”白翊冷着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警告他,“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龚岩祁撇撇嘴,心想这哪是神明,简直是个讨人厌的管家婆。 白翊的羽翼仍然收不回去,这意味着他也不能随便出门。于是,两人就这么被迫窝在龚岩祁的家里,一个养伤,一个养神。 这天,龚岩祁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换台。这沙发是前不久新买的,比之前的宽大了许多,是可以当作睡床的款式。因为龚岩祁家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白翊住下后,他便将卧室让给了这个傲娇的神明。但龚岩祁个子太高,成天窝在小小的沙发上也不叫个事儿,干脆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 白翊在窗边溜达来溜达去,已经好半天了,巨大的羽翼微微展开,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喂,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龚岩祁皱眉道,“要不就老实坐下,要不就站着别动。” 白翊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龚岩祁活动了一下身体,肋骨处传来一阵隐痛,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突然笑着问白翊:“怎么?你这么坐立不安的,是在焦虑我的伤吗?” 白翊瞪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两人同时愣住。 “谁啊?”龚岩祁问道。 门外传来庄延的声音:“师傅,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 龚岩祁脸色一变:“完了,他们来了,你怎么办?” 白翊皱眉:“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羽翼。” “废话!这是当然的!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住在我家,不然这些嘴上没把门儿的家伙,还指不定在队里传成什么样呢!” 龚岩祁也有些着急。 白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龚岩祁的衣柜上。 “……你该不会,想躲衣柜里吧?” “不然呢?” 龚岩祁扶额:“那行,你去吧。” 奈何衣柜门大小有限,白翊的翅膀进去时不小心有一根羽毛卡在了门缝里,门怎么都关不上。龚岩祁冲过去一把拽掉,疼得白翊一激灵:“龚岩祁你好大的胆子!” “卧槽!少废话!不就是一根毛吗,衣柜里有一大包你掉的毛,自己找一根补上!”龚岩祁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时,门铃又响了好几下,龚岩祁赶紧去打开门。当庄延,古晓骊和徐伟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时,白翊已经缩进了龚岩祁的衣柜里,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师傅!您气色还不错啊!”庄延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 “龚队,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古晓骊提着水果篮站在门口,直抱怨自己手都酸了。 “啊…抱歉抱歉,刚才在睡觉。”龚岩祁侧身让他们进来。 古晓骊一进门就皱起鼻子:“龚队,你家还挺香的。” 龚岩祁心里一紧:“什么香?” “说不上来,像是……”古晓骊深吸一口气,“像下过雨后的森林,有种大自然的味道。” “可能是新买的空气清新剂,”龚岩祁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徐伟最后进屋,关上了门,笑着说:“祁哥,你不在我们都可想你了,你不让我们去医院探病,我们只好来家里看你了。” 龚岩祁心想,不让你们去医院,还不是因为怕你们见到那个收不回翅膀的神明!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什么声音?”庄延警觉地问。 “呃,可能是……”龚岩祁绞尽脑汁想借口,“楼上闹耗子了?” “祁哥你家楼上不是天台吗?”徐伟疑惑道。 “是…是啊,可能就是天台上有耗子吧。”龚岩祁支吾着。 此时衣柜里,白翊黑着脸揉了揉撞疼的膝盖。这破衣柜太窄了,他的胳膊腿根本伸展不开,更别提那双大翅膀了,挤挤落落的特别难受。 又一声更大的响动传来,这次声音的方向明显不是天台,而是卧室里面。 庄延狐疑地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看龚岩祁:“师傅,这耗子挺大啊……” 龚岩祁:“……” 就在这时,白翊不小心碰散了龚岩祁放在衣柜底那一袋子平时从地上收起来的羽毛。“嘭!”羽毛散落满地,从衣柜缝隙里飘出。 一根洁白的羽毛飘飘悠悠地从卧室飞到客厅,古晓骊眼尖,立刻弯腰捡起来:“哇!好漂亮的羽毛!哪来的?” 龚岩祁道:“可能是…耗子咬坏了枕头,枕芯儿里掉出来的吧……” 古晓骊问:“龚队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枕头?这羽毛看着就很贵,还带细闪呢。” 龚岩祁和衣柜里的白翊都瞬间无语,不知该怎么回答。 徐伟凑过来瞧了瞧说:“这羽毛好像连羽管都还嵌着血丝,不应该是枕头里的吧。” 龚岩祁立刻抢过来,干笑道:“可能刚从鸭子身上薅下来就塞进枕头里了,新鲜。” “咚!”又是一声响动,这次白翊是故意的,他因为龚岩祁把他比作“鸭子”而有些微怒,所以踢了下衣柜门。 这次的声音太明显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师傅,你屋里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他俩疑惑着,一同向卧室走去。 “祁哥别担心,要真是小贼,他今天赶上警察聚会,算他倒霉到家了!”徐伟笑着说。 龚岩祁忙一个箭步拦住他俩:“别!那个…我卧室很乱!” “再乱也不能让贼跑了啊!” “龚队,你……”古晓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嘻嘻地说,“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龚岩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怎么可能!我那个…其实……”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是我养了只鹦鹉!热带的,特别大的那种!” 三人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龚岩祁硬着头皮编下去,“那只鸟特别凶,会咬人,所以家里来生人时我都会把他关在衣柜里。”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衣柜里突然传来几声类似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古晓骊眼睛一亮:“那我能看看吗?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不行!”龚岩祁堵在卧室门口,“他……他得了禽流感!弄不好会传染人的!” 这个借口总算有些奏效,三人立刻后退几步,古晓骊甚至捂住了口鼻。 “龚队,你还有伤,不怕被传染吗?” 龚岩祁无所谓地笑笑:“我打过针,没事儿!” 衣柜里的白翊:“……” “好了好了,”龚岩祁打断这一话题,“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说正事吧,卢正南的手稿分析得怎么样了?” 徐伟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我们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卢正南认为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封印着遇难者的灵魂不是完全胡扯的,因为古书上记载着一段民间传说,当人惨遭横祸而死的时候,灵魂往往会因冤屈和怨恨而附着在离他最近的容器身上,而这‘容器’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眼睛’。所以,卢正南才会认为,当年那艘商船沉没时,船上的亡魂会附着在这些金雀身上。而且更诡异的是,我们翻阅了不少档案,发现1069年那艘沉没的商船,古籍记载的遇难者人数恰好是49个,和金雀数量分毫不差。” 竟还有这么巧合的事?龚岩祁微微皱眉,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开口问道:“那他手稿上写的‘归巢’是什么意思?” 徐伟:“这个还不能确定,但以我自己推测,祁哥你说这‘归巢’,会不会是指那些亡魂通过金雀得到安息的意思?” “先不论这种说法靠不靠谱,可卢正南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呢?你们觉得,这和他频繁前往那个‘雀神庙’,有没有直接关系?”龚岩祁说道。 徐伟想了想:“祁哥,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全市这么多的庙宇,就算他单纯只为了写生,为什么偏偏要选‘雀神庙’,而他又对金雀有着莫名的执着,所以,‘金雀’和‘雀神’之间,肯定是有关联的。” 徐伟的话其实也印证了龚岩祁的某些猜测,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卢正南对于“雀鸟”的关注过多,一定暗示了什么。 这时,他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问道:“对了,卢正南和温亭的合照是怎么回事?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旁的古晓骊回答道:“我破解了卢正南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是他的随笔日记,三年前,卢正南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认识了温亭。当时温亭对一批北宋年代的古董很感兴趣,而卢正南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两个人因此拍卖会结识,后来温亭邀请卢正南参观他的私人收藏,向他请教关于北宋漕运的历史,甚至还免费为博物馆的几次公开考古活动做法律顾问。” 怎么会这么巧?龚岩祁不禁疑惑,这个温亭,为什么哪儿哪儿都有他,若说他跟这些案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破大天他都不信!但是,具体关联是什么呢?龚岩祁真的百思不解,因为从他身上完全挖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每次跟他对话,总像是一个铁拳打在一团棉花上,憋屈极了。 庄延开口道:“师傅,我们还查了赵炳琛的一些信息,他跟赵炳琨的确是亲兄弟,但十六年前,他们的父母因病亡故,从那之后,他们两兄弟就几乎断了联系,我还走访了他们老家的一些老邻居,确实跟赵炳琛说得差不多,是因为家庭琐事和三观不同,所以最后分道扬镳。” 龚岩祁点点头:“行,卢正南的社会关系还要继续深挖,尤其是他和温亭还有赵炳琛之间的关联,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的,知道了。” 三人又汇报了些其他情况,临走时,古晓骊问龚岩祁:“龚队,怎么自打你受伤后,白翊小帅哥也不来警队了?他去哪儿了?” 龚岩祁一愣,磕磕巴巴地说道:“白翊…他…回老家了,他家里有点急事,过几天回来。” 古晓骊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我还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零食,想问问你他住在哪儿,顺路给他送过去呢!有他最喜欢的芝士饼干和巧克力蛋糕。” “其实他最喜欢草莓味儿的。”龚岩祁脱口而出。 “龚队你说什么?” 龚岩祁尴尬一笑:“没,没什么,我是说你放这儿吧,等他回来我转交给他。” 送走三人后,龚岩祁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向卧室。他刚拉开衣柜门,就看到白翊蜷缩在里面,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翅膀上的羽毛被挤得东倒西歪,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型鸟类。 白翊冷脸瞪着龚岩祁:“会传染人的鹦鹉?禽流感?” 龚岩祁忍笑道:“这不是急中生智,口不择言嘛!”他伸手想帮白翊整理乱掉的羽毛,却被对方转身躲开。 白翊艰难地从衣柜里爬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客厅茶几的零食袋上。 “那些是给我的?”白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委屈。 龚岩祁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袋子:“你的小迷妹特意给你留的。” 白翊接过袋子,动作优雅地拆开包装,但眼神却亮得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芝士饼干,满足地眯起眼睛。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有时候其实幼稚得很可爱。 白翊边吃边说:“下次我绝对不要躲在衣柜里!” 龚岩祁失笑:“行啊,你先把那对大翅膀收起来再说。” 白翊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着自己依然无法控制的羽翼,表情又变得委屈起来。 龚岩祁见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轻声安慰着:“别急,总会恢复的。” 又大又暖的手掌盖在自己头顶,还没轻没重地搅乱他的头发,这“放肆”的行为要搁以前,白翊早就甩出两枚冰刀将那手掌刺穿了。 可此时,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像个得到安慰的孩子,心里暖流暗涌—— 小剧场: 白翊数着零食的包装袋:“芝士饼干剩三包,草莓蛋糕只剩两块……” 龚岩祁:“你这么爱吃甜食,怎么也不见长胖?” 白翊煞有其事地胡诌着:“神力消耗需要补充大量糖分。” 这时,他突然发现:“你偷吃我的布丁了?” 龚岩祁:“我就尝了一小口……” 白翊:“那是我留着今晚追剧时吃的!” 龚岩祁无语:“追什么剧?动物世界翻拍电视剧了?” 门铃突然响起,外卖小哥:“龚先生,您点的奶茶到了。” 白翊:“是我的草莓芝士奶盖!” 龚岩祁忙揪住他翅膀往屋里推,却不小心拽掉许多羽毛:“你这样出去会吓到人的!” 门打开,外卖小哥看着飘在空中的羽毛:“您家…养鸡了?” 龚岩祁尴尬一笑:“新买的鸡毛掸子掉毛。” 白翊怒吼:“你才是鸡毛掸子!你全家都是鸡毛掸子!”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牛奶 夜深了,龚岩祁躺…… 夜深了,龚岩祁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肋骨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每次翻身过猛的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又下雨了,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三天还没停,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吵得他更加睡意全无。 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他看向关着的那扇卧室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难道白翊也没睡? 白翊的翅膀收不回去,龚岩祁知道这对一个骄傲的神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神力失控,尊严扫地,就像是把原本浮于天上的彩霞,硬生生拖拽到地底的阴沟里。 虽然白翊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焦虑和不安。 龚岩祁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举起的手犹豫了片刻又放下,只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没有人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微波炉的光在黑暗环境中格外刺眼,他盯着里面旋转的杯子发呆。那天在断龙山上,白翊究竟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不只神力失控,似乎连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啪嗒。”卧室门开了。 白翊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乖巧整齐的顺在头上,一看就是根本没睡。他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着,身上穿着龚岩祁给他新买的睡衣,但号码对他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大,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白翊懒懒地靠在门边,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龚岩祁,他挑挑眉说道:“你想我了?” 这一句话,叫龚岩祁差点儿闪了腰,眼神震颤着避开白翊的目光:“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是吧!”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门口做什么?” “我那不是…睡不着想喝点牛奶,顺便跟你客气一下么。”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时白翊已经走到厨房,伸手从架子上想拿个杯子,却无意中和龚岩祁的手指碰在一起,龚岩祁触电般缩回手,刚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热牛奶溅出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抖。 白翊不禁笑道:“说谎话的代价。” 龚岩祁无力反驳,也懒得跟他抬杠,只将热牛奶往他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要喝就快喝,喝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白翊皱了皱眉,嫌弃地看着龚岩祁递来的马克杯:“谁要用你喝过的杯子。” “这是新的!我没用过!” “真的假的……” “爱喝不喝!” 龚岩祁佯装要把杯子收回来,手指却悄悄攥紧。因为他指腹上还残留着淡红色的针孔,那是他刚才偷偷刺破指尖时留下的痕迹。他之所以坚持要白翊用这个杯子,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在这杯牛奶里掺入了几滴自己的血液。 白翊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龚岩祁心头一紧,以为被他发现了。可谁知,白翊却只是在盯着他的手背看,刚才被牛奶烫到的地方有些泛红。 “凡人可真是脆弱。”白翊冷哼一声,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他想要帮龚岩祁疗伤。 手臂上的红痕果然瞬间消失,也不再有灼痛感,龚岩祁笑着说:“看来你这神力也不算毁得太糟糕。” 可就在这时,白翊指尖的光芒闪了几下就突然熄灭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使力都无法驱动神法,他的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难看。 “竟连最基本的疗愈术都维持不了太久……”白翊神情落寞地说着,自打从断龙山回来,他的神力失控不只表现在羽翼不能收回这件事上,就连他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能力,看到凡人的因果丝这一点,也再次失灵。 上次他让龚岩祁拿来赵炳琛的一些生物样本,想帮他看看赵炳琛因果丝的颜色,可是无论怎样尝试都未果。这些神力聚了散,散了聚,究竟何时才能重回神域,想来真的是遥遥无期。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龚岩祁趁机把杯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叹了口气:“行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喝,喝完睡觉去,再养几天肯定就好了!” 白翊略显低落地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啜饮。高傲的神明往往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乖巧,他的长睫毛忽闪忽闪,随着杯子里的热气蒸腾出细微的水雾,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龚岩祁不禁屏住了呼吸,喉结随着对方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一滴牛奶从他嘴角滑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入敞开的衣领。 白翊突然抬起头,直直望过来:“你在看什么?” 龚岩祁慌忙移开视线:“我看你…喝个牛奶都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个猫儿似的。” 白翊正要反驳,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快要空了的杯子:“这牛奶……” 龚岩祁心跳加速,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被他发现了秘密:“怎么了?不好喝吗?” 白翊感觉体内有股暖流在扩散,原本枯竭的神力似乎得到了微弱的补充,但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有点儿太甜了。” 龚岩祁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杯子:“你不是爱吃甜食吗,还挑三拣四的,嫌甜下次别喝了。” 水流冲刷着杯壁,将最后一点淡粉色的痕迹冲进下水道。龚岩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没看见身后的白翊正盯着自己的背影,眼神复杂。 “龚岩祁,我想出去走走。”白翊突然开口道。 龚岩祁将杯子收好,点点头:“行,等明天雨停了,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我陪你下楼转转,你把翅膀收一收,再套个大点儿的外套,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白翊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自己出门转转,你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龚岩祁闻言,略显吃惊地回头看向他:“你自己?要去哪儿?断龙山的事儿你还没记性,这么快又要出去浪!” 白翊:“这次不一样,我就是想自己走走,散散心,保证没事儿。” “不行!”龚岩祁坚定地拒绝了他,“要出去可以,至少等你恢复一半的神力再说!” 眼看这个凡人警察像管孩子似的管着自己,强硬又霸道,白翊虽然不服也不屑,但还是由心底升腾出一股莫名的温热,不似神力涌动,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龚岩祁,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你当我谁都乐意管啊!”龚岩祁白了他一眼,“少废话!回屋睡觉去!” …… 清晨五点,雨停了,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湿寒,温亭将车停在雀神庙外的石阶前。他解开安全带时,腕间的钻石表盘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后备箱传来轻微的扑腾声,温亭打开车门,取出一个竹编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红嘴黑鹊,正不安地在笼子里乱飞乱撞。 “别急,”温亭轻声安抚,手指穿过鸟笼的竹条,轻轻抚摸鸟儿颤抖的翅膀,“马上就放你自由。” 石阶上的青苔微微有些湿滑,温亭走得极慢,生怕滑倒。庙门前的香炉还冒着些许残烟,他驻足片刻,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三支线香点燃。 “雀神保佑。”他笑了,将香插入炉中。 放生地点在雀神庙后院的一棵古槐树下,温亭蹲下身,打开鸟笼,红嘴黑鹊迟疑地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去吧。”他轻轻推了推鸟儿的翅膀,像是在嘱咐他,“小心别再被人抓住了。” 黑鹊振翅飞向高大的树梢,惊落了几滴昨夜残留的雨水。温亭仰头望着它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微凉的清晨,赵炳琨抱着装满证据的纸箱站在检察院门前,肩上也落着同样耀眼的晨光。 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让温亭有一瞬的恍惚,赵炳琛。 “喂,您好。”温亭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温婉的凉意。 电话那头传来赵炳琛沙哑的嗓音:“温律师,抱歉这么早打扰,我就是想问问放生的事。” 温亭看着槐树枝头那只黑鹊,它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已经放生了,一只红嘴黑鹊。” “黑鹊?”赵炳琛疑惑道,“不是说要放生白鹊才……” “白鹊难找,”温亭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空了的鸟笼,“黑鹊也无妨,心诚则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半晌,他开口道:“你确定这样就能让逝者安息?” 温亭眯起眼睛,微笑着说:“赵馆长,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怎么声音听起来……” “我梦见…炳琨了。”赵炳琛突然打断他,“梦里的他,一直在说要我救救他。” 温亭的手指摩挲着竹制的鸟笼,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树上的黑鹊似乎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温亭轻声说道,“对了,前几天龚队长是不是去找您了解情况了?” “是啊…他还问了炳琨的事。”赵炳琛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这时,温亭突然注意到庙墙的拐角阴影处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猫,正用玻璃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是对上了他的视线,白猫悄无声息地走近,温亭这才发现它的右前爪带着伤,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里说道:“赵馆长,您确定当年赵炳琨真的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又愤怒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亲手…给他换的寿衣……”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温亭突然笑了,“赵馆长,如今心事已了,您今后也可无忧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白猫跳上古槐树周围的栏杆,对着天空张开了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通话突然中断,温亭站在空荡荡的后院,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晨光中,那只刚刚放生的红嘴黑鹊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正盘旋在天空看着他,墨黑的眼睛里映着温亭严肃又苍白的脸——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被温热的牛奶浸红的双唇:“喝个牛奶都能这么……” 白翊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娇嫩的脖颈滑落到锁骨、前胸,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龚岩祁突然转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白翊张开羽翼拦住他的去路:“凡人…” 他指尖抹过自己颈间的奶渍,不满意地嘟起嘴:“看看,都怪你弄脏的……” “卧槽!”龚岩祁骂着脏话落荒而逃。 不一会儿,浴室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天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龚岩祁没睡饱,却也不怎么困了,成天在家里养伤不是吃就是睡,体力消耗根本为零,所以他并不是很累。 慢慢坐起身,他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见门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 “白翊?” 无人应声。 龚岩祁有些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每个房间找了个遍。浴室门后,阳台窗帘后,甚至连衣柜都打开检查,却突然发现,柜子里那袋收集起来的羽毛不见了,只剩几根细小的绒羽飘落在地上。 “这个不省心的……”他抓起手机就要拨号,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赶忙跑去打开门,见白翊倚在门框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羽翼无力地垂着,后背被汗水浸透,裤脚和袖口都沾着许多草屑,简直像在草丛里打过滚儿一样。 “你去哪了?!”龚岩祁一把拽住他手腕把他拉进屋,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 白翊虚弱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我去了…雀神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栽倒,龚岩祁慌忙接住,怀中的身体轻得吓人,羽翼上的光泽暗淡深沉。 “你他妈又用神力了?”龚岩祁将人打横抱起,却丝毫没在意自己也伤病未愈,肋骨隐隐作痛,可似乎却抵不过左胸口的闷痛。 他的手触到白翊后背时,掌心一片湿热,因为白翊的羽翼根处正渗着银赤色的神血。 白翊在他怀里蜷缩着,微微闭上眼:“只是用了变身咒…还要多亏你存的那些羽毛,但是…终究没能坚持太久……” 变身咒?龚岩祁不明白,他只好先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却听见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回头的瞬间,不由得呼吸一滞。 白翊正艰难地脱去上衣,苍白的后背完□□露出来。那对巨大的羽翼根部,原本雪白的羽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触目惊心。 龚岩祁单膝跪在沙发前,棉签蘸着消毒水的手有些发抖:“你去雀神庙做什么?” 白翊忍着后背的疼痛,趴在沙发上开口道:“那天听你们说了雀神庙这个地方,我好像隐约记得,我曾去过那里。” “你活了几千年,哪里没去过,有什么稀奇的!”龚岩祁的眼神里满是疼惜,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埋怨。 消毒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白翊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龚岩祁看着他为了忍疼而咬破的下唇,突然将手臂递到他嘴边:“疼就咬我。” 白翊愣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 “快点儿!”龚岩祁把手腕往他嘴边又送了送,“顺便再吸两口血我也没意见。” 但白翊只是偏过头:“…不用。” 龚岩祁知道这家伙犟得要命,也不再跟他对峙,想着既然你不肯吸,那就只好费些力气用老办法,偷偷将血混进食物让他吃下去了。 “你这变身咒,为什么会伤到羽翼?”龚岩祁问。 白翊的伤口被药水浸透,疼得不禁皱了皱眉,他抱着沙发靠枕,将脸埋了一半进去,闷闷地说道:“我神力失控,怕不能维持变形,正好你留下的那些羽毛上有我的神力残留,我就把它们重新插回羽翼,汲取上面的神力来维持变形咒。但…咒术失灵后,那些羽毛便脱落了,我无法操控神力去复原伤口,所以……” 这番话传入龚岩祁耳中,刺痛了他的心,光是听着就似乎能感觉到疼,更别提若是看着当时的场景,他得有多难受。 “那你在雀神庙里回忆起了什么事吗?” 白翊轻轻摇头:“都是些陈旧的记忆碎片,不提也罢,但是……我看到了温亭。” “温亭?”龚岩祁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到他在后院放生了一只鸟,是只红嘴黑鹊,还听到他在打电话,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叫‘赵馆长’。” 龚岩祁很是惊讶,没想到温亭居然跟赵炳琛还有联系,他想了想说道:“温亭清晨去寺庙放生,肯定是有想要达成的事情,但他一个知名律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一定有别的原因。” 白翊点点头道:“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尤其是在提到关于‘神’ 的话题时,他虽坦然自若,可实际上却处处讥讽试探,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拜神’。” 温亭的确不像是会崇拜神明的人,但也不像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就是这一点模糊不清的姿态,让龚岩祁摸不着头脑。更何况之前周世雍案的那些疑点还没澄清,现在他又与卢正南案子有了牵扯,实在叫人不得不加深对他的怀疑。 药上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收拾好药箱,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白翊,沉沉地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之前我怕你不想回忆就一直没细问,那天在断龙山顶,你到底从那‘鉴真镜’中看到了什么?” 白翊虚弱地趴在沙发上,脸色暗淡,半晌,他开口道:“我看见了真相,那场天罚的真相。” 龚岩祁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白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靠枕,幽幽地说道:“1069年,北盐商船沉没时,船上有个叫李小七的小乞丐。他只有十二岁,因为偷了船舱里的粮食被船员抓住殴打。沉船时,他被锁在底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龚岩祁不得不靠近些才能听清。 “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商船沉没有多种原因,而其中之一,就是因为李小七私盗粮食,搬走了底仓的货物,导致船体受力不均而失衡。所以我曾在雀神庙里,对李小七的灵魂实施了天罚,给他冠上‘贪食’的罪名。” 说到这儿,白翊突然脸色微沉:“但是那天在断龙山,我从‘鉴真镜’里看到了当时的真相,李小七并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明远,他为了掩盖自己设计沉船的行为,故意将罪名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而让众人忽略他凿穿船体的事实,真的以为是李小七的贪婪导致船体失衡才出了事故,毕竟一个乞丐偷粮食,任谁看来都完全合乎常理。” 龚岩祁十分惊讶:“所以说……” “所以,我审判错了人。”白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我给一个无辜的孩子降下了天罚,让他的灵魂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孽,在轮回中永世受苦……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究竟能搬动多少货物才会导致船体失衡,我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降下天罚……都是我的错……” 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白翊眼角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将地板烧出一个小小的坑。那不是泪,而是凝结的神力,当神明忏悔的时候,原始神力会化作泪水状流出,跟背后掉落的黑羽一样,都是对神明的惩戒。 龚岩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能补救吗?” 白翊摇摇头:“天罚一旦降下,就无法撤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李小七的转世,用我的神血洗去他灵魂上的罪印。”白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龚岩祁听了,眉头紧皱:“神血?这东西现在你自己也不富裕,就先别想这些了,总会有办法的。” 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渐渐变得温热。龚岩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地上站起身说:“我去弄点儿吃的,药水还没干透,你就趴在这儿别动,不要把药弄到我的新沙发上听见没有?” 白翊懒懒地眯起眼睛:“知道了,事儿多的凡人。” “嘿你…”龚岩祁刚想反手给他一巴掌,手扬到一半就顿住了,改成手指在白翊的发顶轻轻一弹,说道,“闭嘴,老实待着!” 自从出院回家养伤后,龚岩祁就没进过厨房,两个不能出门的人窝在家里,平时基本上靠外卖养活着。今天他想亲自下厨的原因,主要是想给白翊“加些料”,毕竟这位神明是个时而强大时而柔弱的稀有物种,而自己血厚,多流点儿没关系。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龚岩祁简单做了个番茄炒饭,好在家里番茄酱很多,能很好的掩盖自己“加的料”。 餐桌边上,看着自己眼前这碗明显比对面那碗要“鲜艳”许多的饭,白翊疑惑道:“龚岩祁,我不需要你的特殊待遇。” 正在拿勺子的龚岩祁手微微一抖,他以为白翊发现了什么,于是尴尬地笑着说:“哪有特殊待遇,我只是……” “我没那么爱吃番茄酱,真的,不用特别给我多加,神明是不需要补充维生素的。” 原来是番茄酱啊,龚岩祁悄悄抹了把汗,他转过身把勺子递给白翊,淡定地说:“维生素这个东西,多吃点儿没坏处,赶紧吃别废话!” 白翊:“要说起来,倒是你这个伤病未愈的凡人比我更需要补充营养吧,咱俩换,你吃我这碗。” 见白翊要把两个碗换过来,龚岩祁赶忙按住他的手:“不行!” “怎么不行?” “你那碗…我加了更多的糖,太甜了我不爱吃。” 白翊无语:“难道我就爱吃甜的炒饭吗?” “你平时不就爱吃甜食吗?”龚岩祁强硬地把勺子塞进白翊的手里,把加了料的饭端到他跟前,笑着说,“快尝尝,保证美味!” 白翊懒得再说什么,只好舀起一勺饭放进嘴里,喷香鲜甜的炒饭下肚,他感觉体内似乎充盈着温热的暖流,就连背后的伤口都没之前那么疼了。 白翊忽然想起,好像每次吃龚岩祁做的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吃外卖或者别的饭就不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龚岩祁有什么诡异的“魔法”,能让吃到自己做的饭的人感觉到幸福?这不是童话故事中最擅用的,骗小孩儿多吃饭的桥段吗? 这时,白翊无意中看到,龚岩祁居家服宽大的左袖口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而且龚岩祁的左手也一直缩在袖子里,不肯全部露出来。 “你的手……”白翊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接通,庄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师傅,博物馆西门监控视频发现拼接痕迹!那里直通地下室,连接的是员工停车场,但停车场里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 龚岩祁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白翊对视一眼:“具体时间?” “卢正南死亡当晚9点40分到10点20分,西门监控有40分钟的画面被替换过,虽然拼接得极其巧妙,连技术科都差点儿没能发现,但那晚有月偏食,博物馆西门外是条小路,没有路灯,被替换过的画面亮度比当晚其他画面亮度要亮很多,所以不可能是在有月食的情况下出现的。” 龚岩祁想了想:“员工停车场里没有监控,那停车场到楼内的电梯里呢?” 庄延:“都没有,据博物馆总控室的值班员说,员工区的所有监控都停用半个多月了,一直没修好,说是缺少零件。” “缺少零件?”龚岩祁冷哼一声,“我看是他们脑袋里缺少零件吧!继续查,把可疑的地方全都列出来,我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好的师傅,我知道了。” 等挂了电话,白翊脸色微沉地看着龚岩祁:“案发当晚有月食?” 龚岩祁:“他们应该不会弄错这么基本的信息。” 闻言,白翊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猜测,凶手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当晚的行动,因为月相的缺失,会让怨髓更加纯净。”——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沾满草屑的裤脚:“所以…你到底变成什么了?” 白翊别过脸:“与你无关。” 一撮白色猫毛从白翊发顶掉落,龚岩祁捏起猫毛,恍然大悟:“原来是只小猫咪啊!” 白翊瞪眼:“闭嘴!敢嘲笑我,信不信我把你变成仓鼠!” 龚岩祁却突然微笑着凑近:“没嘲笑你,我只是想说…其实我更喜欢小橘猫,下次换个颜色试试?” 羽翼一挥,一巴掌扇在龚岩祁脸上,留下一排羽毛印痕。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关心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值班保安老李举着手电筒,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他在博物馆干了快二十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青铜器展厅,照在那些古老的器物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老张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再过十几分钟换班,他就能回值班室眯一会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咔嗒”声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 老张警觉地瞪大双眼,手电筒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挪动。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可这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是空调管道老化吗……”老张自言自语着,却还是不放心地朝地下室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灯光昏暗,老张的手电筒照在厚重的黑色铁门上,门锁完好无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地下室存放着大量未展出的文物,为了保护文物,温度常年控制在18摄氏度,湿度50%,这种环境最利于文物的存放。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来回晃动,老张的脚步声也格外清晰。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卢正南案件发生后,除了那只嘴里衔着卢正南内脏的金雀被警方拿走,剩下的四十八只都暂时存放在地下室里,不再对外展出。 然而此时地下室中所有保险柜全都柜门紧锁,存放的器物一件不少,警报系统也显示正常。 “怪了…”老张挠挠头,再三确信地下室没人后,他便转身锁上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当工作人员打开地下室的门,准备取出近期要展出的文物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怎么了?一早上大呼小叫的。”闻声赶来的同事问道。 工作人员站在地下室门口,指着墙边那一排金雀,声音发颤地说着:“它们…它们怎么会动的?所有金雀的头应该都是朝前的,可现在……” 同事们闻言望去,见昏暗的地下室里,紧靠墙边的四十八只镀金雀鸟,此时头部整齐地转向墙壁角落,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 温亭律所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温亭就沐在这暖阳中,正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完全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温律师,”秘书轻轻敲门,“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温亭的视线并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分,只开口道:“说。” 秘书走进办公室,压低了声音:“昨天您出差未归,警方过来调取了您上个月的行程记录,还有律所的部分客户记录。” 温亭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理由?” “说是例行调查,但……”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还特别询问了您最近是否去过市博物馆。” 温亭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摘下眼镜,用丝质手帕轻轻擦拭镜片,动作优雅而缓慢。 “要是他们再来询问,你就告诉他们,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什么博物馆游览。”温亭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秘书点点头,却又补充道:“还有…他们询问了您和赵炳琛馆长的关系,我说我不太清楚。” 温亭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告诉他们也无妨,只是老朋友而已。” 秘书点点头,转身要离开,温亭却叫住她:“对了,你帮我联系一下赵馆长,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请他有空的时候来一趟律所。” 秘书应声离开办公室,温亭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腕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不一会儿,窗外一只红嘴黑鹊落在了楼体外沿的窗檐上,歪着头似乎在看他。 温亭轻声自语:“龚队长,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多了……” 赵炳琛被秘书小姐引领着走进律所接待室,温亭已经坐在窗边等候多时。窗外细雨绵绵,温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节奏轻快却扰人心乱。见老人进来,他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 赵炳琛摘下被雨水打湿的老花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开口,声音比往常显得更加沙哑:“温律师,你放生的那只黑鹊…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亭不疾不徐地斟了杯普洱茶推过去:“哦?赵馆长觉得哪里不妥?” “按照古籍记载,‘鹊引归魂’需用白羽灵鹊。”赵炳琛的手在茶杯上方停住,茶水映出他颤抖的手影,他微微皱眉道,“可你用的却是黑鹊……” 此时已近黄昏,再加上下雨,天色比以往更加昏暗,接待室里没有开灯,温亭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得冷峻。 温亭轻轻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赵馆长,您说的不错,《玄阴录》里确实记载要用白羽灵鹊。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老人:“您可曾想过,为何古籍中特别强调要用白羽?” 赵炳琛眉头紧锁,想了想道:“自然是因为白羽象征纯洁,能引渡亡魂……” “错了,”温亭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白羽在月光下更易显形。而他去世那晚,恰好是月食之夜。所以我特意选了黑鹊,黑色在无月之夜反而能吸收更多阴气,效果比白鹊要好很多。”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手也明显颤抖起来,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炳琨去世时的天象?” “我有提到是赵炳琨吗?”温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赵炳琛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温亭却突然微笑着话锋一转:“其实这并不难,就像我也知道卢正南的身份一样,要说起来,那位卢副馆长最近在学术界的风头很盛啊,作为您的胞弟生前资助过的学生之一,他倒是没辜负赵先生的期望。” 赵炳琛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温亭:“你…居然调查过炳琨的事?” 温亭从容地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桌上溅出的茶水:“赵馆长,您委托我去做‘雀引归魂’时,就应该想到我会了解这一切。” 接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中,温亭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深不可测。 气氛有些令人窒息,温亭微微一笑,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您馆里最近并不太平?” 赵炳琛冷着脸说道:“博物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说不定会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惦记上那些珍贵文物。” 温亭马上接话道:“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是馆里闹了贼吧?” 见赵炳琛没说话,温亭继续道:“那天在庙里放生的黑鹊,今早又飞回庙里了,这您可知道?” 老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亭,温亭却又抿了口茶,淡淡一笑:“看来有的人魂魄不安,似乎并不想‘归巢’呢。” 雨越下越大,赵炳琛的思绪随那些雨滴逐渐混乱,此时温亭的声音像带有毒蛊般钻进他的耳朵:“明天午夜,博物馆要静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赵馆长该不会不记得吧?” ……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龚岩祁和白翊正在抢电视遥控器,趁龚岩祁接电话的瞬间,白翊成功将电视转到《动物世界》,还嘚瑟地朝龚岩祁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龚岩祁翻了个白眼儿,语气有些冲:“什么事儿,说!” 电话那头的徐伟吓了一跳:“祁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龚岩祁长叹一口气:“没事儿,家里电视坏了,满屏都是动物,一个人影都找不见。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满屏都是动物?徐伟听不懂龚岩祁在说什么,也懒得追问,于是回归正题:“祁哥,博物馆报案,说最近夜里馆内地下室经常出现异常响动,早上就会发现放在地下室的那四十八只金雀的位置发生了细微变化。” 龚岩祁疑惑道:“什么叫发生细微变化?” “就是那些金雀的头部转动了方向,”徐伟解释道,“值班保安说每晚闭馆清点时,所有金雀都是朝前摆放的,但夜里总会听到地下室有响动,进去检查却没发现任何人进出。可是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金雀的头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龚岩祁眉头紧锁:“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 徐伟:“第三次了,从昨晚之前的连续三天,每天夜里都会听到异响。可是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地下室的门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龚岩祁站起身,去衣柜里找外套:“叫上技术科的人,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博物馆。” “可是祁哥,你的伤……” “没事儿,死不了。” 龚岩祁挂断电话大步走向门口穿鞋,弯腰的速度有些快,扯到了肋骨刚长好的肌肉,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伤还没好。” 龚岩祁咬着牙套上外套:“已经好差不多了,这案子越来越邪门儿,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眼看他穿鞋穿衣服动作敏捷,却特意避开一些肢体动作过大的抬臂时,白翊抿着唇,突然将电视遥控器递到龚岩祁面前:“…给你。” 龚岩祁一愣:“干什么?” “你别去了,”白翊微微低着头避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电视…让给你看。” 白翊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透着些微粉色,捏着遥控器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别扭。这稚气可爱的神明,叫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白翊偏开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微颤,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个动作龚岩祁简直太熟悉了,每次白翊想要掩饰什么情绪时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记得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圣洁高傲得让人不敢直视。而现在,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家伙,正用近乎幼稚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龚岩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傻子,明明自己伤得比他严重得多,连掌控羽翼的神力都还没恢复,却还在关心着他。 伸手接过遥控器,指尖不经意擦过白翊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不知怎的,龚岩祁突然有种想把这只手握进掌心暖一暖的冲动。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翊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了句:“等我回来再看。” 白翊却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龚岩祁!” 龚岩祁的掌心上移,轻轻地揉了揉白翊细软的头发,微微一笑:“我保证会小心,晚饭前一定回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顺路去买。” 转身离开的瞬间,龚岩祁没看见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撩拨,痒得发疼,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既想快些逃离,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小剧场: 窗外停着一只黑鹊,气宇轩昂。 龚岩祁:“你说到底为什么古籍里都用白鹊引魂?因为白毛更显眼?”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白翊那头银白色的短发。 白翊眯起眼睛:“因为白鹊勤劳,要引魂、要渡厄、要承载因果…还要时不时提防被某些人rua毛,就像某些可怜的神明。” 龚岩祁却不管不顾,伸手就揉他的头发:“那黑鹊呢?” 白翊用力拍开他的手:“黑鹊只要站在窗台上耍酷,就像某个无良的警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地下室 徐伟和庄延站…… 徐伟和庄延站在博物馆门口的长台阶上闲聊,见龚岩祁来了,赶紧迎上去。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要不您坐车里指挥,我们进去就行。”庄延说着,伸手就要搀扶。 “少废话!我好着呢!”龚岩祁一把推开小徒弟的手,径直往里走,“地下室在哪儿?” 两人快步跟上,徐伟给他指了路:“西门进去,直走到底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电梯呢?” “电梯只有搬运文物的时候才开启运行,平时都会上锁。” 博物馆西门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技术科拆下来做进一步分析,龚岩祁站在楼梯口的铁门前,俯下身仔细观察,这锁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 “值班室保安老李说,这个门每晚闭馆后都会检查是否锁好,钥匙只有他和赵馆长有。”徐伟说道。 龚岩祁想了想问道:“赵馆长昨晚在哪?” 庄延翻开记录本:“在家,有他老伴儿作证,说老爷子最近经常失眠,整宿都在书房看书。” 龚岩祁没再说什么,让人拿钥匙打开铁门,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楼梯,楼体两侧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莹白的灯光下,台阶上隐约能看到几道凌乱的鞋印。 “鞋印提取了吗?”龚岩祁蹲下身,近距离查看那些脚印。 跟在后面的技术科张盛举着相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鞋印全都拍照留存。 龚岩祁绕过那些痕迹,继续往下走,这地下室的温度比走廊低很多,几乎比室外高不了几度。存放金雀的玻璃展柜靠最里侧的墙壁摆放着,四十八只镀金鸟雀整齐地立在丝绒底座上,射灯打开,金雀在灯光的照射下,全都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 “这些玩意儿会自己转头?”庄延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就瘆得慌……” 龚岩祁没说话,只沿着那一排展柜缓缓踱步。他发现金雀的头部确实全都转向了右侧,沿这方向看过去,是地下室尽头的墙角,那里没摆放任何展品,只是顶端有一扇狭小的换气天窗,窗外是博物馆的后院,低矮的灌木枝纵横交错挡住了天窗的光,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这三次金雀的头都是转向同一个地方?”龚岩祁问道。 徐伟点头:“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每次都是这个方向。” 龚岩祁盯着那扇小小的天窗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白翊:【你能看出这扇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白翊回复得很快:【看不出,不知道,你几点回来?】 这小语气,明显还是在赌气呢,龚岩祁不禁微微上扬起嘴角。 庄延见他似乎在笑,于是凑过来问:“师傅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龚岩祁慌忙收起手机:“哦,没事,那个…今晚我们就守在这儿,看看这些金雀到底是怎么‘转头’的。” “好。” 趁人不注意,龚岩祁又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白翊发了条信息:【今晚加班。】 深夜,博物馆彻底安静下来。龚岩祁,徐伟和庄延三人蹲守在角落,偷偷注视着有天窗的那个墙角,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正对摆放金雀的展柜,红外警报器也全部开启。 蹲守了不知多久,徐伟小声开口道:“祁哥,我刚想到,你说会不会是磁场问题?我之前查过资料,有些金属在特定磁场下会产生微弱的电流,说不定……” “别出声!”龚岩祁突然打断他,“仔细听!” 地下室陷入死寂,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嗒”声从展柜方向传来,这声音并不常见,似乎像是金属摩擦声,或是齿轮咬合的声响。 三人屏住呼吸,缓缓从遮蔽物后探出头,借着墙壁上应急灯的微光,他们竟然看见靠墙的玻璃展柜中,那些金雀的头部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向右转动着。 “卧槽……”庄延不自觉惊呼,被徐伟一把捂住了嘴。 龚岩祁的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他迈开步子,慢慢向展柜靠近。就在这时,天窗那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转头望去,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影站在天窗外的地上,翅膀挥舞着,不时撞在玻璃上发出声响。 “鸟?”徐伟疑惑道。 那不是普通的鸟,它有着鲜红的长喙和爪子,漆黑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仔细看起来,它的整个眼睛也都是血红色的,像镶嵌了两颗红宝石。 “红嘴黑鹊……”龚岩祁突然想起白翊从雀神庙回来时曾提过这个名字。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这只黑鹊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开始用长喙疯狂啄击天窗,玻璃很快出现许多裂纹。与此同时,展柜里的那些金雀头部转动的速度瞬间加快,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龚岩祁眉头紧皱:“不对劲儿,先后退!”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从上方传来,天窗彻底被啄破,那只红嘴黑鹊哀嚎着飞进了地下室,展柜里四十八只金雀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召唤,金属鸟喙一齐张开,一缕黑烟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黑烟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扭曲的形状,好像是个人,黑烟聚集成的人影发出类似婴孩啼哭般的尖锐声音。 胆小的庄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慢慢后退,但却不小心碰触到墙边的展柜,这时,他瞬间被一道黑烟缠住了脚踝,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庄延!”徐伟想冲过去拽他起来,却被另一道黑烟迎面扑来灌入他的口鼻,徐伟一下子昏了过去。 龚岩祁对准人形黑烟连开了三枪,子弹却直接穿透烟雾打进展柜。一只金雀被击中,“咣当”落地,黑烟顿时被激怒般,剧烈翻涌着向他扑过来。 龚岩祁忙大喊着:“庄延!跑!” 庄延趁黑烟被龚岩祁吸引了注意力,便用力挣脱了脚踝的束缚,起身踉跄着背起昏倒的徐伟就往地下室入口跑,边跑边说:“师傅,这东西…好像不怕子弹!硬刚没用!” 龚岩祁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落在后面吸引黑烟的注意,想让庄延先带徐伟离开。可谁知当庄延前脚刚迈出楼梯尽头的铁门,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就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庄延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去看,慌忙将背上的徐伟放到墙边,然后冲到门前用力拽把手,却怎么都拽不动。 “师傅!师傅!” 铁门严丝合缝,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庄延情急之下掏出自己的配枪,稍稍远离一些距离,朝门锁猛开了两枪,可谁知门锁却毫发无损。 “妈的!这是铁门还是石门啊!”庄延急忙叫守在博物馆门外的警员去找值班室拿钥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他急出一身的汗。 反观地下室里面的情景,眼前的铁门突然紧闭,龚岩祁站在长长的楼梯尽头仰望这扇铁门,发现这道门上除了门锁之外,再无任何缝隙,他拽了几下见根本打不开,刚想找个掩体先躲一会儿,谁知身后的黑烟却早已逼近,那人形的黑影像面目狰狞的鬼魂,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眼看就要将龚岩祁吞噬入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那些黑烟越接近,龚岩祁越觉得头脑发胀,他强忍不适一步步后退,后背接触到铁门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劈开了眼前的黑暗。龚岩祁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下一秒,他后背贴上一个微凉的身体,眼前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瞬间合拢,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阻隔了周遭的一切。 “白翊?!”龚岩祁惊愕地转头,正对上神明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银白色的发丝微散开来,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连同心底的一抹涟漪,无声蔓延。 这时,羽翼被外面的黑烟撞了一下,白翊发出一声闷哼,却丝毫没有松劲儿,仍旧尽力撑开羽翼护紧龚岩祁,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道:“散!” 只见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那团人形黑烟发出凄厉哀怨的嚎叫,渐渐开始消散于空中。 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了声音,龚岩祁皱紧眉头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翊的羽翼还保持着防护的姿态,在二人周围撑起一小片空间,就像个羽毛搭建成的小帐篷一样。闻言,他垂下眼睛冷冷地瞥了龚岩祁一眼:“你发的那张照片,明显有问题。” 顿了顿,又轻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晚饭前回来……” 龚岩祁这才发现白翊身上还套着居家服,脚上甚至穿着拖鞋,明显是匆忙赶来的。他胸口一阵发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沉了片刻,板着脸开口道:“不是告诉过你要加班吗。” “拿命加班?”白翊冷脸道,“我要是不来,恐怕明天你们警队光荣榜上就要再加一个名字了。” 龚岩祁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轻声叹气:“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白翊别开脸,见危险暂时解除,他慢慢打开羽翼,将龚岩祁放出自己的庇佑之下,然后他环顾四周,走向那只被子弹击落的金雀。捡起金雀,指尖抚过鸟喙,白翊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雕塑。” 龚岩祁跟过去:“刚才那些黑烟是什么玩意儿?是它们操控了金雀的转动?” 白翊摇摇头,眼神略显凝重:“黑烟是怨气,”他忽然指尖轻点鸟喙,金属鸟喙慢慢张开了嘴,露出内侧刻着的一串微小符文,“有人在用它们承载亡灵怨气。” 龚岩祁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卢正南手稿上写的“归巢”,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形:“刚才窗外飞来一只红眼红嘴的黑鹊,我想可能就是你说温亭在雀神庙里放生的那只。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在用这些金雀‘收集’怨魂,用来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 白翊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天窗,月光透过灌木枝丫照射进来,树影阴森恐怖。 龚岩祁也看向那扇窗,玻璃破碎满地,可窗边却哪里还有什么红嘴黑鹊的影子,那只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才说照片有问题,什么问题?”龚岩祁问。 白翊:“方位。” “方位?” “对,”白翊抬起手指着那扇天窗,“你看那扇窗口的位置,和这些金雀若连成一条线,这条线的尽头直指夜空,当月亮转动到正对天窗和金雀的位置时,金雀内的怨气便会被激发,因为怨气有趋向月光的性质,所以金雀的头才会慢慢转向窗口。” 龚岩祁想了想:“那只红嘴黑鹊又是怎么回事?” 白翊思考了片刻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是对金雀内的怨气感兴趣……” 龚岩祁盯着那扇破碎的天窗,看着月光投在地上斑驳的影子陷入沉思,如果金雀的转动与月光有关,那么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必定对天象极为了解。可是,能参与博物馆地下室文物摆放的,除了赵炳琛馆长还有谁呢。 龚岩祁想着,便迈步朝墙角走去,白翊的羽翼微微收拢,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天窗正下方的墙壁前,这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挂,也没摆任何展柜,龚岩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感冰凉,是普通的混凝土。但当他稍稍用力推了两下,眼前的墙面竟像水波纹般荡开一圈圈涟漪。 龚岩祁惊讶地收回手:“这是……” “幻象!”—— 小剧场: 庄延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拽门把手:“师傅!这破门是吃了秤砣吗?根本打不开一点儿!” 龚岩祁被黑烟逼到墙角:“闭嘴!去找钥匙!” “师傅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 这时白翊从天而降,展开羽翼把龚岩祁裹成蚕宝宝:“凡人就是麻烦!” 龚岩祁在小帐篷里闷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白翊冷哼:“来看某个加班狂魔在线作死!” “你神力还没恢复!” “你的伤难道就好了吗?” “回去再跟你算帐!” “好啊!看谁厉害!” 门外倒地昏迷的徐伟:你们在演什么师徒情深!在演什么打情骂俏!能不能来个人先救救我啊?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第40章 第四十章 吵架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白光,轻轻点在墙面中央。只见那些波纹随光点扩散,原本坚实的墙壁逐渐变得有些透明,露出藏在后面的一条幽暗的甬道。 “障眼法,”白翊微微皱眉,“这是用怨气制造的幻象,普通人看不见也摸不着,会以为只是单纯的一堵墙壁罢了。”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甬道,见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与金雀鸟喙内侧的如出一辙。 “跟紧我。”白翊率先踏入甬道,羽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内盛满猩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是血。”龚岩祁强忍恶心,走到青铜鼎旁,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液体。 白翊冷冷地开口道:“不是人血,应该是禽类的血。” “禽类?”龚岩祁下意识看了眼白翊背后的翅膀,“是鸡血还是鸟血?” 白翊摇摇头:“这种专业技术上的问题,你应该去问程风。” 他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密室墙壁上的火把瞬间被点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是一群盘旋于天际的鸟雀,而地上有一群人手执红色的权杖,围着一口棺材,似乎在执行什么仪式。 “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白翊突然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龚岩祁听不太懂,转头问他。 就在这时,石台上青铜鼎内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只听到一个沙哑悠远的声音从鼎中传出:“终于来了……” 龚岩祁下意识拔枪对准铜鼎:“谁在说话?” 血水翻涌得更加剧烈,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缓缓冒出水面,转向白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翼神大人,终于见面了……” 白翊瞳孔骤缩:“你是谁?”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发出咯咯的笑声,不禁令人毛骨悚然:“我是被您亲手审判过的‘罪人’啊……” 龚岩祁感到身旁的神明浑身一僵,白翊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密室中忽明忽暗。 “你是…李小七?”白翊的声音轻颤道。 血脸突然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笑:“原来您还记得我,那您还记得,当年是怎么用审判之羽在我灵魂刻上烙印的吗?” 白翊的脸色突然惨白如纸,龚岩祁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少装神弄鬼!有本事现出真身!” “真身?”血脸讥笑道,“我的真身早就沉在河底喂鱼了,我死的时候才十二岁,被锁在船舱里,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一点点将我淹没……”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旁,警惕地盯着青铜鼎,也时刻注意着白翊的反应,他手中的枪稳稳指着血水中那张扭曲的脸:“李小七,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血脸狞笑着,“我自然是要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就像那些要‘归巢’的怨魂一样。” 龚岩祁皱眉:“归巢?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道:“他在收集怨魂。”他的声音低沉,还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金雀里封存着的怨气,就是当年沉船遇难者的灵魂碎片,他将那些怨魂全部放归本身后,就能仪仗怨魂释放的力量解除自己灵魂的枷锁。只不过,依靠怨魂引路是古时的‘邪术’,弄不好会引起大乱。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用这个方法……” 血脸闻言,发出刺耳的笑声:“翼神大人,您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眼见那张血脸扭曲得越来越猖狂,白翊的指尖微微收紧,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他沉了片刻开口道:“李小七,若我可以解除你的天罚,你是不是能放弃收集怨魂?”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他:“白翊?” 白翊没有回应龚岩祁,只是盯着血鼎中的那张脸,语气坚定:“当年是我审判错了你,我现在可以还你公正。” 血脸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变得更加狰狞恐怖:“还我公正?!”它嘶吼着说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弥补什么?” 白翊不再多言,扬起手召唤出审判之羽,然后突然用羽尖划破自己的手心,银赤色的神血缓缓渗出。他正要抬手将血滴入青铜鼎,龚岩祁却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白翊!你疯了?” 白翊皱眉:“放手!” “我记得你说过,解除天罚是需要代价的,以你现在的神力,强行解除天罚,你可能会承受不住!”龚岩祁急得眉心紧皱。 白翊却冷脸道:“但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弥补。” “就算要弥补也不是现在!”龚岩祁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我们先离开再说!” 血脸见白翊被阻拦,突然暴怒起来,整个鼎内的血水剧烈翻涌,墙壁上的符文泛出诡异的红光。 “你们谁都走不了!”血脸尖吼着,“翼神大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忽然间,整个密室都开始震动,顶部的石块纷纷掉落,地面也慢慢龟裂出细碎的裂痕。龚岩祁赶忙拽着白翊的手就往甬道外冲:“走!” 白翊想挣扎,但龚岩祁根本不给他机会,硬是拖着他往外跑,白翊神力的确不稳,竟然连一个凡人的手都挣不开。 他们走入甬道才发现,甬道两侧的符文也开始泛红燃烧,许多黑烟从墙壁缝隙中渗出,在空中幻化成无数只鬼手朝他们疯狂抓挠着。 白翊脚步稍顿,龚岩祁察觉到他的犹豫,便低吼着:“白翊!你他妈给我清醒点儿!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想让我也陪你死在这里吗?” 听了这话,白翊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羽翼瞬间展开,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在甬道中迸发,硬生生将眼前的黑烟驱散,劈开了一条路。 两人冲出幻象墙壁的瞬间,身后的密室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连那些黑烟也被阻隔在内,还有血脸的尖叫声仿佛隐约回荡在遥远的深渊:“翼神大人,你逃不掉的……” 地下室的门此刻突然被打开,两人仓皇逃出,迎面就撞上了庄延和其他几名警员。庄延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门钥匙,显然是如果钥匙打不开门,他就准备硬生生将门撬开。 “师傅!您没事吧?!”庄延慌忙冲过来,上下打量着龚岩祁。 龚岩祁喘着粗气摆摆手:“没事…小意思……” 听到师傅没事,庄延这才放下心,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白翊身上,看到了他背后那双纯白耀眼的羽翼,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白顾问怎么在这儿?你这…这是……” 龚岩祁反应极快,一把搂过白翊,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匆忙遮住了那对翅膀:“白翊是刚才从天窗爬进地下室的,肩膀上受了些伤。” 庄延狐疑地看了看白翊,又看了看龚岩祁,显然不太信:“爬天窗?那天窗距离地下室的地面至少四米高……” “他…弹跳力好。”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扯谎,“行了,别废话,徐伟呢?” “哦,刚送去医院了。”庄延回答道,但目光仍忍不住往白翊身上瞟。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视线,说道:“行,这地下室先锁好,今晚的事在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外传,另外,派两个人去盯着赵炳琛,观察他近几日的举动,有异常马上跟我汇报,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师傅。” 今晚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龚岩祁懒得细说,拽着白翊就往外走:“留两个人看守,其他人都先撤,明早警队见。” …… 回到家后,白翊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龚岩祁站在客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知道这家伙肯定生气了,他心里愁得要命。 轻轻敲了敲门:“白翊?” 没有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幸好门没上锁,他推开门迈步走进去,见白翊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羽翼微微收拢,整个人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龚岩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白翊的羽翼。 “还在生气?”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些距离。 “我知道你想弥补,”龚岩祁放软了语气,“但当时那种情况,实在不适合你强行使用神力解除天罚,你不觉得那地方很奇怪吗?还有那张血脸,我实在看不懂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没有弄清实情之前,你那样做真的太危险了。” “危险?”白翊终于有了回应,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我活了几千年,会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我是警察,保护他人是我的职责,我是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白翊却冷笑一声:“保护‘他人’?” 他故意加重了“他人”两个字,瞥了龚岩祁一眼:“龚队长,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是‘他人’……我是神明!” “那又怎样?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龚岩祁略显急躁。 白翊的睫毛轻颤,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在担心我?” “废话!你现在的神力连翅膀都收不回去,还想解除天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那也与你无关!”白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龚岩祁的心里,他呼吸不稳,连还未痊愈的肋骨也跟着疼痛起来。猛地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了许久,大声说道:“怎么会与我无关?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整天……” “我可以走。”白翊也站起身,羽翼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房间里闪烁,映出两人脸上的焦灼。 龚岩祁的心突然揪紧了:“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翊直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拦着我,不让我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让我偿还心里的自责,不让我将邪恶拉回到正轨,却又口口声声说是在担心我,为了我好……龚岩祁,你知不知道我是翼神,这些事是我份内之职,我必须还众生公正!如今我已然和神域断了联系,如果连翼神的职责都放弃了,那我……” 说到这儿,白翊顿住了,半晌,无奈至极地说了句:“龚岩祁,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龚岩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该怎么说?说他看到白翊要冒险时心跳都快停滞了?说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白翊有半分伤痕?说他恨不得掀了那盆血水,叫它不能再蛊惑白翊,不能把这高傲的神明从自己身边夺走? 最终,心潮起伏的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在危机到来之前,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做唯一的赌注。” 赌赢或是赌输,我都会心疼。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白翊的瞳孔却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他别过脸,羽翼微微轻颤,沉了许久说道:“…你不明白,看着那些灵魂因我的错误而受苦千年,我一刻都不能安心,必须……” “但不是现在!”龚岩祁打断他,“等你神力恢复了,我陪你一起想办法,行吗?” 龚岩祁的声音恳切婉转,叫人心上一暖,白翊没再说什么,只抿紧了泛白的唇,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翊…” “出去。” 龚岩祁看着白翊倔强的侧脸,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好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叹。 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包草莓软糖,是龚岩祁出发去博物馆的路上提前买好的。他掏出那包糖果,满心的憋闷无处宣泄,举起来就要砸向地面,却在最后时刻转了力道,狠狠扔在柔软的沙发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粉红色炫光的糖纸,默默站了好久,终究是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靠坐在墙边地板上仰头望天。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这个倔得要死的神明!—— 小剧场: 白翊:“让开,我要去解除天罚!” 龚岩祁:“不行!你现在的神力连根羽毛都收不回去!” 白翊:“我是神!不需要凡人指手画脚!” 龚岩祁:“那为什么你的翅膀在抖?” 白翊:“神力不稳而已……” 龚岩祁:“那就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他偷偷往白翊手里塞了颗草莓糖。 白翊愣住:“……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神明?” 龚岩祁挑眉:“再加一块草莓蛋糕?” 白翊别过脸:“……两块。”《 》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尴尬 龚岩祁是被冻醒的…… 龚岩祁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餐桌上,胳膊上有一小片水渍,和嘴角边挂着的透明液体成分应该差不多。半边脸都麻了,胳膊肘也有些酸疼。 他直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看见桌上那壶早就凉透了的水,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赌气在厨房烧水,想静下心喝点儿水冷静冷静,结果等水凉的时候不小心就这么睡着了。 龚岩祁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下意识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开着?! 客厅静悄悄的,卧室门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龚岩祁的心突然悬到了嗓子眼儿,他不顾右腿还麻木着,踉跄着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发现床也整洁得像是没人睡过,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龚岩祁顿时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龚岩祁猛地抬头,险些和推门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白翊身上披着龚岩祁那件宽大微长的外套,衣摆几乎要垂到脚踝,所以这件衣服恰好能将背后的羽翼遮得严严实实。银白色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微微泛红,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 两人就这么僵在门口,四目相对,但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龚岩祁的视线从白翊的脸慢慢下移,落在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着两瓶草莓牛奶和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去买早餐了?” 白翊抿了抿嘴,微微低下头:“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龚岩祁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侧身让开位置让人进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外面冷吗?” “还行…”白翊低着头从他身边挤过去,羽翼在外套里微微动了动,露出的羽毛尖不经意蹭到了龚岩祁的手臂,叫他心上一痒。 龚岩祁关上门,见白翊把早餐一样样摆在餐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生怕把餐桌弄脏似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正笨拙又努力地学着凡人的生活方式,就连买个早餐都要遮遮掩掩地出门,有种说不出的怜爱在龚岩祁心里油然而生。 “几点出去的?”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在意。 白翊把吸管插进牛奶瓶,推到他面前:“天刚亮。” 龚岩祁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白翊的手背,发现他的手凉得像块冰,于是看着他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居家服,皱起眉说道:“你光套个外套就往外跑,里面就穿这么点儿,感冒了怎么办?” “神明不会感冒。”白翊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嫌弃,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龚岩祁轻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咬了口包子,鲜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饿坏了。昨晚折腾到半夜才回来,连晚饭都没吃,甚至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睡了过去,还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看着对面的人微红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又活了过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提昨晚的争执。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时间仿佛被这暖心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餐桌上只有瓶子搁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龚岩祁偷偷抬眼,正好撞上白翊投来的视线,两人又同时慌乱地移开目光。 “那个……”龚岩祁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这家的包子…还行吗?” 白翊小口小口地咬着,轻轻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龚岩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牛奶瓶,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白翊的羽翼不安地动了动,几根细小的绒羽在摩擦中飘落到地上,简直就像换毛期的猫咪。 “我……”白翊犹豫了许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这时,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龚岩祁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显,是庄延。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庄延说道:“师傅,赵炳琛馆长已经赶到博物馆了,您要来亲自跟他问话吗?” 龚岩祁:“那是肯定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徐伟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来信儿说人已经醒了,没什么事,再吊一瓶盐水就能出院了。” “好,你先在那边盯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龚岩祁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包子,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牛奶瓶。白翊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人的手指在玻璃瓶上短暂相触,又同时像触电般缩回。 “那个…队里有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龚岩祁有些慌乱地擦了擦嘴,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冷冻过的餐盒,“这些是我之前做好冻起来的半成品,你中午自己热着吃,别饿着。” 白翊其实想说,神明少吃几顿饭根本不会饿着,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垂下眼眸,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收紧,摩挲着牛奶瓶。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蹲在玄关穿鞋,肋骨因弯腰过度而有些酸胀,系鞋带时差点摔坐在地上,白翊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龚岩祁已经动作麻利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白翊,欲言又止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说完,他慌忙逃出大门口,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人。 门关上的一瞬间,白翊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抿了一口草莓牛奶,突然觉得,这牛奶似乎没有刚才甜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作的嗡嗡声,白翊毫无食欲,便放下包子开始慢慢收拾着餐桌。他拿起龚岩祁剩下的牛奶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瓶口,那里残留着一点未干的牛奶痕迹,不知是不是贴合那人微厚的唇,白翊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微热,于是匆忙将瓶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白翊走过去,轻轻拉开一点纱窗。麻雀受惊飞走,只留下一片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下落。 白翊望着那片羽毛出神,背后的羽翼不自觉地轻轻颤动。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有些难受,他转身靠在窗边,看着桌上的冷冻餐盒出神。 忽然很想知道,龚岩祁的肋骨还疼吗,现在到警队了没有,是不是在为案子头疼,会不会…还在生气…… …… 上午十点,龚岩祁赶到博物馆时,赵炳琛正在办公室里翻阅资料。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却透露出些许疲惫,看来近日确实经常失眠。 “龚队长。”见龚岩祁进来,赵炳琛放下手中的文件,微笑着迎上来,“听说昨晚又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笑着说:“赵馆长客气了,昨晚的具体情况您都了解了吗?” 赵炳琛叹了口气:“今早保安跟我汇报过,但我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听说是跟那些金雀有关?一开始地下室闹出所谓的‘灵异事件’,我一直以为是有贼惦记着地下室的文物,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龚岩祁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仔细观察赵炳琛的表情,发现他仍旧气定神闲:“可在我看来,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赵炳琛苦笑:“自从小卢出事,我就总觉得这些金雀不简单。”他顿了顿,问道,“龚队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岩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赵馆长,您知道地下室摆放金雀的展柜西面那堵墙后有什么吗?” “墙?”赵炳琛满脸疑惑,“就是普通的水泥墙啊,后面是地基。”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老人的表情:“您确定?” “当然。”赵炳琛站起身,从书架上翻找出一卷图纸递给龚岩祁,“这是博物馆当初的建筑工程蓝图,龚队长可以看看。” 龚岩祁接过图纸,发现地下室西墙确实标注为实心结构,上部开有天窗。龚岩祁微微皱眉,看来目前真的要暂且将一切归结于超自然现象,不然他无法解释昨晚经历的一切。 收起图纸,龚岩祁又问道:“赵馆长,您听没听说过一句话‘鹊鸟引路,怨魂归巢’?” 赵炳琛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鼻翼上的老花镜:“龚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怨魂归巢,”龚岩祁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您曾说过,卢正南生前总提起‘归巢’这个词,他书房的手稿里也写到过,我对历史文化没什么研究,所以不知道所谓‘怨魂归巢’的来历,特来请教赵馆长。尤其是这个‘怨魂’,究竟指代了什么?” 老人摘下眼镜,用努力克制颤抖的手擦了擦镜片,笑着说:“龚队长,我虽然也不知道这词的出处,但小卢生前确实对一些传统民俗文化很感兴趣,兴许是他从哪本古籍上看到过也说不定。” “传统民俗文化?哦,是这样啊。”龚岩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昨晚拍的金雀照片,递给赵炳琛看,“那么,以您的知识储备来分析,这些金雀为什么会自己转动方向?” 赵炳琛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照片,摇摇头说道:“如果不是真的进了贼,那么我认为可能与磁场有关,毕竟金雀是金属材质,通过磁场的引力应该是可以将它们转动方向的吧。要不就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物理现象?抱歉,我对理工学科并不精通。” 龚岩祁听完,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那赵馆长,您弟弟生前也对传统民俗文化方面感兴趣吗?” 赵炳琛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惊讶中带着紧张:“你是说炳琨?他…他倒是个理工脑袋,从不信这些。龚队长怎么忽然提起我胞弟了?” 龚岩祁淡笑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小剧场: 白翊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想着龚岩祁答应他会早回家,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发现沙发缝里闪过一抹粉色,他伸手捡起,竟然是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软糖。 白翊捏着糖纸若有所思:“这个愚蠢的凡人,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指尖泛起微光,糖纸上立刻浮现出昨晚的残像:龚岩祁气呼呼举起糖袋要摔,却在最后一刻泄了气,把糖扔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羽翼“嘭”地一下炸开成蓬松的一团,白翊嘴角不自觉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刚撕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软糖,就听到玄关处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龚岩祁推门而入,见他愣愣地站着,便问道:“你在干什么?” 白翊心慌得要命,脑子几乎都不转了,脱口而出:“我才没有在吃东西!” 龚岩祁:“……你在吃什么?” 白翊耳根通红:“我才没有在等你下班!” 龚岩祁:……这货到底在说什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口是心非 跟赵炳琛谈完话…… 跟赵炳琛谈完话,龚岩祁带着技术科的人又再次来到博物馆地下室。 昨晚被破坏的天窗已经用木板临时封住,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也被清理干净。龚岩祁径直走向展柜西面的那堵墙,伸手敲了敲,是实心的,墙体纹丝未动。 “奇怪……”龚岩祁又用力推了几下,可是墙面坚硬如铁,完全没有昨晚那种水波纹般的触感。 张盛举着检测仪走过来:“龚队,是这墙有什么问题吗?” 龚岩祁叫张盛用检测仪去测试整面墙,发现回声完整且规律,他问张盛:“如果这面墙后有暗格或者密道,检测仪会测得出来吗?” 张盛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一般都能测得出来,像是暗格密道之类的,回音不可能这么规律。”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张盛问道:“龚队,你是怀疑这墙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怀疑,我明明亲眼……”龚岩祁话说到一半,突然又住了口,在还没弄清情况之前,他还不能将昨晚的实情泄露出去,毕竟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没有,我只是猜测。”龚岩祁说着,便叫张盛带人去地下室其他角落找找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 待大伙儿四散走远,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翊的电话。 “怎么了?”白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清冷冷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龚岩祁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昨晚那面墙现在变成实心的了,不管我怎么敲都没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听白翊突然说道:“我们可能中计了。” “什么意思?” “昨晚我以为,那面墙是个幻象,但既然地下室存在幻象,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墙后的甬道、密室才是幻象本身,而墙体却是真实存在的。” 白翊的话叫龚岩祁也不禁陷入沉思,他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幻象蒙骗了?” “没错,我昨夜静下心来仔细梳理了一遍,密室中的青铜鼎,血水,甚至于李小七,或许都是幻象,”白翊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幻象只是想迷惑我的心智,让我使用解除天罚的神力,从而伤害自己。” 龚岩祁心头一紧:“你是说,昨晚那个‘李小七’也是假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肯定被操控了。”白翊顿了顿,“怨气可以幻化成任何形态,尤其是被天罚标记过的灵魂,更容易被利用。不然的话,为何李小七的声音是哀怨粗旷的男人声音,他死的时候年龄只有十二岁,正常情况下,灵魂的声音会停留在肉身死亡的那一刻。” 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所以,幕后黑手制造了这幻象,其实是想故意引你去解除天罚,想借此机会耗尽你的神力?” “很有这个可能,又或许,是想骗取我的神血也说不定,总之,我差一点儿就中计了。”白翊轻叹道。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白翊被这跳跃的话题问得一愣:“…还…还没。” “冰箱第二层还有些排骨,热一下再吃,别吃凉的。”龚岩祁不放心似的叮嘱着,“还有,你别再自己偷偷跑出去,就算是来找我也不行,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听到了吗?” 他不只担心白翊甩着那一双大翅膀走在路上会引人围观,更害怕他单独出门会被图谋不轨之人盯上,毕竟这幕后黑手针对的自始至终都是白翊,既然之前他说在自己家里连弑灵者都攻击不了他,那无论如何,自己家房子应该是安全的。 电话那头的白翊轻轻“嗯”了一声,就在龚岩祁刚想挂断电话之前,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龚岩祁!” “还有事?” “……对不起。” 龚岩祁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为昨晚的事……”白翊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传进龚岩祁的耳朵里,在他脑中炸开了花。 龚岩祁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暖又涨。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轻松地回道:“咳,多大点事儿,我早忘了!” 听电话里没了声音,龚岩祁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白翊捏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不定,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你的伤……” 龚岩祁:“我的伤怎么了?” 白翊的羽翼不安地轻颤着,舔了舔嘴唇:“我是说,你如果伤口疼的话……” “不疼。” “我是说万一疼……” “真不疼。” 白翊气恼地抿抿唇:“…算了…没事了。” 龚岩祁想象着电话那头高傲的神明吃瘪的表情,不禁会心一笑:“担心我就直说。” “谁担心你!”白翊倒是回得很快。 “不担心我,你昨天那么晚还要去博物馆找我,不就是怕我旧伤复发疼死在外面吗?” “你……”白翊脸颊微红,幸好隔着电话没人能看到,“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帮你收尸。” “你看你看,这么关心我,连我死了都要带走我的尸体,翼神大人,你多少有点儿变态哦!” 白翊气恼至极,没说半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龚岩祁见“调戏”神明奏效,便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他还在回味记忆中白翊红着脸的模样,一转身,差点儿撞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庄延。 “哎!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师傅,您脸怎么这么红?”庄延一脸疑惑。 “我……热!”龚岩祁板着脸推开他,还煞有其事地揪起领口忽扇了几下,慌忙转回正题问庄延:“怎么样?找到什么新线索吗?” 庄延赶紧汇报:“技术科说地下室的所有墙面均没有近期遭到破坏的痕迹,但是在天窗外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根黑色羽毛,已经送去化验了。” 龚岩祁点点头:“留两个人继续勘查,剩下的人跟我先回警队。” “知道了师傅。” 回去的路上,龚岩祁开车,等红灯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庄延看着刚刚错过的路口,不解地问:“师傅,咱们现在去哪?不是回队里吗?” 龚岩祁一愣,随即找了个借口:“哦…我想先去趟医院看看徐伟。”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庄延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开口道:“师傅,那个…我见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龚岩祁道:“没事,刚才在想事情,走神儿了。” 庄延便又问道:“师傅,昨晚地下室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黑烟,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是鬼吗?” 龚岩祁沉了片刻,故作从容地说:“别胡说八道的!光天化日之下哪儿来的鬼?” “师傅,昨天是晚上。” “晚上也没有!堂堂人民警察,少给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些黑烟…可能只是一些毒气,用来迷惑感官的,医生不是也说徐伟没事吗,要是他真被什么鬼怪攻击了,你觉得他还能活到现在?” 庄延似懂非懂,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说了句:“哦。” 龚岩祁见好歹把这小徒弟给搪塞过去,于是悄悄松了口气。这时,天上飞过一只纯白的鸟,龚岩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白翊的脸,想到他早上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刚才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话语,龚岩祁心里就像滚过一团冷炙的火苗,不烫不疼,却揪心。 他突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庄延,你说…如果有人明明很关心你,却非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是什么心理?” 庄延瞪大眼睛,微微皱眉道:“啊?这……我也没谈过恋爱,不太清楚啊。” 龚岩祁一脚急刹车停在路口等候线上:“谁…谁说是谈恋爱了!” 庄延一脸疑惑:“不是谈恋爱吗?可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心态真的很像电视剧里暧昧期的情侣小把戏啊。” “暧昧……”龚岩祁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 这时,变灯了,后面的车子纷纷鸣笛催促,他一脚油门差点踩过头,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庄延被惯性甩在座椅靠背上,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他吓得赶紧抓住扶手。 “师傅…你怎么了?” “什么欲擒故纵!”龚岩祁耳根微微发烫,“我是说…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 庄延眨巴着眼睛:“哦,那师傅,这个‘朋友’是不是经常用嫌弃的眼神看你,但又总在你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想起断龙山上白翊费尽全力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的样子。 “这个‘朋友’是不是总嘴上说着厌烦,却会乖乖听你的每句话?” 龚岩祁的眼前闪过白翊气鼓鼓地“服从”他的指示时,乖巧的模样。 “他是不是明明不舍得,也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二话不说让给你?” 那天白翊为了留下他而递过来的电视遥控器,还在茶几上好好地摆放着…… “够了!”龚岩祁突然气恼地吼道,“我都说了不是白翊!” 车内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庄延委屈巴巴地缩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师傅…我也没提白顾问啊……” 龚岩祁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小徒弟一眼:“闭嘴!再多问就下车自己跑回去!” “哦……” 小徒弟猛点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默默在心里记下:师傅好像喜欢口是心非型的……比如说,白顾问?—— 小剧场: 庄延坐在副驾驶上不敢乱动,余光瞥见龚岩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焦躁地敲击着。 “那个……”龚岩祁突然轻咳一声,“我有一个朋友……” 庄延立刻竖起耳朵:“师傅您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龚岩祁耳尖微红,“就是…如果他和另一个人互相…咳…有好感,但其中一个总是口是心非……” “就像白顾问对您那样?”庄延天真地眨着眼睛。 “都说了不是我!”龚岩祁急躁得差点儿把方向盘捏碎。 “可是师傅,”庄延委屈巴巴地指着龚岩祁的手机,“您手机屏保都是白顾问的照片……” 龚岩祁瞥了一眼,低声怒骂道:“卧槽!肯定是那家伙背着我偷偷换的!” “白顾问知道您的手机密码?” “你闭嘴!” 庄延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看着龚岩祁手机屏幕上白翊帅气又可爱的自拍照,心里默默记下: 白顾问,自恋! 师傅?…暗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徐伟 医院走廊里满是…… 医院走廊里满是浓浓的消毒水气味,急诊科大厅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跑来跑去忙着救人的医生护士。龚岩祁和庄延一前一后走进徐伟的病房,庄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龚岩祁,见对方仍旧板着脸,他也不敢多说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推开病房门,徐伟正坐在床边穿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祁哥,庄延,你们怎么来了?” 龚岩祁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医生怎么说?” “没事儿,说就是吸入了点儿有毒气体,头有点儿晕,吊完两瓶水就好了。”徐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要去办出院手续,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庄延笑嘻嘻地说:“徐哥,你可吓死我们了,昨晚你突然昏过去,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徐伟的表情微微一滞,嘴角的笑意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中什么邪!就是普通的昏迷而已,我想那团黑烟说不定就是某些刚出土的古文物里挥发的有害气体,我倒霉,正好让我撞个正着,看来以后去这种地方办案,还得借两套防护服穿才行。” 龚岩祁注意到徐伟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明朗,于是有些担心,生怕那些怪东西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于是他拍了拍徐伟的肩膀问道:“能走路吗?要不要扶你?” “不用,我好得很。”徐伟摆摆手,拿起外套穿上,动作利落,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龚岩祁轻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你俩先等会儿,我去办出院手续。”说着,他便拿起桌上的一摞单据跑出了病房。 等龚岩祁离开后,庄延转头冲徐伟挤眉弄眼:“徐哥,吃瓜不?” “啊?什么瓜?” “我师傅的瓜。” 徐伟挑挑眉,疑惑地看着他,庄延凑到徐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师傅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徐伟一愣:“哦?谁啊?” 庄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你猜猜看?” 徐伟笑着摇摇头:“这我哪猜得出来,祁哥平时除了案子就是案子,警队和家两点一线,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不是女的!”庄延兴奋地压低声音,“是白顾问!” 徐伟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白翊?!” “对啊!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师傅突然问我,如果有人明明很关心他却非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是什么心理,我一猜他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庄延一脸八卦,越说越兴奋,“结果你猜怎么着,后来师傅他自己说漏嘴了,直接喊了白顾问的名字,脸都红了!” 徐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口袋,指节微微发白,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是吗?那还真挺有意思的。” 庄延没注意到徐伟的异常,继续兴奋地说道:“而且细想一下,其实白顾问对师傅也很特别,你看他平时对别人冷冰冰的,但对师傅就不一样,虽然嘴上总是嫌弃,但关键时刻都是他第一个给师傅帮忙!” 徐伟微微一笑:“……是啊,真特别。” 这时,龚岩祁办好出院手续回来了,朝他俩一挥手:“走吧,医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哦,好嘞。” 两人跟在龚岩祁身后走出病房,庄延悄悄指了指龚岩祁的背影,朝徐伟做了个“爱心”的手势,还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徐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龚岩祁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小动作,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白翊发条信息,问问他吃饭了没有,问问他在干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婆婆妈妈,而且很像是刻意聊骚,所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正好,徐伟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 龚岩祁掏出车钥匙,转头问他:“你要不回家歇两天再上班,我帮你打请假报告。” 徐伟忙摇头:“不用不用,祁哥,我真没事儿,不信我现在跑个两公里负重给你看看?”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逞强,我可不是周扒皮,该歇就歇。” “不逞强,我说实话呢。” “那行吧,上车,先回队里。” 上了车,徐伟坐在副驾驶,庄延爬进了后座。车子启动后,龚岩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徐伟:“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晕的话我开慢点儿。” 徐伟摇摇头:“不晕了,祁哥你不用特意照顾我。” 龚岩祁点点头,没再多问。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徐伟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渐渐有些空洞。 庄延在后座刷着手机,突然抬头说道:“对了师傅,骊姐刚才发来信息说,她做好了卢正南的详细背调,等我们回去就能看了。” 龚岩祁:“那正好,你跟她说把雀神庙那边的调查进展也一起整理出来。” 徐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微微侧头看向龚岩祁:“祁哥,你觉得卢正南的死和那些金雀的异常有关吗?” 龚岩祁想了想道:“肯定有关,但目前还缺少一些关键证据。” 他在想着要怎么把事件的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而且这其中还夹杂着超乎自然的事情,还需要给大众一个合理的交代才行,想起来就头疼。 徐伟倒是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阴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谁都没有注意到罢了。 …… 回到警队,古晓骊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见他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徐伟没事吧?” 徐伟笑了笑:“没事,就是吸了点奇怪的气体,已经好了。” 古晓骊点点头,把一叠文件递给龚岩祁:“龚队,这是我查到的卢正南的背景资料,还真有点儿意思。” 龚岩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卢正南是孤儿?” “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上学时被慈善机构资助完成学业。”古晓骊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字,“龚队你看,资助他学校的慈善机构是敬济堂,但实际上,这所学校是敬济堂在赵炳琨死后接管的,所以,其实卢正南上学期间的实际资助人,是赵炳琨。” “赵炳琨?”龚岩祁确实有些惊讶。 古晓骊点头:“没错,他是被赵炳琨‘养’大的,龚队你说,这事儿赵炳琛馆长知不知情?” 龚岩祁沉思片刻:“我不觉得他会完全不知情,但之前跟他接触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提起过此事,为什么要隐瞒呢?” “会不会是因为,赵馆长跟他弟弟多年前断了联系,所以不知道他弟弟的具体情况?”庄延说道。 龚岩祁摇摇头:“即便是多年不联系,但赵炳琛之前说过,他弟弟在坚持一些所谓的‘正义’,说他弟弟是死脑筋,这应该就是指他把全部积蓄用来资助他人的这件事,说明他是知情的,而卢正南又在他手下工作了这么多年,事情不会这么巧。” 这时,古晓骊继续说道:“还有龚队,我们细查了卢正南生前的行踪,他的确会经常去雀神庙附近写生,但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在风景最好的庙口附近,而是总会围绕雀神庙南侧的一个小巷子周围。” 龚岩祁挑眉:“小巷子?那儿有什么特别的?” 古晓骊道:“表面上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老居民区,但是我查到那条巷子里住着一个有名的风水术师,附近的人都认识他。” “风水术师?”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卢正南频繁去雀神庙附近写生,其实是为了跑去找一个算命先生?” 古晓骊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综合卢正南生前执着于“金雀”的事,还有赵炳琛说他对民俗文化似乎有些研究,龚岩祁思考了片刻:“下午我去那个巷子看看。” 庄延:“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徐伟刚出院,今天就留在队里休息吧。” 徐伟忙说:“祁哥,我不累,我也可以去。” “叫你留下就留下,别唧唧歪歪的!” 徐伟只好叹了口气:“那好,我留在队里整理一下之前的案卷。” 龚岩祁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午休时,警队里的人三三两两出去吃饭,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龚岩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翻看着卢正南的资料,试图找出更多有用的细节。 徐伟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瞥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某样东西,嘴角却微微上扬。 过了一会儿,徐伟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龚岩祁办公桌前,顺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祁哥,你要不要喝咖啡?我去倒一杯。” 龚岩祁头也不抬:“不用,谢谢。” 徐伟点点头,转身走向茶水间,但在经过龚岩祁搭在旁边的外套时,他的手一抖,一张折叠好的黑色纸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龚岩祁的外套口袋。 烧水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徐伟的眼底渐渐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轻呼一口气,似乎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 小剧场: 庄延凑到徐伟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徐伟:“真的假的?” 庄延凑到古晓骊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古晓骊:“以后可以现场磕cp了!” 庄延凑到程风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程风:“你才看出来?” 庄延凑到白翊身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白翊:“……” 空气瞬间安静,冰蓝色的眼瞳冷冷地看过来,庄延猛地发现自己聊嗨了,小道消息竟然传到了正主面前。 庄延:“白…白顾问…你听我解释……” 龚岩祁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皱眉道:“庄延!你又在瞎扯什么?!” 庄延缩了缩脖子:“没…没有,我是在帮您…呃…表达心意!” 古晓骊捂脸:“完了,这傻子没救了……” 徐伟似笑非笑:“有意思。” 龚岩祁一把拎起庄延后脖领把他扔到办公室里,却不知该如何跟白翊解释,只听身后的白翊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下次‘心意’记得自己说,龚队。” 全队:“哇哦!!!” 龚岩祁僵在原地,脸颊通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古巷 下午三点,雀神庙南…… 下午三点,雀神庙南侧的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平房,青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灰泥。偶尔有居民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龚岩祁和庄延沿着巷子往里走,时不时停下来询问路过的居民。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龚岩祁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听说这巷子里住着个风水术师?” 老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找玄青大师?” 龚岩祁挑眉:“玄青大师?他全名叫什么?” “陈玄青。”老人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走,倒数第二户,门口挂着八卦镜的那家就是。不过他这人神出鬼没的,一个月也没几天会接待客人,你们今天能不能碰上,全得看运气。” 龚岩祁道了谢,带着庄延继续往里走。巷子越往里越安静,两侧的房屋也更加破败,墙角爬满青苔,空气中渐渐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倒数第二户的木质门上果然挂着一面黄铜八卦镜,已经有些氧化发黑,镜框边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龚岩祁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随着眼前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是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者,灰白的头发束在脑后,眼睛略显浑浊却并不暗淡。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整个人的气质就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更像一件出土文物。 “两位有事?”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龚岩祁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请问您是陈玄青大师吗?” 老者点了点头。 龚岩祁:“我们想跟您了解些情况,可否行个方便?” 老者盯着那证件看了几秒,缓缓打开来门:“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尽管是白天,可似乎没什么光能照到屋内,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燃着微弱的灯火。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散落着一些黄纸符、几枚铜钱、还有一本破旧的黄历。墙上挂满了古怪的图腾和符咒,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陶罐,隐约能闻到一股草药和香灰混合的气味。 龚岩祁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枚铜制花钱上,那些花钱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但似乎,和周世雍墓地里埋着的那些大差不差。 “坐。”老者指了指桌边的木凳,自己则慢悠悠地坐到一把太师椅上,他泡了壶茶,那只紫砂壶光泽略显暗沉,盖子紧紧地扣着,边沿渗出一些水渍,陈玄青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推过去,开口说道,“两位想问什么?” 龚岩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您认识卢正南吗?” 陈玄青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认识。” “他常来您这儿?” “嗯,”老者抿了口茶水,“每月初七、十五,他都会来。” 龚岩祁和庄延对视一眼,庄延赶紧掏出笔记本记录。 “他来做什么?”龚岩祁问。 老者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问事。” “问什么事?” “问过去,问现在,问将来,总之,皆是人这一生的命数。” 龚岩祁眯起眼睛沉了片刻说道:“请问,您知不知道什么叫‘鹊鸟引路,怨魂归巢’?”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人死之后,魂魄若因执念未消,便会游荡世间,不得超生。需要通往亡冥的鹊鸟将这些游魂引回它们本该去的地方,不至于叫他们魂魄不安。” “怎么引?” “自然是有媒介的,每个人执念不同,媒介也不同,”老者说着,看向龚岩祁微微一笑道,“怎么?这位警官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龚岩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卢正南有没有跟您请教过类似问题?” 陈玄青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他之前说,他在研究一批北宋的文物,怀疑上面附着亡魂。” “亡魂?他有没有跟您提起,是什么样的文物?” “那倒没有,可是老朽提醒过他,这种事,凡人肉胎是碰不得的,可他似乎并不相信。” 龚岩祁沉了片刻,默默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钱仔细端详,铜钱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他问道:“这是不是锁魂钱?” 老者微微抬眼:“你连这也知道?” 龚岩祁放下铜钱,转而又问:“您之前可曾发现卢正南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陈玄青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沙哑,“来这儿的人,谁没点异常?不是命运坎坷,就是诸事不顺,若这些都算做异常的话。” 龚岩祁盯着老者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这人的回答太过圆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看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实则句句都在和他周旋。他想了想,再次突然换了问题:“您这些‘锁魂钱’,是从哪儿来的?” 老者道:“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龚岩祁冷笑,“您祖上也做古玩生意?” 陈玄青的表情有些僵硬:“什么意思?” 龚岩祁笑道:“之前有人说,在古玩市场能买到一模一样的铜制花钱,他拿那些花钱去墓地‘镇阴宅’,也说是从一个风水师那里讨来的方法。” 陈玄青顿了顿说道:“古玩市场上的假货还少吗?那些仿品做得比真品还要真一些,不懂行的人难免吃亏上当。” 龚岩祁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得不够均匀,房子角落散布着些许蜘蛛网,这些细节都显示主人并不常在此居住。 “卢正南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龚岩祁突然发问。 “上月二十三号。”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 龚岩祁挑挑眉:“您记得这么清楚?”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玄青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我不是说过,他每月的初七和十五都会来,上月二十三号是初七。”老者缓缓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说道。 龚岩祁又问:“陈大师在这巷子里住了多久了?” “二十余年了。” 龚岩祁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您一定知道巷口的王记豆腐店?” “当然。”老者微微一笑,“他家的豆浆不错,我常买。” 龚岩祁却突然冷下脸,冷笑着说道:“可王记是家五金店,我刚路过的时候,店里还在清仓一批不锈钢水龙头。我这无意中路过都看到了,您这二十年的老街坊,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老者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上升。 庄延略显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记录本,他感觉到自己的师傅正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生怕一不小心会错过什么好戏。 谁知这时,龚岩祁却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的铜钱,笑着说:“今天打扰了,先告辞,不过下次再装成别人的话,请更加注意一些细节处理,不然很容易穿帮的。” 等两人走出巷子口,庄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陈玄青的?” 龚岩祁道:“三个破绽,第一,他的茶具都是新的;第二,他太急于说明卢正南的行踪;第三,他想要误导我们……”他朝庄延挑挑眉,“你见过哪个真正的高人,会把锁魂钱就这么随意摆在桌上?连附近的居民都知道玄青大师轻易见不到,为什么我们头一次来就恰好能见到他,明摆着,这个人是在特意等我们来。”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庄延问。 “先回队里,想办法查查这个‘陈玄青’到底是谁。” …… 晚上七点,龚岩祁推开家门时,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愣了一下,赶紧冲进厨房,就见白翊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冒着烟,旁边的砧板上堆着切得乱七八糟的蔬菜,竟然没有任何两块是同样的形状。 “你…在做饭?”龚岩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白翊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高傲的样子:“神明不能做饭?” 龚岩祁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关掉灶火:“你这做的什么?炭烤不明物体?” 白翊冷着脸道:“煎牛排。” “……你管这叫牛排?”龚岩祁用铲子戳了戳锅里那块焦黑的东西,硬得几乎能当凶器。 白翊的耳根微微泛红,羽翼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小声嘟囔着:“我第一次用你们凡人的炉灶,火候没掌握好……” 龚岩祁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锅铲,轻声道:“行了,我来吧,你去客厅等着。” 白翊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乖巧的“嗯”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两人在窄小的厨房里擦身而过,龚岩祁正要收拾一片狼藉的灶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猛地回头,见白翊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茶几,羽翼剧烈颤抖着,原本纯白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墨绿色的纹路。 “白翊?!”龚岩祁冲过去想扶他,可他的手刚碰到白翊的肩膀,对方就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别…碰我……”白翊声音嘶哑,瞳孔骤缩,在极力隐忍着剧痛,他眼神紧盯龚岩祁,艰难地开口道,“你身上…有东西……” 龚岩祁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他隐约看到还没脱下的外衣口袋里似乎在往外飘散墨绿色的雾气,他马上一把扯下外套,这时,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纸片从外套口袋里飘落,纸片上刻着血红色的诡异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这是……”龚岩祁觉得这上面的图案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弑神咒!”白翊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羽翼上的墨绿色纹路已经快要蔓延到了翅膀根部,他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的确是弑神咒,龚岩祁终于想起是在周世雍案时见过这图腾。看着白翊痛苦万分的模样,龚岩祁慌了神,想靠近又不敢贸然碰他,急得一头汗:“我…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帮你?!” 白翊咬着牙,指尖亮起微弱的银光,试图抵抗咒术的侵蚀,但那光芒很快就被墨绿色吞噬。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羽翼无力地垂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龚岩祁急得眼眶都发红了,抓起那张黑色纸片就要撕碎,可手指刚碰到纸片,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翊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已经有些涣散,他强撑着说:“龚岩祁…离…远点儿……会伤到你……” “不行!”龚岩祁红着眼吼出声,“快告诉我该怎么解这个破咒!” 白翊的嘴唇失了血色,闭上眼睛靠着茶几,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龚岩祁不能再等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狂跳,正随着白翊的痛苦而高高悬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搓。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心疼”是如此具像化的感受。 地上的黑色纸片发出鲜红的光,那刺眼的符文嘲笑般闪烁着。龚岩祁来不及思考太多,突然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手心划去。鲜血瞬间涌出,他却顾不得疼痛,赶忙将带血的手掌按在那张黑色纸片上。 “嗤……” 血液接触纸片的瞬间,发出一声类似水滴掉落在滚烫铁板上的声响。龚岩祁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钻入骨髓,极寒带来的不是冰冷,而是异样的灼痛,噬骨灼心。 只见墨绿色的雾气剧烈翻涌,纸片上的符文开始扭曲,褪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弑神咒的驱散,白翊的羽翼剧烈颤抖着,上面墨绿色的纹路终于不再蔓延,反而开始渐渐褪去,但他早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脱力般向前栽倒下去。 龚岩祁慌忙跑过去接住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白翊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挡住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白翊…白翊!”龚岩祁慌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手臂不由得渐渐收紧,生怕怀里的人会消失一般,不停地喊他的名字,“白翊,你怎么样?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翊微微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逐渐找回焦距,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不痛不痒地骂了句:“别吵…很烦……” 龚岩祁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他将人搂得更紧,额头轻轻抵在白翊背后支起的羽翼上,长舒一口气:“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白翊再次闭上了眼睛,眉心微蹙,像是在抱怨弑神咒的可恶:“疼死了!” 龚岩祁的手轻抚过羽翼上柔软的绒羽,被灼噬后的心骤然收紧,唇启唇合,发出一句微不可察的叹息:“嗯…疼死了……”—— 小剧场: 龚岩祁推开厨房门:“等等!你在往蛋糕里加什么?!” 白翊举着一只透明小瓶子:“神域甘露,凡人不懂。” 龚岩祁一把抢过瓶子:“这他妈是洗洁精!!” 白翊皱眉:“难怪这么多泡沫……” 龚岩祁:“……” 白翊:“这不怪我,谁知道你们凡人连洗洁精也是草莓味儿的,自然要加在草莓蛋糕里。” 龚岩祁无语:“那洁厕灵还是柠檬味儿的呢,难道你也要加在柠檬茶里?” 白翊瞥了眼茶几上龚岩祁刚到的外卖港式冻柠茶,小声嘀咕着:“你怎么知道我没加过……”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怨气 龚岩祁将白翊抱到沙…… 龚岩祁将白翊抱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羽翼,白翊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是余痛未消。 “别乱动!”龚岩祁按住想要起身的白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翻出两片止痛药,“先吃点药。” 白翊瞥了一眼他手心的白色药片,略显嫌弃地别过脸:“凡人的药对我没用。” 龚岩祁把水杯放到桌上:“那什么有用?我的血?”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羽翼微颤轻声道:“……我不用。”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厨房。白翊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不一会儿,龚岩祁拿着水果刀和一个小碗回来。 “你干什么?”白翊警觉地直起身子。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进碗里,炸开鲜红的花。白翊惊讶得眼瞳微缩,羽翼不自觉地张开。 “够了!”他一把抓住龚岩祁的手腕,“我都说了不用!” 龚岩祁任由他抓着,神色坚定不容反驳:“那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帮你疗伤?” 白翊:“这是我自己的事。” 龚岩祁一口气闷在心里,沉了片刻点点头道:“好,疗伤是你自己的事,但今日这弑神咒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负起这个责任!” 白翊抿了抿唇,慢慢松开手说道:“不能怪你……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你口袋里的。” “废话!”龚岩祁无奈地笑,继续往碗里滴血,“难不成是我要害你吗,我要害你还用等到今天吗?” 随着碗里的血越来越多,龚岩祁收了手,用纱布简单包扎了自己的手心,继续说道:“但我想不通这东西是谁放的?为什么能放进我的口袋?”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今天都接触过什么人?” 龚岩祁仔细回想了今天的全部行程:博物馆、警队、医院、古旧巷子……突然,一个细节闪过脑海。 他低声说:“我有个猜测,今天从医院把徐伟接回来后,我就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儿,中午他要给我倒咖啡,在我旁边晃了很久,而我的外套就搭在办公桌旁……” 说到这儿,龚岩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但是徐伟跟了我好几年,他不可能……” “凡人很容易被怨气操控,”白翊打断他,“尤其是心性单纯的人。” 龚岩祁想起徐伟昨晚被博物馆地下室黑烟迷晕的情景,心头一紧。他匆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古晓骊的电话。 “龚队,什么事?” “徐伟下午在队里吗?”龚岩祁问道。 古晓骊说:“他下午说头疼,就先回家休息了。龚队,怎么了?” 龚岩祁又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四点左右吧,”古晓骊回忆道,“他走的时候脸色的确不太好,我还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他说回家睡一觉就行。” 龚岩祁挂断电话,看向白翊:“徐伟下午四点就离开了警队。” 白翊冷脸道:“得尽快找到他。” 龚岩祁点点头,拿起外套就要出门,却被白翊拉住了手腕。他艰难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你自己搞不定。” “你这样子怎么去?”龚岩祁皱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白翊羽翼上的墨绿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他微微一笑道:“弑神咒的效力已经开始减弱,我没事。” 龚岩祁本想拒绝,但看到白翊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盛着血的小碗递到他嘴边:“那就先把这喝了,不然的话,我绝不会让你迈出我家半步,不信你就试试看。” 白翊盯着碗里鲜红色的液体,喉结微微滚动。最终拗不过眼前的凡人,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纤长的睫毛轻颤,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晕,却又迅速隐去。 “难喝。”他嫌弃地擦了擦嘴角,小声道。 龚岩祁却并不在意,忍不住笑了:“下次给你加些糖。” “没有下次!” “好好好,没有下次。” …… 夜色渐深,龚岩祁开车载着白翊直奔徐伟住的公寓。车窗半开着,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气息灌入车内,白翊坐在副驾驶,羽翼微微收拢,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神情略显凝重。 “徐伟家住在哪儿?”白翊开口问道。 “滨江小区,离警队不远。”龚岩祁握紧方向盘,眉头紧锁,“但我有种预感,他可能不在家。” 白翊转头看向他:“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龚岩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我脑子已经不太会转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入滨江小区的大门时,白翊突然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等等!” 龚岩祁忙踩下刹车:“怎么了?” 白翊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条河上:“那边…有怨气。” 龚岩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不远处的河道护栏旁,隐约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伟?!”龚岩祁眉心紧皱,立刻掉头开了过去。 停车后,两人迅速下车,朝河道方向跑去。只见月色下,徐伟摇摇晃晃地翻过护栏,目光呆滞地盯着漆黑的河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正一步步向危险的边缘靠近。 “徐伟!”龚岩祁大喊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跑。 然而,徐伟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仍旧机械地向前迈步,眼看就要迈进河水中。 “来不及了!”白翊羽翼猛然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瞬间加速,在徐伟即将坠入河中的前一秒,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放开我…让我死……”徐伟挣扎着,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龚岩祁冲上前,一把扣住徐伟的肩膀,用力摇晃:“徐伟!你醒醒!” 可徐伟仍旧神情恍惚,嘴里喃喃自语着:“没用了…没用了…我该死……” 白翊皱眉,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轻轻点在徐伟的眉心:“他被怨气侵蚀了心智。” 龚岩祁有些急躁:“能救吗?”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掌心覆在徐伟的额头,低声念出一段旁人听不懂的咒文。随着银白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徐伟的体内,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渐渐消散无余。 徐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混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恐。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龚岩祁脸上,不解地问:“祁…祁哥?我怎么会在这儿?”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意思问,你差点儿跳河了知道吗?” “跳河?!”徐伟瞪大眼睛,脸色煞白,“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翊敛回神法,羽翼微微收拢,淡淡说道:“被怨气操控的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引导自杀。” 徐伟这才注意到白翊背后那双巨大的羽翼,十分震惊:“白…白顾问……你…又cosplay了?” 白翊无语,脸色铁青,龚岩祁见状,叹了口气道:“徐伟,有些事情,现在不得不让你知道了。” 徐伟茫然地看着白翊,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道…白顾问不是普通人?”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龚岩祁笑了笑说:“你比庄延那小子聪明多了,重新介绍一下吧,白翊,天上神域的翼神大人,掌管人间天罚审判,嗯……” 说到这儿,龚岩祁转头问白翊:“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白翊见这些原本该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词汇,现在竟一字不差地被龚岩祁复述出来,心里莫名有些难以言喻的波澜起伏,他避开视线,轻轻摇摇头。 龚岩祁满意地笑了:“看来我记性还不错。” 徐伟的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他努力接受眼前的事实,好半天才勉强消化完毕,重重点了点头。 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感觉记忆像是被割裂成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只能隐约记起一些片段。突然,徐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祁哥!我…我好像记得有人让我往你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龚岩祁皱眉:“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放的?” 徐伟捂住头,使劲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命令我。” 白翊说道:“是怨气操控了他的行为,他本人并不知情。” 龚岩祁点点头,拍了拍徐伟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先回去再说。” 徐伟被龚岩祁搀扶着站起来,看到走在前面白翊的背影,突然又隐约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龚岩祁说道:“祁哥…那个…有件事儿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好像记得庄延跟我说过,你……” 龚岩祁警觉地眯起眼:“庄延跟你说什么了?” 徐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他说…你好像…暗恋白顾问?” 龚岩祁瞬间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一把揪住徐伟的衣领,低声吼他:“你小子脑子被怨气泡坏了是吧?!胡说八道什么!” 徐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偷偷往白翊那边瞟,他明明有这段记忆的,难道是记错了? 白翊走在二人前面,脚步如常,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龚岩祁见状便放了心,松开徐伟,咬牙切齿警告他道:“再敢胡扯,我就把你扔回河里!” 徐伟连忙摆手:“我错了!祁哥你别生气!” 龚岩祁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徐伟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看了白翊的背影一眼,夜风拂过,吹动了他背后的羽毛,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因为白顾问是天神,祁哥你是不是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才这么紧张……” 龚岩祁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他:“徐伟!你他妈再敢多嘴一句试试?!” 徐伟立刻闭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今晚虽然差点儿死掉,但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也不算亏!—— 小剧场: 客厅,白翊正在整理羽毛。 龚岩祁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那个…今天徐伟说的配不上什么的……” 白翊:“嗯?” 龚岩祁:“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怨气搞坏脑子了。” 白翊突然停下动作:“哦,所以你觉得配得上?” 龚岩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我…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白翊羽翼一展挡住他的去路:“正面回答!” 龚岩祁干脆破罐破摔:“配不上!行了吧!你活了几千年,我连你一根羽毛都比不上!” 白翊勾起嘴角,满意地收回羽翼,优雅地起身回卧室,只留下一句:“但你的血可比牛奶甜多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陈玄青 龚岩祁把徐伟…… 龚岩祁把徐伟送回家后,再三确认他已经完全恢复心智,才放心和白翊一起离开。此时夜已深,城市陷入沉寂。 车内也很安静,白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他的羽翼微微收拢,脸色因弑神咒的反噬,现在仍显得有些苍白。龚岩祁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在闭目养神便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你偷看我干什么?”白翊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龚岩祁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热,方向盘险些没握住:“谁偷看你了?我在看后视镜!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看哪儿?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白翊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龚岩祁为了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得去队里跟他们好好查查那个算命先生,你就在家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白翊睁开眼,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对,就管你。”龚岩祁没怂,反而理直气壮道,“你乱跑的话,万一又遇到谁设下的弑神咒怎么办?以你现在的神力,还是能苟就苟吧。” 白翊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 龚岩祁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不禁放缓了语气:“等你好点儿了,能控制翅膀了,我再带你出去,行不行?” 过了半天,白翊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别说,这傲娇神明有的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回到家后,龚岩祁先去厨房收拾了之前的残局,把被白翊废掉的平底锅扔在角落,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只落了灰的砂锅。 “这是什么东西?”白翊问。 “砂锅,明天我给你炖些汤喝。”龚岩祁说道。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 “补身体啊!”龚岩祁笑了笑,“你这次伤得不轻,得多吃点好的。” 白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龚岩祁。” “怎么了?” 白翊目光落在他包着纱布的手心上,眼神复杂,忽然发现,好像自从遇见他,这个家伙的手掌就总是包裹着纱布,掌心的疤痕已经快要淹没掌纹了,不知怎的,他心里顿然一紧,沉默了片刻,只喃喃一句:“……谢谢。” 龚岩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不是被我的英俊潇洒折服了?” 白翊松开手,别过脸:“少自作多情。” 龚岩祁也不恼,收拾好桌上的垃圾,笑着推白翊去客厅:“你先歇一会儿,我弄点吃的,咱俩晚上还没吃饭呢,你可能还好,我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等白翊离开厨房,龚岩祁从冰箱翻出一些简单的食材,熟练地切菜,起锅,烧水煮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隐隐还有些疼,手腕上的疤痕几乎快看不清了,没想到,这回又要续上了。但也怨不得别人,这次都怪自己大意,才连累了白翊,就当是自己欠他的。 于是龚岩祁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入正在煮的面条中。 “你在干什么?” 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龚岩祁手一抖,刀“咣当”一声掉在大理石料理台上。他慌忙转身,见白翊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十分冷厉。 “我…切菜呢!”龚岩祁强装镇定,把手背到身后。 白翊一步步走近,看向那口锅:“你往面汤里加了什么?” “…调料啊…还能加什么?”龚岩祁干笑两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心跳如擂鼓。 白翊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的手掌拉到眼前。手掌的白色纱布有些刺眼,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一道新鲜的伤口在白翊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龚岩祁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这…不小心划了一下,刚才切菜有点儿急。” 白翊盯着他的伤口看了许久,周围只剩汤锅在炉灶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在龚岩祁想着要找个更合适的说辞把这事搪塞过去的时候,白翊却松开了手,淡淡地说道:“下次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只留给龚岩祁一个平淡的背影,似乎一切如常。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混乱的心跳。 …… 第二天一早龚岩祁就赶到了警队,古晓骊见他进门,忙招手道:“龚队你快来,我们查到一些卢正南的新线索。” 龚岩祁快步走过去:“什么新线索?” 古晓骊调出电脑上的几份资料:“之前查到卢正南是在赵炳琨资助的学校里完成大学前的所有学业,但最新发现,大学期间他跟赵炳琨也没断了联系,他曾经住在城西化工厂员工宿舍楼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正是他备考研究生的期间,可想而知,这宿舍应该就是赵炳琨帮他安排的。” “员工宿舍?”徐伟在一旁皱眉道,“他备考研究生为什么要住在化工厂员工宿舍?大学不是有宿舍吗?” 龚岩祁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被资助的贫困生,这一年的住宿费对于他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正好他的学校在城西,和化工厂距离不远,有免费的员工宿舍住就可以省下一笔住宿费用。” “没错。”古晓骊补充道,“其实按照卢正南毕业时的成绩,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单位,却选择了去市博物馆做一个小小的馆员,我觉得其中或许也有一些别的原因。而且我查到,当时博物馆负责招聘的,正是赵炳琛本人。” 庄延开口道:“师傅,你说赵炳琛知不知道卢正南是他弟弟资助过的学生?” 龚岩祁沉思片刻:“虽然赵炳琛之前说他跟赵炳琨多年不联系,但他是知道赵炳琨在做什么样的慈善事业,正因如此他弟弟才和家里闹僵了关系。所以,如果卢正南是他亲自招进馆里的,那么学业档案信息他一定了解得很清楚,看见卢正南的毕业院校,他定然会知道这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龚岩祁继续道:“况且就算他不清楚卢正南的来历,卢正南还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么,两个名字和长相都那么相像的亲兄弟,卢正南一定能猜到赵炳琛和赵炳琨的关系。在之后的共事和接触中,难免也会提到相关的个人经历。他毕业后一心想进博物馆工作,说不定也有这层原因。” 徐伟道:“所以祁哥你的意思是,赵炳琛在卢正南心里不只是扶持他的上级领导,还是他这一生恩人的兄弟,那他岂不是对赵家感激涕零了么,怪不得赵炳琛说卢正南是个好孩子,换做任何人都会勤勤恳恳在赵炳琛手下工作的吧。” 说到这儿,龚岩祁眼神一沉:“可是卢正南却死在了他的工作岗位上,跟他的恩人一样,看来,他和这对兄弟的关系,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很多。” 龚岩祁叹了口气,又问古晓骊:“那个算命先生陈玄青调查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份文件,说道:“我们查了有关‘陈玄青’的所有资料,但户籍系统里凡是叫这个名字的,不是学龄儿童,就是已故亡者,没一个符合身份的信息。” 龚岩祁皱眉:“怎么可能?” “的确是这样没错,”古晓骊调出了所有搜索结果,“这个名字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黑户,不在户籍系统上。” 龚岩祁想了想:“巷子里的居民都认识他,说明他确实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身份既然是伪造的,就说明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庄延:“你跟我再去一趟那条巷子。” 龚岩祁和庄延再次来到雀神庙南侧的小巷,工作日的白天,巷子里静悄悄的,石板路上的青苔愈发厚重,也更加湿滑。这条巷子真的很不起眼,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古旧巷弄。 他们来到陈玄青家门口,发现木门紧锁,八卦镜依旧挂在门上,但屋内没有灯光,显然是没人在家。 “师傅,现在怎么办?”庄延问。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陈玄青’真的长住这里,他一定会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蹲守。” 两人把车停在巷子口,默默等待着,天色渐暗,巷子里的居民陆续回家,路灯一盏盏亮起,却刚好将他们的车子投入暗影之中。 不知等了多久,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龚岩祁眯起眼睛,拍了拍旁边昏昏欲睡的小徒弟,压低声音道:“庄延,看那边!” 庄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温律师?!” 只见温亭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缓步走进这条小巷,龚岩祁和庄延忙悄声跟在他身后。 温亭走到巷子深处倒数第二户人家,在那挂有八卦镜的门前驻足,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温亭有钥匙?!”庄延难以置信地小声惊呼。 龚岩祁眉心微蹙,见温亭进了门,便赶忙从巷子拐角出来:“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靠近那扇木门,透过未关严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温亭在屋内走动。他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藏青色长衫换上,又戴上一顶灰白色的假发,还有一副老花镜。 转眼间,温文尔雅的精英律师,就变成了那个神秘的风水术师,“陈玄青”。 就在这时,屋内的温亭突然停下动作,慢慢转头看向门口。龚岩祁一惊,急忙拉着庄延想要退到木门后的死角,但却为时已晚。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温亭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 小剧场: 庄延神秘兮兮地凑近徐伟:“诶,你发现没?师傅最近特别爱照镜子!” 徐伟:“有吗?” 庄延:“当然!而且他今天喷了古龙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身上闻到香水味!” 古晓骊突然从隔间探出头:“你们是在说龚队和白小帅哥的事吗?昨天我看见白小帅哥给龚队整理衣领!龚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庄延和徐伟不禁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龚岩祁黑着脸站在门口:“你们三个…很闲吗?” 三人异口同声:“报告!我们是在讨论案情!” 白翊从龚岩祁身后探出头,透亮又无辜的大眼睛扫视全场:“讨论完了吗?要不要带我一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违和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温亭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龚岩祁和庄延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没办法再隐藏,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依旧是那副阴森诡异的陈设,此刻的“陈玄青”已经褪去老态,金丝眼镜后露出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温亭站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拿着那顶灰白色的假发,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两人。 “龚队长,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温亭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温亭身上的藏青色长衫上,冷笑道:“温律师,你这副打扮,是准备去演话剧还是参加漫展?” 温亭耸耸肩,轻笑出声,将假发随手扔在桌上:“那龚队长您呢?大半夜来到这偏僻的小巷,是夜跑路过,还是想找我测字看风水的?” 庄延站在龚岩祁身旁,眼睛瞪得溜儿圆。他看看桌上散落的铜钱,又看看扔在一旁的假发,他觉得眼前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金牌律师,此刻就像个从古书里走出来的方士,真的太奇怪了。 “你…”庄延一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说,“你就是陈玄青?” 温亭笑了笑,走到茶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我就是陈玄青。” “昨天那个老者呢?” “应该算是个不太称职的演员吧,我听说他并没有成功骗到二位,所以把他开除了。” 龚岩祁对于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十分惊讶:“为什么?” 温亭抿了一口茶,淡笑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龚岩祁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他对面:“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听。” 温亭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身后的古旧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上那些泛黄的符纸,缓缓开口道:“这间老屋,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从我记事起,每逢寒暑假,母亲都会带我来这里学习,学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龚岩祁眯起眼睛认真听,屋内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味,搅扰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墙角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艾草,气味十分浓郁。 “你母亲是风水师?”龚岩祁问道。 温亭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何止是风水师。”他说着,便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玄阴录》,我家世传七代的秘术。”他说着,抬眼看向龚岩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母亲出身风水世家,家族世代精通风水玄学,但到了她这一代,家族凋零,只剩下她一个后人。她怕这门学问失传,便从小就给我灌输这些东西,临终前还恳求我继承家族的衣钵。” “所以你就继承了这个…家业?”龚岩祁挑眉,“一个法学院的高材生,白天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晚上在这里装神弄鬼?” 温亭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不想碰这些东西,但母亲临终的请求,我无法拒绝。” 他说着,将那本《玄阴录》摆在八仙桌正中间,眼神突然锐利了许多:“但是,龚队长,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律师吗?因为人间就是最大的鬼蜮,那些在法庭上道貌岸然的罪人,背地里做的事,或许比恶鬼还要可怕,所以,我的两个身份看似天差地别,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帮助可怜的人将‘恶鬼’铲除。” 他说完,拉开龚岩祁对面的椅子坐下,藏青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桌角,蹭掉了桌上的两张黄纸符。伸手捡起时,龚岩祁注意到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好像都刻着细小的符文。而左手腕上,是那块百达翡丽钻石腕表。 龚岩祁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温亭笑道:“我的本职是律师,如果被人知道我还兼职‘玄学’,恐怕会影响我的职业声誉。而且,若是让那些前来测算风水的人知道我的职业,也会觉得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所以,我便化名‘陈玄青’,改头换面,成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 龚岩祁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老人?” 温亭轻笑一声:“风水术师大多是年长者,年轻人很难让人信服吧。” “温律师还精通化妆术?” “通常人们化妆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漂亮,我化妆却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老态龙钟,越丑越好,所以,严格上说,我这不叫化妆,应该叫‘扮装’。”温亭笑道。 龚岩祁沉默片刻,又问:“周世雍墓地里的锁魂钱和碎金子,是你特意放的?” 温亭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要放的,但这方法的确是我提供的。周夫人一个寡妇,丈夫惨死,她怕亡魂不安,所以来求我帮她找一个靠谱的风水师,我便以‘陈玄青’的身份给她介绍了镇阴宅的法子。” “那碎金子呢?” “聚财。”温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聚得是周夫人的财,做了‘陈玄青’以后才知道,活人总是这样,既怕死人作祟,又惦记着死人的钱财,哎……” 龚岩祁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做生意,两头赚钱。” 温亭不置可否地推了下眼镜:“各取所需罢了,我也没蒙骗她。” 龚岩祁继续追问:“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们?” 温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赵炳琛也来找过我。” 龚岩祁眉头一皱:“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让‘怨魂安息’。”温亭淡淡说道,“他可能是觉得卢正南死得蹊跷,怕他魂魄不安,想帮他超渡吧。” 龚岩祁:“所以你就告诉他去雀神庙放生鹊鸟?” 温亭一怔:“龚队长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在跟踪我?我就觉得那天在庙里见到的那只白猫有些古怪,难不成……” 温亭脸上露出怪异的笑,这笑容仿佛看透一切,让龚岩祁不觉有些紧张,他脑子里疯狂思考要怎么跟温亭搪塞过去,总不能承认说那只白猫就是白翊变的吧。 正想着,就听温亭继续道:“难不成,那只白猫身上有龚队长放置的跟踪摄像头?” 龚岩祁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不可控,他顿了顿说道:“纯属巧合,是有人在雀神庙看到了你,回来告诉我的。” 温亭没再说什么,只继续道:“《玄阴录》上记载,‘鹊鸟通灵,可引亡魂’。所以,我只是照本宣科。” 龚岩祁沉了片刻,问道:“卢正南生前也来找过你,问过关于‘怨魂归巢’的事,对吗?” 温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龚队长果然聪敏过人,没错,卢正南生前确实来找过我,他说他在研究一批北宋的金雀,怀疑上面附着亡魂,问我有没有办法让这些亡魂‘归巢’。” 龚岩祁问:“你告诉他了?” 温亭摇头:“我劝他不要碰这些东西,但他似乎执意要坚持这么做。”他说着,伸手翻开桌上的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古字叫人看着就眼晕。温亭指着书上的几行字继续道,“怨魂引路,需以鹊血为媒,亡者归巢,当借月阴之力。这是我唯一跟他说过的话,他也追问过具体要怎么做,出于朋友的角度考虑,我没有告诉他具体方法,毕竟,令‘一魂归巢’和令‘四十九魂归巢’,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况且那四十九个怨魂是千百年前的事,我当然不建议卢正南去冒这个与他无关的险。” 既然如此,那卢正南又是因何被杀的呢?是不是跟“归巢”的事有关? 就在龚岩祁陷入沉思时,温亭突然又开口道:“对了,他还问过我一个问题,说如果一个人被错判了罪名,灵魂会怎样。” 龚岩祁的呼吸一滞,他突然想起白翊说过,1069年,那个十二岁的小乞丐李小七,正是被他判错了“天罚”。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龚岩祁忙问道。 温亭笑着摇摇头:“这显然已经脱离了我的知识范畴,我甚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当他是研究那些金雀研究得魔怔了,没太在意他的话。” “但我没想到的是,”温亭面色微沉,“三天后,卢正南就死在了博物馆。” 屋外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尖锐刺耳。不知为何,龚岩祁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亭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到斑驳的墙壁上,像个被放大的梦魇,令他浑身难受。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说不出的奇怪,墙角那盏长明油灯,桌上那面泛着幽光的铜镜,还有温亭手腕上那串仿佛浸过血的珠子。 龚岩祁想着,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真的太诡异了,家里那只从天而降的神明,是他对于“玄学”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最后一个问题,”龚岩祁开口道,他眼神盯着温亭的左手腕,“温律师这支手表,是什么时候买的?” 温亭挑挑眉:“这个是我去年在瑞士参加研讨会时买的,怎么?龚队长有兴趣?我下次去国外出差可以帮您代购。” 龚岩祁冷笑道:“算了吧,我这辈子工资加一起都不一定够买半截表带的,我只是觉得这支手表有些眼熟。” 温亭道:“眼熟吗?很正常,这支虽说是限量款,但又不是只发行一支,肯定有别人也戴过。” 他说着,看了眼那支手表的表盘,开口道:“不巧,今晚有客人约了‘陈玄青’测字,时间就快到了,我就不留二位了。” 龚岩祁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木质椅子在水泥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叫人听了头疼。他冷下脸,声音严肃认真地说:“温律师,你最好和这起命案无关。” 温亭也站起身,优雅地微笑道:“当然,我只是个兼职风水先生的律师罢了。龚队长慢走,今后需要测风水的话,随时欢迎。” …… 离开巷子回到车上,庄延忍不住问道:“师傅,你觉得温律师有问题吗?” 龚岩祁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但一个精英律师兼职算命先生,这事儿听起来就够违和的。可要说他和案件直接相关,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身上的所有疑点也都解释清楚了,所以……” 庄延挠挠头:“所以,陈玄青这支线索就算是断了?” 龚岩祁启动了车子:“先回去,我要找人帮我梳理一下。” “找谁?白顾问吗?”庄延眼睛里瞬间发出异样的光,这光芒之下掩盖的,是一颗急于吃瓜的心。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儿!少打听!” “哦—— 小剧场: 庄延:“师傅,你说温律师给人算命的时候,会不会用法律条文解卦啊?” 龚岩祁笑道:“比如,这位施主,根据《民法典》第520条,您这卦象显示近期有破财之灾。” 庄延憋笑道:“那要是算姻缘呢?” 龚岩祁继续模仿温亭推眼镜的动作:“根据《婚姻法》第132条,您对这段感情存在重大误解,建议及时行使撤销权。”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温亭阴森森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的情绪:“都说了,我不是算命的!我是风水师啊风水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灵雀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龚岩祁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屋,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白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美食杂志,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白翊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回来了?” 龚岩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今天有重大发现。” 白翊合上杂志,挑眉看他:“什么发现?” 龚岩祁把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温亭身份的怪异,赵炳琛和他的联系,以及卢正南生前向他询问过的事。 白翊听完,沉思片刻说道:“所以,我们之所以觉得温亭有问题,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不是因为他参与了案件本身?” 龚岩祁点点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温亭很奇怪,言行不符,甚至有种诡异的氛围在他身上,但如果他就是陈玄青的话,那么这些疑点倒是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但他提供的‘归巢’方法,且不说卢正南究竟用没用,赵炳琛却是实实在在照他的方法做了,他委托温亭放生鹊鸟,真的是想‘归引’卢正南的灵魂吗?” 龚岩祁也叹了口气:“这才是最麻烦的,还有那天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事,窗外的那只黑鹊能控制那些怨气,若那只红嘴黑鹊真的是赵炳琛委托温亭放生的,这鸟引了灵魂归巢,又为何会来到博物馆的地下室?难道说,地下室里才是那灵魂的‘归处’?” 白翊听了这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心间的皱痕越来越深,龚岩祁脑子里乱成一团,烦躁地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赵炳琛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找赵炳琛聊一聊。” 龚岩祁侧过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可你这……”他看向白翊背后的大翅膀,不知该怎么办。 “龚岩祁,闭眼。” “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龚岩祁却下意识照做了,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再睁开时,发现白翊不见了,沙发上只剩下一件居家服,龚岩祁大吃一惊。 “白翊?白翊?” 茶几上堆叠的杂志下传来“啾啾”的叫声,龚岩祁疑惑地掀开那些杂志,竟看到一只极小极小的鸟站在茶几上,正仰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在望着他。龚岩祁伸出手,没想到这只小鸟竟然直接蹦到了他手上。 龚岩祁将小鸟托起,看着掌心那团毛茸茸小雪球一般的生物,这只小鸟几乎通体雪白,但在光线的照射下,羽毛似乎发出了炫彩的光泽。它此时歪着小脑袋,一双滚圆滚圆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头顶还翘起一撮呆毛,随着龚岩祁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啾。”小白团子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龚岩祁的手指不自觉地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敢相信:“白…翊?” 小雪团子立刻炸毛,扑棱着短短的翅膀跳起来啄他的手指,嘴里开口道:“放肆!谁准你乱摸的!” 声音还是白翊的声音,但从这么个小东西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爱到犯规。 龚岩祁的心简瞬间像汪着一滩水,他感觉整个掌心都热热的,张了张嘴,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不是…你这…你神力不稳,怎么又乱用‘变身咒’?” “这不是变身咒!”小雪团子身上的羽毛像水晶般闪烁着微光,“这是……我的本形。” “你的本形?”龚岩祁很是惊讶,“你的本形居然这么……迷你!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得了白化病的麻雀呢!” 小雪团子气鼓鼓地昂起头,结果因为身体太圆差点往后栽倒,被龚岩祁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住。团子仍旧不满意,怒气冲冲地吼道:“什么麻雀!本神是银尾灵雀!!!我这只是为了节省神力,只好先变成幼年形态,要真变个成年形态,弄不好得吓死你!” 他说着,还恼羞成怒地蹦跶了两下,想显得自己更凶一些,结果脚下不稳,整个身体咕噜噜地滚进了龚岩祁的手心,一头扎在他的指缝间。 龚岩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扶正他,还趁机偷偷摸了一把那蓬松的背羽,笑着说:“好好好,翼神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明天就这么带你去?” 白翊抖了抖被弄乱的羽毛,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他威胁性地张开小巧玲珑的翅膀,结果看起来就像是在求抱抱的小玩偶。 龚岩祁用两个手指捏了几下那小小的翅膀,难得语气轻柔地说:“放心吧,我保证,这个样子的你只有我能见到。” 其实他明明想表达的意思是不会泄密,但这话一出口,再加上他较平时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听起来,忽然就有些暧昧,小雪团子站在他的掌心呆住不动,头上翘起的那撮呆毛左摇右晃,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龚岩祁弄乱的羽毛,闷闷地说:“你…你再闭眼。” “干什么?”龚岩祁不解。 “我要变回去。” “那你变啊,跟我闭不闭眼有什么关系?” 小雪团子在手掌心原地跺脚,支吾了一会儿说道:“我变回去的话,是没穿衣服的。” 龚岩祁忽然明白为何沙发上会有白翊之前身上穿着的衣服,原来变回本形是不用带着衣服一起变的。 “电视里那些变身的妖怪,变来变去不都是带着衣服一起的吗?”龚岩祁疑惑道。 手上的小雪团子翅膀叉腰,瞪着眼睛气吼吼地说:“第一,我不是妖怪!第二,变身咒可以带着衣服一起,但变回本形的话是不可以的。第三…你以后少看那些脑残的电视剧!” 在小雪团子的强烈要求下,龚岩祁只好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屋里闪过一抹夺目刺眼的亮光,再睁开时,白翊已经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背着他那大大的羽翼,正站在茶几旁冷冷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里满是羞怯的愤怒。 “动作还挺快嘛,”龚岩祁双臂抱胸,挑眉调侃着,“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我家的时候连洗澡都能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现在竟然学会害羞了!” “龚岩祁!!!” …… 第二天早上,白翊再次变身成银尾灵雀,龚岩祁特意换了件胸前有大口袋的休闲衬衫。小白团子不情不愿地钻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路过早餐摊时,龚岩祁突发奇想地买了根水煮玉米,掰了一粒递到口袋边:“饿不饿?” 白翊愤怒地狠狠啄了他手指一口:“你当本神是宠物吗!” 但三秒后,那粒玉米还是偷偷被他叼走了。 尖尖的小嘴啄在手指上一点也不痛,反而叫龚岩祁心里痒痒的,他一下子心情舒畅,觉得今早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 等到了赵炳琛家,开门的人见到龚岩祁时明显愣了一下:“龚队长,你怎么来了?” “赵馆长,抱歉打扰了,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哦…请…请进。” 龚岩祁被赵炳琛带进客厅,环顾四周,发现他家的装修风格既古朴又现代,沙发后的墙上挂满了名家的书画作品,但电视机旁却摆着一排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这种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实在少见。 “赵馆长,我也不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龚岩祁微笑道。 赵炳琛推了推老花镜,示意他坐下:“龚队长请说。” 龚岩祁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白翊的小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在回应他自己正在聆听。 “赵馆长,您之前提到过卢正南生前常去雀神庙附近写生,但据我们调查,他其实是去找一位叫‘陈玄青’的风水术师。”龚岩祁直视着赵炳琛的眼睛,“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赵炳琛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听说过,小卢确实对民俗风水玄学有些兴趣,偶尔会提起。” 龚岩祁点点头,继续道:“您知道他去找陈玄青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那您听过‘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的说法吗?” 赵炳琛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却稍纵即逝:“略有耳闻,似乎是民间的一种超渡亡魂的方法。” “略有耳闻?恐怕不止吧…”龚岩祁笑了笑,直接问道,“据我了解,您最近也去找过陈玄青,询问关于‘归巢’的事。” 赵炳琛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龚队长都查到了,我也不瞒你了。小卢死得蹊跷,我心里不安,所以想请陈大师帮忙超渡他的亡魂,让他能安息。”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赵炳琛话里的漏洞:“可您刚才还说,您不认识陈玄青。” 赵炳琛一愣,随即苦笑道:“我毕竟是个历史文化单位的领导,让人知道我迷信那些可真可假的事情,恐怕影响不好。但为了小卢这孩子,倒也不妨试一次。” 龚岩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您放生的那只红嘴黑鹊,也是陈玄青给您的建议吗?” 赵炳琛点点头:“玄青大师说,鹊鸟能引魂归巢,所以我拜托他替我做了这件事。怎么?龚队长也觉得一个博物馆馆长带头宣扬封建迷信,是不是不太好?” 龚岩祁笑了笑:“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也算传统民俗文化的一部分,只是好奇赵馆长为何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员工’如此费心。” “还有,赵馆长是不是知道,‘陈玄青’大师的真实身份?”龚岩祁又问道。 赵炳琛表情有些严肃,他点点头:“听龚队长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也已经知晓此事,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玄青大师就是小卢的朋友,温亭律师。之前担心温律师不想透露身份,所以才避而不谈。” 龚岩祁道:“那您和温律师之间,是否也如朋友一般?” 赵炳琛摇摇头:“我和玄青大师并不熟悉,和温律师自然也没有过多交集。” 听了这话,龚岩祁了然一笑:“哦?那还真是可惜了—— 小剧场: 龚岩祁戳戳小雪团子的肚子:“你的真身也太迷你了吧!” 白翊炸毛:“你懂个屁!银尾灵雀是神域最优雅的灵鸟!” 龚岩祁憋笑:“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会发光的糯米团子。” 白翊:“信不信我变回人形掐死你!” 龚岩祁突然正经道:“等等,你变回人形是不是没穿衣服?” 白翊怒吼道:“所以,闭眼!立刻!马上!”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龚岩祁偷偷张开挡在眼上的指缝,不禁吹了个口哨:“哇哦……” 白翊红着脸狂怒:“妈的!你说好闭眼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赵炳琛 这时,龚岩祁胸……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微微动了动,白翊似乎想说什么。龚岩祁装作整理衣领,手指轻轻碰了碰口袋边缘,示意他稍安勿躁。但一阵细微的声音传进龚岩祁耳朵里,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过了一会儿,龚岩祁再次开口问道: “赵馆长,我听说‘归巢’一般要用白鹊,为什么您用的是黑鹊?” 赵炳琛道:“陈大师说,白鹊难寻,用黑鹊是一样的。”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状似随意地问道:“赵馆长,卢正南在您手下工作多年,您对他评价如何?” 赵炳琛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卢是个踏实勤恳的孩子,做事认真,对文物研究很有热情。他这些年靠自己的努力拼搏出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龚岩祁点点头,胸前的口袋突然微微一动,白翊又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听完后继续开口问道:“那您弟弟赵炳琨呢?我听说,他去世得很突然?” 提到赵炳琨,赵炳琛的表情明显黯淡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边缘,说道:“是啊…炳琨是心梗猝死的,就在他生前工作过的城西化工厂宿舍里。” 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说来也巧,那天我正好去看望他,结果一推门…就发现他已经……” “这么巧?” “是啊,或许…是兄弟间的感应吧……” 龚岩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疑惑道:“可使,您和赵炳琨不是很多年不联系了吗?那天为什么突然去探望他?” 赵炳琛的目光有些飘忽:“是为了商量父母迁坟的事,老家的房子要拆,祖坟也要动迁,我想着这事儿总得兄弟俩一起拿个主意才行。” “是这样啊,”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您知道,卢正南其实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吗?” 赵炳琛笑了笑说道:“这个…是在小卢到馆里入职后我才知道的。” 听了这话,龚岩祁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据我所知,卢正南当时就住在城西化工厂的宿舍备考研究生,您那天去找您弟弟的时候,见到他了吗?” 赵炳琛正要推眼镜的手轻微一颤,他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缓缓开口道:“没有,那天宿舍里就炳琨一个人。” 龚岩祁注意到赵炳琛擦拭桌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继续追问:“您确定吗?” 赵炳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生硬,他说:“我确实没见到,可能他正好出门了吧,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会更早一些认识小卢。”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又动了动。 “赵馆长,”龚岩祁突然换了个话题,“您弟弟去世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关于那些金雀的?” 赵炳琛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金雀?炳琨从来不关心这些文物。” 龚岩祁故作疑惑道:“哦?那就奇怪了,卢正南的手稿里提到,赵炳琨似乎也对那批金雀很感兴趣,以前还特意去博物馆里参观过……” “不可能!”赵炳琛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龚岩祁的话,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压低嗓音道:“我是说,炳琨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他擅长理工方面的知识,怎么会突然对文物感兴趣呢。” “这么说来,您和您弟弟倒是一文一理,很是互补啊。” “只是个人喜好不同罢了。” 正说着,一位优雅的老妇人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她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老赵,龚队长远道而来,怎么连杯茶都不准备?”她将茶杯放在龚岩祁面前,语气温柔。 赵炳琛连忙起身接过茶盘:“你身体不好,这些事让保姆来做就行。” 老妇人微微一笑:“没事,我想活动活动。” “放着让我来吧。” 龚岩祁注意到,这对夫妻之间的互动客气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老夫老妻之间的亲昵感。就在这时,赵炳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显说道:“抱歉,我去接个工作电话。” 等他走远了,龚岩祁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随口问道:“赵夫人,您和赵馆长结婚多少年了?”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快四十年了。” “那真是令人羡慕,”龚岩祁笑了笑,目光扫过电视墙的那排酒柜,“赵馆长爱好很丰富啊,不只喜欢名画,看来还是位爱酒之人,收藏的这些酒瓶有的我都没见识过。” 老妇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有些复杂,喃喃道:“他年轻的时候滴酒不沾,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收藏的。” 龚岩祁挑眉:“哦?为什么突然对酒感兴趣了?” 老妇人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年纪大了,想尝试些新东西吧。” 龚岩祁趁机又问道:“赵夫人,赵馆长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他气色还不错。”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他睡眠不太好,为此我们一直分房睡,就是怕打扰他休息。而且他的心脏也不好,这几年倒是稳定了些,但医生还是嘱咐他凡事要少操心,可他是个犟脾气,忙起来恨不得住在馆里。” 龚岩祁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赵夫人,对于赵馆长的弟弟赵炳琨,您是否了解?” 赵夫人摇摇头:“他们兄弟俩从年轻时候起就不怎么联系来,我虽然是赵家的媳妇,但他们兄弟二人和父母之间的矛盾有些复杂,我也不好多问。总之,我们接触不多,我只知道他弟弟是个做事固执的人,但心性不坏,据说做了不少慈善事业,为人正直善良。而且他弟弟是学理的,头脑很聪明,要不是发生了意外,说不定赵炳琨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哎…造化弄人啊……” 正想再问些什么,赵炳琛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龚队长,实在不好意思,馆里有些急事需要我赶去处理。” 龚岩祁识趣地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您的茶。” 临走前,赵炳琛的目光突然落在龚岩祁的衬衫口袋上,疑惑道:“龚队长,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你的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口袋:“哦,可能是我的手机震动,刚才调了静音,没注意。” 赵炳琛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便客气地送龚岩祁到玄关处,临走时,龚岩祁无意中注意到玄关的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年轻时的赵家兄弟二人的合影。照片里穿着化工厂工作服的赵炳琨笑容灿烂,而站在他身边的赵炳琛,看起来斯文沉稳,不苟言笑,眉眼间似乎有些怪异。 离开赵炳琛家后,龚岩祁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白翊立刻从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赵炳琛在撒谎。”白翊的声音虽然小,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龚岩祁点点头:“我也觉得,他明明认识陈玄青,却假装不熟,而且他夫人说他以前不喝酒,现在却收藏了一柜子的酒,这转变有点奇怪。” 小雪团子的小翅膀轻轻扇动着:“还有,我觉得他在掩饰些什么,你真的相信他找陈玄青用‘鹊鸟引路’的方法,是想帮卢正南超渡灵魂吗?”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白翊的小爪子紧紧抓了下龚岩祁的衣领:“其实除了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声称多年不联系的哥哥,会突然出现在弟弟的死亡现场?而且偏偏没有看见整日里窝在宿舍备考的卢正南……”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赵炳琛隐瞒的,恐怕不只是鹊鸟的事。 龚岩祁沉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徐伟,你帮我查一下赵炳琛这些年的病历档案,重点看看他的心脏情况。” 挂断电话后,白翊歪着头又说道:“龚岩祁,你有没有觉得,赵炳琛和他夫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很奇怪?” 龚岩祁回想了一下:“确实,有点儿太相敬如宾了,客气得反而不像夫妻。” 白翊的眼睛微微眯起:“或者说,他们真的不是夫妻呢?” 龚岩祁一惊:“什么意思?” 白翊沉声道:“如果一个人突然改变了生活习惯,连最亲近的人都觉得陌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经历了重大变故,心理和思维模式出现了问题,有了转变。要么……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龚岩祁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徐伟回过来的电话:“祁哥,我查了一下医院联网的病历档案,档案上显示赵炳琛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频繁就医,十五岁和二十三岁的时候做过两次大手术,之后一直靠药物维持。不过最近几年倒是很少就医了,至少医院查不到他的就诊记录。” 龚岩祁问:“他有多久没因心脏病的问题就过诊了?” 徐伟道:“少说得…十来年了吧。” 十来年? 闻言,龚岩祁瞥了一眼站在方向盘上的小雪团子,白翊也歪着头看向他,冰蓝色的圆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肯定。 赵炳琛有问题!—— 小剧场: 龚岩祁:“赵馆长,关于那只黑鹊……” 胸前口袋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赵炳琛:“龚队长,你的口袋……” 龚岩祁:“没事,手机震动,我们继续,您对于卢正南……” 口袋微微抖动。 赵炳琛眯起眼睛:“你的衬衫……” 龚岩祁突然大手捂住口袋:“最近心脏不太好,跳得太明显了。” 十几分钟后,终于离开赵炳琛家,龚岩祁忙松开手:“白翊?白翊?” 只见那小雪团子瘫软在掌心,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龚岩祁摸摸下巴:“看来需要人工呼吸才能抢救……” 白翊突然炸毛跳起来:“龚岩祁!你敢!” 小小的翅膀乎在某人的嘴上,留下可爱的印痕。 第50章 第五十章 日记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子形态的白翊走进警队大楼,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刻意放慢脚步,生怕走得太快会让口袋里的小家伙颠簸不适。 “龚队早!”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龚岩祁微微鼓起的衬衫口袋上,“您这口袋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口袋:“哦,新买的毛绒玩具,给我小侄子的。” 话音未落,口袋突然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古晓骊瞪大眼睛:“龚队,这毛绒玩具…会动?!” “电动玩具嘛,等扣了电池就不动了。”龚岩祁尴尬地笑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徐伟来了吗?” 古晓骊眨眨眼,转身指着楼上:“在办公室里呢,刚把赵炳琛的病历档案打印出来。” 龚岩祁快步走向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见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啾”。徐伟和庄延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胸前。 “祁哥,什么声音?”徐伟指了指他的胸口。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先别管这个,病历核实得怎么样了?” 徐伟递过一份资料:“赵炳琛的心脏病记录的确就截止到十年前,可是按理说,这种先天性疾病不可能自愈,就算做了手术也还需要药物维持,但他这些年确实再没因心脏病就过医。” 龚岩祁道:“会不会是换了医院?” 徐伟摇摇头:“我们联网调取了全市所有具有心内科和心外科资质的医院就诊记录,都没有找到。”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突然感觉胸口被轻轻啄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团子,只听团子“啾啾”两声,他便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说道:“走,咱们去一趟城西化工厂宿舍楼。” “现在?”庄延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龚岩祁白了这小徒弟一眼:“当然是去找线索!不然还是去郊游吗?” 龚岩祁穿好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口袋:“徐伟你去开车,庄延,去叫两个技术科的人一起过去。” “好的。” 车子行驶在去往城西的路上,今天天气不错,温度适宜,龚岩祁降下车窗,让风吹进车内。小雪团子悄悄从口袋边缘探出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头上的呆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有些可爱。 “祁哥,我们要去找什么线索?”徐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轻轻抚摸着小雪团子的脑袋,开口道:“十年前赵炳琨死亡的真相。” “赵炳琨?赵炳琛馆长的弟弟?” “嗯,”龚岩祁神色黯淡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的白翊悄悄用呆毛蹭了两下他的手指,龚岩祁低头看向他,见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也在注视着自己,眼珠清澈透亮,似乎在跟他说话。龚岩祁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小雪团子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圆滚滚的,几乎没有脖子,看上去可爱极了,龚岩祁不禁会心一笑,拍了拍口袋,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只团子身上的绒毛蓬松软糯,说实话,真的很想捧在手心里好好rua一会儿! 一定有机会的,龚岩祁想着。 城西化工厂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依旧挂着提醒人勿入的警示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经过上次斗篷人的事件,这座工厂已经有警方介入看守了。 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来到后院的员工宿舍楼。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筒子楼,墙皮早已剥落得凌乱斑驳,窗户上玻璃破碎严重,从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儿。 “赵炳琨生前住哪间?”庄延捂着鼻子,用木棍挥舞着筒子楼墙上的蜘蛛网。 徐伟说道:“我记得资料上写着是三楼,307。” 这栋楼的楼梯扶手已经腐朽,木质楼梯踏板也破旧不堪,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307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仅此而已,有些简陋。 “大家分头找找看,”龚岩祁说道,“任何可能有用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见大家分头四散,小雪团子趁人不注意,从龚岩祁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书桌上,小爪子扒拉着桌面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他四下张望,然后从窗口的破洞飞了出去。 龚岩祁没管他,只是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书桌。桌子底下紧挨墙边摆着一排空啤酒瓶,早就落满了灰尘,而书桌的抽屉里,基本都是一些没用的杂物,但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叠泛黄的考研资料,上面写着卢正南的名字。 “看来卢正南确实在这里住过,”龚岩祁翻看着那些笔记说道。 这时,庄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师傅,这里有几本考研书籍,还有一个笔记本。” 龚岩祁接过那本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每一页的开头都记录着日期和天气,看来是本日记。简单读了两页,发现是赵炳琨生前写的日记,记录的基本上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还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行文简单,流水账模式,一看就是理科生的风格。 翻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发现其中有几页是空白的,并且从十年前的三月四号开始,就再没有内容了。龚岩祁想了想问道:“你们还记得赵炳琨的死亡日期吗?” 徐伟开口道:“我记得,是十年前的三月六号,之前查周世雍案的时候调过他的档案。” 三月六号死亡,三月四号停止写日记,那么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天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中间那几张空白页是什么意思,是那天没有内容可以记载,还是故意没有写出来? 龚岩祁有些疑惑,他无意中用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空白纸面时,却忽然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凹凸感。 他略显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本子,将纸张对准窗外的阳光,若有所思地说:“这几页或许不是空白的,原本好像有字。” 就在这时,小雪团子突然从窗外飞了回来,站在窗台上蹦跳着。龚岩祁走过去,顺着小家伙指引的方向看去,发现窗外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徐伟,你去那边看看草地里有什么。”他指着楼下那处闪光点说道。 徐伟下楼绕到窗下,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东西跑回来:“祁哥!你看这个!” 他手上捧着一根银色金属细锥,上部雕刻成扁平的羽毛形状,尖端锋利,就像针尖一般。龚岩祁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细锥……简直和博物馆监控视频里,那个杀害卢正南的凶器高度吻合。这凶器他们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竟会在这儿。 “装进证物袋,小心别破坏上面的指纹。”此时,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张盛呢?”龚岩祁问道。 技术科张盛从楼道里跑进来:“龚队,怎么了?” 龚岩祁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说:“你看这几页纸,我觉得上面应该原本是有字的,这会不会又是用隐形药水写的?就跟…周世雍书房里那本空白书页一样。” 张盛拿着笔记本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观察,又嗅了嗅纸张的味道,还轻轻抚摸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开口道:“的确有可能是隐形水,不过,这药水应该和之前周世雍案的不太一样,这本应该是用柠檬酸溶液写上去的。” “柠檬酸?”龚岩祁疑惑道,“可以复原吗?” 张盛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用火烤一下,上面的字迹就能显现出来。” 既然这样,龚岩祁便从抽屉里找了半根落灰的蜡烛,架在地上点燃之后,将两页空白日记放在火苗上方,结果没多久,纸张上果然慢慢显现出锈红色的字迹。 庄延凑过来看着上面的字,不禁念出声来:“1月17日,阴。今天又收到三封举报信的回函,说会‘严肃处理’我反应的问题,,但化工厂的排污管仍在向河里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这些回函明显是在敷衍。截止到上周,下游村子里已经有五个孩子因重金属超标而中毒住院,但厂长却只给了点慰问金了事,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两篇日记里,也详细记录了赵炳琨如何收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证据,以及他多次举报却石沉大海的挫败感。 龚岩祁又往后翻了几页:“2月7日,晴。卢正南今天又来找我讨论考研的事。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性格太内向,想得太多,担心自己的成绩,担心没能力偿还资助金。我告诉他,等他考上了研究生,我依旧会继续资助他完成学业,并且不图回报,让他不要有心里负担,他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的,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去搏一次呢?” “2月16日,多云。我发现小卢最近行为有些异常,经常半夜才回宿舍。昨天我无意中看见他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巷子里说话,那人我见过,好像是敬济堂的人,之前来厂里跟厂长见过面。难道小卢在和他们联系资助的事?我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3月4日,阴。小卢的确有心事,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或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等我解决完厂里的事,我得腾出时间来跟他沟通一下。敬济堂的那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实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怀疑排污的事也跟他们有关,前些日子他们还找到我要接管我资助的学校,虽然他们很有钱,但慈善事业并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做好的,孩子们需要的不只是金钱上的资助,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和正确的引导。” 就这么一篇篇看过去,龚岩祁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篇日记上:“3月5日,小雨。所有证据都已整理完毕,明天一早我就去检察院提交材料。这次有视频证据和受害村民的联名信,看他们还怎么遮掩!终于,要将正义归还于人间了!” “后面就没有了,”庄延小声说,“因为他就死在了第二天,3月6号。” 龚岩祁却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赵炳琨从那天起,就不再是赵炳琨了?”—— 小剧场: 徐伟小心翼翼地将银色金属细锥装进证物袋,突然小雪团子一个飞扑,小爪子精准拍在细锥上。 徐伟:“卧槽!祁哥,这毛绒玩具成精了?!” 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团子的后颈把他拎起来:“这是证物!不能玩!” 白翊:“啾啾啾!”(翻译:你个笨蛋!这细锥上有怨气残留!快给我看看!) 庄延:“师傅,我怎么感觉…它在骂人?” 徐伟默默递上一只鸟笼:“祁哥,要不…先关着吧?” 龚岩祁扶额,关起来?这可使不得!这家伙要是发飙了,谁都别想好过!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略带求饶的语气说着:“别闹了祖宗,等一会儿回去给你看。” 小雪团子这才满意地抖了抖尾羽,傲娇地仰着头,两只小爪子站在龚岩祁掌心来回踩踏,就像是……猫咪在踩奶?《 》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真相 回警队的路上,车内…… 回警队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龚岩祁能感觉到胸前的小家伙不安地在口袋里蠕动着,似乎也感受到了事态的复杂。 法医程风见到那根金属细锥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就是凶器?做工很精致啊。” “能比对尸体的伤痕吗?”龚岩祁问。 程风点点头:“那当然,这很简单。” 他将金属细锥的尖端构造取样,与卢正南颈后的穿刺伤做了比对,结果显示,尸体颈后的伤痕就是这跟金属细锥造成的。 程风将报告递给龚岩祁时,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凶器制造得如此精巧,就这么一根细锥,居然还有放血槽,我在放血槽里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虽然DNA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血型鉴定与死者卢正南是一致的。” 正说着,张盛匆忙拿着一份报告跑进办公室:“龚队你看这个,我们在筒子楼307提取到三份有效的指纹样本,分别是卢正南的指纹,赵炳琨的指纹,还有一个未知的样本。那根金属细锥上的指纹,与赵炳琨的指纹样本完全吻合。” “这怎么可能,赵炳琨十年前就死了!难不成,是鬼魂作案?”庄延不禁揉了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 张盛说道:“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这上面的指纹确实是赵炳琨的。而且……”他翻开报告下一页,上面有另一组数据,“我也怕出错,所以这个指纹数据是从十五年前城西化工厂核心厂房刚建立指纹识别门锁的时候录入的信息,的确是赵炳琨本人,肯定不会有问题。” 龚岩祁胸口的小雪团子突然又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团子一眼,想了想开口道:“那个未知样本,数据库里找不到吻合的记录吗?” 张盛道:“筛查过了,没有找到。这种情况一般有可能是这人已经去世,或者是登记疏漏,所以没有记载。” 龚岩祁说道:“数据库里有赵炳琛的指纹样本吗?” 古晓骊闻言,忙敲击电脑键盘,不一会儿她抬头说道:“龚队,查不到赵炳琛的数据。” 龚岩祁:“张盛,你现在去一趟市博物馆,找赵炳琛提取指纹样本,回来做比对。” “是和那个未知样本比对吗?” “不是,”龚岩祁道,“和赵炳琨的指纹做比对。” 张盛略显疑惑:“龚队,他们虽然是双胞胎兄弟,DNA几乎完全一致,但指纹肯定是不同的啊。” 龚岩祁叹了口气:“指纹的确不会说谎,十年前赵炳琨因心源性猝死意外死亡后,赵炳琛却突然康复了他多年的心脏病,甚至还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赵夫人说他从前滴酒不沾,可现在他收藏了一柜子的酒,摆在家中显眼的位置,甚至还占用了挂书画的地方,可见,他现在对于古文物的喜爱并不狂热。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历史文化的学者,怎么能接受把名家字画跟酒柜摆在一起呢?但是在赵炳琨的宿舍里,却发现了许多空酒瓶。” 张盛听了这话,突然像是开了窍,瞪大了眼睛说道:“我明白了龚队,我马上就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楼下接待处的警员打来的:“龚队,赵炳琛来了,他说…他要自首。” …… 审讯室里,赵炳琛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开口道: “龚队长,我来自首,卢正南是我杀的。” 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提醒他保持警惕。 “赵馆长,”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知道,在警察面前说谎话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赵炳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是也怀疑我了吗?” 说着,他摊开放在桌上的手:“不信可以提取我的指纹去做比对,其实我才是赵炳琨。十年前死的那个人,是我哥哥赵炳琛。”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至极。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龚岩祁问道。 赵炳琨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天是三月六号,下了两天的小雨,天气又闷又湿,我收集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所有证据,准备送去检察院举报。临出门前,我哥突然来宿舍找我,他劝我收手。他说厂子背后势力太大,我斗不过他们。” “我们吵了一架。”赵炳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我还是带着材料去了检察院,想着等举报完再回来跟他好好谈谈。”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是等我回来时,发现宿舍门虚掩着,我哥倒在床边,脸色惨白。我立刻送他去医院,但……已经来不及了。” 龚岩祁微微皱眉:“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但你怀疑是他杀?” 赵炳琨的拳头攥紧:“我哥确实有心脏病,但他那天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尽管跟我吵了一架,可还不至于心脏病突发。而且…卢正南那天不在宿舍,之后也没再回来过,所以……” “所以你才怀疑卢正南?” “他之前跟敬济堂的人接触过,我撞见了几次。敬济堂后来接管了化工厂的地皮,之前我也见到厂长和他们在讨论收购的事,他们只想让化工厂顺利搬迁,这样才能领到财政补偿款,所以是不会让化工厂有污点的。” 赵炳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是卢正南向那些人告密,才引来他们上门灭口。” 说到这儿,他摘下眼镜,声音愈发冰冷的继续说道:“可这始终是怀疑,后来我确定我哥的死与他有关,是因为我在卢正南家里无意中见到了一个十年前的药瓶,是我哥常吃的心脏急救药。他平时从不离身,可为何现在这药瓶却在卢正南手里,我想,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你认为,当初是卢正南故意拿走了药瓶,导致赵炳琛无法自救?” 赵炳琨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恨意:“他背叛了我,也害死了我哥,所以,他该死!” “你为何伪装成赵炳琛活下来?”龚岩祁问道。 “我必须这么做,”赵炳琨苦笑道,“作为赵炳琛,我可以继续调查事件的真相,但作为赵炳琨,我只会是下一个被他们灭口的目标罢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卢正南为什么突然对那批金雀和‘归巢’这么执着。直到我在他的关于金雀研究的笔记里发现,他提到,最近他总会梦见一个站在河边哭泣的孩子。” 赵炳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想,他研究那些金雀和怨魂,只是在赎罪,想找陈玄青用‘怨魂归巢’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因为他梦见的,一定是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孩子,我曾经跟他提过那些中毒的孩子有多可怜……所以,他的良心不安。”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突然“啾啾”叫了两声。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见白翊对他点了点头,于是龚岩祁开口问道:“那‘归巢’又是怎么回事?你去找陈玄青,其实并不是为了超渡卢正南吧?” 赵炳琨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是想让我哥的灵魂安息,这些年,我总会梦见他,他说他回不了家,他说他很难过……后来温律师给我介绍了一位风水术师,说用鹊鸟引路的方法可以帮亡魂找到归途。恰好之前卢正南研究的就是这个‘归巢’,所以我二话没说就去见了陈玄青。” “你知道陈玄青就是温亭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赵炳琨说,“一开始陈玄青说用白鹊引路,但不知为何又换成了黑鹊,我不放心,便打电话询问这事,没想到竟然是温律师接的电话。” 龚岩祁沉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这凶器是你特制的?” 赵炳琨道:“那是我哥的收藏品之一,是北宋时期祭祀用具的复制品。” “你是怎么用它杀害卢正南的?” “我用它刺进了卢正南的颈后,刺透了延髓,他当场毙命。” “仅此而已?” 赵炳琨疑惑:“龚队长什么意思?” 龚岩祁问道:“你有没有剖开他的胸腔?” 赵炳琨满脸惊讶:“剖…剖开胸腔?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确定不是你做的?” “当然!”赵炳琨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已经承认了杀人,没必要对你们撒这个谎。” 的确是没必要,而且赵炳琨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龚岩祁沉默良久,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博物馆地下室那些金雀后的密室吗?” 赵炳琨困惑地皱起眉:“什么密室?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龚岩祁意识到,关于怨魂的事,赵炳琨可能真的不知情。那么,幕后肯定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这一切! “为什么要自首?”龚岩祁不理解,“既然你以赵炳琛的身份生活了十年,为什么不干脆继续隐藏下去?” 赵炳琨的眼眶突然湿润:“因为我累了……这十年来,我每天活在谎言中,不敢亲近家人,家中的人也根本不是我的妻子。卢正南死后,我夜夜做噩梦,梦见我哥和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人,他们在向我哭嚎哀求,求我救救他们。我放生鹊鸟,去雀神庙祈福,都是想求得一丝心安,但…没有用的。”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龚队长,你知道吗?我哥死后,我用他的身份继续调查了近十年真相,好不容易把化工厂的事情提上正轨,之前厂里所有涉案人员都被判了刑,厂子被迫搬迁,受害村民也得到了应有的赔偿,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我自己……这代价真的太大了,我快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小雪团子突然狠狠地啄了龚岩祁一口。龚岩祁吃痛,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将白翊捧出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白翊跳到他掌心,有些焦急地说:“我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怨气,就在楼下!” 龚岩祁一惊:“具体哪个位置?” “应该是地下室。” 他匆忙赶到地下室,发现程风正站在解剖室的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程风,怎么了?” “龚队!卢正南的尸体……”程风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透过解剖室的玻璃窗,龚岩祁看到存放卢正南尸体的冰柜里正散发出诡异的黑气。随着那黑气越来越多,冰柜抽屉竟然慢慢打开了,里面卢正南的尸体居然自己坐了起来,空洞又恐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小雪团子白翊飞到龚岩祁面前,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退后!”他厉声喝道,“这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李小七!”——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审讯室严肃提问,突然感觉胸前口袋里的白翊疯狂扭动,还发出细微的“啾啾”声。他用指尖悄悄拨开口袋边缘问道:“怎么了?” 只见小雪团子急得原地转圈,小翅膀拼命比划着:“啾!啾啾啾!” 翻译过来就是: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龚岩祁:“……现在?” 白翊泪眼汪汪地猛点头,小翅膀死死捂住肚子,整只团子憋得发抖。 龚岩祁无奈,突然起身:“休息十分钟!” 众人愣住:“啊?可嫌疑人刚说到关键的地方。” “尿急!”龚岩祁丢下两个字,便像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直奔洗手间。 刚一进门,他火速捧出白翊。小雪团子忙连滚带爬地蹦到马桶边缘,终于解放了。 这时,龚岩祁觉得口袋里好像有点暖乎乎,湿漉漉的。他疑惑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龚岩祁:“……你刚才是不是……” 小雪团子背对着他站在马桶边上,一句话不说。 龚岩祁瞬间无语地吼道:“喂!!别给我装没听见!!!”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误会 解剖室里弥漫着刺…… 解剖室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冰柜抽屉缓缓滑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卢正南的尸体直挺挺地坐起来,空洞的眼眶里充满了黑雾。 “你怎么知道是李小七?”龚岩祁问道。 白翊扑扇着小翅膀,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开口道:“我之前掉落黑羽的地方在刺痛。” 听了这话,龚岩祁转身要冲进去,却被白翊拦住:“先别动。”白翊低声道,“我感觉到,他似乎在害怕。” 果然,只见卢正南的尸体僵硬地转动脖颈,黑雾从他的七窍涌出,在半空凝聚成模糊的人形。然后那团黑影发出了孩童般的啜泣声,瞬间穿过墙壁消失不见了。 程风脸色有些难看:“刚刚那…是什么?” “怨魂。”白翊还是个小团子,悬停在半空中,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说道,“但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龚岩祁转头看向冰柜,卢正南的尸体已经重新躺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冰柜边缘残留的一些黑色烟雾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程风却惊讶地看着眼前飞在空中的小雪团子:“那你…又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解释,只听到走廊里又传来异响,小雪团子白翊忙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龚岩祁大步紧跟在后面。突然,白翊一个急刹,因为他看到李小七的怨魂正穿过墙壁,朝着办公室的方向飞去。办公室里警员太多,要是被他们发现怨魂…… “不行,来不及了!”白翊瞬间银光一闪,就朝那堵墙穿了过去,他必须赶在李小七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前,将它驱赶出警队。 龚岩祁自然不能穿墙,他绕道上楼,刚追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旁边洗手间传来“砰”的关门声。龚岩祁赶忙跑进洗手间,只见最后一个隔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闪了道银白色的光。 “白翊?是你吗?” 就在他缓步靠近的时候,隔间里突然传来白翊恼羞成怒的喊声:“不准进来!” “现在什么情况?”龚岩祁焦急地拍着门板。 “李小七被我驱散了,警队暂时安全。但是……”向来高傲的神明,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他说,“我没穿衣服!!!” 原来是因为使用神力驱散怨魂要恢复人形,但白翊没带衣服,所以他现在…… 龚岩祁想到这些,突然憋笑到脸红耳热,他强忍住笑意开口道:“那怎么办?” “你去给我找件衣服,立刻!马上!”神明命令道。 “好好好,你等着。”龚岩祁不敢把人逗急了,转身三两步冲进办公室,找了套自己留在警队的一身备用换洗衣服送到洗手间。 “衣服来了,开门。” “你闭眼!” 龚岩祁无奈地笑着闭上眼睛,只感觉到有一只修长柔软又略显冰凉的的手伸过来,迅速把衣物拽了进去。片刻沉默后,隔间里传来白翊闷闷的声音:“衣服有点儿大……” 龚岩祁叹气:“肯定大啊,但也正好可以遮一遮你的翅膀,换好了没?换好了就赶紧出来,一会儿让来上厕所的人看见,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门突然打开,只见穿戴整齐的白翊满脸通红地冲出来,羽翼裹在龚岩祁那略显宽大的风衣下,还算勉强能遮住。 龚岩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着问:“你刚刚驱赶李小七的时候,是不是光着屁股在走廊里跑来着?” 听了这话,白翊突然一把拽住龚岩祁的衣领将人拉近到眼前,冰蓝色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凶巴巴地警告他:“再敢提这事儿,信不信我也让你也体验下光着屁股追怨魂的感觉。” “那你就是承认了?我要去调走廊的监控……” “龚岩祁!!!” 龚岩祁看着白翊那通红的脸颊,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将神明逗弄急了,便见好就收,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笑着说:“你想什么呢,我去调走廊监控自然是想帮你删掉那段画面,难不成你想留着让警队所有人一起观赏吗?” 还没等他说话,眼前的神明已经从指尖散出一抹鎏光,那束光投射到走廊的监控探头,瞬间消失不见。 “不用麻烦,我已经删掉了。” 龚岩祁挑挑眉:“不愧是翼神大人,光着腚都能使出神力。” “龚岩祁你活腻歪了是吧?!!” 等两人闹够了回到办公室,庄延惊呼道:“白顾问?你终于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白翊不自在地躲在龚岩祁身后,生怕被人发现他背后的羽翼,淡淡笑着说:“好久不见。” 古晓骊也忙冲过来:“小帅哥,听说你回老家了?我可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你再不回来可都要过期了!” “嗯…龚岩祁都转交给我了,谢谢你。”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把白翊围在中间,后来还是前几天刚刚知道白翊身份的徐伟跑过来将大伙儿驱散:“行了行了,赵炳琨还在审讯室里呢,白顾问这会儿赶回来肯定是要忙工作的,你们等会儿再跟他聊,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开,白翊被“解救”出来,他向徐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便忙跟随龚岩祁走到里间他的工位开始讨论案情。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的夕阳将白翊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橘红色,他坐在龚岩祁的椅子上,看着靠坐在桌边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刚刚赵炳琨说谎了吗?” 龚岩祁摇摇头:“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自然,尤其是提到赵炳琛的死亡,他脸上的痛苦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说着,慢慢皱起眉头,“如果剖开卢正南胸腔的另有其人,那么这个取走怨髓的又会是谁呢?” 白翊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卢正南身上为什么会有怨髓?普通人死后不该凝结这种东西,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 白翊脸色微沉,开口道:“我觉得,卢正南就是李小七的转世,赵炳琨误会了,卢正南提到的经常梦见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孩子,应该不是污水中毒的孩子,可能正是他自己的前世,李小七。” 两人相继沉默,龚岩祁转身从架子上拿来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卢正南的遗物,有几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先不管这个,如果赵炳琨能在日记里留下隐形字迹,那么你说整日生活在化工厂的卢正南会不会也……”龚岩祁说着便翻开了他的笔记本。 厚厚的笔记本上满是卢正南抄写的复习资料,字迹工整干净。但是其中一本笔记有两页纸很厚,仔细一看,竟是粘在一起的,龚岩祁用削尖了的铅笔小心翼翼将两页纸分开,看到中间的纸面上隐约有一些浅浅的水痕。 “找到了!”他兴奋地说,“这可能也是柠檬酸溶液。” 白翊凑过来看了看:“用火烤一下试试。” 龚岩祁点燃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烘烤纸页。渐渐地,上面显现出锈红色的字迹: “3月5日。赵老师明天要去检察院举报化工厂,我很担心。前几天看到厂长和几个陌生人在办公室密谈,那些人看起来有些奇怪,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基金会,说可以资助我上学,那基金会好像叫什么…敬济堂?这种慈善组织为什么会跟化工厂有联系?” “3月6日。天还在下雨。早上赵老师的哥哥突然来了宿舍,看起来很生气,我借口躲了出去,但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他们在吵架,不一会儿赵老师摔门而去。我见他拿着资料好像是要去检察院,就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见他没什么危险,我便折返回宿舍准备继续看书,可谁知,一推开门就见到赵老师的哥哥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个空了的药瓶……”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看: “这时,厂长带了几个人赶到,我忙躲在床下,这才没被他们发现,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在说什么终于处理干净了,多管闲事的家伙留着是祸害。还说这个方法不错,法医鉴定也只能是心脏猝死,不会有任何破绽。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原来,他们是想要杀赵老师灭口,不让他再管排污的事。厂长带的那几个人我认识,是敬济堂的人。”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留下这只药瓶,再想办法接近敬济堂,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了,到那时,我就可以帮赵老师找到真凶。” 字迹到这里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几行尤其潦草: “可是我错了,我应该告诉赵老师的。现在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我到底该怎么办,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龚岩祁放下笔记本,长叹一口气:“所以卢正南不是告密者,他接近敬济堂反而是想保护赵炳琨。因为他知道死的是赵炳琛,而活下来的才是伪装的赵炳琨。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敬济堂的人发现端倪,他只好配合着演这场戏。” 白翊点头道:“而赵炳琨却误以为卢正南背叛了他,拿走了他哥哥救命的药……” “一场误会,导致了十年的悲剧。”龚岩祁眉头紧皱,“我想,我们应该告知赵炳琨真相。”—— 小剧场: 夜深人静,龚岩祁和白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龚岩祁突然坏笑:“说起来,你那天光着屁股追怨魂的时候,会不会……” 白翊瞬间炸毛:“龚岩祁!你再说一遍试试!” 龚岩祁无辜摊手:“我就是好奇,你飞那么快,会不会……着凉?” 白翊抄起抱枕砸过去:“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裸奔的感觉?!” 龚岩祁边躲边笑:“别别别,我错了。” 沉默三秒…… 龚岩祁小声嘀咕着:“不过说真的,监控你没删干净,我看了,你屁股还挺白的……” 白翊暴怒:“龚!岩!祁!” 下一秒,某警察被神明一脚踹下了沙发。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悔意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赵炳琨呆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发抖。当龚岩祁将卢正南的笔记本放在他面前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不可能……”他颤抖着手抚过那些锈红色的字迹,“卢正南他怎么会……” 白翊站在龚岩祁身旁,羽翼在风衣下微微颤动,他开口道:“其实卢正南一直都知道你是赵炳琨,当初敬济堂的人并没有成功收买他,而他后来接受敬济堂的资助,假意和他们接近也是为了方便帮你收集证据。” 赵炳琨的眼镜片上慢慢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以为,他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背信弃义?”龚岩祁冷笑一声,“或许他在你刺杀他的那一瞬间,也是这么想的。” 赵炳琨手抖得厉害,眼角渗出透明的水痕,他努力深呼吸以平复自己混乱的心情,但最终无果,只不由得呢喃着一句话:“我竟然…杀错了人……” 龚岩祁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赵炳琨情绪很不稳定,他摇摇头,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攥紧拳头捶了捶桌面,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疑惑:“龚队长,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看到赵炳琨这痛苦的样子,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稍纵即逝,他叹了口气问道:“赵炳琨,卢正南的尸体被发现时,胸腔被剖开,心脏已呈结晶化,胃被塞进金雀的嘴里。这些,是你做的吗?” 赵炳琨猛地抬头:“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用细锥刺了他颈后,刺穿之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龚岩祁皱眉:“什么叫‘你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人你也不知道?” 赵炳琨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他回忆着说道:“那天晚上,我记得有月食,闭馆之后的走廊里没有开灯,比平时暗了许多。我提前录好了下班的打卡记录,但是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值班保安巡夜完毕。我换了衣服帽子,拿着那根金属细锥来到三楼的漕运展馆找卢正南,本以为他会在展馆内的办公室里加班研究资料,可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他站在展馆大厅的正中央,对着两排金雀的雕像慢慢下跪。我早就知道他在研究‘金雀归巢’的事,以为他又从哪里学了什么邪术,想引渡我哥的灵魂,所以瞬间怒气上涌,我直接举起细锥刺进了他的颈后,没想到,他竟然连挣扎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说到这儿,赵炳琨顿了顿,微微皱眉继续道:“但是,我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夫人…不,应该说是我哥的夫人,她说我十点半就回家了,可我的车却停在博物馆地库没有动过,我也不记得我上过谁的车,要是徒步走回家,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可能十点半就能回去……” 白翊和龚岩祁听了这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赵炳琨又继续道:“当时我脑子很乱,也没再去管这些事,等到第二天我听说卢正南的死状时,完全不敢相信。我做的真的只有细锥那一下,而他却……” “你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吗?我记得我第一次去找你询问,你神态自若,根本不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龚岩祁追问。 赵炳琨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用力握紧,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因为…那天昏过去之后,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展馆的尽头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告诉我,说那些金雀是在布阵,只是为了惩罚卢正南,从而让我哥的灵魂能够安息。那个人还说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不然的话,诅咒会反噬到我哥身上……” 说到这儿,赵炳琨痛苦地抱住了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信以为真,是因为我把小卢当做了凶手,要是我早一天认清真相,也许小卢就不会……” 这时,白翊开口问道:“第二天你发现,梦境中的场景居然是真的,所以你才彻底相信了这个梦。也就是从那天起,你才开始相信…玄学,以至于你后来主动去找陈玄青,帮你做‘怨魂归巢’的仪式,对吗?” 赵炳琨无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原本一点儿都不信这些,我是学理工科的,从小就不喜欢历史民俗之类的东西,总觉得那些是古人胡编乱造的天方夜谭。可是那天之后,我不得不信……”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我错了,我错了啊……” 不管赵炳琨再如何追悔莫及,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重来,如果一切都有“如果”,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安的灵魂游荡在世间,怨气,也就不复存在了。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你杀害卢正南的那晚,手上是不是戴着一块钻石手表?” 赵炳琨抬起头看向龚岩祁:“你是指那块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吧?”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块手表是小卢送给我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坚定的认为他跟敬济堂之间暗中有勾结,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会买得起那么名贵的一块手表。” “卢正南送的?”龚岩祁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哪来这么多钱?” 赵炳琨摇摇头:“他说是他朋友帮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我没细问。” 走出审讯室,龚岩祁长叹一口气:“有人在利用赵炳琨,先借他的手杀了卢正南,再操控他昏迷,然后趁机剖开卢正南的胸腔取走怨髓,最后再用虚假的梦境让他相信‘金雀’,以彻底掩盖真相。” 白翊沉思片刻,微微眯起眼睛:“能篡改记忆、制造幻象,还能精准取走怨髓……这一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龚岩祁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白翊道:“要么他是个玄术的高人,要么……”他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些,“就是和我一样。” 龚岩祁眉头一皱:“你是说…神明?” 白翊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堕神,或者某种邪物,总之,不是凡人。就像之前的周世雍案,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人的死亡,而是他死后体内激发出的怨髓结晶,普通人要怨髓结晶有什么用?”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个疑问,你说,卢正南笔记上的那句话‘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翊说道:“这或许就像我之前猜测的那样,卢正南是李小七的转世灵魂。他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或者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在意时间。”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说:“那么卢正南这些日子疯狂研究‘金雀’和‘归巢’,是因为他忽然有了记忆,知道自己就是李小七?” 白翊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李小七,解除天罚,才能解除这所有的罪孽。” 听了这话,龚岩祁突然皱起眉头,满脸担心:“你…可以吗?” 白翊望向他,眼底映出龚岩祁担心的脸庞,眼眸微微闪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龚岩祁的手腕,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解除天罚不仅是为了李小七,也是为了我自己。龚岩祁,千百年来,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错判的天罚必须由我亲手解除,否则……” “否则什么?”龚岩祁反手抓着他冰凉的手背。 白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否则,我会死的。” “你说什么?!”龚岩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白翊弯起嘴角淡淡一笑:“逗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会自责死,我会因放不下这段错误而活在愧疚之中,兴许,今后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能公正评判罪罚的神明。” 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人倔强的又坚定的脸,不知为何,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白翊的发顶,语气轻柔地说:“好,我陪你去。但要记住,量力而行。” 白翊抬起头,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凡人,你在告诫神明要量力而行?你是不是飘了?”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陷入沉默。龚岩祁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你说李小七的怨魂会在哪儿?如果金雀里真的封印着怨魂……” “第四十九只!”白翊突然想到,“就是那只叼着卢正南胃袋的金雀!如果每一只金雀上都附着一个遇难者的怨魂碎片,那么凶手特意选择这只金雀嘴衔卢正南的胃,一定是因为……” “因为这只金雀上附着的是李小七的怨魂碎片!”龚岩祁接了他的话,然后立刻掉头上楼,“第四十九只金雀在证物室,我们走!” 当他们匆忙赶到证物室时,恰好门口的值班警员休息去吃饭了,白翊用神力打开证物室的门锁,刚一推开门,就见到摆放在架子顶端的那只金雀,鸟喙微微张开,一缕黑烟缓缓升起,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更像是个孩童。 “李小七?”白翊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黑雾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男孩的模样。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衫,瘦小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眼神虽然怯懦,但却清澈无比,与之前在青铜鼎中见到的那张狰狞的血脸截然不同,面前的这个男孩平和而安静。 “翼神大人,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小剧场: 龚岩祁:“你确定现在就要解除天罚?” 白翊:“不然呢?留着它过年?” 龚岩祁皱眉不语,白翊却笑着靠近:“怎么?担心我?” 龚岩祁嘴硬道:“我是担心证物室被炸了,还要写报告!报告很难写的……” 白翊轻笑,突然伸手拽住龚岩祁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凡人,你真的很不会撒谎,不过…还挺可爱的!” 龚岩祁耳根微热,看着白翊神采奕奕的背影,无语至极:“你这家伙!装什么霸总!本文设定老子才是1啊!!!”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解除 李小七的声音稚嫩清…… 李小七的声音稚嫩清脆,却还带着几分敬畏。他飘浮在半空中,微微低头,似乎在向白翊行礼。 白翊怔住了:“你…不恨我吗?” 李小七摇摇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果真没有半分怨恨,他说道:“为什么要恨您?您只是在履行您的职责罢了,但是翼神大人,那天的沉船事故真的不是我的错,我虽然是个乞丐,但我从未做过偷盗的勾当,真的,我可以发誓!” 他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很害怕,周明远那天说要我到船上去做小工,我信以为真,但是没想到,他却命人把我绑在底舱,让我做了替罪羊……后来,我历经几世,背负着罪责,却总能梦见那天的场景,我被锁在船舱里,水一点点漫上来,周围又冷又黑……” 龚岩祁忍不住问道:“那晚在博物馆地下室青铜鼎里的不是你?” “是我,但也不是我。”李小七皱了皱眉,继续道,“有人控制了我,似乎是想利用我的怨气做坏事,我能力微薄,什么都阻止不了。” 白翊上前两步,与男孩平视道:“李小七,告诉我真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李小七的灵魂散发出微微的光晕,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口道:“那年我十二岁,因为半个馒头,被周明远的手下带到了他的码头,他说要让我留在船上做小工,每出一次港就可以给我十文钱,这十文钱对于一个乞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谁知,我刚进入船舱就被船工抓住,他们捂住我的嘴,把我手脚捆了锁在底舱。不一会儿,船只离岸,到了河中心时,底舱的舱壁上有两个被塞住的圆洞突然爆开,河水喷涌着灌进来,水渐渐没过我的身体,我拼命呼救,但没人能听见……” 他说着,声音不禁颤抖了起来:“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手上的绳子被水泡的胀了一些,我用力挣脱开就往外游,好不容易逃到甲板上,却发现甲板已经沉得几乎跟水面想连,我用力去拽船帆的缰绳,想拉住桅杆,可我也因为呛水和寒冷,渐渐没了力气。周围全都是落水的人在呼救,我看见无数只手从水中伸出来,在拼尽全力挣扎,但天上下起了雨,狂风大作,河中央的巨浪很快便将所有人淹没在暗流之中。我的意识消失之前,我似乎看见了岸上的周明远在笑……” 李小七哽咽着继续说道:“我死在了周明远精心编造的谎言中,后来,翼神大人降临,把我的灵魂带出了泥沼,我以为终于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但是……” 听到这儿,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但是我却错判了你,给你的灵魂封上天罚烙印……” 他想起之前在断龙山顶,从“鉴真镜”里看到的画面,果然那些画面都是真的,李小七不是“罪人”,是自己错下了审判。 此时李小七的脸上露出一个纯净的微笑,他长叹了口气:“翼神大人不用自责,这些年来我转世过几次,每次都尽力行善赎罪,想早日摆脱这个烙印。这一世,我成为了卢正南,我一直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催促我做我应该做的事,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直到前阵子我因为在博物馆偶然接触到那些金雀,前世的记忆突然开始苏醒,我才记起我是李小七。” 他抬起胳膊,虚幻的手指向架子顶端的金雀:“我发现金雀上有我的灵魂碎片,也发现了其他遇难者的怨魂都或多或少地附着在了金雀上。所以我想用‘鹊鸟归巢’的方法帮大家得到安息,可是……” 李小七说着,身影突然变得暗淡无光,他面露沮丧道:“可是我的力量太弱了,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成功,还差一点儿被人利用,做了不该做的坏事。” “知道利用你的人是谁吗?”龚岩祁问道。 李小七摇摇头:“不知道,我的转世卢正南那天被一股力量莫名操控,走到博物馆三楼的漕运展馆,跪在地上,再然后,一根细锥刺了进来,卢正南死了,胸腔被人剖开,有人取走了结晶的怨髓,之后我就被释放了出来。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很高很瘦,好像是个男人。” “是赵炳琨吗?” “不是,比他年轻一些。” 龚岩祁掏出手机,翻到温亭的照片给李小七看:“那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李小七又摇摇头:“不太像,那个人比他高很多,高得甚至不太像普通人。”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沉了片刻,白翊问道:“李小七,你还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吗?” 李小七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开口道:“翼神大人,若我转生到下一世,可不可以不再做人了?” “什么意思?”白翊不解。 李小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做人真的好累…我辗转了这几世,每一世虽然身份不同,但却都不是在为自己而活,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我下一世宁愿转生成牛马,至少能够远离人世的尔虞我诈,活得更像自己一些。” 李小七的话叫白翊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误竟然让一个孩子体验了无数人间疾苦,到最后居然说出不想做人的话。白翊有些心痛,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容,说:“转生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来世你成为了谁,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背负着沉重的罪罚,你可以肆意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去走完属于你自己的一生。” 他说着,迈步走到李小七面前,忽然将银白色的羽翼完全展开,神圣的光芒立刻充满整个证物室,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肃穆而坚定:“李小七,我现在要以翼神之名,解除你的天罚。” 他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之前掉落的黑羽,两根羽毛的羽尖同时刺向掌心,银赤色的神血喷涌而出,血滴漂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神力的驱使,画出复杂古老的图腾,是一只倒垂的羽毛,羽毛上缠绕着无数咒文和神锁。白翊将那血色的图腾封于李小七的灵魂之上,连同自己的神力,如星光般散落在那黑雾一样的怨魂碎片之中。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白翊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 只见李小七的身体渐渐发出柔和的光,那些缠绕他千年的黑色烟雾竟然真的一点点褪去。可是与此同时,白翊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无力。 “大人,您……”李小七担忧地看着白翊。 “别说话!”白翊咬牙坚持,释放出更多的神血,血色符文越来越亮,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这一次,我一定还你公正!”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拳头不自觉握紧,他看到白翊的羽翼正在失去原本的光泽,右翼残缺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渗血,但神明那倔强的背影却丝毫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他知道,此刻的白翊才是他原本应有的样子,圣洁,高傲,坚强。但是龚岩祁的心也跟着那些溢出的神血,一同高悬,像没有根的浮萍,起起落落,忧虑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李小七身上的最后一丝黑气随着白翊掌心的黑色羽毛一同消散殆尽。他稚嫩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身体也渐渐化作点点白光,白光腾起,慢慢消失,空气中传来李小七最后的话语:“谢谢您翼神大人…我终于…自由了……” 话音未落,那些白色的光点便完全消散于眼前。与此同时,只见证物室架子顶端的那只金雀突然从鸟喙处开裂,一缕白色的烟雾从裂缝中飞出,像香炉中的烟一样,四散在天际。 白翊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神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释怀的微笑。但随即他身体一晃,突然向后倒去。龚岩祁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接住,怀里的神明轻得叫人不可思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白翊!白翊!”龚岩祁焦急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突然腾起一个可怕的念想,若怀里的人就这么消逝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卑微的自己该怎么去挽留一个神明。 白翊身上冰凉无比,之前披着的风衣也早就掉在地上,龚岩祁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住,然后将人打横抱起。那双残破的羽翼无力地垂落着,几根羽毛零零落落飘散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坚持住…坚持住……”龚岩祁收紧了手臂,迈开大步向外走去。他的心跳得厉害,极度恐慌不安,生怕怀里的人也会像李小七一样,下一秒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他面前。 “别睡啊白翊……千万别睡……求你……” 就在他情绪几乎崩溃的时候,突然,焦躁的他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气若游丝却足以安稳内心的声音: “龚岩祁…你的心跳声…好吵……”—— 小剧场: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翊一路狂奔冲进医院,对着值班护士大喊:“快!他需要急救!” 护士抬头一看,满脸疑惑:“先生,您抱着的是……” 龚岩祁低头,发现怀里的神明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团雪白的绒羽,绒羽中间钻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脑袋上还顶着一根呆毛。 “凡人…你跑太快颠到我了。” 龚岩祁大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回真身了? 护士无语,抬手一指:“……宠物医院在隔壁。”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休养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翊冲出证物室时,整个警队都炸开了锅。 “师傅!白顾问怎么了?”庄延第一个冲上来,看到白翊惨白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去把休息室的门打开!快!”龚岩祁几乎是吼出来的,怀里的神明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庄延赶紧跑去拿钥匙开门,众人手忙脚乱地帮着龚岩祁将白翊安置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龚岩祁单膝跪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托着白翊的头,给他垫了个抱枕让他能更舒服些。白翊身上盖着龚岩祁的外套,勉强盖住了垂落的羽翼,那双平日里高傲的冰蓝色眼睛此刻紧闭着,刚才只醒来说了一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祁哥,要不要叫救护车?”徐伟问道。 龚岩祁摇摇头:“没用的。” “那……”徐伟自从得知了白翊的身份,就总是帮着他们在众人面前打掩护,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祁哥,要不要…烧个香?”徐伟小声说道,因为他想着,神明一般不都是吃香火的吗。 龚岩祁没有说话,沉了片刻,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赵炳琨承认了杀害卢正南的事实,证据链闭环,卢正南的案子…可以结了,至于刚才的事,只是在证物室里的那只金雀突然爆裂,散发了一些放毒气误伤了白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家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整理资料准备写结案报告吧。” 庄延说道:“师傅,刚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电话,说他们发现地下室那四十八只金雀全都开裂损毁,他们不敢随意挪动,所以想问问该怎么办。” 龚岩祁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李小七的天罚已解除,他猜到是白翊让所有怨魂碎片一起脱离了困顿枷锁,不然为何他的神力会如此枯竭。 “告诉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那些金雀可以重新修复展出,没什么问题。”龚岩祁说道。 古晓骊有些不放心:“那小帅哥他……” “他需要休息,”龚岩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真的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他。”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龚岩祁终于卸下坚强的伪装,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翊的脸颊。神明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该死…你这家伙刚才到底耗了多少神力……” 这时,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上的笔筒里找到一把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小心地将手腕凑到白翊唇边。可昏迷中的神明根本无法配合,鲜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在沙发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龚岩祁皱紧了眉头,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我可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不是我故意要占你便宜的啊,你…你可不能怪我……” 他说着,突然俯下身,含了一口自己的血,然后轻轻捏开白翊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 温热的血液渡入白翊口中,龚岩祁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咽下去了一些。他赶忙如法炮制,一次又一次将那猩红温热的液体送到白翊口中,直到自己也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这才不得已停下来。 “你可一定要赶快醒过来……”龚岩祁低声呢喃,闭上沉重的双眼,额头轻轻抵在白翊冰凉的额头上,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三天后,赵炳琨因故意杀人罪被正式起诉。至于那剖开卢正南胸腔的人,据李小七所言,确定是有人为了取怨髓而如此,那么他一定不是凡人,也就意味着,不能在面向公众的结案报告里乱写。 所以龚岩祁只得将这些细节归结于赵炳琨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做出的异常行为,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刺穿卢正南的延髓之后,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他沉浸在痛苦的自责之中,甚至自己都怀疑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境,究竟是不是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才导致梦见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结案报告会上,龚岩祁强撑着精神完成了汇报,却对白翊的情况只字不提。 “龚队,”会议结束后,古晓骊悄悄拉住他,“小白帅哥还好吗?这三天都没见他来队里。” “他没事,”龚岩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体力消耗过度,需要休息几天。” “那你能告诉我他家住哪儿吗?我想去看看他,我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 “等他好些吧,那家伙性格古怪,不太喜欢别人去他家打扰。”龚岩祁婉拒了,他可不敢跟古晓骊说白翊就住在自己家,不然的话,不出三天,警队上下肯定就都知道了。古晓骊这朵警花,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警队喇叭花”。 他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温亭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绒布袋。 “龚队长,”温亭微笑着走上前,“能借一步说话吗?”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便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温亭解开绒布袋的细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根银簪,早已因氧化变成了黑灰色。簪头的蝴蝶纹样磨损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翅膀边缘还残留着几道精细的刻痕。 温亭将簪子递给龚岩祁:“这是卢正南生前给我的,他说要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却没说缘由。现在想想,我觉得还是把它交给你们警方比较好。” 龚岩祁接过簪子时,指尖传来一丝寒意,他对着灯光细看,发现簪头蝴蝶腹部一处凹槽,好像本该镶嵌着宝石之类的东西,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卢正南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你的?”龚岩祁问。 温亭想了想:“大概在他出事前的半个月左右,是他最后一次到南巷找我,那天他没有询问关于自己的事,只是把这东西放在我那儿,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不知道该交给谁,便索性先交给了我。” 龚岩祁不知这簪子是否和案子有关,可目前案子已结,而且没有任何细节指向这只银簪,于是他暂且先将东西收进绒布袋,留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它放进卢正南遗物箱。”龚岩祁说道。 这时,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盯着温亭手腕上的手表:“温律师,关于你的手表,我还有个疑问。” 温亭解开表扣,将手表托在掌心捧给龚岩祁,笑着问:“龚队长几次三番询问我手表的事,是因为和凶手有关吗?” 龚岩祁眯起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温亭轻笑:“这块表是百达翡丽纪念款,全球限量7块。表面镶嵌的蓝钻切割方式极其特殊,尤其在镜头下会呈现独特的反光效果。” “所以,凶手戴的那只……” “是仿品,”温亭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去年瑞士警方破获了一个专门仿制限量名表的犯罪集团,他们复刻的也有这一款。我作为原版购买者,曾协助他们的警方做过鉴定。” 龚岩祁微微皱眉:“这么巧?你是说,赵炳琨戴的是仿品,而且他还偏偏选了和你同款的仿品?但他说,那只手表是卢正南送给他的。” 温亭却淡笑着压低声音道:“龚队长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是背后有人在刻意引导你们的调查方向呢?” 他说着,指了指那支银簪:“就像卢正南留下这个,凶手戴那块表,如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龚岩祁眼神略显警觉:“你什么意思?” 温亭却没回答,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龚岩祁戴着护腕的左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着说道:“龚队长,你相信这世上有能看透人心的本事吗?” 龚岩祁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温亭却漫不经心地将手表戴回手腕,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正如你所知,我不仅是律师,也是‘陈玄青’。” 铜钱在他指尖立起,诡异地保持着平衡,温亭笑道:“其实,风水术师的本事,可不只是摆摆罗盘那么简单。” 龚岩祁眯起眼睛,眉头紧皱盯着那枚铜钱:“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温亭突然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铜钱快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让人耳膜不太舒服,他开口道:“我能看出你心里正在担心的事,比如,白顾问应该不是像你跟其他人解释的那样,只是简单‘休养’就能恢复的吧?” “温律师,”龚岩祁沉下脸,表情冷漠,“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好像与你无关。” 温亭不慌不忙地将铜钱收回口袋,笑了笑:“龚队长别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说……”他向前迈了一步,凑到龚岩祁耳边,“以后案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管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陈玄青,我都乐意效劳。” 他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暗红色的名片,递到龚岩祁面前:“当然,前提是龚队长愿意相信那所谓的‘玄学’。” 龚岩祁迟疑片刻,接过名片,发现这张名片不同于之前他那张律师身份的名片,纸面比较厚重,背面用黑色墨水画着复杂的符文,正中间印着三个字“陈玄青”。 “为什么帮我?”龚岩祁直截了当地问。 温亭转身迈步要离开,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龚岩祁:“因为有些案子,光靠警方的力量是破不了的。” 他的视线下移,在龚岩祁手腕上逡巡片刻,话语意有所指道:“就像有些伤痕,光靠‘养’也是养不好的。” 龚岩祁心头一惊,下意识将左手腕藏在背后。 不过温亭似乎并没在意,说完这些话,他便离开了警队。龚岩祁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名片看了许久。 无论是温亭还是陈玄青,虽然一直觉得他奇怪,但龚岩祁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为止,这个人确实没有做过妨碍他破案的事情,反而还或多或少给他提供了一些思路和线索。 难道他,确实是个可用之人?—— 小剧场: 卧室里,龚岩祁把从客厅搬来的电视打开,调到《动物世界》。 龚岩祁:“今天播的是《鸟类的秘密》。” 电视解说:雄孔雀通过展示华丽尾羽来求偶…… 龚岩祁淡笑:“你们鸟类,找个对象都这么浮夸吗?”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绕着白翊的一缕发丝,昏迷中的神明突然羽翼微颤,翼尖流转出彩虹色光晕。 龚岩祁一惊:“你听得见?” 只见羽翼的光泽越来越鲜艳华丽,荧光流转,映照在龚岩祁愈发吃惊的脸上。 电视解说:有些鸟类,终生只选择一个伴侣……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守护 结案后的第…… 结案后的第二天,陈局把龚岩祁叫到办公室。 “案子办得不错,不拖泥带水。不过,听说你伤还没好利索?”陈局问道。 龚岩祁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少逞强!”陈局瞪了他一眼,“我问过医院,说你那几根骨头至少还得养一段时间。正好最近没什么大案,给你放几天假,在家好好歇着。” 龚岩祁本想推辞,但想到家里还有个昏迷不醒的神明需要照顾,便点头应了下来:“谢谢舅舅。” “嗯?” “谢谢陈局!” 临出门前,陈局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个白翊呢?怎么这几天没见他?” 龚岩祁道:“哦,他家里有点急事,回老家了。” 陈局点点头:“这孩子是还不错,算你小子没看走眼。” 龚岩祁有些嘚瑟地笑:“那当然!破案这方面,白翊绝对是万里挑一,陈局您就放心吧!” …… 等回到家,龚岩祁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看到白翊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银白色的发丝随意散开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但却微弱。 “今天感觉怎么样?”龚岩祁坐到床边,自言自语着,“陈局给我放了假,这下可以好好照顾你了。”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滴管,然后用小刀熟练地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小口,接了一小杯鲜红的血液,再用滴管吸上来。这几天过去,他已经能精准掌握取血量,既不会让自己失血过多头晕,又能保证白翊摄入足够的量。 但连续多次取血,他还是略显虚弱,有时取得勤了,偶尔也会眼前发黑,可他却从不在意。左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划开,反反复复,已经形成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这次试试新的方法。”龚岩祁轻轻捏开白翊的下巴,将滴管伸进去,慢慢挤压。 鲜红的血珠顺着管壁滑落,滴在白翊苍白的唇间。昏迷中的神明喉结微动,无意识地吞咽着。随血液流入身体,白翊的羽翼缓缓释放出微弱的光亮,脸色也较之前红润了一些。龚岩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确认所有血液都被喝下,才终于松了口气。 “滴管不错,比嘴对嘴方便多了。”龚岩祁收起“作案工具”,却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他妈可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话虽这么说,但帮白翊擦拭嘴角的血珠时,指尖不经意抚过柔软的唇瓣,龚岩祁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他慌忙收回手,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靠!想什么呢……”龚岩祁拍了拍自己的脸,慌忙起身离开卧室。 该准备晚饭了,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他也没什么胃口,干脆简单煮了碗粥,又蒸了几个速冻包子。吃饭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报道着博物馆命案的后续: “……经专家鉴定,四十八只北宋镀金雀鸟因年代久远,风化严重,出现了自然开裂,目前已聘请文物专家前往修复中心……” 龚岩祁不禁淡笑,随手关掉了电视,他心里想着这些官方说辞最适合欺骗大众,但又能怎样呢,真相远比报道的要复杂得多,可是却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简单吃了两口东西,收拾完碗筷,他再次回到卧室,发现有几根细小的绒羽掉落在床边地上。龚岩祁捡起那些羽毛,收进一个小袋子里。 “再这么掉下去,你就要变成秃毛鸡了。”龚岩祁笑着调侃道,还伸手抓了两把白翊背后的翅膀。 突然,他发现白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龚岩祁一惊,连忙俯身:“白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转身回到客厅,叮叮咣咣折腾半天,竟然把电视机给搬了进来。 “这破玩意儿还挺沉……”他嘟囔着插好电源线,转头看了眼床上昏迷的神明,无奈地撇撇嘴。 “是不是很久没看电视了?放个声儿给你听着,就当解闷儿吧。”龚岩祁蹲在地上调了半天频道,终于找到《动物世界》。 屏幕里一群火烈鸟正在湖面翩跹起舞,粉色的羽翼掠过碧绿的水面,画面甚是好看。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白翊安静的睡颜。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银白色的细软发丝上,映照出淡淡的粉红色,连带着他背后的羽翼,也染上了鲜艳,单纯而美好。这时,电视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火烈鸟的羽毛之所以呈现鲜艳的粉色……” 龚岩祁就这么静静看着身边的人,突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夕阳下的美丽绒羽,嘴角弯起上扬的弧度。 “堂堂神明竟然爱看这种节目,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动物园看真的。” 龚岩祁说着,慢慢收回愈发“越线”的手,回味着指尖残留的那抹柔软。 “当然,前提是你要快点儿醒过来。” …… 周末,程风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龚岩祁家。 “听说你自打休假开始,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了,”程法医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转头打量着龚岩祁稍显消瘦的脸,“怎么脸色跟死人差不多。”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在家的时候,龚岩祁没有戴护腕,程风瞥见了他手上的伤口,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什么?” “没什么,”龚岩祁慌忙抽回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只是…白翊的神力可以通过喝下我的血而恢复。” 程风闻言,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之前找我要采血针,前两天又找我要滴管,都是为了这个?” 龚岩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程风无奈:“你不知道这地方紧邻动脉血管吗?你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龚岩祁瞪大了眼睛:“那区别可大了去了!我这是救人!” “更正一下,你这叫‘舍己救人’,重点在‘舍己’。”程风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走到客厅,拿了龚岩祁家的医药箱,帮他在伤口涂抹消毒碘酒。 “我最近救治活人的频率可是越来越高了,你俩还记得我是个法医吗?”程风边上药边自我调侃着。 龚岩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程风替他上药。卧室门虚掩着,他这角度恰好能隐约看到床上白翊安静的身影。 碘酒干得很快,龚岩祁拒绝了程风要缠纱布的提议,程风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他一直都没醒吗?” 龚岩祁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五天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醒的。”程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递给龚岩祁:“对了,这是那天在博物馆地下室天窗附近发现的黑色羽毛,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深山鸠鹊,目前全国也不剩几只了,是一级保护动物,城市里很少见,动物园里都不一定找得到。” 龚岩祁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程风说道:“生物信息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但最近闲来无事,我上网查了下这个品种的鸟,倒是查到了些有趣的传说。这种鸠鹊分黑白两色,自古就有接驳亡灵的说法,白鹊象征圣洁,接驳的是良善之人的亡灵,而黑鹊主要接驳有罪之人的亡灵。”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密封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温亭释放黑鹊的时候,其实早就知道赵炳琨不是为了替赵炳琛引渡亡灵,而是想引渡卢正南?” 程风笑了笑:“分析案情的事不归我管,我只是随口一说,至于和谁有联系,那是龚队你的工作。再说了,这案子已经结了,凶手被绳之以法,应该也没必要再去讨论一根鸟毛到底象征着什么吧,只不过最近队里比较清闲,我一时兴起去翻了翻资料才看到的这个传说,别太当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七杂八的事情,程风告辞前,特意去卧室看了一眼白翊。见这位平日里高冷孤傲的神明,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程风不禁叹了口气。 “他会没事的,他可不是普通人,”程风拍了拍龚岩祁的肩膀,“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等他醒了,你却倒下了。” 临走前他还嘱咐龚岩祁:“多吃点儿猪肝,红枣还有菠菜,补血效果都不错。平时喝点儿鱼汤或骨头汤,对你有好处。” 龚岩祁笑了:“我身强体健的,用不着那些,你这听起来可有点儿像月子餐啊。” 程风煞有其事地挑挑眉:“你别说,现在月子餐真的最适合你。” “滚!” 送走程风后,龚岩祁回到厨房,一边整理食材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程风这家伙倒是会挑,买的都是最新鲜的…这胡萝卜看着挺好,要不榨了汁给那家伙用滴管喂一点儿?就算那家伙吃东西挑三拣四,但神明也需要补充维生素的吧……” 打开冰箱,翻出几块大棒骨:“程风说得对,食补很重要,我应该多给他灌点儿有营养的汤汤水水。” 水龙头哗哗作响,龚岩祁清洗着青菜,水珠溅到衣服上他也没在意,仍旧念叨着:“这菠菜好像得焯一下……” 盆里的菠菜支棱着脆嫩的枝叶,刚按下去又蓬起来,龚岩祁不禁联想到白翊变回真身时,头上的那撮呆毛,也总是倔强地翘着,风吹不乱,雨打不湿。 想起这些,龚岩祁不禁笑出声:“堂堂天上的神明,本形是团绒球不说,连呆毛也翘得像根菠菜似的,怎么那么……” “你说谁的呆毛像菠菜?” “我说……” 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龚岩祁刚要下意识接话,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的菜盆“哐当”一声掉进水池,溅起许多水花,打湿了他的侧脸,他猛地转过身,看见白翊正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意让龚岩祁不由得心脏揪紧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几天来积攒的千言万语突然就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呆愣了几秒钟,他快步上前,却在距白翊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慌乱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水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白翊歪着头,一缕银发滑落,挡在了眼前,他懒懒地说道:“从你说我吃东西挑三拣四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却依旧傲娇灵动。这时,突然板起脸,嘴微微撅着,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似的:“但我确实不喜欢吃胡萝卜。” 龚岩祁却突然笑出声,紧绷了许多天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放松。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白翊略显单薄的身影上,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显得那样的圣洁,那样的美好。 两人相对无言,却相视而笑,静静在这暖阳之中望向对方眼底,想从中找寻难得的安逸。时间仿佛停在这静谧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长舒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愉悦:“菠菜吃不吃?我焯了很多。” 白翊微微皱眉,故作为难,却从心底散发出满满暖意:“那…本神就给你个面子,尝一口也行—— 小剧场: 龚岩祁举着滴管,表情严肃:“最后一口胡萝卜汁,必须喝!” 白翊扭头:“本神拒绝。” 龚岩祁眯着眼睛威胁道:“不喝我可用老办法灌了啊!” 白翊:“卑鄙的凡人!我才不上当!” 龚岩祁突然凑近:“哦?不信?那咱就试试!” 白翊本以为他要用滴管强灌,没想到,却看见龚岩祁自己猛喝了一大口胡萝卜汁,然后脸慢慢向自己靠近……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不一会儿,神明耳尖通红,绒羽炸了一地,像是新年的第一簇烟火……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雀神庙 龚岩祁端着拌好麻…… 龚岩祁端着拌好麻油香醋的菠菜从厨房出来时,白翊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光秃秃的墙面。 “电视机怎么跑到卧室里去了?”白翊转头问道,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龚岩祁把菠菜放在餐桌上,轻咳一声:“这不是怕你无聊吗。” “无聊?”白翊挑眉,“我都昏迷了,你还想跟我‘聊’什么?” 龚岩祁一时语塞,心想我这两天可跟你“聊”了挺多,你都不知道罢了。懒得细说,他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赶紧吃饭,菠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走到餐桌旁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菠菜,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多……” “营养丰富,对身体好。”龚岩祁给他夹了一大筷子,“你昏迷这几天,瘦了不少。” 白翊抬起头看他,突然发现龚岩祁的脸色好像比他还差,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唇色也有些苍白。他微微皱眉道:“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像病号?” “我?”龚岩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两声,“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再说了,我本来就是病号,我可是领导特批在家休假养肋骨的。” 白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那里又戴上了一只黑色护腕。龚岩祁一惊,想抽回手,却被白翊牢牢扣住。 “你干什么?”龚岩祁心跳加速,连手腕上的疤痕都隐隐发烫。 白翊的目光落在他的护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你怎么又戴了这个东西?” 龚岩祁用力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前几天做康复训练时扭了一下。” 白翊眯起眼睛,显然不信:“康复训练竟然能扭伤?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龚岩祁被他盯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瞎编:“真的!你爱信不信!康复中心那些医生下手可狠了!” 白翊冷哼一声,明显没听进去,但他知道再问下去龚岩祁还是这套说辞,根本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龚岩祁见状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冒出的冷汗。 饭后,白翊站在阳台上,望着眼前的城市夜景发呆。龚岩祁收拾完碗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喝点儿热的,晚上睡得好。” 白翊接过杯子,自嘲地笑:“都睡好几天,我可不想再睡了。”但他还是低头抿了一口牛奶,胃里瞬间一片温热。 沉了片刻,他突然开口:“明天我想去一趟雀神庙。” “雀神庙?”龚岩祁一愣,“案子都结了,还去那儿干什么?” 白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结的是卢正南和赵炳琨的凶杀案,不是李小七和周世雍的怨髓案。”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继续道,“我若想恢复神力回到神域,还有许多未解的谜团等我一一解开,不然的话,我恐怕会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回不去家的神明。” “回神域”三个字像一根尖刺,突然狠狠扎进龚岩祁心里。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看似平常的笑容:“……是啊,你迟早,是要回去的。” 夜风拂过,吹乱了白翊的头发,龚岩祁看着他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酸涩。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他几乎忘记了白翊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必定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而自己,终究只是个平庸的凡人,是他漫长生命里的匆匆过客罢了。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 白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发什么呆?” “没…没有啊,我在看风景。”龚岩祁支吾着,“怎么了?” 白翊抿了抿唇:“我是说,明天我要去雀神庙,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龚岩祁急忙点头,“我陪你。” 白翊“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龚岩祁却站在原地,望着他清冷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驱车前往雀神庙。路上,白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说道:“我这几天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曾经在雀神庙里,见过一个孩子。”白翊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孩子?是李小七吗?”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不是李小七,但我实在想不起那孩子是谁,梦中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很熟悉,所以我想去看看。” 龚岩祁点点头,没再多问。 雀神庙依旧香火鼎盛,游客络绎不绝。龚岩祁不信神佛,自然没有烧香拜佛的打算,而白翊就别说了,自己就是神,更不会对着泥塑木雕祈福。两人便在庙里闲逛,东看看西摸摸,还时不时对着大树和墙壁窃窃私语,跟其他游客的行为大相径庭,这反倒引起了住持的注意。 “两位施主,可是来求什么的?”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敲着木鱼走过来向他们询问道。 “是求财?求禄?还是求姻缘?” “求…姻…?”龚岩祁一口唾沫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白翊并未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问道:“敢问大师怎么称呼?” “老衲慧净,是雀神庙的住持。”老和尚说道。 “慧净大师,请问这座庙有多少年历史了?”白翊问。 住持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雀神庙始建于宋代,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了。” “一千多年……”白翊低声重复,眼神深邃迷茫,呢喃着,“难怪我会觉得熟悉。” 慧净住持见状,以为二人是对寺庙历史感兴趣的游客,便又继续介绍道:“传说当年有只神雀在此地显灵,天灾之下救了不少人,当地人为感恩,便修建了这座庙来供奉雀神。千百年来,庙里香火不断,很是灵验。” 龚岩祁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道:“雀神是什么样的?跟主殿那尊雕塑一样吗?可那是尊人形雕塑啊。” 慧净住持说道:“据古籍记载,那从天而降的神雀高大神威,通体的羽毛泛着荧光,鸣声清悦响亮,眼睛宛如宝石般清澈睿智,自是不凡。然而他救下众人后,又变幻成了凡人的模样,所以主殿里供奉着的是人形雕像。” 这样的神话传说倒是第一次听说,二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住持见他二人没别的疑问,也不是想要烧香求佛,便随他二人自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在庙里又转了转,白翊突然在一处偏殿前停下脚步。这里游人没有主殿多,殿内供奉的是一尊孩童模样的神像,眉目清秀,手持一盏莲花鱼灯。 “这是……”龚岩祁看着牌匾上的字,“童子堂?” 白翊盯着神像手里的鱼灯,眉头紧锁:“我记得,当年我在这里见到的那个孩子,好像就是他。” “然后呢?那孩子怎么了?”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记不清了,但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可我现在脑袋里全是零散的碎片,根本串联不起一个完整的记忆。” 看着白翊略显痛苦的表情,龚岩祁忙说道:“想不起来就先别勉强,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偏殿的童子像金身泛出微微的光晕,手中的莲花鱼灯虽然也是金色的,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更加绚烂夺目。 龚岩祁领着白翊走出偏殿时,看了一眼殿外立着的讲解牌,上面写的是关于殿内供奉童子的来历。他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天灾大难,这个小孩儿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村民的故事。看来这孩子还是个小英雄,不过神佛传说都经不起考究,也没人能知道是真是假。 离开雀神庙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半个天空都映出了艳丽的橘色。回程的车上,白翊一直沉默不语。龚岩祁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轻声道:“别想太多,累了就睡会儿,要不我帮你把座椅靠背调低些?” 还没等龚岩祁按下按钮,只见白翊瞥了他一眼,居然一歪头,凑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龚岩祁浑身一僵,心跳如雷,手中的方向盘差点儿没握紧,他慌张地开口道:“你…你干嘛?” 白翊却并不在意,只懒懒地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和缓:“躺着压得我翅膀难受,你开你的车,别在意我。” 能不在意吗?! 龚岩祁真心想哭,白翊的发丝蹭在他的颈边,麻麻苏苏,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开始发热。可龚岩祁知道,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出了交通事故可就不好玩儿了。 本想让他滚回去坐好,但当听见耳边传来神明的哈欠声时,他还是心软了,只好故作镇定强打精神认真开车,还小心翼翼地挺起腰板调整好姿势,想尽力让那个家伙靠得更舒服些。 龚岩祁实在后悔,刚才应该找慧净大师学个“清心咒”什么的念一念就好了。 …… 自从白翊苏醒,这几天龚岩祁变着花样给他补身体,炖汤煮粥,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白翊虽然嘴上嫌弃,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这不一大早,龚岩祁又从网上学做了甜菜粥,做得还算像模像样,色香味俱全。白翊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大碗,抹抹嘴放下勺子,突然盯着碗底出神。 “怎么了?不好喝?”龚岩祁问道。 白翊摇摇头,眉头微蹙道:“我好像……恢复了一些神力。” “真的?”龚岩祁很是惊喜,“能收翅膀了吗?” 白翊试着动了动羽翼,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但翅膀依旧无法收回。他摇摇头:“还不行,可是,我又能看见因果丝了。” 说着,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龚岩祁,看着他头上那几缕赤红色的丝线,而自己的碗里,竟也漂浮着许多同样的因果丝。 之前他也曾在自己的碗盘里发现过属于龚岩祁的因果丝,可惜还没来得及深究怀疑,就发生了许多事情导致他暂时失了神力,也就没太在意。谁知现在他恢复了神力,却依然在碗里见到了这些赤红色的丝线,过去种种怀疑与猜测在这一刻拼凑到一起,形成一条无形的锁扣。 白翊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龚岩祁……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小剧场: 回家的路上。 白翊:“停车!” 龚岩祁一个急刹车:“怎么了?” 白翊眼神发亮地盯着路边:“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龚岩祁无语:“你吓死我了……” 五分钟后。 龚岩祁看着白翊咬下一小口带着糖的山楂,问道:“味道怎么样?” 白翊微微皱眉:“太酸了!”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继续张嘴咬了第二口。 龚岩祁憋笑,这口是心非的家伙。 这时白翊突然把糖葫芦递过来:“你尝尝。” 龚岩祁:“啊?” 白翊:“凡人不是都喜欢分享食物吗?” 龚岩祁眨眨眼,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白翊耳尖微红:“那颗是我咬过的。” 龚岩祁装作才发现的样子,笑得有些狡猾:“哎呀,我没注意……” 这时,路上的车喇叭狂响。 路人司机们怒吼:小情侣要调情上一边儿去,别挡路好不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漏馅 龚岩祁手中的勺子掉…… 龚岩祁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甜菜粥溅起几滴紫红色的汤汁。他下意识将左手放在桌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就…就是普通的甜菜粥,网上学的食谱。怎么,不好吃是不是?那下次不做了。”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缩成一个光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赤红色丝线,皱着眉头说道:“那为什么我碗里会有因果丝,而且,和你头上的一模一样?” “巧合吧…”龚岩祁干笑了两声,赶忙起身收拾碗筷,“你吃完了就去阳台晒晒太阳,我去洗碗。”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扣住。白翊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他面前,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点点微光,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心。 “我看看。”白翊的声音冷得像冰。 龚岩祁心开始狂跳,却仍强装镇定:“别闹了,我还要去……” 话音未落,白翊不由分说一把扯下了他的护腕。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内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痕,边缘微微泛白,显然是刚刚泡过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翊的眼睛瞬间睁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龚岩祁能感觉到他指尖在轻微发抖,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入骨髓,让他不禁心头一颤。 “你……”白翊的声音有些不稳,“你是不是用你的血……” 龚岩祁忙把手收回,背在身后走近厨房:“今天早上还没喝牛奶呢吧,我去热。” 白翊却并没理会他的答非所问,看着龚岩祁那触目惊心的手腕,想到有可能的事实真相,忽然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多久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极其轻弱。 沉默了片刻,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这才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寂静。龚岩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牛奶热好了,要不要加糖?” 白翊突然大步走过来,再次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指尖泛白。他的手指冰得不像话,却让龚岩祁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烧。 “回答我!”白翊很是气愤,“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己的血……” 见终于是逃不过了,龚岩祁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从你回不去神域的那天。” 白翊的心脏猛地缩紧,自己回不去神域的那天…岂不是已经很久了。怪不得之前他常会在自己碗里看到因果丝,怪不得龚岩祁做的饭菜吃起来会觉得浑身舒畅,怪不得总是见他在厨房里鬼鬼祟祟…… 还有那个总会闯入视线的黑色护腕…… 白翊拽着龚岩祁的手细看,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每一道都距离相近,像是经过精心的计算,避开了大动脉的位置。 “这几天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龚岩祁道:“我以为不混食物吃的话,作用会强一些,没想到你还是昏迷了五天才醒过来。” “你疯了…”白翊的语气里隐约夹杂着哽咽,“凡人的气血有限,你这样会……” “会怎样?会死吗?”龚岩祁突然笑了,他轻轻抽回手,微笑着轻声说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会消失。” 这句话说得不痛不痒,却字字猛地撞进白翊心里,激起千层涟漪。他不喜欢看到龚岩祁用一副好似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说出如此重情的话,瞬间心中燃起一团怒火,大声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龚岩祁也来了脾气,“我在救你!这次你昏迷不醒,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白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你是想说要不是你每天割腕放血,我到现在还醒不过来是吗?” 两人近在咫尺,龚岩祁能清晰地看到白翊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隐忍,也不知他在隐忍什么。神明温热的呼吸扫在脸上,带着森林的草木清香,令人迷醉,也令人心悸。 “愚蠢!”白翊突然提高了声音,连眼眶都红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龚岩祁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白翊如此激动的样子,就算上次他们因李小七的事而吵架,白翊也不像现在一样气愤到无法控制,他的羽翼一直在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泛着一层水光,叫人心生怜悯,更叫人害怕。 白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从齿缝间狠狠挤出一句:“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我没疯!”龚岩祁倒也不甘示弱,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白翊哭笑不得,“谁给你的任务?哪来的必须?” 他说着,羽翼猛地张开,银白色的光晕在狭小的厨房里闪烁,衬托出此刻烦闷躁动的内心,他沉下脸瞪着龚岩祁:“你一个凡人,凭什么替神明做决定?” 龚岩祁也被他这傲慢的样子激怒,一把甩开他的手:“凭什么?就凭我瞒天瞒地也要把你带回家!就凭你可以在我家每天对我颐指气使!就凭你重伤多久我就照料了你多久!就凭……” 他突然刹住话,脸颊通红,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爆竹,随时可能爆炸。龚岩祁想把内心的一切愤懑一股脑儿脱口而出,但是…… 就凭我喜欢你。 这句话却在舌尖打了个转,已经冲破牙关,又被他硬生生地混着血水,再度咽了回去。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看向白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吃了这么久掺了人血的食物?” 白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凡人,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如果注定要陨落,那也是我的命运,与你无关。” 他说着,羽翼微微收拢,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顿和无奈取代。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最终白翊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回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疤,苦笑着摇摇头。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冲刷着碗底的紫红色粥渍,滴落在水池里,像鲜艳的墨彩被一点点晕开,也如此这般冲刷掉了他心里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我说,我不想看到神明的陨落呢?尤其是你……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翊不跟龚岩祁说话,吃饭时也故意避开他做的饭菜,宁可自己煮泡面。而且更让龚岩祁抓狂的是,就在他把家里的方便食品都扔掉,准备逼白翊和他说话时,没想到这家伙干脆变回了银尾灵雀的本形,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雪团子,整天在屋里蹦来蹦去,不吃不喝,到处乱跑,却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上,龚岩祁终于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对着正在茶几上梳理羽毛的小雪团子说道:“喂!你到底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白翊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用喙整理翅膀上的绒羽,完全当他是空气。 龚岩祁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茶几平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受了重伤,我的血又能让你恢复神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这时,茶几上的小雪团子突然跳起来,狠狠啄了他的手指一口,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边的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头顶的呆毛气得都翘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原谅龚岩祁,甚至在他靠近时故意背过身去,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龚岩祁无奈,深深叹气,转身走向门口:“好吧,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吧。” 小雪团子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真的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心里莫名一紧,但很快又扭过头去面壁,假装毫不在意。 直到听见关门声,白翊才转回身,跳下书架在屋里蹦跶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飞到阳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时不时往楼口瞄一眼。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纸盒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白翊立刻从窗台飞回沙发上,假装自己一直在梳理羽毛,根本没在意他回不回来。 龚岩祁开门进屋后,直接去了厨房,还把门虚掩上。小雪团子竖起耳朵,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这家伙在搞什么?不是刚吃过饭吗,又饿了?”白翊心里嘀咕着,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但又不想主动拉下脸,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于是,他继续在沙发上蹦跶,时不时往厨房瞟一眼,可无奈门缝留得太小,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白翊开始烦躁的时候,突然,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紧接着是龚岩祁的一声轻呼。 白翊浑身羽毛炸开,想都没想就扑棱着翅膀冲了过去,直接用圆滚滚的身体从小小的门缝挤进了厨房。 这家伙该不会又割腕了吧?! 白翊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猜测,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龚岩祁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案板上还摆着一堆切好的草莓,旁边还有一盒刚拆封的奶油蛋糕。 龚岩祁看到小雪团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白翊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很是气恼,转身就要飞走。这次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长长的尾羽,用力一拉,就把小雪团子捞进了手心按住。 “跑什么?”龚岩祁把他捧到眼前,笑眯眯地问,“担心我啊?” 白翊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扭过头不看他,嘴里“啾啾”两声,像是在说“你想得美!” 龚岩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语气柔和下来:“好了,别生气了,多大点儿事儿,至于的吗?” 谁知小雪团子却用尖尖的鸟喙突然啄住了他手心上的一块肉,用力咬紧。龚岩祁疼得直皱眉:“诶诶诶!肉快咬掉了!” 他的呼痛让白翊松了嘴,但眼睛还是狠狠地瞪着他,一点也不服输。 龚岩祁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行不行?” 小雪团子还是不理他,但脖子明显缩了缩,显然是在听。 龚岩祁继续道:“其实我只是看你回不去神域,控制不了神力,心里着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恢复得能快一点。” 这时,白翊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龚岩祁很高兴他终于跟自己说话了,忙微笑道:“我只是个凡人,能为你做的太少了,好不容易知道一个能帮助你的方法……” 小雪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开口道:“如果一个神明要靠凡人伤害自己来供养神力,那这个神明,也太失败了。” 龚岩祁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白翊的语气里满是挫败和自责,让龚岩祁心里一紧。 “不是这样的。”龚岩祁轻声说,“你受伤是因为救人,神力耗尽是因为解除天罚,这些都是为了尽职尽责地帮助凡人,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翊没吭声,眼神却稍微柔和了一些。龚岩祁趁机哄道:“我买了草莓蛋糕,要不要吃?怕你不够,还洗了好多草莓。” 小雪团子瞥了一眼案板上鲜红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旁边香甜的奶油蛋糕,喉咙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但他还是倔强地别过脸,一副“我不会被收买”的样子。 龚岩祁忍着笑,故意拿起一颗草莓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的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哦。” 白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草莓移动,小爪子不安地抓了抓龚岩祁的手心。 龚岩祁终于憋不住笑了,把草莓递到他嘴边:“行了,别装了,快吃吧。” 白翊瞪了他一眼,沉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恢复神力。” 龚岩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小雪团子的头,感受着对方软软的绒羽在指尖划过,将一抹温暖送入心底。 龚岩祁微笑着托起桌上的草莓蛋糕,故意在白翊面前晃了晃:“真不吃?那我就全吃光了啊。”说着,他张开嘴朝着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慢慢靠近。 就在快要把草莓吞进嘴的瞬间,突然眼前银光一闪,手心的小雪团子不见了,紧接着从卧室传来白翊气呼呼的声音:“龚岩祁你幼稚不幼稚!居然用食物诱惑神明,你这个家伙!” 卧室门猛地被推开,白翊来不及换衣服,竟然随便披了条被子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被子斜斜地围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胸膛。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比刚才灵雀形态的他还要气愤好几倍。 龚岩祁却愣在了原地,手中的蛋糕叉子掉在桌上,目光死死盯着白翊的上半身,盯得这气恼的神明都有些害羞了。 “你看…看什么!”白翊慌忙整理敞开的被子,耳根微微泛红。 谁知龚岩祁依旧没收回视线,他抬手指向白翊的背后,声音都有些发紧:“你的翅膀…能收起来了?” 白翊这才注意到自己背后似乎少了些什么,他回手下意识摸了摸,表情从羞愤瞬间变成了惊讶。他试着动用神力,一对银白色的羽翼“唰”地展开,又迅速收了回去,收放自如。 “我的神力…终于恢复了?——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浴室处理新伤口,突然门被推开。白翊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那个藏采血针的剃须刀盒。 “凡人,”他晃了晃盒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解释一下?” 龚岩祁下意识把手腕藏到背后:“这…刮胡子用的。” “用针刮胡子?”白翊冷笑,“你们凡人可真有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龚岩祁退到墙角。白翊突然抓起他的左手,指尖抚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疼吗?”声音突然放轻。 龚岩祁喉结滚动:“……不疼。” 白翊垂眸,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我疼。” 没等龚岩祁反应过来,白翊突然低头,柔软的唇贴上他手腕的伤痕。银光瞬间流转,所有伤口全都愈合。 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泪光:“再敢伤害自己,我就让你试试我亲手降下的天罚!” 【第二案:死亡之舞】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复始 龚岩祁三两步冲到他…… 龚岩祁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让他转了个身,全方位打量着他:“真的恢复了?完全恢复了吗?你再试一下。” 但他动作太过粗暴,这突然一下扯松了白翊围着的薄被。布料顺肩头滑落的瞬间,两人同时僵在原地。龚岩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薄被下移,路过光滑锁骨,雪白的肌肤,到达某个重要的秘密境地,然后,他像被烫到眼睛一样猛地抬头,耳根瞬间通红,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白翊手忙脚乱地捞起小被子重新裹好,连脖子都红透了:“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男的!” “没见过这么…的。”龚岩祁小声嘀咕了一句谁都没听见的话,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白翊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刚刚因为神力的恢复而忍不住雀跃,这会儿又因意外被龚岩祁看光而满心羞愤,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显得格外生动。 红温的神明匆忙转身跑向卧室:“我去换衣服!” 龚岩祁看着他的背影,会心一笑:“那可得快点儿啊,不然我就把蛋糕都吃了。” “龚岩祁,你敢!!!” 龚岩祁转身靠在卧室门外的墙边,吹着口哨笑着说:“诶,翼神大人,我现在有点儿理解你的本形为什么那么小巧了。原来是因为,你浑身上下……都很小巧啊。” 卧室里沉寂了几秒,随后传来白翊咬牙切齿的声音:“凡人!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听了这话,龚岩祁并不害怕,反而愈发得瑟地笑:“其实也不用着急换衣服,你再变回灵雀不就好了,诶,说真的,你现在能变回去吗?”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龚岩祁诚实地说道,“就是……想rua一下,这两天你在生气,我都没好意思上手。” 回应他的,是枕头扔上门板的巨响。 “龚岩祁,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一定拉你一起下地狱!你等着瞧!!” 风波消散,雨过天晴,第二天一早,龚岩祁醒来时,无意中发现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枕边,静静地躺着一根银白色的羽毛,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翼神大人啊,怎么会这么可爱,可爱到将龚岩祁的心渐渐占据,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 深夜的排练室空空荡荡,只有镜墙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身着练功服的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湿透的额发别到耳后,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 再过两天就是谢幕演出,《吉赛尔》。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终点,她必须完美呈现给观众。 她走向更衣柜,取出备用的芭蕾舞鞋,这双鞋是新的,缎面雪白,还未沾染任何尘埃。她皱了皱眉,隐约记得自己明明把旧鞋也放在柜子里的,怎么不见了? 时间紧迫,她也没多想,俯身将丝带一圈圈缠上脚踝,勒紧,直到脚尖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她才站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再来最后一次。” 镜子里的女人抬起修长的脖颈,像真正的女王般优雅。她走向把杆,鞋尖的硬壳敲打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音乐响起,她踮起脚尖,准备做最后一个大跳前的压腿。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趾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骨髓。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却半靠在把杆上,完全使不出力气,直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剧痛的那一点上。 “啊!!!” 惨叫在空旷的舞室里回荡,她踉跄着抓住把杆,想弯腰查看,却发现双腿突然开始僵直不能弯曲,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惊恐地瞪大眼睛,抬起头在镜中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她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紫。 她想伸手撕扯脚上的缎带,但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指甲划破了脚背,渗出鲜红的血珠,全身的关节像被打上了石膏,想动却根本动弹不得。 镜中的她如提线木偶一般,更像《吉赛尔》中那些被诅咒的幽灵舞者,行动僵硬诡异。而从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镜子的角落,缓缓浮现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戴着一只面具,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 女人惊讶地瞪着双眼,她认得那人的装扮,是《吉赛尔》第一幕里,负心汉阿尔伯特的装扮,可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 远处隐约传来午夜的钟声,仿佛是为她敲响的丧钟。 她想呼救,但喉咙肌肉已经硬化,只能发出“咯咯”的诡异声响。镜中的舞者像一尊扭曲的雕塑,定格在优美的乐曲之中。灯光在她逐渐扩散的瞳孔里变成模糊的光斑,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遥远的掌声响起,那是她永远无法登上的谢幕舞台…… …… 龚岩祁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白翊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来。还没等他们完全进屋,办公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龚队!小帅哥!”古晓骊第一个跳起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徐伟从工位上探出头:“龚队,你肋骨好了?” “早好了。”龚岩祁拍了拍胸口,还做了个扩胸运动证明自己的灵活。 庄延也赶紧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好久不见,你俩今天怎么一起来了?商量好了的?” 庄延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八卦的意味,龚岩祁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乱说,然后一巴掌把人推开:“少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 白翊一直没说话,只是金属镜框后的冰蓝色眼睛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似乎在重新熟悉这个环境。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绒衫,衬得肤色更加冷白,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古晓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彩带装饰的小盒子,递给他们:“这是我准备的欢迎归队小礼物!” 龚岩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精致的卡通钥匙扣,一只柴犬和一只鹦鹉,脖子上都挂着手画的警徽。龚岩祁不禁挑挑眉:“哟,这么有心?” “那当然!”古晓骊得意地扬起下巴。 “哪个是给我的?”龚岩祁问。 古晓骊指着那只憨憨的柴犬:“龚队你是这个,小帅哥是那个白色的玄凤鹦鹉,我给大伙儿都定制了,我的是海豚,徐伟的是只麋鹿,庄延的是只小熊,程法医的那个最好看,是个开了屏的蓝孔雀呢,但程法医好像不喜欢,也不见他用。” “噗哈哈哈…”龚岩祁一想起程风那张死人脸身上挂着一串卡通钥匙扣就觉得好笑,而且那只孔雀还是开了屏的。 “没事儿,程风那人闷骚,说不定他是拿回家偷偷挂在了房门钥匙上。”龚岩祁说着,拿起那只白色玄凤鹦鹉的钥匙扣递给白翊,“你别说,这形象还真适合你。” 白翊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向古晓骊道谢。 古晓骊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小帅哥你身体都好了吧?” 白翊点头:“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在,队里都没有养眼的风景了。”古晓骊无语地瞅了眼办公室里那些糙汉子们,“对了,这个给你们。”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纸递给龚岩祁,龚岩祁接过一看:“芭蕾舞演出?《吉赛尔》?” “对啊,是市芭蕾舞团首席林沫的谢幕演出。”古晓骊说道,“本来我闺蜜抢了票约我一起去看,结果这死丫头临时放我鸽子说有约会。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龚岩祁撇撇嘴:“我对踮着脚尖转圈没什么兴趣……” 白翊看着票面上的宣传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情真诚而困惑:“芭蕾舞是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惊奇地打量着白翊,龚岩祁忙小声跟他解释道:“就是一群穿着紧身衣和蓬蓬裙的姑娘,踮着脚尖跳舞。” “紧身衣?踮脚尖?”白翊不禁皱了皱眉:“人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脚?” 这个问题又把大家逗乐了,龚岩祁忍着笑解释:“这是一种艺术形式,起源于国外。” “艺术……”白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这个词,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想去看看。” 龚岩祁挑眉:“真要去?” “嗯。”白翊点头,“我倒要看看这些姑娘能把自己折磨到什么地步。” “好吧好吧,”龚岩祁无奈地笑着收起票,“明天晚上是吧?那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高雅艺术。” 古晓骊拍了拍手:“太好了!总算没浪费这两张票。林沫可是咱们市芭蕾舞团的台柱子,这次谢幕演出后就要退居幕后了,据说这票都炒到天价了呢!一张好座位的票能换市中心一平米的房子!” “这么夸张?”龚岩祁是不懂什么艺术,理解不了拿房子换演出票的概念。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庄延接了电话之后,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师傅,刚接到报警,市芭蕾舞团发生命案。” 古晓骊疑惑:“芭蕾舞团?不会这么巧……” 庄延点点头:“就是这么巧,死者是…林沫。”—— 小剧场: 龚岩祁指着宣传册上的芭蕾舞者照片:“你看,就是这样踮着脚尖转圈。” 白翊皱眉:“人类的脚骨不会折断吗?” 龚岩祁:“这叫艺术!” 白翊:“我们神域惩罚罪人时,也会让他们踮着脚尖站在钉板上。” 龚岩祁:“所以你觉得芭蕾舞是种酷刑?” 白翊点头:“而且男人还要穿紧身裤袜,这明显是种精神折磨。那裤袜实在是…太丑了,让男性的优缺点一览无余。” 龚岩祁挑眉看向白翊的肚脐以下:“我听说,有缺点的人才会格外在意,你该不会是……” 白翊怒吼:“我的是优点!!!” 龚岩祁:“哦?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白翊:“我今天非得杀了你,谁都别拦我!” 第60章 第六十章 林沫 市芭蕾舞团坐落在城市…… 市芭蕾舞团坐落在城市文化中心,是一栋白色后现代风格的建筑,蛋壳状的玻璃穹顶映照着蓝天白云,从外观上看,艺术气息极其浓厚。 警车停在正门前时,已经有几名工作人员在门口焦急等待着。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一个瘦小的年轻女孩迎上来,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刚哭过。 “是你报的警?”龚岩祁问。 女孩点点头,龚岩祁又问:“死者在哪儿?” “林沫姐…还在排练室里……” 龚岩祁:“现场有没有人动过?” “没有,我们发现后就立刻报警了。”女孩领着他们穿过明亮的走廊,“今天早上我们来排练时发现的,目前还没有人进过那间舞室。” 龚岩祁边走边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苏雯,是舞团的演员,也是林沫姐的好朋友……”女孩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 白翊安静地跟在后面,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环境。走廊两侧挂满了演出海报和剧照,其中林沫的形象占据了大多数。她有着标准的芭蕾舞者体态,修长的脖颈,纤细的四肢,赢弱的腰线,在照片中永远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堪称完美。 排练室位于建筑的二楼最里侧,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名舞团成员,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窃窃私语。龚岩祁示意庄延去维持现场秩序,拉好警戒线,自己则戴上手套,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宽敞的排练室里,落地镜占据了整整两面墙,木质把杆沿一侧墙壁延伸,连通到另一侧窗台下。此时,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右腿高高架在把杆上,左脚点地,身体前倾做着压腿的动作。她正是林沫,从背后看,她仿佛只是沉浸在练习中罢了。 “这…”徐伟有些惊讶,“她就这样…死了?” 白翊率先走上前,绕到林沫身旁。只见女舞者的面容狰狞,眼睛微闭,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看到了林沫头上已经打了死结的因果丝,然后对众人摇了摇头。 程风随后赶到,开始进行初步检查:“尸体出现明显尸僵,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午夜前后。”他戴上手套,轻轻抬起林沫的手腕细看,“她的瞳孔放大,皮肤有轻微脱水迹象,嘴唇发绀,初步怀疑是中毒,但暂且没有发现外伤,所以还不能判断中毒原因。”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现场:“保持这种姿势死亡,不太可能是自然原因。白翊,你觉得呢?” 白翊的目光落在林沫的脚上,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她一定很爱跳舞,不然的话,为何连死都要保持着这种折磨脚骨的造型。”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龚岩祁也发现,死者林沫的左脚绷得格外笔直,甚至比在舞台上演出时还要用力。 “程风,检查下她的左脚。”龚岩祁道。 程风带着其他几个助手一起把死者从把杆上抬下来,放平到地上,然后有些费力地脱掉了她的舞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林沫的左脚拇指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指缝间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这根针穿透了拇指的趾甲,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股钻心的疼。而且她趾甲里的肉已经全部发黑,混着绛紫色的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的脚趾甲黑紫,血液成暗红色,这种颜色变化,像是某种快速致命的毒素,因为显然毒血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她就已经死亡。”程风用镊子小心翼翼将银针拔出,放进密封袋里。 龚岩祁问道:“具体是哪种毒?” 程风道:“需要回去进一步化验来确认具体毒物,不过尸体僵硬程度比正常情况更严重,我认为应该是某种神经类毒素导致的肌肉僵硬痉挛。” 张盛在一旁小心地拍照取证,嘴里念叨着:“谁会这样杀害一个芭蕾舞演员?还特意摆成正在练习的姿势……” “不是摆的。”白翊突然说道,“是她死亡的时候确实在做这个动作。” 龚岩祁看向他:“你怎么确定?” 白翊指向林沫的指尖:“如果是死后被人摆姿势,关节会有被移动的痕迹。但她所有关节的僵硬程度都是相同的,说明死亡时肌肉就固定在这个状态,没有人移动过她。” 程风赞同地点头:“白顾问说得对,死者应该是练习时突然被鞋里的银针刺伤,然后毒发,肌肉痉挛导致她一直保持了这个姿势。” 闻言,白翊得意地朝龚岩祁挑眉,龚岩祁无奈地撇撇嘴:“好,算你厉害,再过些日子,白顾问都能兼职法医的工作了。” 程风淡笑道:“那可太好了,我求之不得。” 白翊也不说话,只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俩一唱一和捧自己。龚岩祁环顾整间排练室:“谁会选择在她谢幕演出的前一天给她下毒,这也太狠了。” 白翊耸耸肩:“那就不好说了,人类的情感纠葛过于复杂,仇杀,情杀,嫉妒,报复,都有可能。” 龚岩祁转身跟庄延说道:“去查一下她昨晚的行程,还有昨晚都有谁来过舞团,一个个登记询问。徐伟,去找负责人调监控。” “好的师傅。” “知道了,祁哥。” 等他们离开后,白翊走向排练室角落的储物柜,里面只有一个小包,显然是林沫的个人物品。他小心地翻查着,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有个精致的饰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开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中间那颗最大的钻石是心形切割,横面足有一指宽。 龚岩祁也走过来查看,见到盒子里的项链时,不禁惊叹道:“芭蕾舞团首席竟然这么有钱吗?” 白翊侧过头看向他:“你觉得,这是她自己买的?” 龚岩祁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不是她自己买的,这足以说明她的价值,就算不是她自己买的,至少有人愿意为她花这个钱。” 白翊盖上项链盒,他的目光又被储物柜后更衣室的方向吸引。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有几条微弱的因果丝从排练室延伸进去。他便跟随这些丝线,来到女更衣室。 林沫的更衣柜上贴着名字和一张舞台照,白翊戴上手套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练功服和日常服装。在柜子底部,他发现了一张被撕碎又拼合起来的纸条。 “龚岩祁,”他唤道,“这里有发现。” 龚岩祁走进来,看着白翊手中的碎纸片,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字迹:永远别想! 龚岩祁不禁皱眉:“威胁?看起来像是被人撕碎过。” 白翊问:“有没有可能是林沫自己拼的?” 龚岩祁说道:“不确定,但这应该是条很重要的线索。你是怎么发现这张纸条的?” “因果丝,”白翊开口道,“这纸条上漂浮着一些因果丝。” “是林沫的?”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不能确定,只看到是银灰色的。”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疑惑:“只看因果丝,是分辨不出具体属于谁的吗?” “当然,”白翊道,“因果丝可不是程风化验的那什么DNA,每个人都不一样。因果丝只有颜色的区分。” 他的回答让龚岩祁更加迷糊:“不对啊,那你之前看见碗里有因果丝,怎么就确定是我的呢?”龚岩祁说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好啊!你诈我?!” 白翊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么闲,之所以能确定那些是你的因果丝,是因为…你的比较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龚岩祁挑挑眉,“怎么与众不同了?难不成我的比较粗?” 这话……很明显,擦边了。 白翊狠狠瞪了身旁的人一眼:“当然不是,是你的颜色比较重,都黄到发红了。” 被翼神大人变相骂了,龚岩祁不怒反笑,他陪笑着说道:“好了,不逗了,我的因果丝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白翊沉了片刻开口道:“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寻常人的因果丝是银灰色的,良善之人是浅金色,罪恶之人是乌黑色。但你的因果丝完全不一样,我从未见过,”他说着,抬眼瞟了一眼龚岩祁的头顶,“你的是,赤红色。” 龚岩祁也很是惊讶,只不过他看不到这些东西,只能半信半疑地抬手在自己头顶挥了几下:“赤红色?代表了什么?是善还是恶?” 白翊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很显然,这也是翼神大人的知识盲区。他眉心微蹙,沉思了片刻道:“龚岩祁,我若是说,我活了3572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无法从因果丝判定善恶的人,你会不会很失望?” 听着白翊的话,看着他藏在平光镜片后那双透亮的眼睛,龚岩祁放下手里的纸条,摘掉手套,轻轻揉了揉白翊的头发:“失望什么?能当翼神大人三千年里独一份的特殊存在,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指尖掠过白翊耳畔时,不知是不是不经意,竟然悄悄带起了一缕发丝。柔软的碎发划过耳尖,白翊觉得有些痒,微微偏头想躲,却被眼前这人一闪而过的笑意晃了神。 “走了,”龚岩祁转身,“把这儿交给张盛,你跟我去看看案发现场有没有神力残留,这取决于接下来的案件侦破需不需要劳烦三千岁高龄的翼神大人出马。” 他的背影逆着光,赤红的因果丝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白翊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些扰人视线的红色丝缕,像一簇簇跃动的火苗,在阴暗凄冷的世界中轻盈舞动。白翊不自觉地伸出手,那些赤红的丝线便温柔地缠绕上他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根本不忍放开。 龚岩祁突然转过头,白翊慌忙收回手,为缓解尴尬,他板起脸说道:“你才高龄!三千岁正是神明最青春的年纪。” 龚岩祁不禁笑了,笑得一脸宠溺:“那好吧,我说这位青春期少年,咱能不能走快点儿?办案呢!”—— 小剧场: 龚岩祁:“三千多岁的老神仙,对这种案子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白翊冷眼瞥他:“按照神域纪年,三千岁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五岁。” 龚岩祁挑眉:“哦?那按照这个算法,我岂不是还在喝奶的年纪?” 白翊淡定地摇摇头:“不,你还是个胚胎。但是单看你的脸,你这种凡人属于早衰。” 龚岩祁无语:“那请问这位‘青春永驻’的翼神大人,破案能靠脸吗?” 白翊:“当然不能,要靠智商。不过…显然,你也不富裕。” 龚岩祁:“喂!青春期叛逆可以,骂人可就犯规了啊!”《 》 60-70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调查 龚岩祁和白翊刚走出…… 龚岩祁和白翊刚走出更衣室,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芭蕾舞团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还不错,鬓角却已斑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警察同志,这…这发生得太突然了……”团长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林沫明天就要谢幕演出了,可是……” “您先冷静一下,”龚岩祁说道,“请问您贵姓?” “我叫吴剑升,是芭蕾舞团的团长。” 龚岩祁点点头:“吴团长,我们需要了解林沫的一些情况,她有什么仇人吗?或者在舞团里与谁发生过什么矛盾没有?” 吴剑升擦了擦因匆忙赶来,额头渗出的汗水,说道:“林沫虽然要强,但从不与人结怨。团里所有人都很尊敬她,不至于有什么仇人。”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眉头微皱:“除了…最近团里选拔新首席……” 龚岩祁追问:“选拔新首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团长犹豫片刻,说道:“林沫退居幕后之后,舞团需要选出一个新任首席,原本最有希望的是周琳雅,但林沫却坚持推荐了另一个女孩,苏雯。” 苏雯正是刚刚报警的那个自称林沫好友的女孩,龚岩祁正要继续问吴剑升一些细节,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团长!”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来:“凭什么封锁我的更衣柜?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吴剑升面色微沉,连忙跟龚岩祁介绍道:“这位就是周琳雅,我们团的演员。” 周琳雅看起来年纪很轻,大概二十岁出头,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刻薄之相。她没有穿练功服,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套装,脚上穿着拖鞋,右脚腕缠着绷带,走路时略显蹒跚。 龚岩祁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抱歉,我们正在调查死亡案件,目前需要检查这层楼里所有相关物品,检查无误的话会及时解封。” 周琳雅冷笑一声说道:“死一个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见众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周琳雅又补充道:“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凶手。只是感慨一下,她抢走我那么多角色,现在终于遭天谴了,神明真是开眼啊!” 一旁的白翊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周琳雅:“案子还没调查清楚之前,望周小姐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把一切责任归结于所谓的‘天谴’,神明可没这么闲,有空管凡人这些无聊的恩怨情仇。” “你说什么?”周琳雅不解地看向白翊。 龚岩祁赶忙上前一步岔开话题:“周小姐的脚伤是怎么回事?” 周琳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前天排练时不小心扭伤的,你们是怀疑我自己弄伤自己来摆脱嫌疑?” 龚岩祁追问道:“具体怎么扭伤的?” 周琳雅表情有些难看:“就是普通的训练意外,没什么特别的。”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我还有康复训练要做,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白翊突然伸手拦住她,盯着她的脖子:“你戴的项链很特别。” 周琳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怎么?项链你们也要检查吗?” 白翊微微一笑:“没有,只是觉得和林沫首饰盒里那条钻石项链风格有点儿像。” 周琳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里的慌乱稍纵即逝,她推开白翊的手,冷着脸道:“她有的,我就不能有吗?” 周琳雅转身离开排练室门口,临走前似乎还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团长,待她离开,吴团长叹了口气说:“周琳雅性格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脾气不太好,但她的舞蹈水平还算不错,之前刚来团里的时候就一直做林沫的B角,这次要不是脚扭伤了,我还准备让她在林沫的谢幕舞台上出演《吉赛尔》第二幕里米尔达的角色。” 关于舞蹈龚岩祁是不太懂,他只是看着周琳雅急匆匆的背影,低声跟白翊说道:“你不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吗?” 白翊点点头:“她的项链上有银灰色的因果丝。” “真的?”龚岩祁惊讶地挑挑眉。 白翊:“不过或许是她自己的,我不能确定。” “祁哥!”这时,徐伟小跑过来说:“查了监控,发现昨晚十点左右有个男人进了大楼,但摄像头没拍到正脸。” “继续追查附近道路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人的行动轨迹。”龚岩祁说道,然后转头看向白翊,“我们去找那个苏雯再聊聊。” 排练厅旁的茶水间里,苏雯正独自坐在椅子上啜泣。见到警察进来,她慌忙擦干眼泪。 龚岩祁坐在她对面,开口问道:“听说,你是林沫最亲密的朋友?” 苏雯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哭了很久的缘故:“我们从舞蹈附中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在一起差不多十几年了。” “所以她才坚持要让你接替她的首席之位?”龚岩祁单刀直入。 苏雯却面露难色,咬了咬嘴唇:“林沫她不是会徇私的人。” 白翊在一旁开口道:“当然,我想她极力推荐你,肯定也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可以胜任首席之位,不只是你们要好的缘故。” 龚岩祁回过头,白翊朝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个略显顽皮的表情。 龚岩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回身突然注意到苏雯手腕上有一道划痕,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苏雯看了眼手臂,不动声色地拉下衣袖:“练舞时不小心划的。” 龚岩祁挑挑眉:“我是不懂芭蕾舞的,不过看样子,这舞种似乎很容易受伤啊,你也是练舞时伤到的,周琳雅也是练舞时伤到的,芭蕾舞这么激烈吗?” 苏雯听到龚岩祁的问题,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衣袖边缘,沉了片刻开口道:“芭蕾舞确实很容易受伤,特别是专业舞者,每天都要挑战身体的极限,每个人身上都有许多旧伤。” 这时,白翊忽然俯身向前靠近,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透明眼镜片直视着苏雯:“你昨晚在哪里?” “我在家。”苏雯明显被突然靠近的白翊吓了一跳,稍稍后退靠着椅背说道,“这次的演出我的戏份并不多,所以我练习完自己的部分就回家了。” 龚岩祁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于是追问道:“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苏雯的声音很小很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查小区监控,应该可以证明。” 白翊突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雯的衣袖,这一举动让她下意识缩回手,白翊却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 “怎么了?”龚岩祁疑惑地询问道。 白翊摇摇头:“没什么。”然后他转向苏雯,“林沫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吗?或者她有没有收到威胁?和谁有过争执?” 苏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她最近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上周我发现她在更衣室里拼一张被撕碎的纸条,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只一脸担忧地问我知不知道谢幕演出的售票情况。我跟她说票卖的很好,简直一票难求,让她不要担心,但她还是忧心忡忡的。我以为是她太紧张了,劝过她好几次要放轻松。” “那张纸条你见过没有?”龚岩祁立刻追问。 “我没看清,林沫很快就收起来了。”苏雯说道。 龚岩祁想了想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林沫有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吗?” 苏雯的表情瞬间有些紧张:“钻…钻石项链?” “主钻是心形切割的,看起来很昂贵。”白翊补充道。 苏雯微微低下头:“我…不知道,林沫的私生活我很少过问。” “私生活?”龚岩祁挑挑眉。 苏雯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她除了舞蹈之外的私下里的生活,我不是很清楚。”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转头跟苏雯微微一笑:“好,谢谢你的配合,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可能还会随时联系你。” 离开茶水间后,龚岩祁压低声音问白翊:“你刚才捏她袖子做什么?” 白翊道:“她衣袖上也有因果丝,浅浅飘过两根,我看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袖子和周琳雅的项链,可能都是因为沾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显出因果丝的痕迹。”龚岩祁说。 白翊点点头:“但她们几个本身的因果丝也都是银灰色的,我没办法确定这些痕迹的来源。”白翊说着,微微皱眉道,“而且你没发现吗,苏雯在说谎。关于那条项链,她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 龚岩祁手指捏了捏下巴上刚冒出的两根胡渣,思考了一会儿说:“看来还是得再调查一下,才知道这位好朋友究竟是不是‘塑料姐妹’。” 话没说完,白翊却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龚岩祁的下巴,这举动叫龚岩祁一愣:“你干嘛?” 白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下巴:“别揪了,勤刮胡子不就好了。” “哎哟!”龚岩祁夸张地瞪大眼睛,“怎么?翼神大人连我刮不刮胡子都要管?” 白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我只是担心某些人破不了案,会愁得一把一把掉胡子。” “嘿!”龚岩祁不满地反驳,“那也比某人一团一团掉羽毛好多了!” “我那是圣羽!你的破胡子算什么!” “掉毛就说掉毛,还圣羽!那我这就是龙须!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跟我回警队,我得让古晓骊好好查查这几个人的背景。”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边逗嘴皮子边上车回了警队,阳光将玻璃穹顶笼罩出一层金色的外壳,林沫的尸体被盖上白布用担架抬出排练室,这一传奇舞者的谢幕舞台,竟然就定格在这不足五十平米的四方天地,没有掌声,也没有鲜花,有的只是满地金灿灿的阳光,为她送上最后一句喝彩—— 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叹气:“唉,又该刮了……” 白翊突然出现在镜子里,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把剃须刀:“给。” 龚岩祁挑眉:“哟!翼神大人连剃须刀都随身带?” 白翊推了推眼镜:“怕某人用‘龙须’扎到我。” 龚岩祁接过剃须刀,笑着调侃道:“翼神大人这么见不得我有胡茬,该不会是处女座的吧?” 白翊:“什么座?” 龚岩祁:“就是洁癖加强迫症。” 白翊:“那你肯定是‘处男座’的。” 龚岩祁无语:“啊?” 白翊一脸理所当然:“邋遢加单身。” “……”龚岩祁怒道,“单身跟星座有什么关系!况且,谁…谁是处男…座的……” 白翊得瑟地挑挑眉,吹着口哨摇头晃脑地走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项链 回到警局,程风已经…… 回到警局,程风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他站在解剖台前,脸色异常凝重。 龚岩祁和白翊来到法医室,想让白翊检验一下尸体上是否有神力残留,结果看到程风愁眉不展的样子,龚岩祁问道:“怎么了?能让我们程大法医发愁,看来这死因定是错综复杂啊!” 程风掀开盖着林沫尸体的白布:“错综复杂倒是不至于,只是尸僵退去后,我发现她的双脚仍然无法恢复自然形态。” 龚岩祁凑近查看,只见死者的双脚仍然保持着绷直的芭蕾舞姿,脚背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 “这是……” “她的脚腕和脚骨都折断了。”程风戴着手套,轻轻抬起死者的右脚,“并且这些损伤是死后造成的,手法非常专业,既造成了严重伤害,又可以混淆视听,让人以为是毒发引起的肌肉痉挛,再加上尸僵,所以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她的脚已经被折断。” 听了这话,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程风摇头:“不清楚,但死者脚趾里的毒针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箭毒蛙毒素,属于神经类毒素,毒性是□□的250倍,河豚毒素的10倍,能瞬间致命,导致全身肌肉痉挛收缩和呼吸麻痹,死亡过程极其痛苦。” 龚岩祁:“这种毒蛙咱们国家有吗?” 程风:“我国并未发现,它们主要分布在南美洲热带雨林。” “那凶手可够下本儿的!”龚岩祁冷哼一声,“而且这凶手不仅要她死,还要她痛苦地死,这是多大仇怨啊!” “还有更让你惊叹的,”程风说着,用组织钳挑起林沫胸口的一块皮肤,“你看她的心脏,竟然也呈现了结晶化。” 解剖台上,林沫的心脏变成了晶莹的物质,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龚岩祁和白翊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沉默良久,白翊低声说道:“这不是一起单纯的凶杀案,看来,我也不用再测了。” 程风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的意思是,林沫的死与之前的周世雍和卢正南一样,都牵扯了非自然科学在里面?” 龚岩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暂时还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关联,不过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程风,能让我们单独检查一下尸体吗?” 程风摘下手套,离开了法医室,还轻轻帮他们把门带上。门关上后,白翊立刻抬起手掌悬在林沫尸体上方,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 不一会儿,白翊睁开眼睛,嗓音微沉道:“的确是被人提取过怨髓,我能感应到神力残留。” “怎么林沫也……”龚岩祁皱眉,“她的怨髓是哪一种?” 白翊反手幻化出一抹微弱的灵气,像一团失了焦的光雾,闪过一瞬艳丽的粉色。 龚岩祁问:“粉色怨髓代表什么?” “色欲。”白翊收起手,“看来,还是该重点查查林沫的私生活了。” 龚岩祁低头思索着案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解剖台边缘,嘴里念叨着:“色欲…这就要看林沫有没有男朋友,而且,有没有暧昧不明的关系,还有那个周琳雅,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一旁的白翊突然伸手触碰了林沫的额头。 “你干什……” 刹那间,白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的眼眸被嵌上银白色的光,无数碎片如利刃般刺入他的脑海: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个憔悴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着:“娘娘明鉴,奴婢怎敢……” 雕花木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鲜红的指甲在门板上抓出几道刻痕。 漫天纸钱飘洒中,一具瘦小的身躯被草席裹着,拖过泥泞的荒原…… 白翊痛苦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解剖台边缘。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来,他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了一瞬,一片漆黑的羽毛从根部缓缓飘落。 龚岩祁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片黑羽,入手却感到一阵刺痛,羽毛边缘锋利如刀,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白翊!”龚岩祁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神明,“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翊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急促不稳,他缓了缓力气,睁开眼睛说道:“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好像是在皇宫里,又好像是在郊外,有女人的哀嚎还有许多哭泣的声音……但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龚岩祁注意到白翊右手的手指泛起一丝青灰色,连忙抓过他的手检查:“你刚才碰她干什么?” 白翊斜斜地靠在龚岩祁身上:“我见她也被提取过怨髓,猜测或许她也和卢正南一样,身上附着了某些灵魂,所以想要验证。” 说着,白翊低头看向龚岩祁的手掌心,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果然,我的猜测是真的,又一片黑羽证明…我又判错了一场天罚……” “你是说林沫的灵魂也是你曾错判的天罚对象?”龚岩祁疑惑不解地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可她看起来……” 白翊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恼:“天罚不会无缘无故降下,如果她确实被我错判过,那么我之前必定认为她犯下了足以招致天罚的罪孽。” 龚岩祁想了想:“粉色怨髓,色欲之罪?” 白翊摇摇头,很是困惑:“我记不清,天罚记录在册,应该是准确无误的,除非……”他说着,突然顿住,眉头紧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篡改过天罚记录…”白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者…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龚岩祁这才发现,那片黑羽正在自己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缕黑雾缠绕上白翊的指尖,然后消失不见。 “该死!”龚岩祁慌忙伸手拍打那缕黑雾,却根本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融进白翊体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总会有错判?” 白翊苦笑着摇头:“可笑就可笑在这儿,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龚岩祁感受到身边的人异常冰凉的体温,怕他再次因黑羽的掉落而神力失控,便想着赶紧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先上楼回办公室,天罚的事慢慢再说。”龚岩祁带着白翊转身往解剖室外走。 白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他指向林沫的双脚:“你看。” 只见那双被折断了骨头的脚腕,隐约浮现出浅浅的印痕,只一瞬便消失了,但足够龚岩祁和白翊看清楚,那是锁链捆绑之后留下的淤血痕迹,还夹杂着血肉模糊的伤痕。 …… 他们刚回到楼上办公室,庄延就跑来说:“师傅!查到昨晚进入舞团的那个男人了!” “是谁?”龚岩祁暂时压下刚才在法医室的不安情绪,还让白翊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缓一缓,自己走到庄延那儿看着他的电脑屏幕。 “通过芭蕾舞团周边道路监控追踪,发现这个人是从商业区的一家珠宝店来的。”庄延调出了两段监控视频,“我刚才跟珠宝店核实过,这人叫王立祥,是珠宝店的老板。但是监控显示他昨晚只在舞团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如果想要作案的话,时间上并不充裕。” “珠宝店?”龚岩祁眯起眼睛想了想,“先联系一下这个王立祥,让他来队里一趟。” “好的师傅。” 庄延很快联系上了王立祥,一个小时后,这位珠宝店老板战战兢兢地坐在了警队询问室里。 龚岩祁坐在桌子对面,开口问道:“王老板,昨晚十点左右,你去芭蕾舞团做什么?” 王立祥的手指不安地握在一起:“我…我就是去送个东西。” “给谁送?送什么?”龚岩祁的表情很是严肃。 “给…给吴团长送条项链…”王立祥额头上渗出来细密的汗珠,“他从我店里订了条项链,说是要送给重要的投资商,我前两天出差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不,一回来就赶紧把项链给吴团长送过去。” 此时白翊已经缓好了精神,没什么事了,他坐在龚岩祁旁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注意到王立祥的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龚岩祁敲了敲桌子:“具体是什么样的项链? 王立祥被敲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说道:“是一条铂金镶钻项链,主钻大约1.2克拉。” 龚岩祁从文件夹里抽出林沫更衣柜里发现的那条项链照片,推到王立祥面前:“你看一下,是这条吗?” 王立祥凑近看了看,摇头道:“不是这条,不过…” 见他有些犹豫,龚岩祁又板起脸:“王老板,我劝你有什么最好都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只好把你当作嫌疑人拘起来,毕竟昨晚只有你这个外人进出过舞团大楼。” 听了这话,王立祥吓得够呛,赶紧开口道:“别别别,我说实话,这条项链其实也是我们店里的货,是上个月吴团长买走的。” 龚岩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吴团长从你那儿买了两条钻石项链?” 王立祥擦了擦汗,点点头:“对,但客户信息我们一般要保密,吴团长又是熟客,所以我昨晚才亲自给他送那条定制项链。” “你在团里见到他了吗?”龚岩祁问。 “没有,”王立祥说道,“我以为最近他们团里要演出,所以会加班加点排练,可没想到我昨天来转了一圈,只看到排练的演员们,她们说吴团长早就回家了,所以我才又赶去他家给他送项链。” “他在家吗?” “在。” “他家还有谁?” “有…”王立祥似乎有些犹豫,“没有谁了,我没进屋,不太清楚。” 这时,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王老板,你认识林沫吗?” 王立祥摇头:“不…不认识。” “那周琳雅呢?”白翊又问。 王立祥的脸色不太好看,笑笑说道:“我就是个卖珠宝的,跟这些跳舞的能有什么交集。” 白翊挑挑眉,将桌上那张项链照片拿到桌下,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指尖亮起一抹银白色的光,只见原本林沫的项链照片瞬间变成了周琳雅脖子上的那条,然后他将照片拿回桌上推给王立祥看。 “王老板,你再看看这条项链,是不是你昨晚去给吴剑升送的那条?” 王立祥看了眼照片,惊讶得张了张嘴,等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确定,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龚岩祁突然猛地拍桌而起:“王立祥!现在死人了你知道吗?隐瞒线索就是妨碍公务!你信不信我马上拘了你!” 王立祥被吓得一哆嗦,他脸色煞白,说话都磕巴了:“我…我…我刚才没看清,就是这条,我昨天送的就是这条。” “你送项链的时候,吴剑升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有!他家还有……周琳雅。”—— 小剧场: 凌晨三点,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龚岩祁打开灯:“偷吃布丁?” 白翊叼着勺子,心虚地低着头:“本神在巡查甜点的安全。” 龚岩祁盯着空掉的布丁杯:“哦?那为什么辣条也少了两包?” 白翊赶忙吞下嘴里的食物,却突然噎住,疯狂捶胸:“咳…咳咳…水……” 龚岩祁憋着笑,递过去一瓶牛奶:“偷吃还怕辣?” 白翊泪眼汪汪地灌完牛奶:“这是何等邪恶的凡间食物!” 然后,神明嫌弃地把辣条包装袋从羽翼下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调查 据王立祥交待,昨晚…… 据王立祥交待,昨晚他到吴剑升家的时候,是周琳雅开的门,他亲眼见到周琳雅把首饰盒打开,把那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询问完王立祥,龚岩祁和白翊回到办公室,脸上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吴剑升,周琳雅……”龚岩祁一边思考,手指一边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想了想说道,“一条项链在林沫那儿,一条在周琳雅脖子上。王立祥说吴剑升在他店里定了两条项链,也就是说,林沫的那条也是吴剑升送的?” 白翊靠在窗边,眯着眼睛分析道:“可能性很大,吴剑升作为团长,同时与团里的两位女演员关系暧昧,并且都赠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林沫的地位,周琳雅的野心,再加上即将到来的首席之争……作案动机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似乎就要给我们呈现出完整的模样了。” “情杀,外加利益冲突?”龚岩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靠坐在桌角,“苏雯说过,林沫最近心神不宁,还偷偷摸摸拼凑过一张碎纸条,应该就是她柜子里那张写着‘永远别想’的纸条。这纸条很有可能就与吴剑升或者周琳雅有关,但不知这些字的意思究竟是威胁还是警告。”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白翊耸耸肩,“是直接去找吴剑升,还是先问周琳雅?” 龚岩祁思忖片刻,说道:“先去问周琳雅,她年轻,性格泼辣,情绪容易外露,而且她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会因不能演出而心生不满,所以她的心理防线可能更容易突破。” “正合我意。”白翊点点头。 龚岩祁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不由得笑了:“哟呵,翼神大人近来愈发像个专业警员了,这派头,这架势,啧啧啧……” 白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哪儿敢啊!”龚岩祁忙笑着摆摆手,“真心夸你呢,听不出来?” 白翊从窗边起身往门口走,路过龚岩祁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还重重的发出一声:“哼!” 龚岩祁跟在他身后,努力压制嘴角的笑意。这个傲娇的神明,这么不禁夸?脸都红了。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于是便立刻行动,龚岩祁让庄延联系了周琳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时没有惊动团长吴剑升。 周琳雅拄着一根手杖来到警队时,一脸的不耐烦。她的右脚踝依旧裹着绷带,但脸上的倨傲却丝毫未减。 “又找我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林沫死了我虽然挺高兴的,但这事不是我干的!难道高兴也犯法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冲得很。 龚岩祁没搭理她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将一张放大的珠宝照片推到她面前,上面正是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的特写:“周小姐,这条项链很漂亮,能说说来历吗?” 周琳雅看见照片,目光微颤,随即她仰起下巴,强作镇定说道:“你们怎么总盯着我的项链?这是我男朋友送的,怎么?警察还管别人谈恋爱送礼物?” “男朋友?”龚岩祁身体略微前倾,手肘撑着桌面,严肃的表情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问道,“请问你男朋友是哪位?我们想核实一下。” “我…我私人的事情,没必要向你们汇报吧?”周琳雅的眼神开始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哦?”龚岩祁冷笑一声,“那就巧了,我们刚刚请来一位珠宝店的王老板协助调查,他说他昨晚亲自将一条同款项链送到了吴剑升团长家里,然而今天,这条项链就出现在了你的脖子上。” 他每说一句,周琳雅的脸色就白一分。听到“王老板”和“吴剑升”的名字时,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胡说!这项链是我自己买的!”她试图狡辩,但声音已经没有之前有底气了。 “自己买的?”一旁的白翊开口发出清冷的声音,似笑非笑道,“根据王立祥交待,这款项链是定制款,市面上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不说,单看售价,差不多相当于本市高级白领大半年的薪水。周小姐,以你一名普通芭蕾舞演员的常规收入,购买这样一件首饰,恐怕需要不小的决心吧?” 龚岩祁也忙趁热打铁附和道:“方便核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流水和信用卡记录吗?” 周琳雅咬紧了下唇,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是被他俩一唱一和地戳中了痛处。芭蕾舞演员表面光鲜,但除非是极顶尖的名家,否则收入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夸张,尤其是她这种还未坐上首席位置的年轻演员。 龚岩乘胜追击,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周小姐,我们现在是在调查一桩谋杀案。林沫死了,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隐瞒与案情相关的重要信息,尤其是可能与死者有情感、利益纠葛的关系,这后果,我想你承担不起。如果吴剑升送你项链是别有用心,或者与此案有关,你现在包庇他,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没有!”周琳雅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说,“林沫的死跟我没关系!跟吴老师…跟吴团长也没关系!” “吴老师?”龚岩祁注意到了她口中称呼的变化,记得早上的时候她还称呼吴剑升是吴团长,这会儿怎么变成吴老师了? “你们私下关系很亲近?” 周琳雅意识到失言,慌乱地低下头,避开视线:“没有,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普通的上下级会深夜独处一室?会赠送价值数十万的珠宝?”龚岩祁的声音严厉起来,“周琳雅!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实话告诉你,王立祥已经承认那条项链就是他昨晚送到吴剑升家,然后吴剑升转送给你的。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仅仅是因为普通上下级?” 周琳雅眼眶瞬间就红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抽噎声从指缝间漏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等了一会儿,白翊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张纸巾,翼神大人一开口,声音平静柔和,却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别害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究竟是谁送你的项链?为什么要送?还有你的脚伤是怎么来的?昨晚你又在哪里?一五一十说清楚,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周琳雅哭了足足几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项链……是吴老师送我的。”她终于承认,声音沙哑地说道,“他说我这次受伤影响了演出,觉得很可惜……所以送我条项链安慰我,也算是补偿。” “补偿?”龚岩祁皱眉,“为什么补偿?” 周琳雅深深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脚…不是训练时意外扭伤的。三天前最后一次联排结束后,我在排练室里想再多练一会儿,我第一次出演米尔达的角色,很想把这个角色跳好。结果等大家都散了,吴老师突然来排练室里找我,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他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脚踩滑了把杆下的垫子,这才扭伤的。” “你们为什么吵架?”白翊问道。 “因为新任首席的位置,”周琳雅说着,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恨,“吴老师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等林沫退了,就全力支持我上位。团里谁不知道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为了这个位置,我付出了多少?可最近他却突然变卦了,说林沫坚持推荐苏雯,而且投资方那边也更看好苏雯的形象。” “所以他去通知你,首席的位置要给苏雯了?” 周琳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凭什么?!我把青春年华和一切都给了他,凭什么林沫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转了心思?现在一句不咸不淡的通知就想把我打发了?门儿都没有!所以我气不过,就跟他吵,说他骗我。然后推搡之下他甩开我的手,我就摔伤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巨大!龚岩祁和白翊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吴剑升确实与周琳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甚至还涉及到了舞团的内幕。 “周小姐,你刚才说的‘男朋友’,该不会指的就是吴剑升团长吧?”龚岩祁问道。 周琳雅没有说话,只是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 龚岩祁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昨晚呢?王立祥说送项链到吴剑升家时,你也在场,他说的对吗?” “嗯……”周琳雅低声点头,“是吴老师打电话叫我过去的。他说给我准备了礼物,顺便…想看看我的伤势。结果我去了没多久,那个王老板就来了,送了项链就走了。我拿了项链,待了一会儿就也走了。” “你离开时是几点?” “大概十点半左右。” “离开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谁能证……”周琳雅说到这儿,突然抬起头,“对了,我到家之后脚有点儿疼,就给我们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打了个电话,问她应该怎么处理,大概是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是视频通话,我按着黄佳的指导按揉了几个穴位就缓解了疼痛,不信的话你们找她问一下就能知道我没说谎。我不可能去杀林沫,我恨她是真的,但我怎么会糊涂到去做这些!而且我的脚伤成这样,走路都困难,怎么杀人?” 这一点倒确实是个客观障碍,以她脚伤的程度,要完成潜入舞团,在舞鞋里精准放置毒针,甚至事后折断林沫脚骨这一系列需要力量和灵活性的动作,难度极大。 “林沫更衣柜里那条钻石项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白翊忽然问道。 周琳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嫉妒和鄙夷的神情说:“谁知道她那条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得来的比我还要不堪,就像她的首席之位一样。” 从她的反应看,似乎对林沫有很深的怨恨,甚至更多的是嫉妒。 龚岩祁沉吟片刻,让周琳雅先在笔录上签字,然后让她在接待室里稍等片刻,暂时不要离开。 周琳雅一瘸一拐地拄着手杖出去后,龚岩祁立刻对白翊说:“我认为,吴剑升周旋在两个女演员之间,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引发了激烈的矛盾。周琳雅因他受伤,心怀怨恨。林沫那边,如果她也视吴剑升为…呃…‘男朋友’,她同样可能会感到被欺骗和愤怒。所以吴剑升就有充分的动机除掉其中一个,想稳定这个局面。” 白翊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他是团长,对舞团环境极其熟悉,有充分的机会接触林沫的舞鞋和其他个人物品。他也有能力在周琳雅离开他家后回到舞团,哪怕撞见什么人也不会引起怀疑,毕竟演出在即,团长来看一看主演的排练也是正常。” “但是那张纸条,‘永远别想’……”龚岩祁皱眉思考,“到底是周琳雅写给林沫的?还是林沫写给别人的?” 白翊想了想道:“若是周琳雅写给她的,这四个字的意思可能是‘你永远别想独树一帜’,但要是她写给别人的,比如说吴剑升,那么这四个字的意思或者就是‘你永远别想甩了我’?”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门口的庄延说道:“庄延,去请吴团长过来。记住,态度客气点儿,就说想了解些舞团的情况。” “知道了师傅—— 小剧场: 白翊拿着一张小票,面无表情地递给财务科小刘。 小刘接过小票,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白顾问,这个‘圣光萃取纯净水’,单价888元,‘月桂精油护羽素’,单价1688元,还有这个‘高阶灵石充电宝’单价…个十百千万…五万?!这…这怎么入账啊?品类写什么?” 白翊语气平淡地说:“日常办公用品损耗。” 小刘嘴角抽搐:“办公用品?!哪个办公室用五万的充电宝啊?” 龚岩祁路过,一把抢过小票看了一眼,差点儿惊掉下巴:“祖宗!你这‘充电宝’里是纯金导线吗?这玩意儿要是能报,我把庄延吃了!” 白翊微微皱眉:“此物乃神域出品,可维持我神力稳定,间接提升破案效率,属于必要开支,否则我可能会因神力不足,再次掉毛,导致休克,最后甚至死亡……” 龚岩祁听到“死亡”两字瞬间慌了:“小刘!给他报!品类就写‘特殊设备维护费’!” 白翊满意的微笑道:“多谢,还有,你吃庄延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我想看。” 庄延在办公室里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谁想我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礼物 等着庄延去找来吴剑…… 等着庄延去找来吴剑升的间隙,白翊用古晓骊给他的茶包泡了杯花果茶,还加了好几颗冰糖,捧着杯子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龚岩祁交待了各自的任务之后,一回到自己工位隔间,就看到眼前这一抹清丽的风景。银白色的柔软发丝随风扬起,若隐若现遮挡着白翊那张俊秀的脸庞,阳光下他的脸颊吹弹可破,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是银白色的,叫龚岩祁不禁想起他的本形,那只小巧可爱的灵雀。 “想什么呢?”龚岩祁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不经意地一边翻开一边搭话。 白翊没有回头,仍旧望着窗外的风景,淡淡地开口道:“想…什么时候这天上能下金子雨。” 龚岩祁诧异:“神明也很缺钱吗?” 白翊喝了口杯子里的花果茶,甜甜的暖暖的很舒服,他叹了口气道:“我是觉得如果真的能下金子雨,那么凡间该省掉多少因金钱利益而造成的伤害。”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微微一笑说:“有的时候,光有钱也是没用的,因为人与人之间还有另一种比物质更深的羁绊,那就是感情。与其想着天上什么时候会下金子雨,不如盼着下一场忘情水,这倒是能解决不少麻烦。” 闻言,白翊终于转过头看向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上投下一汪浅泉,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也会有类似的麻烦吗?” 这问题给龚岩祁问愣了,看着白翊的脸,他突然心跳加快,慌忙避开视线看向桌上的纸张,一边收拾一边说:“怎么聊到我身上了,我说的是周琳雅和吴剑升的事。” 白翊见龚岩祁手上没闲着,不停打理着那些原本就不是很乱的文件,一副很忙的样子,于是弯起嘴角微微一笑,转头继续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龚岩祁“收拾”完桌子,把钻石项链的照片放在文件最上面,看了看照片上那闪闪发亮的珠宝,突然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翊:“哎,问你个事儿,你们神域流不流行送定情信物?就比如钻石项链什么的,会不会觉得俗气?” 白翊望着天儿,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也是在讨论案情吗?” 龚岩祁摸了摸鼻尖:“就…随便聊聊呗,闲着也是闲着。” 白翊喝了口茶,沉了片刻开口道:“神的生命漫长而无际,很少有人会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仪式上。” 龚岩祁:“怎么能是无意义呢?你刚才没看见周琳雅一提到林沫也有一条项链,马上变得愤恨嫉妒的样子?” 白翊冷哼一声:“所以说,这些东西除了能让人吃醋到忘本,还能做些什么?” 龚岩祁撇撇嘴:“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应该是从没收到过这类东西吧?不可能啊,翼神大人这么…英俊非凡,神力强大,雅俗共赏的。在神域就没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比如……某位神女珍藏的星辰碎片?或者用月光星河织成的帽子围巾什么的?” 白翊终于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凡人真是无可救药”的无奈,叹了口气:“神域之中,若有想要结为伴侣的两个人,一般会交换神契印记,或者会共享一部分本源神力,以确保联结的纯粹与永恒。” 说着,他抬眼看向背对窗台坐着的人,那人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像个渴望求知的小狗。白翊心里不由得塌陷出一个角落,忙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儿:“再说了,谁会把会发光的石头和易碎的织物当作信物!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这时,龚岩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懂了,说白了,你们神域的定情信物不就是互相‘打个标记’,再分点‘血条’给对方吗,这跟网游里组CP也差不了多少嘛!神域果然高级!” 白翊被这过于通俗的比喻给噎住了话,睫毛轻颤,在眼镜片后掀起极其微弱的气旋。他无语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龚岩祁你个白痴! 哎…算了…… 庄延办事还算利索,吴剑升很快也被请到了警队。但与早上时的悲痛焦虑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紧张,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不断摩挲的双手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吴团长,请坐。”龚岩祁语气平淡,“现在请您过来,是想再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尽力配合警方调查嘛。”吴剑升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是常年练舞形成的习惯。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开口说道:“我们刚刚也和周琳雅聊了聊,她承认,您昨晚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吴剑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变暗了许多,勉强维持着笑意说道:“是的,琳雅这次因伤不能参加演出,情绪很低落,我作为团长,安慰一下她也是应该的。” “安慰一个普通下属,需要送几十万的钻石项链?”白翊插话道,“吴团长对每位情绪低落的员工都这么慷慨吗?这样的话,我也有些想去贵团求职了。” 吴剑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这只是特殊情况……” “哦?有多特殊?看来周琳雅不只是吴团长你的下属吧?”白翊道。 吴剑升沉了片刻,说道:“我在市芭蕾舞团任职之前,曾是舞蹈学院的老师,周琳雅,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所以,我跟她会比别人更熟悉一些。” 原来如此,怪不得周琳雅管他叫“吴老师”。龚岩祁闻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仅仅是‘熟悉’吗?” 吴剑升脸色有些发青,就在他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龚岩祁继续说道:“我对吴团长的私生活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无独有偶,我们在死者林沫的柜子里也发现了一条类似款式的钻石项链。请问吴团长,这条也是您送的吗?您送给林沫项链,也是为了安慰她?” 吴剑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龚岩祁笑了,“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何要从王立祥那儿定制两条昂贵的项链?一条送了周琳雅,另一条打算送给谁?或者说…已经送给了谁?” 听龚岩祁提到王立祥,吴剑升知道蒙混不过去了,顿时语塞,脸色灰白,嘴唇轻颤,似乎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龚岩祁加重了语气:“吴团长,林沫死了,死于谋杀!任何与死者有关的财物往来都可能是破案关键!你购买项链的资金来源是什么?赠送项链的目的又是什么?请您如实交代!否则,就凭你现在的隐瞒行为,只会让嫌疑越来越大!” 压力之下,吴剑升的心理防线也开始崩塌。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眉眼间满是疲惫。 “好吧,我说,钻石项链我确实买了两条。一条给了琳雅,算是…算是对她受伤的补偿,也是安抚她,让她别再闹了,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在团里人尽皆知,就为了一个首席的位置,太不值当了。” 他说着,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道:“另一条…我确实送给了林沫。但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单纯作为谢幕礼物送给她的,毕竟她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就要退居幕后,这些年的演艺成就,她值得这样的礼物,根本不算昂贵。” 这时,白翊开口道:“吴团长,你对林沫,是不是有……” “没有!”还没等白翊说完,吴剑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和林沫之间是绝对清白的!我只是欣赏她的能力,仅此而已,林沫她…不是那种人。” 见吴剑升突然情绪激动,龚岩祁看了眼白翊,转头继续问道:“你昨晚拿到王立祥送来的项链后,一直都在家吗?有谁能证明?” “周琳雅可以证明。”吴剑升说道。 “可是周琳雅不是十点半左右就离开了你家,之后的时间段内有谁能证明你的行踪?” 吴剑升摇摇头说:“之后我就睡下了。” 白翊问:“吴团长,您成家了吗?” 吴剑升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没有,我今年四十八岁,至今未婚。” 原来是个黄金单身汉,因舞者出身,身材和颜值都不错,又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怪不得周琳雅甘愿跟他在一起。 龚岩祁暗暗思忖着,周琳雅十点半离开,从吴剑升家到舞团,开车需要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若在周琳雅走后前往舞团,潜入排练室作案,再不引人注意地返回家,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程风说林沫的死亡时间在午夜前后,所以时间上是不能排除吴剑升行凶可能的。 于是,龚岩祁换了个方向提问:“吴团长,林沫推荐苏雯作为下一任首席,而你之前却举荐周琳雅,她是否对你推荐周琳雅感到不满?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争执?” 吴剑升眼神闪烁:“工作就是工作,林沫是个专业的舞者,她推荐苏雯也是从艺术角度出发,我们虽然有过讨论,但谈不上争执。” “那这张纸条呢?”龚岩祁出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那张写了“永远别想”的碎纸条,“这是在林沫更衣柜发现的,你见过吗?知道是谁写的吗?” 吴剑升仔细看着照片,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没见过,不知道是谁的字。” 询问暂时陷入僵局,吴剑升坚称自己昨晚后半夜没有出门,并一直否认与林沫有超出工作的矛盾或者不正当关系。 眼看没什么特别大的进展,龚岩祁便让吴剑升先去接待室稍作等待。送走吴剑升后,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和棘手。线索很多,却互相矛盾,难以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翊沉思片刻,说道:“吴剑升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和林沫之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纠葛。我看到他在提起林沫的时候,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我说不清那代表了什么,不像欲望,也不像仇恨。” 龚岩祁挑挑眉,想了想问道:“你还能透过人的眼睛看到什么?” 白翊:“那可多了,比如情绪,比如欲望,还有欺骗。”白翊说着,忽然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看向龚岩祁:“其实你每次试图糊弄我的时候,我大概都能猜到。”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强装镇定道:“翼神大人,您这能力用在破案上就行,能不能别老盯着自己人?” 白翊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语气恢复平淡:“可惜,我只能看穿一瞬的情绪,却看不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龚岩祁拍了拍他的头顶:“行了行了,没时间给你感慨这么多,接下来我得让古晓骊好好查查吴剑升家周围的监控,确认他昨晚有没有再次出门。还有周琳雅提到的跟她视频通话过的黄佳,也得再去核实一下才行。最好再派人跟一下吴剑升和周琳雅的行踪,看看这两天他们有什么异常行为。” 白翊不满这家伙破坏了自己的发型,拨了拨头顶的发丝,抬头看着站在询问室门口的人,不解地问:“那你干嘛还要留他们在队里?” 龚岩祁转头朝他挑眉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俩现在可是待在同一个接待室里呢!”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轻嗤一声:“你是想看看,把他们单独放在一块儿,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龚岩祁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压力测试’,人在紧张又自以为没旁人的时候,跟熟悉的人待在一处,最容易说出真话,或者…互相指责。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白翊瞥他一眼,淡淡评价道:“鸡贼。” 龚岩祁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指了指耳朵:“怎么?要不要去隔壁听听墙角?我让庄延在接待室装了窃听器。” 白翊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身为神明,偷听凡间隐私,有违神德。” “哦,”龚岩祁遗憾地耸耸肩,“那我自己去听点‘有违人德’的……” 他话音未落,白翊已经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偶尔破例,也是为了尽快破案,可以理解。” 龚岩祁看着那故作正经的背影,憋着笑快步跟上:“翼神大人,您这‘真香定律’用得可比凡人溜儿多了!” “少废话!”—— 小剧场: 龚岩祁:“哎,要是按你们神域规矩,定情信物得送什么才算有诚意?” 白翊:“至少是千年修为凝成的灵珠,或者取一截神骨炼化的法器。” 龚岩祁:“这不得疼死!你们神仙谈恋爱都这么血腥啊?” 白翊冷笑:“总比某些凡人送会发光的石头和会凋谢的植物要高级得多。” 龚岩祁突然从兜里掏出几颗草莓水果糖:“那…这个能换您多少年修为?” 白翊盯着糖纸沉默三秒:“……龚岩祁,你是在小瞧我吗?你居然想……” 龚岩祁却打断他的话,剥开糖纸塞了一颗在自己嘴里边嚼边说:“算了,本来还想用全副身家换翼神大人打个标记呢!” 白翊耳尖微红:“打…标记?” 龚岩祁:“嗯,你看哪儿合适?嘴上行不行?” 翼神大人洁白的羽翼瞬间变成粉红色……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怪异 接待室隔壁,龚岩祁…… 接待室隔壁,龚岩祁熟练地调试着监听设备,耳机里传来接待室里细微的电流声,但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沉寂。 白翊站在他身后,眉心微蹙,似乎对这种“鸡贼”的行为依旧保留着一丝神明高傲的矜持,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耳机,泄露了他按耐不住的好奇心,终究是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 “怎么没声音?设备坏了?”白翊等了一会儿见还没动静,便忍不住问道。 龚岩祁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别急,总得给他们点时间酝酿情绪……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接着是周琳雅带着哭腔的询问:“吴老师!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吴剑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压抑,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知道什么?琳雅,你冷静点,警察叫我们过来只是例行询问林沫的事。” “例行询问会问项链?会问我们的关系?”周琳雅的音调提高了许多,显得有些尖锐,“他们还找到了王立祥,他们肯定觉得是我杀了林沫!因为下一任首席的位置,因为嫉妒,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吴剑升的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她失控的情绪,“你刚才为什么承认项链是我送的?你完全可以说……” “我说什么?说我自己买的?他们一查我的账户不就全露馅了!”周琳雅哽咽着说道,“而且我的脚…要不是你推我,我是一定能站上舞台的!” “琳雅!”吴剑升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但仍旧压得很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当时是个意外,我们情绪都有些激动。况且就算你的脚不伤,这次演出因为林沫出事,也搁浅了……现在的重点是,我们不能让团里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算大家都知道了项链的事,对外也只能说我送你项链只是出于上级对受伤演员的关怀和鼓励,其他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明白了吗?” “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周琳雅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怨愤,“吴剑升,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帮我,你说等林沫退了,我才是团里的未来,你说你……” “此一时彼一时!”吴剑升打断她,语气生硬冰冷,“林沫现在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想把警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上来吗?想想你的职业生涯!也想想舞团的名声!” 接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周琳雅隐约的抽泣声。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渣男!” 白翊没说话,只是他那无语至极的眼神,显露出他对凡人这种推卸责任,切割关系的行为感到十分鄙夷。 过了一会儿,吴剑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倒是柔和了许多,还带着一丝哄骗的意味:“琳雅,听话。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调查,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们的嫌疑。等风波过去了,首席的位置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苏雯她毕竟还年轻,压不住场的。” “真的?”周琳雅的哭声小了些,似乎被这番话说动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剑升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真诚。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昨晚你只是来我家拿东西,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对团里任何人都不能承认,知道吗?” “嗯……” 听到这里,龚岩祁撇撇嘴,摘下一只耳机对白翊小声说:“这个老狐狸,想在团里把所有暧昧关系都撇清,还顺带给了周琳雅画了个大饼压住她,这种人一旦行迹败露,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推周琳雅出来挡枪,可惜这姑娘还傻乎乎被他哄得团团转。” 白翊淡淡地开口道:“谎言编织得再完美,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浑浊而紧绷,充满了欲望和算计。不过,他每次提到林沫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出他的呼吸有极其细微的加速,他有可能在极力隐瞒什么秘密。” 龚岩祁挑眉:“这你都能听出来?” “不是听出来的,”白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看出来的,吴剑升说话时,他头上的因果丝波动得非常明显,人在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因果丝就会开始晃动,所以显然他是在纠结什么事情的。” 龚岩祁笑道:“翼神大人牛啊!你这简直就是测谎仪的加强版啊。”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没搭理他,龚岩祁叹了口气:“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他对林沫似乎有非正常的心思。现在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让徐伟去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核实了,吴剑升虽然没有证人,但是暂且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昨晚出去过……” 这时,耳机里再次传来吴剑升的声音,话题转到了即将被取消的演出上。 “只是太可惜了,准备了这么久的《吉赛尔》……” 周琳雅也低声附和着:“是啊,那个厅那么漂亮,这次投入又这么大,连灯光和布景都是全新的设计,要是能正常开演,一定会震惊世界的,怪只能怪林沫没有这个福分。” 听到这里,白翊忽然开口道:“龚岩祁。” “嗯?”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演出早就取消了。” “不是看演出,”白翊微微皱眉道,“我想去看看他们说的那个舞台,那里应该是林沫心里最执着的地方,或许在那里,我能感受到更多残留的痕迹。” 龚岩祁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市文化中心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静谧而富有艺术气息。 由于发生了命案,原定在大剧院上演的旷世佳作也不了了之,所以大剧院有两天的空档,根本没有任何演出安排。 空旷的建筑内部只有龚岩祁和白翊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剧院里只亮着侧灯,墙壁上舞者的海报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们穿过安静的长廊,来到演出大厅的入口。龚岩祁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木质潮湿,和淡淡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仔细闻的话,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香味儿,像是…一种廉价的香水味儿。 大厅内部宽敞开阔,观众席呈扇形向下延伸,包围着正中央的巨型舞台。此刻舞台上没有开灯,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以及透过顶窗洒下的稀疏清冷月光。舞台上深红色的丝绒帷幕静静垂落,将舞台遮掩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龚岩祁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划破黑暗,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扫过,“明天晚上,这里本该座无虚席,迎接林沫的谢幕演出。” 白翊缓缓走下观众席的台阶,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烁,指尖轻抬,亮起一抹银白色的光,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我似乎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残留,有渴望、紧张…还有……怨恨。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白翊微微皱眉,一步步走向舞台,龚岩祁紧随其后,手电光照射在深红色的幕布上,像被点亮的血液。 “能分辨出是谁的情绪吗?”龚岩祁问道。 白翊摇摇头:“太混杂了,很多演员在这里投入了强烈的情感,有新有旧,根本无法分辨。” 说话间,他们走上舞台,木质地板光洁又冰凉。白翊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指尖银光流转,仿佛在读取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然后他睁开眼睛指向舞台中央,说道:“这里,是情绪最浓烈的地方。喜悦、荣耀、恐惧、绝望……这些情绪残留像漩涡一样交织着,还有无数的因果丝,记录着他们留下的血泪。” 舞者是辛劳的,无论名气声望,只要站在舞台上,就要付出比常人辛苦千百倍的努力,这过程有泪有汗,更有心血的承载。人们只能看到他们表面上的光鲜,殊不知,他们背地里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 龚岩祁晃了晃手电四处打量:“我也觉得这儿有些压抑,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嗯。”白翊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往幕布后走去。 就在这时,随着“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过后,整个演出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也骤然熄灭,连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有窗外渗进的月光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盖住!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稠昏暗,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怎么回事?!”龚岩祁一惊,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同时喊着,“白翊?” “我在这里。”白翊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依旧冷静。 黑暗中,人除了眼睛之外的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龚岩祁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声,能感受到空气中骤降的温度,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脂粉香,他不是很喜欢。 “停电了吗?”龚岩祁一边说,一边试图重启手电筒,却发现怎么按开关都毫无反应,“怪了,这手电明明是刚充满的电!” 这时,他身边的白翊带着警惕说道:“没用的,这不是普通的停电,我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场变了,好像有东西…被惊动了。” “什么东……” 龚岩祁话音未落,空旷的演出大厅里突然响起了清脆无比的声音: “嗒,嗒。” 像是硬块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就来自于舞台中央。 龚岩祁猛地将白翊拉到自己身后,举起枪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浅浅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紧接着: “嗒,嗒,嗒。” 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悠闲地踱步。这次龚岩祁听出来了,那是舞鞋的鞋尖敲击地板发出的声音。 难道有人在台上跳舞? 可是这声音又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忽左忽右,根本无法确定方位。龚岩祁瞬间感到一股寒意直窜后脑勺,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凭借感觉将白翊护在身后,慢慢后退,直到肩膀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嗒,嗒,嗒,嗒……”声音还在继续,开始带着某种韵律,的确像是在跳着一支无声而诡异的舞蹈。 黑暗中,龚岩祁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抹幽香。 “谁他妈的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的白翊动了一下,龚岩祁猛地回头,刚想问怎么了,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那只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还带着一丝草木清香,他立刻认出这是白翊的手,但是却较平常更加冰冷,仿佛不带一丝生气。 还没来得及发问,一个轻吻便毫无预兆地落在龚岩祁的脸颊上。 这一吻,轻柔得像雪花飘落,带着一丝微寒,却又极其缠绵,一触即分的瞬间,寒意仿佛融化缱绻,渗入了皮肤,周围浓稠的黑暗似乎都因为这份亲昵而凝固了片刻。 龚岩祁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诡异声响的警惕和思考瞬间消失,只剩下脸颊上那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胸腔里的心狂野地撞击着骨血,每一次搏动都像要挣脱束缚,震得他魂飞九天,魄散云霄—— 小剧场: 龚岩祁:“谁?!出来!” 白翊:“嘘!别动。” 龚岩祁:“白翊?你干嘛亲我!” 白翊:“我在施法。” 龚岩祁:“用…用嘴施法?!你们神明都这么开放吗?” 白翊:“你懂个屁!懒得跟你解释。” 龚岩祁脸红呢喃着:“你这家伙,擅自行动……就不能先打个报告吗!” 白翊瞥了他一眼:“好,下次我要亲你之前先写申请报告,然后再递交陈局审批。” 龚岩祁:“重…重点不是这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鬼魂 “嗒…嗒…” …… “嗒…嗒…” 舞鞋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龚岩祁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全都聚焦在刚才那个匪夷所思的亲吻上。 黑暗中,他猛地转过头,即使视线受阻,他也能隐约感觉到白翊近在咫尺的脸庞和温热的呼吸。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眩晕和灼热。 “白…白翊?”龚岩祁一开口,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满满的困惑,“你…你…干什么?” 为什么亲我?是黑暗中不小心碰到的?还是说…… 无数个念头像炸开的烟花,混乱地充斥着龚岩祁的思绪,叫他不禁口干舌燥,手足无措,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种混合着震惊、羞涩、忐忑,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窃喜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将他捆绑在原地不得动弹。 然而,片刻之后回应他的,却不是白翊平时那高傲清冷的声音。而是一声极轻极媚的笑,像柔软的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丝慵懒和妖娆,在黑暗之中渐渐漾开。 紧接着,那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动作暧昧又大胆。 “好结实的身板儿呀………”一个娇滴滴,软绵绵,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声音,竟然从白翊的口中发出! “郎君莫怪,妾身只是…见色起意,情难自禁呢!” 这声音……这语调…… 龚岩祁浑身一僵,如同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个透心凉,刚才混乱的心绪瞬间被震惊所取代。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谁?!”龚岩祁厉声喝道,试图挣脱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却又怕用力过猛伤到白翊,动作便显得有些狼狈笨拙。 “我?”眼前的白翊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玩味和戏谑,他歪着头看着龚岩祁说道,“郎君方才不是还唤人家‘白翊’么?怎么转眼就不认得了?” 说话间,眼前的人反而更靠近了几步。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隐约带着一丝廉价的脂粉香气,与白翊身上原本的草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魅惑的感觉。 随着他的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耳边呢喃,唇瓣就快要碰到他的耳垂,只听白翊笑嘻嘻地说:“是不是郎君更喜欢主动些的?难怪方才那样紧张,原来…是个雏儿!” 这话语里的轻佻和露骨,让龚岩祁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愤怒,还有些被言语冒犯的厌恶。 眼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白翊!白翊就算真的…真的对他有什么……也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滚!” 龚岩祁猛地偏头躲开那近乎调情的靠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不是白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快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试图去抓“白翊”的手臂,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但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微凉皮肤时,心里却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不管怎样,这是白翊的身体啊,太粗暴的话,他怕会弄伤他! “哎哟!郎君好凶呀……”那奇怪的东西非但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竟然大胆地顺着龚岩祁的衣摆向下探去,摸向他的腰腹。 “妾身只不过是仰慕郎君英姿,想与郎君亲近亲近,春宵苦短,何必动怒呢?不如……”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到更敏感区域的瞬间,龚岩祁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白天在法医室,白翊触碰林沫额头后痛苦的颤抖,甚至无奈掉落黑羽的样子。那时他就说过,林沫身上可能附着别的灵魂,难道是…… 反正不管怎样,这绝不是白翊!白翊绝不会如此放浪形骸,更不会用调情般的口吻说话,说出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汇。他甚至,可能根本都不懂这些…… “闭嘴!”龚岩祁猛地拽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还是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审问犯人似的锐利。 “白翊根本不懂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说!你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孤魂野鬼?怎么会附在他身上?” 被骤然推开的“白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阵更加娇媚放荡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哈哈哈……下三滥?郎君这话可真真伤透妾身的心了!”他笑着,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几分,“妾身可是漓河畔最有名的倌儿,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妾身弹一曲琵琶,跳一支舞……奈何吾命比纸薄,被负心汉骗尽了钱财,又遭仇家毒手,一卷草席扔在了乱葬岗……可怜吾魂魄无依,不知怎的就被困在了这戏台子……” 漓河畔…倌儿…乱葬岗…戏台子…… 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这是一个古代娼妓的冤魂,而且,还是一个男妓,怪不得举止如此轻浮放荡! “我管你是谁!”龚岩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维持着头脑的冷静,板着脸吼道,“你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出来?哈哈哈……”这冤鬼嗤笑一声,声音又变得黏腻起来,眉眼间满是娇俏,“我不出来,这小郎君的皮囊和灵气可是极品,温润干净,附在他身上,可比在外游荡舒服多了!妾身才舍不得出来,更何况……” 他说着,又试图靠近,手指轻佻地想去勾龚岩祁的下巴,歪着头笑着说道:“我在他身上,还能近距离沾沾郎君你的阳气,郎君这般英武正直,元阳定然充沛醇厚,可是大补呢!”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龚岩祁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被一个古人小倌的鬼魂,用白翊的脸和身体调戏,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但投鼠忌器,他根本不敢动用暴力手段,生怕伤及白翊本身。 嗒嗒的舞鞋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可是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龚岩祁知道,跟这个鬼魂硬碰硬或者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白翊带离这个诡异的剧院,再想其他的办法。 “好,你不出来是吧?”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和缓,“行,那你安分点,跟我走。” 他说着,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白翊的手腕,触感依旧冰凉,但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是鬼魂在作怪。他用力拉着身边的人,凭着记忆,朝着演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鬼魂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反抗,反而又娇笑起来说:“郎君这是要带妾身去哪儿啊?回家么?你还真是体贴呢!” 龚岩祁懒得理他,只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方向,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被冤鬼附身的“白翊”开始不配合,时而用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时而故意用身体磨蹭着他,见他不理睬自己,于是又哼起了轻盈的小曲小调,唱词全都是些勾栏花院里的靡靡之音。 龚岩祁全程黑着脸,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既要抵抗这种精神上的骚扰和折磨,又要克制住身体因为近距离接触“白翊”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毕竟视觉和触感骗不了人,这确实是白翊,但又不完全是他。所以龚岩祁既想触碰,又想躲避,心里简直矛盾煎熬得快要原地爆炸,真的太折磨人了!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妖孽掀翻在地,但一想到白翊会受伤,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所有耐心时,手指触碰到了门把手,他用力一推,门真的打开了!走廊里应急灯微弱的光透进来,虽然昏暗,却足以驱散那诡异的漆黑。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不敢过多停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白翊”拉出了演出大厅,快步穿过悠长的走廊,直到走出大剧院的楼门,感受到夜晚清凉的空气扑散在脸上,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古堡一般的建筑,龚岩祁心有余悸。拿出手机,快速给古晓骊发了个信息,让她查一查这座大剧院的历史。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在路灯的光线下,白翊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媚态,眼神流转间波光潋滟,嘴角还噙着一丝轻浮的笑意,正歪头看着他。 “郎君,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龚岩祁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恶心,冷声道:“别多问!” 他拉着人走向停车的地方,将“白翊”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绑”好,然后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这冤鬼倒是安分了许多,他似乎对飞驰的汽车和窗外的现代夜景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发出惊叹: “咦?这铁盒子跑得好快!” “哇!那些挂在树干上亮晶晶的东西是夜明珠吗?这么大啊!” “哎?郎君你这坐骑可比马车舒服多啦!” 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龚岩祁全程面无表情,专心开车,全当没听见。也不敢转头,更不敢瞥向后视镜,生怕见到“白翊”的脸后,他会再次陷入混乱的自我矛盾之中。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把人抓着带上楼,关上门,龚岩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这一晚上,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极其艰难又诡异的仗,身心俱疲。 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神里的媚态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 “郎君这府邸真是别致,但就是有些寡淡了……”他点评道,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想往龚岩祁身上靠。 龚岩祁敏捷地侧身躲开,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种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这鬼魂从白翊身体里弄出去? “郎君怎么总躲着我?”鬼魂不满地抱怨着,紧接着又扭着腰肢贴上来,指尖再度不安分地探向龚岩祁的衣襟,“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呀,既然都到家了,不如我们……” 龚岩祁忍无可忍,正要再次将他推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下意识要挣脱,却猛地顿住,因为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龚岩祁愕然抬头,对上的不再是那双媚眼如丝、波光流转的眸子。而是一张清冷高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令人安心惬意。 白翊的脸上,那抹轻浮放浪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愈发苍白,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呃……”一声极轻的痛呼从他唇齿间溢出。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不敢置信。 只见白翊突然扼住自己的喉咙,表情扭曲又痛苦地说着:“滚开…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呃啊!……”—— 小剧场: 鬼魂操控着白翊的身体,翘着兰花指看着电视:“郎君快看!这方寸之间的琉璃匣子竟能装下百态人生?可比我们那儿的皮影戏精彩多了!” 龚岩祁黑着脸抢遥控器:“从白翊身上下来!不许抢他的电视机!” 鬼魂突然兴奋地盯着屏幕:“等等!这宫斗伎俩妾身熟啊!这假孕之术太过粗鄙,妾身知道一个更隐秘的方子,要不拿小郎君的身体试一试……” 龚岩祁:“你敢!还有,以后不许看《甄嬛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代价 附身的鬼魂似乎也受…… 附身的鬼魂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体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就在这时,白翊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急需呼吸空气般急促地喘息着。他看向龚岩祁,瞳孔里映着温暖的灯光,清晰地倒映出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丝毫媚态,只剩下尚未散去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因为刚才那些亲密接触和撩人话语而产生的极致羞耻。 “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白翊!” 龚岩祁惊呼,慌忙伸手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怀中的人体温偏低,冰冷得不可思议,安静闭着眼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高傲或妖媚,只剩下脆弱。 客厅里终于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纠缠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龚岩祁搂着白翊,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短暂的对视而剧烈跳动。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白翊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轻浮妖娆的神色褪去之后,终于又变回了龚岩祁熟悉的清冷。 他从龚岩祁怀里脱离,稳稳站定,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龚…岩祁?我们怎么回家了?” 龚岩祁心中一喜,连忙握着白翊的手腕,急切地问道:“白翊?是你吗?你回来了?” 白翊皱了皱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愁绪:“你不该带他回家,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你。” 龚岩祁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那鬼还在?你没能把他赶走?” 白翊眉头紧锁,揉了揉微涨的太阳穴,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并未离去,只是暂时被我的意识压制。此冤魂执念根深蒂固,又与特定地界羁绊极深,比寻常游魂更难驱策。” “可你是神明啊,”龚岩祁难以理解,语气带着焦灼,“就算是几百年的老鬼,按理说也不该能附上你的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解除天罚,并非毫无代价么?” 龚岩祁一愣,点了点头:“记得,你是说过,但这和……” 白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代价之一,便是神格会出现短暂的‘裂隙’。强行逆转既定的审判,等同于扰动因果法则,我的神力本源会因此产生波动,神格的防御本身就并非无懈可击。尤其在神力大量消耗或心神松懈时,会偶尔逸散出的纯净神力,这些神力对那些执念深重的阴邪之物而言,是难以抗拒的吸引,它们会本能地试图靠近,甚至…侵占,以弥补自身念力或寻求灵魂解脱。”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见龚岩祁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于是白翊继续道:“通常情况下,它们根本近不得我身,但我刚刚帮李小七解除了天罚,所以现在的我说白了,就像一盏灯罩出现了裂痕的明灯,光芒依旧,却毫无防御之力,难免会吸引路过的飞蛾,甚至……被钻了空子。” 龚岩祁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不是因为白翊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解除“错判”的天罚,付出了损伤自身的沉重代价,才变得容易被这些邪祟趁虚而入。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攥紧了龚岩祁的心脏,酸涩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翊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反噬,现在竟然还…… 龚岩祁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他揪着一颗心开口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代价…这代价也太……” 白翊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定之事,无需多言。当务之急,是设法将这个冤魂赶走,但又不能伤到无辜的人。” “怎么赶?需要我做点儿什么?”龚岩祁恨不得立刻就能帮到白翊。 白翊思考了片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抹清冷迅速褪去,如同被一层无形的纱幔覆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慵懒,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 那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和戏谑:“哟!和小郎君聊什么呢这么严肃?背着我商量怎么赶我走么?郎君可真是狠心呢!” 是那个冤魂,他又抢回了白翊身体的控制权。 白翊的意识似乎在激烈抗争,使得这个鬼魂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和扭曲,但很快又被媚态压了下去。 “啧啧…别白费力气了小郎君。”鬼魂用白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轻佻妩媚,“你这身子,妾身真是越待越喜欢,灵气充沛,模样又顶好,简直千年难遇!” 这话叫龚岩祁脸色铁青,他不想听到这个冤魂用言语轻薄白翊,于是拳头攥得死紧,想教训教训他,却又不敢伤了白翊的身体,终究是无可奈何。 这时,鬼魂“白翊”伸了个懒腰,他好像故意伸长了手臂,让上衣提到腰际,曲线毕露。用白翊的身体做这个动作简直惊叹掉了龚岩祁的下巴,但这鬼魂却不管不顾,他婀娜地走到沙发边,姿态妖娆地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郎君别站着嘛,来坐呀,长夜漫漫,我们……” 话没说完,只见白翊的眼神又猛地清明了一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卑劣怨灵!滚出去!” 高傲的神明怎会允许自己如此放纵肆意。 鬼魂:“哎哟,还挺倔!” 白翊:“别压着我……” 鬼魂:“嘻嘻…真舒服,别抵抗嘛!” 白翊吼道:“龚岩祁!你别信他的鬼话!” 鬼魂:“郎君,你看看嘛,他凶妾身!” 接下来的时间里,龚岩祁就眼睁睁看着白翊像人格分裂一样,表情和语气在清冷自持的神明和娇媚放荡的鬼魅之间疯狂切换。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甚至身体动作都会突然卡顿或者改变,这场面简直混乱又滑稽。 但龚岩祁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满身满心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焦虑。他试图上前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白翊似乎无法彻底驱赶这个鬼魂,而鬼魂也无法完全压制神明的意识。在经历了长达十几分钟的“争夺战”和“变脸表演”后,或许是白翊累了,或许是这鬼也觉得没趣了,他们不再吵闹,控制权暂时稳定在了鬼魂手中。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没劲,小郎君忒不识趣!”然后他瞥向一脸无奈的龚岩祁,抛了个媚眼:“郎君,妾身困了,不知寝居在何处呀?”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一个冲动就掐死他,毕竟他也是白翊。龚岩祁发现自己现在能一秒快速分辨出他们,眼神迷离带媚,语气轻佻,动作妖娆,身上有廉价脂粉香的是冤鬼。眼神清澈冷淡,语气平静,动作干脆,带着草木冷香的是白翊。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他也不想让白翊的身体过分劳累,所以抬手指着客房,冷声道:“去那间,我警告你,别胡闹,不然我可能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鬼魂嘻嘻一笑,站起身,扭着腰走向客房:“知道啦,郎君真是无情呢!” 龚岩祁别过脸,不是不想看“白翊”扭腰扭屁股,只是他总觉得这会儿要是占了白翊的便宜,简直禽兽不如。 鬼魂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又丢下一句:“对了郎君,妾身名唤‘云清’,柳云清,一定要记住哦!”说完,他才轻轻关上了门。 龚岩祁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快要折寿十年。 这一夜注定无眠。他竖着耳朵听着客房的动静,生怕那鬼魂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白翊出什么意外。于是龚岩祁几乎没合眼,他严防死守,那鬼魂似乎也乐得看他紧张。 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厨房煮咖啡提神,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 “龚队!早!”古晓骊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你昨天不是让我查市文化中心艺术剧院的历史沿革吗?我还真查到些东西。” 龚岩祁看了眼卧室门还是紧闭的,于是压低了声音:“说!” “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始建于二十三年前,虽然时间不算长。但那块地在修建成文化中心之前,是比较荒凉的,据一些老百姓回忆,更早的时候那地方就是片无主的荒坟地,没什么人管。” 龚案祁皱眉:“荒坟地?你还查到什么别的吗?” 古晓骊语气变得有些神秘:“龚队你还真别说,我顺着档案和古籍记载往前翻,发现如果再往前追溯到古代,那里恰好有一条古河道的支流经过。根据地方志零星记载,古河道两岸,特别是地势低洼又偏僻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为‘乱茔滩’,其实就是乱坟岗。很多无主尸首,或是死刑囚犯,要不就是穷苦人家没地方下葬的,都会草草把尸体埋葬在那里。龚队,你查这个干嘛?跟林沫的案子有关?” 古河道……乱坟岗…… 这完全对上了!那个自称“柳云清”的鬼魂说的自己被抛弃在“乱葬岗”,正是剧院的地方。看来那鬼魂所言非虚,他确实是被困在那片地的冤魂。 “哦…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背景。辛苦了晓骊,这些资料很有用。”龚岩祁含糊地应付过去,挂了电话。 他回到客厅,脸色凝重。 这只鬼赶不走,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又打不得,因为他怕伤到白翊。于是龚岩祁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找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看看,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书架。 在书架顶层,放着一个小木盒。龚岩祁立刻冲过去,踮起脚取下那个木盒,打开翻找。果然,在盒底安静地躺着一张暗红色的名片,正中央的三个大字“陈玄青”,像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剧场: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煎蛋,白翊眼神清冷,试图帮忙拿盘子:“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眼神瞬间变得妩媚婉转。 柳云清软绵绵地靠向龚岩祁:“郎君亲自下厨呀?真是贤惠!需不需要妾身喂您进膳?” 龚岩祁吓得举着锅铲后退两步,板着脸道:“把蛋放下!不对…把白翊放下!也不对…你离我远点儿!” 柳云清委屈地撇撇嘴,用白翊的脸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郎君好凶啊……” 下一秒,白翊眼神恢复清亮,看着近在咫尺的锅铲和龚岩祁惊恐的脸,茫然道:“龚岩祁…你…要打我?” 龚岩祁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苍天啊……求你收了他俩吧!”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符篆 龚岩祁握着那张暗红…… 龚岩祁握着那张暗红色的名片,指尖微微发烫,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温亭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传来:“您好,哪位?” “温律师,是我,龚岩祁。”龚岩祁的声音因焦虑和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温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龚队长?真难得您会主动联系我。有什么事吗?” 龚岩祁道:“温律师,或许我该叫你‘玄青大师’,我现在确实遇到了点…呃…非自然的麻烦,可能需要你的帮助。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能见面谈吗?” “当然可以。”温亭答应得很爽快,“来事务所吧,我现在正好有空。” “我马上到。”龚岩祁挂了电话,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卧室房门,里面悄无声息,不知是那冤魂在睡觉还是白翊在休息。他深深叹了口气,抓过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温亭的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但细节处又透着一些古韵,比如书架上的罗盘摆件和一些古朴木雕。 温亭亲自给龚岩祁泡了杯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些审视:“龚队长,我看你的气色不佳,印堂隐有黑气缠绕,但并非死气,更像是外邪侵扰之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岩祁此刻也顾不上客套,忙将昨晚在剧院遭遇的诡异事件,以及白翊被一个自称“柳云清”的漓河畔小倌冤魂附身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白翊的身份。 温亭听得十分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听到“柳云清”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剧院地下是古河道乱坟岗?漓河畔的倌儿…柳云清……”温亭沉吟片刻,开口道,“龚队长,寻常人能被冤魂附身,多是自身阳气弱或时运低,但据我观察,白顾问本身‘能量’极强,按理说不该如此轻易被侵占,除非……” “除非什么?”龚岩祁的心悬了起来。 “除非他自身魂灵出现了极大的‘漏洞’或者阴阳‘失衡’,使得自身防御出现了短暂的裂隙,这才会被执念极深,又与特定地脉捆绑的‘地缚灵’趁虚而入。”温亭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人心,他淡淡一笑说道,“白顾问最近是否动用过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或者他本身经历了极大的灾祸?” 龚岩祁心中一惊,不得不佩服温亭的能力,他含糊地回应道:“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刚恢复没几天……温律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冤魂从他身体里弄出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温亭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张绘制好的黄色符箓,鲜红的朱砂符文透着玄妙的气息。 “办法是有,但风险也不小。”温亭抽出一张符箓,“此魂并非寻常游魂,他是‘地缚灵’,怨念与那片土地纠缠极深,又被白顾问特殊的‘能量’吸引,如同跗骨之蛆,强行驱赶,若手法不当或力量对冲,很可能伤及他的魂魄本源。” 他看向龚岩祁:“最简单的办法是了解这冤魂的执念,满足他的条件,让他自愿离开。但这类冤魂往往执念刁钻,不易满足。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找到他的‘弱点’或‘根源’,比如他的尸骨遗物所在,或是他生前最在意最恐惧的东西,以此为契机,用来超度镇压。” 龚岩祁皱紧眉头:“剧院都建成二十多年了,去哪里找他的尸骨遗物?而且他说他是被仇家所害,扔在乱葬岗,这线索太模糊了。” “所以,需要先智取。”温亭将那张符箓递给龚岩祁,“这是‘清心镇魂符’,你带回去,贴在白顾问卧室的门上,可暂时隔绝外邪进一步侵扰,也能让他的神智清醒一些,便于与冤魂沟通。记住,要套他的话,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何执着于那片地方,以及……他真正的名字和来历。我觉得,‘柳云清’更像是个花名而非他的本名。” 龚岩祁接过符箓,入手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指尖流窜。他沉了片刻,道了谢:“多谢温律师。” 温亭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这也是为了交你们这些警察朋友,日后若有棘手的案子,或许还需要龚队长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继续道:“龚队长记住,与冤魂沟通,切忌急躁动怒,顺其自然才能引导他说出真话,必要的时候可以暂且先顺着他的意愿。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龚岩祁带着符篆匆匆赶回家,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的门依旧关着。他走到卧室门前,正准备将符箓贴上,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白翊”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愈发清瘦。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股慵懒媚意,但似乎比昨晚稍微平静了一些,少了些攻击性。 “郎君这一大早匆匆出门,又是为何事奔波呀?”柳云清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龚岩祁,目光扫过他手中捏着的符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还去求了符?怎么,真想收了妾身?” 龚岩祁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出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情说爱吗?”柳云清挑挑眉,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龚岩祁手中的符箓,符箓上的朱砂微微一亮,他仿佛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嗔怪地瞪了龚岩祁一眼,“郎君好没诚意,竟拿着这东西跟妾身谈?” 龚岩祁将符箓收回口袋:“现在可以了吗?” 柳云清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扭着腰肢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才对嘛,郎君过来坐,想谈什么?谈风月还是谈人生?” 龚岩祁在远离他那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开门见山说道:“谈谈你的事,你为什么一直留在剧院里?你想要什么?怎样才肯离开白翊的身体?” 柳云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头拨弄着手指,声音略显低沉:“为什么留在那儿?当然是因为没地方去啊……妾身的尸骨大概还埋在那些水泥地基下面吧,又能去哪儿呢?至于我想要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幽怨而渴望:“妾身想唱曲儿,想重新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而不是永远待在黑暗冰冷的地下!想当年,我可是漓河畔最红的角儿!我的《游园惊梦》,曾有多少文人墨客一掷千金……” 说到这儿,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可是后来呢?吾遇人不淑,钱财散尽……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我的人,转眼就变了脸!最后……竟被那负心人和他那善妒的婆娘联手陷害,毒打致死,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乱葬岗!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强烈的怨气让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龚岩祁默默听着,试图从他的话语中找出线索:“所以,你想重新站在人前唱曲儿?” “没错!”柳云清看向龚岩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郎君,你可有办法满足我的心愿?等我唱满意了,说不定…我就能安心离开你这小郎君的身体了!” 让一个千百年前的鬼魂站上舞台唱曲儿,这事听上去就荒唐至极,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头疼,这怨魂的执念果然刁钻。 就在这时,“白翊”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他猛地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神在媚惑和清冷之间急速切换着。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艰难地发出,虽然微弱但却清晰,“别…信他!……舞台…不是关键……找…找他的……玉……” 话未说完,柳云清的意志似乎又占据了上风,他恼怒地皱起眉,尖叫着:“不许多嘴!”说着,他突然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脖子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白,越来越用力。 见状,龚岩祁忙将口袋里的符篆掏出来,猛地贴在白翊背后的衣服上,只见上面的朱砂符文发出强烈的亮光,柳云清的表情瞬间狰狞恐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手却慢慢松了力道。 符篆的威力似乎开始灼烧他的筋骨,龚岩祁眼见那红色的光就快顺着衣服蔓延到“白翊”的皮肤上,他慌忙一把扯下符篆,跑过去扶起快要倒地的人,一脸担心地询问:“你…你没事吧?” 柳云清缓了半天才恢复精神,转头问龚岩祁:“郎君既然要制服我,为何还要救我?” 龚岩祁对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上那陌生的眼睛,冷冷地开口道:“我救的不是你,我只是不想让白翊的皮肉受伤罢了。” 听了这话,柳云清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冷厉:“哼!郎君既然没诚意,那便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妾身好好谈吧!”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龚岩祁站在原地,回想着白翊夺回控制权时那短暂而急切的提示。 玉?什么玉? 这个“玉”字,仿佛是在重重迷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结合温亭所说的“弱点”和“根源”,这极有可能是突破口。 正琢磨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徐伟打来的电话:“祁哥,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核实了,保健医生黄佳证实当晚十一点半左右确实和周琳雅进行了视频通话,指导她按摩脚踝,时长约十五分钟左右。期间周琳雅一直在家里,背景确认无误。吴剑升家附近的监控还在调取,暂时没发现异常。另外,技术科那边也有发现,从林沫更衣柜里发现的那张碎纸条上,除了林沫的指纹,并无其他人的指纹。字迹比对也没结果,张盛说,这纸条上的字很有可能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或者干脆不是用手写的。”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案发当天舞团里其他排练的演员也要一一走访调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还有那个苏雯,也派人盯着点儿,我总觉得她好像隐瞒了什么。然后,舞鞋里那根毒针上毒药的来源,也要重点追踪一下,兴许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好的祁哥,你今天还回队里吗?”徐伟问道。 龚岩祁:“怎么了?有什么事?” 徐伟说:“没有,就是下午叫了芭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来队里提取她手机里和周琳雅的通话记录,让技术科还原一下视频信息,确认周琳雅说的是否属实。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来见见黄佳,有没有什么想问她的。” 龚岩祁的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沉了片刻说道:“我看情况吧,你们先走该走的流程。”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龚岩祁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袋里一片混乱。一边是扑朔迷离,可能涉及情杀、仇杀甚至更复杂多变的芭蕾舞团命案,死者心脏结晶化,还被提取了怨髓,很明显与周世雍案和卢正南案是一人所为,但却毫无头绪。 另一边是被古人的冤魂附身,亟待解救的白翊,神明受困,唯一的线索是一个模糊的“玉”字。 两边的压力同时袭来,龚岩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从口袋里又拿出温亭给的符箓,仔细地贴在了卧室的门框上方。 无论如何,必须先稳住白翊的情况,不能让那个“柳云清”伤害到他。 “玉……”龚岩祁嘴里默念着,等了一会儿,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古晓骊的电话:“晓骊,你再帮我查一下,古时候有条漓河,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曾经在文化中心的那条古河道。还有,再查查有没有一个叫‘柳云清’的小倌曾在这条河附近卖艺,如果有的话,重点留意一下和‘玉’相关的事或者物品。” 古晓骊有些疑惑:“龚队,查一个小倌?如果不是特别有名的话,恐怕不会有记载,这还得看野史里能查到多少信息了,而且可能大部分都是杜撰的,不一定属实。” “没事,不管是否属实,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龚岩祁面色微沉,盯着门框上那明黄色的符篆,眼神狠戾。什么前世的魂,今生的案,他都要全部斩断。无论幕后是人是鬼,都休想从他眼前夺走任何生命,也休想困住,他身边的人—— 小剧场: 龚岩祁刚把镇魂符贴上门框,卧室门猛地被拉开。 “白翊”倚着门框,眼尾微微上挑:“郎君这是要镇我?”指尖刚要碰符箓,朱砂微亮,烫得他缩回手娇嗔道,“好狠的心啊!” 龚岩祁冷着脸:“警告你安分点儿,要不是怕伤了他的皮肉,我一定贴你脑门儿上!” 柳云清却突然凑近,冰凉的呼吸拂过耳际,他笑着问:“你对他这般上心……莫非这位小郎君是你的小情人?” 龚岩祁红着脸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关你屁事!”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幽幽戏腔:“可惜郎君,只疼皮相,不疼魂呀!” 龚岩祁捏紧拳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戏精!”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吃醋 尽管家里有…… 尽管家里有个亟待解决的“大麻烦”,但警队的工作也不能完全放下。龚岩祁盯着卧室门上的符箓看了半晌,确认暂时没有异动后,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案子的进展,决定下午回一趟警队。 回到警队,龚岩祁直接去了询问室,果然如徐伟所说,黄佳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她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性,穿着素雅,脸上带着医护人员特有的平和与耐心。 “黄医生,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龚岩祁坐下后,客气地说道。 “没关系,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黄佳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是为了琳雅那晚视频通话的事吧?” “是的,想再跟你确认一下细节。”龚岩祁打开记录本,“当晚十一点半左右,你和她视频通话了大约十五分钟,内容是指导她按摩脚踝,对吗?” “是的。”黄佳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那天晚上我值班,住在医务室的宿舍。周琳雅突然打来视频,说脚踝疼得厉害,睡不着。我从视频里看到她在自己家,穿着睡衣。我就让她调整摄像头角度,对着她的脚踝,一步步教她按压几个穴位来缓解疼痛。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四五分钟吧,结束后她说感觉好多了,我们就挂断了这通电话。” 龚岩祁一边听着,一边观察黄佳的神情。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眼神坦诚,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技术科已经将她的手机数据拷贝走,开始核查视频通话的信息,不多久就能确定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真的成立。 “谢谢你,黄医生,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很重要。”龚岩祁合上本子,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和舞团的演员们应该都挺熟的吧,你对林沫了解多少?” 提到林沫,黄佳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林沫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平时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她经常来保健室,不是这里拉伤就是那里淤青,脚上的伤更是旧患加新伤,就没彻底好利索过,我看着都心疼。” “那她最近一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跟你聊过些什么特别的事情?”龚岩祁试探着问。 黄佳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说起来,她最近确实精神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总是看上去很疲惫,也心事重重的。她来找我要过几次助眠的药物,说是压力大,睡不好。我问她是不是因为谢幕演出太紧张,她只说是有点,但感觉又不全是……唉,她性子要强,也有些内向,很多事喜欢自己扛着,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好多问。” “她有没有提到过和谁有矛盾?或者…收到过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龚岩祁想起了那张碎纸条。 黄佳摇了摇头:“这个她倒没跟我提,她跟我聊得最多的就是身体上的不适,或者偶尔感慨一下跳舞的辛苦,对未来的一些迷茫。我在芭蕾舞团做保健医已经六七年了,团里的演员们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问题,也见怪不怪了。” “那你们有没有聊过感情方面的问题?”龚岩祁问道。 “感情方面…林沫倒是没跟我聊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据我所知,吴团长倒是常关心林沫的伤势,给她送些药膏补品什么的。林沫对他也很尊敬,但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此了,其他情况我不了解,所以不能胡乱猜测。” 黄佳的话语气温和,但透露出的信息却值得细究,吴剑升对林沫的“关心”似乎多余其他人,而林沫的回应则显得克制,甚至疏离。这是不是代表着,吴剑升只是单方面的动了某些心思,而林沫却并未给他机会。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黄佳这里也暂时没有发现更多线索,龚岩祁起身送她离开警队。临走前,黄佳轻声叹了口气道:“龚队长,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凶手,林沫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送走黄佳,龚岩祁的心情有些沉重。线索有很多,却又都模模糊糊,难以串联在一起。周琳雅有不在场证明,吴剑升嫌疑上升但缺乏直接证据,苏雯态度微妙,那张纸条的来源依旧成谜,还有那诡异的,与之前案件如出一辙的怨髓…… 想起这些令人头痛的事,龚岩祁就心力交瘁。他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杂事,又和徐伟、庄延沟通了一下其他摸排工作的进展,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看着窗外华灯初上,龚岩祁终究是坐不住了。家里那个“神鬼混合体”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于是他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开车往回赶。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餐桌上竟然摆好了几碟菜,还冒着热气。 “白翊”正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茶几上的刑侦杂志,有模有样地看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郎君回来了?公务可还繁忙?” 这语调,这神态,是柳云清没错了。 龚岩祁淡淡地“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这是?” “妾身见郎君迟迟不归,腹中有些饥渴,便自作主张,随意做了些吃食。”柳云清放下杂志,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手指轻轻拂过餐桌边缘笑着说,“只可惜,你们现在的炉灶妾身实在摆弄不熟悉,只好简单做了这几样,否则定要为郎君亲手烹制一桌大餐,以谢收留之恩。” 龚岩祁没理会他话语里的撩拨,只是觉得有些怪异,一个古代的鬼魂,居然在他家给他做了一桌的菜,而且,还披着白翊的外形!真的太诡异了! 走到桌边龚岩祁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基本都是清淡口味,甚至还有一碗清粥,几样甜腻的小点心,几乎都是白翊平时会偏好的类型。而一些相对重口味的菜,则被放在离主座位近的地方。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时柳云清已经拉开椅子,示意龚岩祁坐下:“郎君辛苦一日,快些用膳吧。”他自己也坐到对面,却并不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黏腻得几乎能拉丝。 龚岩祁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忙得他晕头转向,焦头烂额,还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于是他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了起来。 刚夹起一块清蒸鱼,就听到对面的柳云清拖长了调子,幽幽地说:“郎君,这鱼鲜美否?可比得上妾身当年在漓河画舫上尝过的银丝脍?” 龚岩祁懒得理他,闷头继续吃饭。柳云清却不依不饶,眼神往那盘辣子鸡丁瞟了瞟,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郎君怎么只吃那些清淡的?可是嫌妾身做的菜不合口味?还是说…郎君的口味,是随着这小郎君变的?他爱吃什么,你就爱吃什么?”他这话里话外,像是在暗示龚岩祁对白翊过于关心,甚至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龚岩祁动作一顿,冷冷地抬眼看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郎君好凶。”柳云清立刻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泫然欲泣,“妾身不过是关心郎君罢了,想当年,不知多少恩客想求妾身一同用膳而不得呢,郎君可是我心甘情愿……” 就在他又要开始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突然,他欲拿起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清朗,虽然极快地被媚态重新覆盖,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一直留意他的龚岩祁捕捉到了。 是白翊。 他似乎在反抗,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柳云清用他的身体,来说这些暧昧不清,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尤其是对龚岩祁。 柳云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反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扬起更灿烂的笑,故意用筷子夹起一颗红艳艳的辣椒,递到龚岩祁碗边,声音嗲得能掐出水:“郎君,尝尝这个嘛,看起来红红火火,吃完定能让人热血沸腾,说不定你会想抱着妾身来灭一灭火呢!” 这举动轻佻又刻意,仿佛是在故意挑衅体内那个时而清醒的意识。 龚岩祁看着碗边那颗辣椒,又看看“白翊”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突然起了想要恶作剧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颗辣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柳云清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唔?!”柳云清猛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龚岩祁会来这么一手。辣椒的灼烧感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呛得他顿时眼泪汪汪,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哪还有半点风情万种的姿态。 “郎…郎君!你…咳咳…你好狠的心!”他咳得脸都红了,狼狈地起身找水喝。 龚岩祁心里莫名地爽了一下,甚至有点想笑,他慢条斯理地递过去一杯水,淡淡说道:“不是你说能热血沸腾吗?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云清猛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住嘴里的辣意,眼角挂着几颗泪水,幽怨地瞪着龚岩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又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但又强行被压了下去,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龚岩祁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白翊肯定也觉得解气,甚至可能想笑出声,但立刻又被柳云清压了下去。替神明教训不听话的鬼魂,是他这个凡人的荣幸。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诡异又有点滑稽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柳云清安静了不少,大概是怕龚岩祁再喂他吃辣椒。但他消停不了几分钟,又会忍不住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不是抱怨电视节目无聊,就是感慨现代衣物臃肿,不如古裳飘逸。而且他时不时还要含沙射影一下龚岩祁对“这具身体”的过分关注,像个吃醋的孩子。 龚岩祁却发现,每当柳云清的话语过于露骨,或者试图打探他和白翊之间关系的细节时,他的身体总会产生细微的抗拒反应,导致柳云清的话语偶尔卡顿,或者眼神会有一瞬的飘忽。 这种“三人同行”的体验真是绝无仅有,龚岩祁一边应付着柳云清的表演,一边敏锐地捕捉着白翊偶尔透出的细微信号,白翊不喜欢柳云清对他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不喜欢他过分靠近自己,哪怕拼了力气也要努力阻止。 想起这些,龚岩祁突然心上一紧,他越琢磨越上头,白翊的这些行为,要说是“吃醋”,是不是也并不为过呢?—— 小剧场: 柳云清拎起白翊的睡衣,满脸嫌弃:“郎君,这衣物粗糙如麻袋,妾身往日穿的云纱寝衣那才叫……” 话没说完,他突然手指一抖,手上的睡衣稳稳挂回衣柜,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抓起那件最保守纽扣式睡衣套在身上。 柳云清皱着眉头抱怨:“这小郎君好生无趣!” 龚岩祁却挑了挑眉,笑着说:“我看他挑得挺好的,怕你着凉嘛。” 柳云清妖娆地转过身:“郎君若想看点有趣的,我不介意不穿睡衣睡觉…哎哟! 他说着,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床脚。 这时半空中出现了几个用羽毛拼凑出的字:安!份!睡!觉! 第70章 第七十章 嘴硬 晚饭后,龚岩祁收拾碗…… 晚饭后,龚岩祁收拾碗筷,柳云清又蹭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洗碗。 “郎君还真是贤惠呢!”他拖长了调子,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不知将来谁这么有福气,能得郎君这般体贴照料。” 龚岩祁头也不回:“反正不是你。” 柳云清被噎了一下,表情冷了下来,随即又不死心地说:“郎君这话可真伤人心,妾身虽为男子,但当年也是精通侍奉之道,若是郎君不离不弃……” “我弃!”龚岩祁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关上水龙头,“你很闲的话,就去把客厅地擦了。” 柳云清顿时噤声,用一种“不识抬举”的眼神瞪了龚岩祁一眼,悻悻地扭身走回了客厅,耳根子终于算是暂时消停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柳云清正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戏曲的频道上。他看着屏幕上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眼神渐渐有些飘远,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媚态也淡去了几分,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向往。 龚岩祁想起温亭的话,觉得现在时机正好,或许可以趁机套点东西出来。于是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道:“你那时候唱一曲《游园惊梦》,真的能值千金?” 柳云清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致,但马上又警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冷哼道:“郎君这会儿怎么对妾身的过往感兴趣了?方才不是还嫌弃得很?” “随便问问,不说算了。”龚岩祁以退为进,拿起手机假装要玩游戏。 “哎,说,我说!”柳云清果然按捺不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依旧慵懒,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何止千金!当年漓河上,谁不知我柳云清的名号?一曲唱罢,满堂喝彩不说,就连被掷下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能堆满半条画舫!”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可惜……繁华如梦,转头成空,所托非人,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我记得你说,你是被人陷害的?”龚岩祁又问道。 “哼!是那没良心的负心汉!”柳云清的怨气又被勾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要替我赎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转头就与他那善妒的婆娘合谋,诬陷我偷盗,将我毒打至死……最后竟连个全尸都不愿留,将我随意弃于荒郊野岭!” 龚岩祁说:“所以你才执念颇深,不愿离开?” 谁知,听了龚岩祁的话,柳云清突然变了神色,表情狠戾地说道:“不愿?笑话!谁愿意永远留在伤心地!我不是不愿离开,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柳云清突然住了口,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瞬间又恢复成之前那娇媚的姿态,笑着说,“郎君这么关心妾身,该不会是喜欢上妾身了吧?” 龚岩祁无语,这鬼魂简直油盐不进啊!但话说回来,看着眼前这张白翊的脸,笑嘻嘻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这感觉…… 龚岩祁僵硬地把头转到一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塞进柳云清手里:“少废话!看电视吧你!” 柳云清淡笑不语,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嘈杂的背景音,忽然,柳云清被电视上综艺节目里男女嘉宾的亲密互动吸引,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个最近很火的恋综,男男女女在镜头前学着怎么谈恋爱,龚岩祁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爱看这样的节目,难不成都是单身狗? 但柳云清这只“单身狗”显然也看入了迷,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学着男女嘉宾的样子,微微撅起嘴,对着屏幕做了个索吻的表情。 这动作顶着白翊的脸做出来,简直杀伤力惊人。龚岩祁不小心瞥见,心头猛地一惊,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直冲头顶,他几乎能想象出白翊本人若是知道了,会是如何的暴怒和羞愤。 就在这时,柳云清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嘴巴依旧撅着,眼神迷离,带着一丝慵懒的诱惑,甚至还微微向他这边倾了倾身体,暗示意味十足。 然而,就在他身体快要挨到龚岩祁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那抹媚笑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强行将前倾的身体拉回,极力远离了龚岩祁。 柳云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缩回来的手,又抬眼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点儿委屈。 龚岩祁清晰地看到,在这极短的瞬间,“白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熟悉的冰冷,那是属于白翊的意识,他在阻止,他在用尽全力阻止柳云清向龚岩祁做出任何过分亲近的举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硬和明显。 柳云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抗弄懵了,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满脸困惑,仿佛不明白这具身体为何会对眼前这个“郎君”产生如此剧烈的抗拒。 是那个叫白翊的家伙吗?可他明明不是…… 龚岩祁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失了原有的频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白翊不准柳云清靠近他,不准柳云清用他的身体,对龚岩祁做出任何暧昧的举动。这种强烈的,甚至不惜耗费神力强行干预的阻止,远远超出了单纯厌恶的范畴,那里面夹杂着的或许是……独占欲吗? 白翊不高兴了,龚岩祁十分肯定这一猜想。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一会儿媚眼如丝,一会儿又因内在反抗而显得僵硬的“白翊”,再看看他那双偶尔泄露出冰冷警告的冰蓝色眼眸,忽然觉得,这位活了三千多岁,平日里高高在上,冷情冷性的翼神大人,真要闹起别扭来,其实比柳云清更像个吃醋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龚岩祁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了一阵奇异的酸涩。他强行压下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眼底不由自主染上了一层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轻咳一声,掩饰住情绪的波动,龚岩祁站起身,故作平静地对沙发上那个陷入困惑的“神鬼混合体”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的反应,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龚岩祁终于忍不住抬手捂着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白翊……吃醋了? 那个家伙,居然很在意我嘛! 不知是不是温亭那张符篆的缘故,“白翊”但凡一进到卧室里,就会变得格外“乖巧”,也不像之前一样闹腾了,所以今晚,带着雀跃小心思的龚岩祁也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龚岩祁还趴在枕头上,嘴微张着,口水沾湿了枕头他都不知道,还沉浸在无尽的美梦之中。 不过既然醒了,龚岩祁也没打算睡回笼觉,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照例先看了眼卧室门,符篆还好好地贴着,可见那鬼魂没作妖。 上班的时间还早,龚岩祁便干脆起床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买了些早餐回来。他买了白翊最喜欢的草莓牛奶,还有几样平时他喜欢的吃食,不管他被哪个灵魂掌控,至少要让他的身体吃到喜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整个家安静得让人心慌。 “白翊?”龚岩祁试探着叫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声音回应。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向卧室,却发现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这时,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龚岩祁走到浴室门口,见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白翊”正站在洗手台前,似乎刚洗完脸,银白色的发丝被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正拿着龚岩祁的剃须刀,好奇地打量着,然后学着男人的样子,在下巴上比划着。 那画面有种诡异又脆弱的美感,龚岩祁一时怔住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白翊”转过头来,眼神迷离勾人,是柳云清。他看到龚岩祁,嫣然一笑,举起剃须刀笑着说:“郎君回来了?此物倒是精巧,可是你们剃须净面的东西?” 龚岩祁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从他手中拿过剃须刀放回原处:“别瞎碰。” 柳云清也不恼,反而就着湿润的手,轻轻抚上龚岩祁的胸口,那里正因为匆忙的奔跑而微微起伏着。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些许水汽,脸凑近到龚岩祁的脖颈处,像只小动物似的轻轻嗅了嗅:“郎君身上没有脂粉味,只有阳光和尘土的味道,看来是没有背着我出去私会小娘子。” 这语气,活像是检查丈夫是否出轨的小媳妇,龚岩祁听得浑身难受,推开他,怕白翊的身体在狭小的浴室跌倒,不推开他又烦躁得要命。只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 柳云清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哪里不正常了?关心郎君也不行?”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暗,语气带上了几分哀怨,“莫非…郎君其实更喜欢那个冷冰冰,硬邦邦,无趣至极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白翊!他有什么好的?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连个好脸都不给你,哪有妾身知情识趣,懂得疼人。” 这话里的酸味儿,简直浓得能呛死人。 龚岩祁忽然觉得,这柳云清果然和白翊一点都不一样,白翊常常把心思隐藏,无论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他都会藏得很好,不轻易叫人发现。而这柳云清就不一样了,不管有什么都要说出来,这张嘴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字都不留,全都要说给你听。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龚岩祁突然记起温亭的告诫,让他尽量顺着这冤魂的意愿,才能更快的达成目的,于是,龚岩祁故意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他确实没你会‘来事’,但至少他不会随便对别人动手动脚。” 听了这话,柳云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尖细扭捏:“郎君这是嫌弃妾身吗?你以为白翊那个家伙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罢了,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我告诉你,他其实对你……”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脸上的媚态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愤怒,不用多想,一定是白翊再次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他的警告和怒意,仿佛在说,你敢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试试! 紧接着,柳云清的意识又卷土重来,他猛地捂住头,尖叫道:“又来了!真是太难伺候了!你走开啊,别烦我!” 一场无声的争夺战再次在体内展开,“白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脖子上的青筋爆出,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他脚步虚晃,时不时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听着就很痛。 龚岩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当“白翊”的后腰就快撞上洗手台的硬角时,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顾那剧烈的挣扎,猛地将眼前这具颤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够了!”龚岩祁在“白翊”耳边低吼着,声音颤抖着,带着些许心疼。 “别争了!给我停下!白翊,柳云清,我不管你们谁是谁,都他妈给我消停点!别再伤害这具身体了!” 他的拥抱似乎起到了某种镇定的作用,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干扰了两个意识的争夺,怀里的身体竟然真的渐渐停止了颤抖,安静却有些僵硬。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窘迫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龚岩祁……放开我。” 是白翊! 龚岩祁心中一喜,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他又消失了:“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暂时死不了。”白翊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意识显然是清醒的,他虚喘道,“……你勒得太紧了。” 龚岩祁这才慌忙松开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见他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是清明的,只是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刚才柳云清说,你对我……”龚岩祁犹豫着开口询问。 “闭嘴!”白翊打断了他,似乎有些恼怒,“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刚才心里的沉重和焦急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回味着那个短暂的拥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好吧,那你饿不饿?我买了早餐,一起吃点儿?” 白翊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龚岩祁你知道吗,凡人与鬼魂太过亲近的话,会折损阳寿,所以你……别跟柳云清那家伙贴得太近。” 龚岩祁眨眨眼:“折损阳寿?这么严重,真的假的?” 白翊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真的,古籍上明明白白记载着……阳气…最…最易被阴魂所蚀。” “哪本古籍?”龚岩祁问。 白翊一把推开他往外走,不耐烦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吃早饭去,饿死我了!” 窗外的阳光渗进室内,洒在白翊身上,映出他微红的耳尖,还有上面竖立着的细小绒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猫,连炸起的绒毛都透着欲盖弥彰的可爱—— 小剧场: 次日清晨,龚岩祁抱着一摞古籍冲进客厅:“我去图书馆查遍了《幽冥录》《百鬼志》《阴司秘典》。”他将书堆在茶几上,挑眉看向正在喝草莓牛奶的白翊,“怎么就是没找到你说的关于‘阴魂蚀阳寿’的记载?” 白翊被牛奶呛了一口,咳了半天,银白色的发丝间露出微红的耳尖:“是……三千年前的孤本上写着的,你个凡人自然没见过。” “哦~~~”龚岩祁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慢凑近到白翊面前,笑眯眯地说,“那本书名是叫《神明谎言录》,还是《吃醋大全》?”《 》 70-80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血玉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翊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温热的草莓牛奶。他垂着眼睛,避开龚岩祁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在浴室里那个语气慌乱的人不是他。 龚岩祁心里跟猫抓似的痒,柳云清那句没说完的“他其实对你……”,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呢?真的太想知道了! 但他明白,若是逼问得太紧,这个高傲的神明恐怕会直接炸毛,缩回他那冰冷的外壳里,再也不会吐露真心。于是龚岩祁只能按捺住满心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雀跃,拿起一块面包大口大口嚼着,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看什么?!”白翊终于忍不住,冰蓝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带着不满和警告。 “看你好看。”龚岩祁顺嘴就溜出一句调侃,只不过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像轻佻的柳云清。 白翊果然瞬间黑了脸,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龚岩祁!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就……” 龚岩祁索性破罐破摔,壮着胆子,身体微微向前倾,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就怎样?也用辣椒塞我嘴里?” 白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晕,他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冷着脸说:“无聊!你自己慢慢吃吧!” “哎,别别别!”龚岩祁赶紧见好就收,忙伸手拦了他一下,“这不是开玩笑么,翼神大人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案子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适时的调节一下气氛,也好一起共渡难关不是!” 听他提起案子,白翊停顿了一下,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只是把椅子稍稍往后挪了挪,离龚岩祁远了一些,板着脸鼓着腮帮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龚岩祁心里偷笑这神明的傲娇,但表面上却认真起来:“说正经的,你那天恍惚间提到的‘玉’,到底是什么?玉佩?玉簪?玉镯?还是别的什么?我试图套柳云清的话,可是他戒备心很高,根本套不出有用的信息。” 聊起正事,白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他想了想,眉心微蹙:“我当时试图潜入柳云清混乱的记忆深处,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因为他的记忆被层层封锁,保护得极其严密,显然是他执念的核心所在。我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似乎是一小块圆形的,带着红色光晕的玉石,很小,可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或者更小。具体是何物,我也无法看清。不过在那段记忆里我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眷恋,痛苦,还有愤恨交织的情绪。并且当我试图提及这东西时,柳云清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说明这东西正是解开他执念的关键。” “圆形的红色玉石?”龚岩祁念叨着,“如果很小的话,会不会是玉珠子?又或是镶嵌在某种物品上的,比如戒指或者耳坠。但是年代太久了,目标又不明显,恐怕很难找到实物。” “未必是实体,”白翊摇摇头说道,“对于地缚灵而言,执念所系的物品,有时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像是残留的能量印记,或者是与其产生强烈共鸣的替代物。我们目前需要先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对柳云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倒是不急着去找。” 两人正说着,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龚队,你让我查的那个叫‘柳云清’的小倌,我还真在一些野史中查到点东西。” 龚岩祁立刻按了免提:“太好了,你快说!” “根据几本野史杂谈和地方风物志的记载,大概在一千多年前,漓河古河道一带,确实有个颇有名气的男伶,名叫‘柳云清’。据记载,他色艺双绝,尤擅擅长琵琶和昆腔,是当时达官贵人以及文人墨客争相追捧的人物。” “记载里有提到他的结局吗?”龚岩祁急切地问。 “正要说呢!”古晓骊语速加快了些,继续道,“记载上说,他后来卷入了当地一个富商家族的是非。据说那富商家的公子极为喜爱他,甚至想为他赎身,但这引起了正室夫人的嫉恨。后来甚至传出柳云清与公子的正室夫人有染,关系真是乱极了。再之后,他借在富商家唱堂会,偷盗了夫人一件极其珍爱的首饰,被夫人报官抓了起来。但蹊跷的是,还没等官府审理,柳云清突然暴毙了,尸体被草草扔在了乱葬岗。” 首饰?龚岩祁微微皱眉:“还有更具体的记载吗?关于那件首饰的。” “嗯…有一本杂谈里倒是提了一句,说那宝物上镶嵌着一块绝世红玉,虽然微小,但却光彩夺目,仿佛在玉石中封存着一滴血珠,是极其罕见的宝贝,更像是外邦进贡的佳品,所以柳云清才和那正室夫人不惜闹上公堂。”说到这儿,古晓骊顿了顿,有些犹豫,“不过龚队,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有点迷信……” “你说。”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民间传闻,大概三四十年前,文化中心那片地皮还没改建的时候,据附近居民说,偶尔在深夜能听到若有若无的琵琶声从那片荒地里传来,凄凄婉婉的很是吓人。而且曾经还有人在那荒地附近捡到过流着血的石头,后来慢慢有了传说,说那是‘怨石’,是因为那片乱坟岗里冤魂不散。龚队,你要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觉得林沫的案子有蹊跷,怀疑…鬼魂作案?” 龚岩祁叹了口气,笑着说:“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的,堂堂一名现代警察居然说出‘鬼魂作案’这四个字,我让你查这些东西和林沫的案子,说有关也没太大关联,但是说没关吧,可也的确有点儿联系。总之,你先别声张,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对了,你说的这段野史上,有没有记载富商家公子的姓名?” 古晓骊道:“有,那家人姓徐,大公子叫徐万景,夫人徐张氏。” 等挂断了电话,龚岩祁看向白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柳云清的执念核心,就是那块圆形的红色血玉,很可能就是富商家夫人丢失的那件首饰上的,你说,我们要是直接问他这件事,柳云清会不会告知我们当年的实情?” 白翊面色凝重的想了想:“他的执念因血玉而起,也必须要因血玉而解。但强行提起这事,我担心他会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严重后果,最好还是循序渐进比较稳妥。” “但是他留在你身体里一天,你就多一分危险,我怕……”龚岩祁担心地皱起眉头。 白翊却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翼神,还能叫个冤魂伤了我?” 龚岩祁依旧不放心地板着脸,心想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让这冤魂附了身,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怕高傲的神明气恼,也更怕他伤心。 白翊将桌上的草莓牛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站起身说:“这柳云清目前还算老实,趁他不出来作妖,我先跟你回队里看看案子的进展。”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徐伟立刻拿着文件夹迎了上来:“祁哥,你来得正好,关于苏雯和周琳雅的调查,有了些新发现。” “说。”龚岩祁示意白翊坐下一起听。 “苏雯,周琳雅,再加上死者林沫,关系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徐伟说道,“据舞团其他演员反映,她们三个其实一开始关系非常好,是一个小团体,整天同进同出,像是闺蜜一样。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团体就解散了,尤其是周琳雅,经常不满林沫的主角位置,明里暗里对她恶语相向。而苏雯,表面上还跟林沫关系要好,可实际上,她们之间似乎也有矛盾。” “什么矛盾?”龚岩祁问。 徐伟说:“有人提到,大概在半年前,团里有一个出国交流学习的名额,原本呼声最高的是苏雯,但最后这个名额却给了林沫。据说苏雯为此很生气,甚至还和团长吵过一架。后来,虽然明面上两人和好了,但很多人都觉得,她们之间还是有芥蒂的。” “周琳雅呢?没有争抢过这个名额吗?” “周琳雅家境不太好,之前很依赖她们这个小团体,但闹僵之后,她忽然就不再关心林沫和苏雯之间的事,甚至也对那个出国名额不屑一顾,这倒是有点儿反常,她的怨恨似乎都集中在林沫身上。” 龚岩祁道:“这么说的话,其实苏雯对林沫也并非完全友善,两人之间也结过怨?这消息可靠吗?” 徐伟:“团里不少演员都这么说,而且他们的保健医生黄佳提供了线索,说自从出国名额的那件事之后,苏雯情绪就不太好,经常到保健室跟她倾诉烦恼,黄佳已经为她做了小半年的心理疏导了。” “心理疏导?”龚岩祁闻言,皱着眉头看向白翊,白翊沉思了片刻,抬头问徐伟:“除了她们之间的恩怨,最近现场勘查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这时,工位里正埋头看数据的庄延开口道:“技术科刚送来现场提取的鞋印分析,除了林沫的脚印外,还有另一个芭蕾舞鞋印,但是鞋码很小,大概只有34码,我正在一一核查舞团所有成员的脚码。不过这个鞋印的花纹和现在市面上的芭蕾舞鞋都不一样,好像是一种老式的舞鞋,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而且鞋底的磨损程度显示穿着者习惯用脚尖着力,是专业演员的走路方式。” 老式舞鞋,专业舞者,小鞋码……这些信息看似是能串联在一起成为关键信息点,于是龚岩祁叮嘱庄延:“仔细核查,不能漏掉任何一个演员,也包括团里的男演员。” 说完,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争夺资源失败的嫉恨,带来表面友谊下的紧张关系,一个看似亲密的小团体,内部或许早已布满裂痕。苏雯和林沫之间的利益争夺,周琳雅和林沫之间的情感对敌,都是能促成强烈杀人动机的根源,看来林沫的死,是撕开巨大创伤的一道口子,说不定这伤口之下隐藏的,是早已溃烂的脓疮,或许感到疼痛的不只一两个人而已。” 面对突然文艺范儿的翼神大人,龚岩祁皱了皱眉:“拜托您能不能说人话?” 白翊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塑料姐妹。” 龚岩祁叹了口气,他接过徐伟手上的文件:“行,我知道了,看来还是得再找一趟黄佳,问问关于苏雯心里疏导的事。” 他放下文件,跟白翊说:“我想先去证物室看看林沫的那双舞鞋,我记得她那双鞋好像没什么磨损痕迹。” 白翊没什么异议,他也想顺便再看看舞鞋上是否有神力残留,于是便跟着龚岩祁朝证物室走去。 证物室里常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纸张,灰尘和陈年旧物上溢出的冷冽气味,一排排高大的铁架整齐排列,显得井然有序却又莫名有些压抑。 龚岩祁办好手续,很快便在里面找到了标记着“林沫”的箱子。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里面是林沫死亡时穿着的芭蕾舞鞋,洁白的缎面沾染了些许暗褐色的血迹。 龚岩祁拿起一只舞鞋仔细观察着鞋底:“刚才庄延的话提醒了我,这应该是双新鞋,因为鞋底脚尖部位并没有多少磨损的痕迹,肯定不是一个专业演员平时练习的惯用鞋。” 他一边分析,一边下意识地转头想和白翊讨论,却猛地发现白翊的状态很不对劲。只见白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身旁的铁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立刻放下舞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白翊紧咬牙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而清亮,时而变得迷离哀婉,仿佛两个灵魂正在他体内激烈地争夺着。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咽的气声。 “呃……还我……”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身体突然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站不住。 龚岩祁忙用力搂住他,心急如焚:“白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龚岩祁试图将白翊扶离证物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放置旧案的架子。在一个半开的箱子缝隙里,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透出。箱子上赫然写着“卢正南”的名字,龚岩祁想起,那是放置卢正南遗物的箱子,因他是孤儿,所以这箱东西无人认领,便一直放在证物室里。 而此时发出红光的东西,是静静躺在箱子里的一支蝴蝶银簪—— 小剧场: 医生检查后说道:“患者体征正常,就是有点低血糖。” 龚岩祁指着白翊额间若隐若现的红光:“您再仔细看看,这像是低血糖吗?” 白翊却突然睁眼抓住医生手腕:“姓徐的在哪儿?!” 医生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医院就一个徐医生,在妇产科,怎么?你有需要?” 龚岩祁连忙掰开白翊的手,跟医生道歉:“不好意思,他撒癔症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舞姬 白翊的身体在龚岩祁…… 白翊的身体在龚岩祁怀中剧烈地颤抖,眼眸中的光影急速变幻,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时而清冷如冰,时而哀婉迷离。他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还…还给我……” 龚岩祁顺着白翊的视线望去,卢正南遗物箱中散发出的微弱红光正渐渐扩散,龚岩祁一手掀开纸箱盖子,见里面躺着一支快要氧化变黑的蝴蝶银簪,簪头蝴蝶腹部的凹槽,正是那红光的源头。 他记起这支银簪是温亭交给他的,说是卢正南死前留在陈玄青那里的遗物,为何这银簪会与柳云清有感应? 莫非……柳云清执念的那块“血玉”原本就是镶嵌在这支银簪上的,而这根银簪阴差阳错地被卢正南拥有,最终流转到了警局的证物室里。 “呃啊!” 怀中的身体猛烈挣扎着,柳云清的意识显然被这近在咫尺的执念之物彻底刺激到了,整个人处于疯狂的边缘。白翊的手猛地抬起,不顾一切地抓向那个箱子,眼中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渴望和痛苦。 “不行!白翊!冷静点!”龚岩祁死死地抱住他,用力将他往后拖。证物室不是处理这种事的地方,更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白翊此刻诡异的模样。 但柳云清的挣扎越来越猛烈,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龚岩祁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不仅会引来旁人,白翊的身体恐怕也会在这种激烈的争夺中受到损伤。 情急之下,龚岩祁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忍,他低声在白翊耳边说道:“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看准时机抬起手,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白翊的颈侧。怀中挣扎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彻底闭上双眼,软软地倒在了龚岩祁怀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龚岩祁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在寂静的证物室里格外清晰。他打横抱起昏迷的白翊,入手是令人心惊的冰冷。他不敢耽搁,迅速走到卢正南的遗物箱前,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蝴蝶银簪,想要揣进口袋,却发现腾不出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白翊稳稳地扛到了肩上,收好银簪后他尽量自然地快步走出证物室。 幸好这会儿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走廊里人不多,偶有路过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龚岩祁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白顾问旧伤复发,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同事们没说什么,却又忍不住纳闷儿,这白顾问怎么像个人形麻袋一样被龚队扛着? 一路强作镇定,将白翊塞进车里,龚岩祁几乎是狂飙回家的。银簪、血玉、柳云清、卢正南……这些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却一时难以拼凑出全貌。他现在只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柳云清的问题,否则白翊的情况会越来越糟。 回到家,龚岩祁将白翊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昏迷中的神明眉头依旧微蹙,仿佛一直在意识深处与体内的冤魂抗争着。龚岩祁替他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拂过他冰凉的额头,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银簪,在正常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上面在散发不正常的红光,可是仔细看的话,蝴蝶腹部那一处凹槽之中,仿佛真的有一滴血沁的痕迹,就像是被永恒地封印在银饰之中的印记,散发着幽幽的怨念。 龚岩祁正仔细观察着,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轻颤,眼看就要苏醒过来。龚岩祁立刻警惕,将银簪紧紧握在手中,后退一步,紧盯着床上的人。 白翊缓缓睁开眼睛,最初眼神是茫然的,但很快,一抹娇娆媚惑的神态便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眸。 是柳云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劈痛的脖颈,坐起身,嗔怪地瞪了龚岩祁一眼:“郎君好狠的心呐,竟对妾身下如此重手……” 随他的目光找回焦距,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钉在了龚岩祁手中那支蝴蝶银簪上。 柳云清脸上的媚态渐渐消失,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有些惨白。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之前在证物室里还要剧烈。 “那…那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怨恨,“是我的!那是我的簪子!怎么会在你这里?!还给我!” 最后三个字,他是嘶吼出来的,如同濒死的野兽。他猛地从床上扑下来,近乎疯癫地冲向龚岩祁,目标直指那支银簪。 龚岩祁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躲开,厉声道:“柳云清!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柳云清双眼赤红,眼泪汹涌而出,表情扭曲而凄厉,“那是姐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找寻了千百年的东西!把它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他再次扑上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抢夺,龚岩祁生怕伤到白翊的身体,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狼狈地躲闪。两人在卧室里追赶争抢,衣柜被撞得砰砰作响。 “柳云清,我们可以谈谈,你先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把它还给你!”龚岩祁试图和他沟通。 但此时的柳云清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支银簪。他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指甲甚至在龚岩祁阻挡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污蔑我,害死姐姐,现在连你也要抢走它!”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眼看再这样下去白翊的身体真的要受伤,龚岩祁狠了狠心,瞅准一个空隙,一把撕下门框上那张温亭给的符篆,用尽全力,狠狠地拍在了柳云清的身上。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衣服眼看被烧出了一个赤红的洞。 “啊!!!” 柳云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朱砂符文红色的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他周围,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浑身剧烈地痉挛,口中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龚岩祁喘着粗气,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白翊”,心脏揪紧,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他走上前,俯下身,声音沉缓:“柳云清!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符箓的力量不仅带来了痛苦,也强行压制了他狂乱的怨气,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柳云清的痉挛平复了许多,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交错,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整个人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尤其是还顶着一张白翊的脸,叫龚岩祁看着不免心疼极了。 柳云清望着龚岩祁手中的银簪,目光迷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沉默了许久,他才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被尘封了千百年的冤屈: “这簪子…本就不是徐张氏那个毒妇的。那上面的血玉更不是我偷的……”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泪,“这原本…是我姐姐的簪子……” “姐姐是漓河上最负盛名的舞姬,惊才绝艳,曾经一舞动京城……”柳云清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年,东宫太子微服出巡,在画舫上看到了姐姐的舞姿,惊为天人……这簪子,就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姐姐的,说上面的血玉来自西域贡品,稀世罕见,这才能配得上姐姐的绝色倾城……” 他的声音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可是…可是后来有一天,宫中设宴,召姐姐入宫献舞。谁知……那竟是一条不归路!” 柳云清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们诬陷姐姐是刺客,说她借献舞之名蛊惑行刺太子,根本不容任何申辩,姐姐她就被绞杀在了深宫之中,就连……就连尸首都不曾归还给我们……我只能守着她的遗物和忧思,度日如年。”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不知怎的,徐张氏那个贱人知道了这支簪子的来历!她觊觎这块价值连城的血玉,又嫉恨我曾被他丈夫徐万景喜欢,便设下毒计,她趁我到徐府唱堂会不备,偷走了簪子,却反诬是我偷了她的首饰,对我严刑拷打,还扭送到官府下狱。” “我百口莫辩,而那徐万景也是个懦夫,即便他知道实情,却根本不敢违逆他泼辣的妻子,我真的是看错了人。我在狱中受尽折磨,最后…最后竟被他们活活打死!草席一卷,就扔到了漓河边的乱葬岗。我不甘心,我死不瞑目!” 柳云清泣不成声:“我牵挂姐姐的冤屈,想替她洗冤,也舍不得她唯一的遗物……所以我的魂魄才无法离去。现在,我只想拿回簪子,只想弄清楚姐姐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被诬陷,她绝不会是刺客!绝不会!” 他终于说出了积压千年的冤屈,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着,那哭声悲切绝望,不禁令闻者心酸哀伤。 龚岩祁震撼地听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了柳云清真正的执念,他并非贪图财物,也并非单纯的个人冤屈,而是对姐姐沉冤的牵挂和对唯一遗物的守护。这份跨越了千年的姐弟情深和沉痛幽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上“白翊”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符箓上的红光渐渐减弱,柳云清的哭泣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冰冷的沉默,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 龚岩祁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柳云清的哀婉媚惑,也不是他方才的疯狂绝望,那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沉寂,以及一丝细微的恍惚。 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邃冰川,直直地看向龚岩祁,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绛衣舞姬…宫中行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龚岩祁…我好像…记起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翊”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符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陷入巨大的冲突,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时而冰冷威严,时而哀婉凄迷,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躯壳内激烈地流窜。 突然,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低吟,再抬眼时,眼神已变回了柳云清,他显然听到了白翊的话,惊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事?” 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是一变,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冷,属于白翊的冷静声线挣脱出来,打断了柳云清的质问:“柳云清,你本名是否并非‘云清’?你是否…姓楚,名璎?” 柳云清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连哀泣都瞬间停止了。他操控着白翊的脸,露出了极度震惊和茫然的表情,失声道:“你…你怎会知晓?楚璎…是母亲为我取的乳名,除至亲外无人得知,我入画舫后,妈妈给改了‘柳云清’这个花名……” 白翊似乎印证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更有深沉的凝重。他继续追问道:“那你的姐姐,是不是柳拂云?她的本名,是否叫…楚璃?” 这一次,柳云清的反应更为剧烈,白翊的身体都因此剧烈地一震,眼光流转,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是!璎和璃,皆为美玉,我姐姐柳拂云,本名就是楚璃。可是,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白翊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楚璎的心头,也砸在龚岩祁的耳中: “因为,数百年前,皇城之内,一名被指认借献舞蛊惑行刺东宫太子的绛衣舞姬,经钦天监察验,认定其悖逆纲常,罪不容诛,当即绞刑而死。她死后,她的灵魂…由我降下了天罚,以示天道昭昭……”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落在了那虚无悲惨的过去,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酸涩:“那名舞姬的名字,记录于律令之书上,正是……楚璃。”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柳云清彻底愣住了,甚至连操控白翊的身体做出反应都顾不上了,极致的震惊,滔天的冤屈,以及面对审判之神的恐惧,交织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之中。 而龚岩祁站在一旁,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背后直冲头顶。没想到,白翊错判的天罚,竟然是柳云清的姐姐。这纠缠了上千年的因果,竟以如此残酷而离奇的方式,重现于世人眼前—— 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冰箱贴着一张朱砂符纸,便一把揪下符纸:“白翊!这是什么意思?” 白翊:“温亭说现代电器内有浊气,此符可保牛奶不变质。” 十分钟后,微波炉突然死机了。龚岩祁拍打着机器,疑惑道:“怎么回事?不就是热了个包子吗。” 白翊淡定地给微波炉也贴上一张符:“稍安勿躁,定是煞气未除净。” 龚岩祁无语:“你是不是又往里面放金属制品了?” 白翊耳尖微红:“本神认为,凡间法器都需符篆开光!不然你看旁边那个铁箱为何一直闪红光,定是有妖物作祟!” 龚岩祁扶额:“那是烤面包机卡住了!看来以后我得禁止你和温亭私下联系!”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上山 白翊的话令柳云清,…… 白翊的话令柳云清,也就是楚璎,彻底僵在了原地。此时他的脸上写满惊骇,毫无血色,像是死一般沉寂。每个字都化作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天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对我姐姐的灵魂…降下了天罚?” 楚璎猛地摇头,声音也尖利刺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招致天罚的恶行?!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白翊的身体因他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夹杂着无尽的绝望。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白翊”脸上那混合着惊骇、痛苦和疯狂的复杂表情,只觉得心里揪着疼。这跨越千年的纠葛,竟如此残酷地将神明与冤魂捆绑在一起,而白翊,竟是造成这悲剧最重要的一环。 面对楚璎声嘶力竭的质问,白翊并没有回避,冰蓝色的眼眸渐清渐浊。他沉默了片刻,才尽力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律令之书上记载的罪行清晰明了,楚璃之罪并非行刺,而是…蛊惑储君,以色欲之念,乱其心志,动摇国本。” “色欲之罪?!”楚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凄厉又癫狂的笑,笑得浑身发抖,可是眼泪却流得更凶,“哈哈哈……色欲?蛊惑?太荒谬了…真是太荒谬了!” 他笑到哭泣,突然眼神骤变,像是要将心中积压了千年的冤屈和不甘释放出来:“我姐姐根本不知他是太子!最初相遇时,他只说自己是游历山河大川的商人,姐姐欣赏他的才华,与他诗词唱和,互为知己。是那太子隐瞒了身份,刻意接近,姐姐对他付出了一片真心,何来蛊惑一说?!后来他亮明身份,要接姐姐入宫,姐姐虽生气他的欺骗,但倾慕之心已许,更是感念他愿以真心相待,甚至不顾身份的差异,所以便情深意切。姐姐满心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欢喜都来不及,还用得着去蛊惑他?更别说会去行刺了!宫中设宴,姐姐去献舞,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只传出话到画舫,说姐姐刺杀太子殿下,被当即绞杀。可是只有我知道,这事绝与我姐姐无关,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楚璎说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千年前的冤屈与绝望穿透了层层时光,狠狠撞击在两人的心上。白翊眉头紧皱,疑惑万分,因为楚璎这悲愤的控诉,与当年律令之书上记载的文字有巨大的差异。他不禁十分困惑,如果楚璎所言非虚,楚璃真是被冤枉的,那么自己当年所降下的天罚,岂不是…… 就在这时,白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他抬起手,指尖隐约缠绕着一缕黑色薄雾,之前因触碰林沫的尸体而掉落黑羽的地方,也开始隐隐刺痛,一个惊人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蹦出。 白翊的神魂控制了身体,声音清冷急切地问道:“楚璎,你知道楚璃的尸体在哪儿吗?” 楚璎仍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中,恹恹地回答:“她是在宫中行刑,尸体倒挂在城门外三日,然后被抛尸于乱葬岗。可是我去那里找过,并没找到我姐姐的尸体,就连我后来惨死于此,化成冤魂在那地方徘徊了这成百上千年,也没打探到她的下落。” 白翊听了这话,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清冷的冰蓝色仿佛凝结了更深的寒意:“我怀疑,你姐姐楚璃的灵魂在被降下天罚之后,便几度转生,而现如今芭蕾舞团的林沫,正是她的灵魂转世。” “你说什么?!”龚岩祁很是诧异。 白翊声音低沉,慢慢梳理着线索:“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触碰林沫尸体时,曾掉落过一片黑羽。其实在那时,我还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也感受到了画中人极致的冤屈和痛苦,林沫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的怨髓是象征着‘色欲’的粉色。这一切,都与楚璃的遭遇所对应,再加上楚璎刚才说,楚璃被绞死,死后尸体倒挂于城门外,而林沫的脚踝上曾隐隐呈现出绳索捆绑的印记……” “姐姐…林沫?……”楚璎喃喃自语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消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白翊担心他再次发狂,于是又开口道:“但这目前也只是推测,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还原真相。律令之书的记录可能已经被篡改,或者是遗漏了我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所以想要知道楚璃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否是被冤枉的,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要再去一次断龙山,用‘鉴真镜’回溯当年的真相。” “不行!”龚岩祁脱口而出,脸上写满担忧,“你忘了上次从断龙山回来之后的样子吗?神力失控,连翅膀都收不回去,虚弱得差点儿……” 上次白翊将他从悬崖救下,之后神力开始失控,就连羽翼都不能控制,后来又因解除李小七的天罚而昏迷了整整五天,这些情形还历历在目,那种心焦和恐惧,龚岩祁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总之,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可我必须去。”白翊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此刻,占据他身体的是楚璎的意识,但做出这个决定的,显然是白翊本身:“如果楚璃真是因我错判而承受了冤屈,甚至牵连她的弟弟也因此化作地缚灵不得超生,那么弄清真相,弥补过错,是我绝无旁贷的责任。更何况,这件事很可能也与林沫的死有关联,说不定等还原了事实真相,这个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看着龚岩祁,眼神清澈却格外执拗:“龚岩祁,无论危险与否,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因果,也是我的宿命。你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话吗?若因畏惧而退缩,我枉为神明。” “可是……” “没有可是,”白翊打断了他,声音柔缓了许多,“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有预感,鉴真镜里的答案,必定至关重要。” 龚岩祁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这普通凡人是无法改变一个神明的决定。更何况他了解白翊,这个家伙平时看似冷淡漠然,甚至还有些别扭,但骨子里却特别执着于责任和公正,他是神,是正义的使者,他没有肆意妄为,只是在坚持他的信仰罢了。 于是,龚岩祁深深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心疼,沉重地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 决定已下,两人就不再耽搁,打算连夜赶往断龙山。去之前,白翊先跟楚璎说好,若要寻回真相,那么从现在开始就不得任性,只能听从白翊的指令行动。楚璎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此沉寂下去,意识也不再掌控白翊的身体。 白翊又将那只蝴蝶银簪小心收好,据楚璎说,这是当年太子送给楚璃的信物,所以一定能用来从鉴真镜中还原真相。 再次开车前往断龙山,龚岩祁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副驾驶上的白翊。白翊则一直闭目养神,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荒凉,路灯不再明亮,只能靠月色照亮前路。山上的空气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气温骤寒,龚岩祁忙调高了空调温度,怕浅眠的白翊冻着。 当车行驶到半山腰时,忽然,一种不适感猛地侵袭着龚岩祁的全身,就像之前上山那次一样,说不清因为什么,但就是浑身难受。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锤在疯狂敲击他的太阳穴,心脏狂跳不止,时不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带来窒息的抽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龚岩祁的后背,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龚岩祁?”本就没睡着的白翊立刻睁开眼,看到龚岩祁煞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龚岩祁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清醒,试图继续往上开,“好像有点儿缺氧,但我能撑住……” 然而,车子越往山顶开,这种难受的感觉就愈发不可控。随着山路渐渐变窄变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突然涌上心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整座大山就像是一头黑暗中的巨兽,张开幽黑的深渊巨口,一边咆哮着排斥他的接近,一边又对他施下魔咒,叫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 龚岩祁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除了尖锐的耳鸣,似乎还隐约听到了无数混乱的低语声,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却搅得他心烦意乱。 在距离山顶古宅大概还有几百米的一个相对平缓的弯道处,龚岩祁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等车子停稳后,他整个人快要虚脱一般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行…我…我实在是有些难受……”他抬起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这山…好像特别针对我,上次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控制好车子而闯下悬崖……” 听了这话,白翊眉头紧锁,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丝银白色的光缓缓渗入他的体内,本想用神力缓解他的痛苦,却没想到,那些神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起作用,反而引得龚岩祁又是一阵剧烈的心悸。 白翊忙收回手,满是困惑:“奇怪,神力好像融不进去你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阻断了一样。”他看着龚岩祁痛苦不堪的模样,担忧地说道:“你先回去,我自己上山。” 龚岩祁摇摇头:“不行,说好了跟你一起……” “龚岩祁,别逞强,不然我还要分心担忧着你。” 听了这话,龚岩祁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我把车停在这儿,不往上走了。” 见他一脸坚持的样子,白翊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道:“你留在车里休息,我会尽快回来。” 龚岩祁虽然万分不愿,但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跟上去也只能是白翊的累赘,只好妥协:“你一切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千万别硬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白翊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毅然走入漆黑蜿蜒的山路,展开羽翼,飞向那被浓郁雾气笼罩的断龙山顶。 龚岩祁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白翊清瘦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迷蒙的山雾之中,心脏除了生理性的抽痛,更涌上了一阵担忧。他摇下车窗,想让新鲜空气进来缓解一下这份窒息,但收效甚微。莫名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他周围,甚至还因为白翊的离开,而变得更加清晰。 究竟为何每次登上断龙山,他都会感到不适,难不成真的仅仅是因为高原反应?可断龙山海拔并不算太高,按理说也不至于,他的身体素质还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此刻的龚岩祁懒得过多思考,他闭上眼,努力调整着混乱的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连车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一种从浓雾中被窥视的感觉袭来,龚岩祁烦躁不安地睁开眼,眼前满是灰白色的雾障,他下意识看向后视镜,想看看后面的山路情况。可谁知,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后视镜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滞住,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 因为透过那面小小的镜子,他看到原本空荡荡的车后座上,不知何时竟坐满了“人”,那些黑色的人影呈半透明状,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是一团团人形的,不断蠕动的浓郁影雾,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慢慢散开虚化。 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带着死一般的冷寂—— 小剧场: 龚岩祁全身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尽管如此,礼多人不怪,于是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对着后视镜挥了挥。 没想到那些黑影们静止了片刻,忽然也齐刷刷地抬起手臂,对着他挥了挥。龚岩祁放下手,黑影们也同步放下手。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突然猛踩油门打算逃离这个奇怪的地方,却从后视镜看见所有黑影因为他突然急转弯而东倒西歪地倒在一起,压在最下面的那个还不忘对他比了个愤怒的中指。 龚岩祁无语……怎么?现在这年头连鬼都这么有性格了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冤屈 断龙山顶,古宅寂寂…… 断龙山顶,古宅寂寂。 白翊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时空的沉重大门,熟悉的陈旧气息混合着尘埃扑面而来。庭院中的古树依旧盘根错节,在浓雾与稀薄月光下投射出鬼魅般的影子。 他径直走向正厅中间的青黑色石碑,取出随身带着的那支蝴蝶银簪,是时候揭开千年前的真相了。白翊闭上眼,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神力,心口处那片泛着银白色微光的羽毛印记显露出来,那是他本源神力的核心之一。没有片刻迟疑,白翊用银簪尖锐的尾端,对准心口的印记缓缓刺入。 一丝银赤色的神血溢出,沿着银簪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漆黑的石碑上。青金色的龙鳞缓缓从石碑中显化,白翊将自己的神血和龙鳞相触,霎时间,以血珠落点为中心,龙鳞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还泛着金色的光亮。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浮现,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紧接着,整个鳞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光滑透亮的镜面。白翊紧紧盯着那光晕中心,里面的景象逐渐清晰。 漓河画舫,年轻美丽的楚璃一袭绛色舞衣,身姿翩跹若惊鸿,在一众宾客的痴迷目光中旋转跳跃。她妩媚的目光偶尔与席间一位锦衣公子交汇,那人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倾慕。 舞毕,锦衣公子亲自上前,将一支蝴蝶银簪插入楚璃鬓间,簪头的蝴蝶栩栩如生,腹部镶嵌的微小血玉在灯火下流光溢彩,他低声浅笑,眼中满是温柔。而楚璃微微垂首,脸颊泛红,映着璀璨灯火的眸子里,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纯粹喜悦,毫无半分蛊惑媚态。 画面一转,楚璃身着素雅的宫装跪在地上。一名衣着更为华丽,眉眼间透着傲气的贵妃在与她“闲话”。贵妃言语亲切,却句句暗藏玄机,她称赞楚璃舞技出众,又说太子对她甚是喜爱,随后叹息太子虽为储君,但地位并非稳如泰山,总有小人暗中觊觎。 然后贵妃递给楚璃一只精巧的香囊,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近日忧思过甚,此香囊有宁神静心之效。明日宫宴,殿下欲留你入宫侍奉,你若能将此香囊呈予殿下,助殿下安眠,便是立下大功,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楚璃手握香囊,隐约觉得不妥,但在贵妃的劝说下,她也觉得应该做些为殿下分忧之事,只好懵懂地点点头。 中秋夜,宫中夜宴,灯火通明。楚璃作为领舞,跳起了艳惊四座的舞蹈。太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满是欣赏与爱恋。就在她旋转着舞步从太子面前经过,酒杯落地,洇湿了华丽的地毯,太子殿下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众人惊呼,贵妃突然厉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行刺太子!护驾!” 而此时,早已安排在侧的侍卫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楚璃制伏在地。她身上的香囊掉落,侍卫当众撕开,谁承想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宁神的香料,而是写有太子生辰八字,并扎满银针的符咒,以及一包剧毒粉末。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楚璃惊恐万状,不停挣扎哭喊着:“不是的!不是我!是贵妃娘娘让我……”可贵妃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楚璃脸上,尖声喝道:“胆敢污蔑本宫!将此蛊惑储君,行刺殿下的妖女拖下去,即刻绞决,以正国法!” 贵妃的眼神冰冷却十分得意,与之前的亲切判若两人。楚璃被粗暴地拖走,这才明白贵妃的处心积虑,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口中喃喃着“冤枉”,然而却只是徒劳,根本没人愿意听她的申辩。 一个瘦弱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在散乱的白骨间奔跑哭喊,声音凄厉而绝望:“姐姐,姐姐!你在哪儿?阿璎来找你了,姐姐……”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刺骨的寒意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徒手在可能丢弃新尸的地方疯狂翻找,哪怕指甲剥落,指尖鲜血淋漓,却仍一无所获。最终他无力地瘫坐在泥水中,绝望地哭泣着。 突然,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浆下触碰到了一个硬物。猛地挖开污泥,一支蝴蝶银簪赫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沾满泥泞,但他还是瞬间认出这是姐姐最珍视的簪子。 楚璎颤抖着捧起银簪,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抓住了姐姐最后的一丝气息,这是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是楚璎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寄托。他将银簪仔细地擦拭干净,小心珍藏,视若生命一般。 姐姐楚璃已逝,楚璎被迫沦落风尘,化名“柳云清”在姐姐原先的画舫卖唱。楚璎眉眼生得俊秀清丽,也与楚璃有些相像,声音婉转动听,勾人心弦,所以没多久便在画舫唱出了名。 一次他在徐府唱堂会,被大公子徐万景缠上,在后院对他动手动脚,楚璎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匆忙整理之际不慎将贴身收藏的银簪遗落在廊下,却恰好被徐万景那位善妒骄纵的正室夫人徐张氏拾得。 徐张氏出身商贾,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此簪上的血玉价值连城。再加上她早因丈夫徐万景对楚璎格外“青睐”而妒火中烧,于是,她并未声张,暗中收好银簪。 待堂会结束,她突然厉声惊呼自己一支镶嵌罕见血玉的簪子失窃,并直指今日唯一来过后院的楚璎,说他的嫌疑最大。然后叫人搜身,从楚璎的衣衫之中“搜”到了那支银簪。 “好你个刁奴!”徐张氏眼中满是恶毒的指着楚璎,“贱人柳云清,手脚不干净,立刻报官把他抓起来!” 楚璎百口莫辩,惊怒交加:“你血口喷人!这明明就是我的东西,怎又成了你的?!” 然而徐张氏暗中向审案的官吏和狱卒使了大量钱财,楚璎的辩解被视作狡辩,反倒遭受了严刑拷打,逼他认罪。可怜的楚璎,未能替姐姐昭雪,反而因姐姐唯一的遗物再遭构陷,在狱中受尽折磨,最终伤重含冤而死。 死后,他的尸身被草席一卷,抛弃于漓河边的乱葬岗,与他苦苦寻找姐姐而不得的地方,近在咫尺,却又生世永隔…… 鉴真镜的光芒渐渐黯淡,龙鳞慢慢恢复原本的冰冷。 白翊踉跄着虚晃几步,脸色苍白,胸口的神血早已止住,伤口缓缓愈合,但内心的震撼与悲愤却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楚璃含冤而死,楚璎竟也因守护姐姐的遗物而遭此毒手,姐弟二人双双沦为阴谋与嫉妒的牺牲品,这延续了千年的冤屈,沉重得令人窒息。 而自己,竟依据不知为何扭曲了真相的律令之书,对楚璃纯洁的灵魂降下了天罚。粉色怨髓,色欲之罪……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白翊的心。 强烈的自责感席卷而来,白翊紧紧攥着那支失去血玉却承载了双重冤屈的银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转身快步离开古宅,身影没入浓雾之中,朝着山下龚岩祁等待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半山腰的车内,龚岩祁简直快要疯了。 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车后座上的黑影们,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昏暗的月光下。它们沉默又僵硬地“坐”着,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不断散发着一种比山间寒雾更加阴冷的气息。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龚岩祁的全身,迅速勒紧,这感觉,比身体上的难受更加叫人不知所措。 这些到底是恶鬼,还是这断龙山的山魅? 刚才的身体不适与它们有关吗?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龚岩祁心里蹦出一连串的疑问,但此时此刻他明白,不管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必须逃离车厢,不能一直跟它们待在一个空间内,吓都要吓死了。 他猛地去拉车门把手,谁知,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车门突然就锁上了,无论再怎么用力扳动门把,车门都纹丝不动,仿佛从外面被焊死了一般。车窗也不受控制,根本降不下来,玻璃也坚固得超乎寻常,就算他用逃生锤奋力击打,也没能让玻璃产生一丝裂纹。 “操!”龚岩祁低骂咒骂,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这种空间上的隔绝与禁锢,更加深了心理上的恐慌。他被困住了,和一车不知是何种生物的“东西”一起,想逃都逃不掉。 心脏狂跳,之前的头痛因为极度的惊惧反而减轻了一些,此时的他,只有满满的警觉。他猛地转过身,背抵着方向盘,直视后座那一片诡异的“乘客”。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龚岩祁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模糊的黑影,“想干什么说话!别偷偷摸摸的!” 但是那些黑影依旧沉默,如同一潭死水,它们没有眼睛,可龚岩祁却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冰冷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这种无声的对峙更加折磨人,龚岩祁不免一阵焦躁,他试着换一种方式沟通:“你们…是这山里的亡魂?还是说,你们跟白翊有过节?要不就是…冲着我来的?但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些黑影连最开始的蠕动都停止了,彻底凝固在后座上,若不细看,几乎更像是贴在车窗上的剪影,十分的诡异虚幻。 龚岩祁的耐心渐渐告罄,恐惧逐渐被荒唐和愤怒取代。他咬紧牙关,狠狠一拳砸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他妈的!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出原形!要杀要剐也给个痛快话,这么一声不吭地困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他的低吼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那些黑影彻底无视他的存在,依旧漠然。龚岩祁胸膛剧烈起伏地喘着粗气,他放弃沟通,只能死死地盯着后座,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状态。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鬼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断龙山特殊气场引发的精神攻击,还是他在身体极度不适下产生的臆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巨大的心理压力逼得快要崩溃,考虑着要不要再次尝试撞开车门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闷。一道明媚的身影站在车外,银白色的发丝在浓雾中泛着点点微光,是白翊! “龚岩祁?你好些了吗?”白翊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白翊出现的一刹那,龚岩祁猛地扭头看向车后座,可是……竟然空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黑影,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座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真的只是他的幻觉,甚至连那阴冷死寂的气息也转瞬之间消散无余。 龚岩祁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还探身用手在后座摸了几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皮质座椅冰凉刺骨,没有一丝生气—— 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满满当当的后座低吼:“喂!后排的,买票了吗就坐这儿?知不知道这是警车?!” 后座黑影们一动不动。 龚岩祁无语:“你们是不是迷路了?要不帮你们叫个阴间滴滴?” 黑影继续沉默。 龚岩祁叹气:“行,不说拉倒!但能不能别都挤在我这儿?这车空间很小啊大哥们!” 这时,车门突然打开,白翊的脸出现的一瞬间,黑影们齐刷刷集体消失,没有一丝犹豫。 龚岩祁目瞪口呆:“……不是,这就走了?坐霸王车啊?!” 白翊疑惑地看着对着空气怒吼的龚岩祁,有些心疼,哎…果然还是缺氧出现幻觉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开车 “你怎么了?脸……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难受了?”白翊担心地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摸到一片冰凉湿黏的冷汗。 “我早说不该让你跟来,赶快回家!” 龚岩祁此时回过神,猛地抓住白翊的手腕,焦急地问道:“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车后座上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白翊被他问得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转头看了眼车厢后座,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啊,除了你之外我没见有其他人,难道应该有什么吗?” “怎么可能……”龚岩祁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刚才明明看到后座有好几个黑色的鬼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就连车门也打不开…怎么你一回来,它们就消失了……” 白翊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说道:“断龙山本就是座灵山,在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天气,或许会产生一些干扰凡人神智的灵气。你可能是因此产生了幻觉,才导致身体不适。先别多想,回家缓一缓。” 他虽这么说,但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龚岩祁的反应太过真实,并不像单纯的幻觉,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又消失,实在有些蹊跷。 龚岩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又看了几眼后座:“算了,可能真是我头晕眼花了。”他甩甩头,暂时将这件诡异的事压下,“你那边怎么样?鉴真镜里看到了什么?” 提到这个,白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坐进车里关上门,将刚才看到的真相,包括楚璃如何被贵妃陷害,以及血玉被骗走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龚岩祁。 “所以,林沫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粉色怨髓,正是因为她的灵魂本源是楚璃,承载着那份被错判的‘色欲’之罪。”白翊总结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自责,“而楚璎因姐姐的冤屈不得昭雪,遗物失落,执念深重,这才化作地缚灵,徘徊上千年。” 真相大白,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白翊清冷的声音在细细叙述着千年前的那场阴谋与楚氏姐弟蒙受的冤屈。龚岩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残酷黑暗,一个少女的真心与生命,竟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还有楚璎,为了还姐姐清白,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灵魂的自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翊,他错判天罚在楚璃身上,让她的魂魄带着罪责不停转生,可想而知,知道真相后的白翊会有多难过。 想到这些,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藏在银白色的碎发下,暗淡无光,完全没了之前的灵气。这个高傲的神明此刻像个可怜的孩子,显得无助又感伤。 龚岩祁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尽力转移话题:“如此看来,林沫的案子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了。还有,楚璃的那支银簪为何会在卢正南手里?他和林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山雾,想了想道:“或许,有关系的不是卢正南和林沫,而是李小七和楚璃?” “你的意思是?”龚岩祁不解。 白翊道:“楚璎之所以在乱葬岗找不到楚璃的尸体,是因为楚璃的尸体被拖去乱葬岗之后,贵妃担心日后谋权篡位的事情败露,所以打算毁尸灭迹,命人偷偷将她的尸体藏进盐商的货船里,而那艘船正是周明远设计凿沉的船,船只沉没,尸体被大河吞噬。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李小七的灵魂和楚璃的灵魂产生了时空上的交集,后来卢正南才可以因缘际会得到这支银簪,兴许就是冥冥之中有因果牵引,让他将簪子带到了我们手中。” 龚岩祁疑惑道:“楚璃的尸体为何这么巧就在当初那艘沉船上?” 白翊:“周明远想要垄断盐业,必定要和官府勾结,而这幕后最大的靠山,其实就是当朝贵妃。她依仗家族在朝堂中的声望,还有她自己在后宫的权利,为虎作伥,只手遮天。不知有多少冤魂葬在她手中,也不知有多少罪孽压在她身上。” 说着,他看了眼龚岩祁,眼神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更应该降下天罚的,其实是贵妃这样的歹人,而不是楚璃这样的可怜人。” 此时车外的雾气更浓了,将断龙山层层包裹,也将龚岩祁和白翊蒙进了巨大的谜团之中,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真相的边缘,一条跨越千年,连接人神鬼三界的巨大绳索,正逐渐浮现出它狰狞的轮廓。而牵动这绳索的,正是坠落凡尘的翼神大人。 龚岩祁不想让白翊再度深陷自责之中,于是便发动了车子:“先下山,回去之后再好好梳理,楚璎还在等你给他一个交代。而且,我们也该分析分析,那颗消失的血玉究竟在哪里。” 车子缓缓调头,准备驶离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可是只要龚岩祁在这山路上移动,身体上的不适感便再度袭来,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显得有些虚软。 白翊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和额角未干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忽然开口:“我来。” “你来什么?” “我来开车。” “啊?”龚岩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头看向白翊,眨眨眼睛,“你来开车?别闹了翼神大人,您有驾照吗?无证驾驶是违法的,我可是警察,你说我是抓不抓你?” 白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万分笃定:“凡人的律法是约束不了神明的,你状态不佳,不宜驾车。况且,操控这铁盒子,比驾驭风云雷电简单多了。” 龚岩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狡辩噎得哭笑不得:“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这是规定!再说了,你连油门刹车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天天看你开车,看也看会了。”白翊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左边刹车,右边油门,转这个圆圈控制方向,我说得对吗?” “不是………”龚岩祁还想反驳,但忽然间一阵头晕的感觉袭来,他猛踩刹车停下,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白翊紧紧皱着眉头:“凡人就是爱逞强,你是想死守你那没用的‘规定’,还是打算带着我一起葬身悬崖,选一个吧。” 龚岩祁本不想答应,可对上白翊那双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尽管白翊嘴上不说,但似乎是真的担心他。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既然神明不受凡人制度的约束,而且自己也是真的很难受,那便为了他俩的人身安全,龚岩祁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算你厉害,不过说好了,把车子开下山就好,等我缓过劲儿就换我来开,而且你得听我的指挥!” 白翊微微勾了下嘴角,用力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位置,龚岩祁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看着身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研究方向盘的白翊,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莫名的可爱。他强忍笑意,开始充当临时教练。 “这是自动挡的车子,操作相对简单,首先,你脚踩住左边那个踏板,对,那是刹车。然后右手把这个挡位推到‘D’……哎对对,就是那里。好,现在轻轻松开刹车,慢一点,脚移到右边那个踏板,轻踩……哎哟!” 还没等龚岩祁说完,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引擎也发出一声低吼,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让龚岩祁仰躺在了座椅靠背上。 “刹车刹车!!”龚岩祁赶紧喊道。 白翊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不听话的铁盒子有些不满,但还是踩下了刹车。车子又猛地一顿,龚岩祁身子向前倾,差点被安全带勒得喘不上气,瞬间感觉头更晕了。 “翼神大人……”龚岩祁缓了口气,哭笑不得,“咱这是车,不是你的法器,‘飞’不了多快。要稳一点儿,不用这么使劲儿。” 白翊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知道了,啰嗦!” 接下来的路程,白翊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基本操作,车子终于能平稳行驶了。但他开车的方式有点儿奇特,嘴上嘟囔着为什么要用一只脚同时控制两个踏板,于是翼神大人便左脚踩刹车,右脚踩油门,两只腿都伸得直直的,双脚并拢在方向盘下面,姿势看起来很是“乖巧”。不过,他严肃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放松点儿,”龚岩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忍不住笑着开口,“山路虽然坡度大,但夜里没那么多车,不用这么紧绷。更何况有我在,别害怕。” 白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着:“谁怕了!” 龚岩祁并没反驳,只微笑看着神明傲娇的侧脸,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白翊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衬得他脸色透亮干净。龚岩祁忽然觉得,让这位三千多岁的神明学会开车,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要不改天抽空让他去考个驾照? 山雾越往山下走越淡,在经过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时,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洒的星河,骤然映入眼帘。 “哇……”白翊不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眼眸瞬间被那一片人间烟火点亮,闪烁着新奇的光芒。他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感觉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好看百倍,于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车速在不自觉中又慢下了几分。 龚岩祁看到神明的眼中倒映出了万家灯火,与他平日里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对凡间生活的羡慕。龚岩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能让孤寂的神明看到这些,就算自己身体不适,也值得了。 “很漂亮,对吧?”龚岩祁的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他望着山下那片璀璨星海,微笑着说,“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每一盏亮起的窗户后面,可能都有等着家人回来的牵挂,有刚做好的饭菜香气,有再普通不过的吵闹和欢笑……这就是人间烟火。” 白翊静静地望着那片光海,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极少见到的景象,不是信徒的祈愿之光,也不是星辰的冷冽之光,而是无数凡人生活点滴汇聚成的温暖而真实的光芒。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那些灯光里也有我们……也有你家的吗?” 未能说清的“我们”两个字含在白翊嘴里,被他囫囵吞了下去,像是不经意的一句失言。但龚岩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音节,心像是被谁轻轻抓挠了一下,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他转过头看向白翊,只见神明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不寻常的期待,让人不忍心给出否定的答案。 他就这样看了白翊许久,眼神溢出说不尽的温柔,嘴角缓缓勾起一弯弧度,笑着开口道:“刚才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开灯了。” 话音刚落,白翊眼中的那点亮光便黯淡了许多,像是被薄云遮住的星辰,掩盖了本来的纯真。但这时,只听龚岩祁又说了句:“不过……只要回到家,打开灯,那便是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白翊心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那就是了?是什么?是灯?是家?还是……我们? 一个“是”字,答非所问,似乎什么都没明确,却又好像什么都包括了。 白翊微微一怔,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粉色。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握紧方向盘继续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龚岩祁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又笑着调侃了一句:“翼神大人,为了我们能早点回到那‘没开灯’的家里,您能稍微提点儿速吗?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下山就不错了。” 白翊:“……” 他翻了个白眼儿,脚下猛地用力,车速瞬间提了起来,全速驶向山下的灯火阑珊—— 小剧场: 睡得迷迷糊糊的龚岩祁突然睁开眼:“等等!这个弯要往右转。” 白翊淡定地向左打方向盘:“此路怨气较重,不能走。” 龚岩祁无语:“是导航说的,又不是道士说的啊翼神大人!” 白翊瞥了眼车载屏幕上的地图:“铁盒子还会说人话?” 龚岩祁:“这叫语音导航……”他突然愣住,“你该不会……一直都没听导航的吧?” 白翊理直气壮道:“不就是下山吗,我认得路。” 龚岩祁望着窗外越发荒无人烟的景色,绝望地捂着脸:“翼神大人,再往前就上高速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凡火 当车子终于驶离盘山…… 当车子终于驶离盘山公路,回到平坦的国道时,龚岩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错嘛白顾问,天赋异禀啊!下次队里缺司机,我可以考虑让你去兼职。” 白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车停在路边:“看样子你是不难受了,换你开。” 一下山,龚岩祁身体上的所有不适感便立即消失,好像断龙山入口有个隐藏的结界似的,走进去浑身难受,走出来便通体舒畅。 于是,龚岩祁笑着和白翊换回位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又啰嗦了一句:“说真的,你要不要考个驾照?” 白翊瞪了他一眼:“干嘛?让我给你当司机?” “可以吗?” “滚!想得美!”白翊懒懒地靠着椅背,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再搭理身边的人。 龚岩祁喜欢逗弄他,逗弄急了也不去哄,因为他知道,这个傲娇的神明会自己哄好自己的,他就是这么可爱的存在。 重新发动车子上路,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将之前的诡异和阴霾渐渐驱散。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两人乘坐电梯上楼,一路无言,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复杂。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千年前的冤屈,错判的天罚,纠缠的因果,以及林沫扑朔迷离的死因,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 打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果然如龚岩祁所说,出门前他没开灯。于是便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将白翊周身散发的失落气息罩上些许温度。他想起下山时龚岩祁说的那句“只要回到家,打开灯,那便是了”,现在才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或许这就是凡人口中“家”的意义。可惜,自己从未体会过。 但是,现在还不是忙着伤怀的时候,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声音如平时一样清冷:“唤他出来吗?” 龚岩祁点点头,此时,或许是感应到了白翊的思绪,只见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转而变得哀婉迷离。 “楚璎?”龚岩祁开口道。 “白翊”的身体轻轻一颤,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声音哽咽着:“你们…都知道了?” 龚岩祁轻声叹气:“是,白翊在断龙山顶的鉴真镜里看到了当年的真相,你姐姐楚璃她……” “别说了,”楚璎忙打断了龚岩祁的话,他不想再听一遍那伤心的过往,“我也看到了鉴真镜里的画面,我…都看到了……” 楚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质问,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夺走了全部的傲气,只剩颓废的皮囊。千年的等待和执念,如今终于有人了解了真相,这其中的酸楚与复杂,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沉默了许久,他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我终于知道…姐姐是如何蒙冤的……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多害怕,多绝望啊……”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时光并未磨灭这份刻骨铭心的伤痛,反而因为真相的揭露而变得更加尖锐。 眼眸瞬间转为透亮的冰蓝色,白翊带着深深的自责,神情落寞地说着:“对不起。” 没等楚璎有所回应,白翊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依据律令之书上错误的记载,误判了天罚,降罪于楚璃纯洁的灵魂,让她背负‘色欲’之罪辗转轮回,不得解脱。这份过错,终究是因为我的失职。” 这是来自神明诚恳的道歉,高傲的翼神大人,此刻垂下了他尊贵的头,向一个被困千年的冤魂致歉。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楚璎压抑的啜泣声。 楚璎眼神呆滞,却也有些震惊,似乎没想到会从白翊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询问:“等等!你们之前说,我姐姐的灵魂辗转轮回,那林沫…林沫她真的是我姐姐的转世吗?” 白翊缓缓点了点头:“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林沫的灵魂正是楚璃。她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了粉色怨髓,还有脚踝上隐约出现的捆绑印记……都指向了楚璃的遭遇。”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璎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深呼吸,努力平复心里的躁动不安,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果…如果林沫真的是我姐姐,那她现在死了…她的灵魂是不是就……”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白翊和龚岩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说,林沫死了,她的灵魂是不是要再次转生,同时背负着永久的“天罚”,去往楚璎找不到的地方。 见他二人没说话,楚璎忙开口问道:“是不是等这个案子破了,找到杀害她的凶手,我姐姐的灵魂就可以从那个‘色欲’的罪名里解脱出来,可以恢复自由了?她就不用再背着这个罪名轮回了,对吗?” 面对楚璎充满希冀的恳求,白翊沉默了,龚岩祁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解除天罚对白翊意味着什么。 这时,三人皆沉默不语,只能听到楚璎粗重的呼吸声,透露他内心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在龚岩祁沉默的注视下,白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郑重地开口道:“没错,待此事了结,林沫的案子水落石出,我会尽我所能为楚璃解除天罚,还她灵魂清白与自由。” “白翊!”龚岩祁几乎是立刻喊出了声,声音沉闷凝重,他想到白翊上次帮李小七解除天罚后的遭遇,心里一阵生疼。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来一次,白翊会怎样。 听到他的喊声,白翊慢慢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淡笑着用那双透亮至极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安抚几乎在暴怒边缘的龚岩祁,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龚岩祁用力攥紧双拳,眉头越皱越紧。 而楚璎在听到白翊的承诺后,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刷着他千年来的哀怨,他猛地夺回意识主宰,打断了两人的对望,甚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多谢神明大人!只要姐姐的灵魂能解脱,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突然停下,非常认真地看着龚岩祁说道:“你们不是在查杀害林沫的凶手吗?我可以帮你们,虽然我是地缚灵,这些年来除了剧院那片地方,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看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从之前的娇媚放荡变得积极正义,龚岩祁和白翊都很意外,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楚璎最大的执念就是姐姐的死,如今看到了解脱的希望,他自然愿意全力配合。 白翊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若真想帮忙,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离开我的身体。你一直依附于我,对我自身是损耗,对你其实也并无益处,而且很多事会不方便。” 楚璎闻言,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了一下,露出些许为难:“离开你的身体也不是不行,但…我是地缚灵,若非借助神明这样强大的躯体,我根本无法离开剧院那片土地,魂魄会很快消散的……” 说完这些,只见白翊身上晕起一道银光,紧接着,有一抹模糊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慢慢显露出一个人的模样。 龚岩祁这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楚璎的本来面目。 眼前的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颀长。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古式长衫,衣袂飘飘,虽然只有魂体,却依旧能看出衣料的秀雅。他的面容白皙,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一样,一双桃花眼即便带着一丝哀愁,也依旧婉转俏丽,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一头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耳侧,更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怪不得能成为名动漓河,令达官贵人争相追捧的倌人,这般容貌气质,即便是铁石心肠的龚岩祁,心中也忍不住暗赞一番。 瞥见龚岩祁有些发愣,白翊沉下脸,用力咳了一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然后从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手里捧着之前古晓骊送的那个鹦鹉卡通钥匙扣递到楚璎面前,说:“无需担心,灵魂出窍最好附着在有眼睛的物体上,你可以暂时附身此物,随时跟在我身边,我会施加神力庇护,足以保证你的魂魄不会消散。” 这钥匙扣做得精致可爱,鹦鹉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黑色琉璃做的,很是灵动。楚璎看看钥匙扣,又看看白翊,眼中充满了惊讶。 “真的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白翊点头。 楚璎的魂体微微闪烁出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后对白翊和龚岩祁郑重地行了个古礼:“楚璎,多谢神明大人,多谢…郎君。” 行完礼,他的魂体便化作一道微光,钻入了白翊手中那只鹦鹉钥匙扣中。钥匙扣上两颗黑色琉璃眼睛轻微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白翊抬起手,将神力覆盖其上,然后便将钥匙扣小心地收回口袋。这时,白翊的身体彻底恢复了自我控制的权利,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仍旧还是那样清澈透亮。他转头望向一直都没说话的龚岩祁,见他还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握着钥匙扣的手上,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酸涩悄然在心头升起。 他清了清嗓子,冷言冷语道:“怎么半天不说话啊龚队长,难不成你的魂儿也跟着一起飞走了?是不是看人家柳云清风姿卓绝,耳边没了娇滴滴的撒娇声,反倒觉得有些冷清,舍不得了?” 其实龚岩祁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阻止或者减轻解除天罚对白翊的反噬伤害,突然听到他话中带刺儿的调侃,一时没反应过来。 转过头,对上白翊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审视的眼眸,愣了几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浅笑,他并没有如白翊预想的那样辩解反驳,甚至没有随他一起讨论楚璎的容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头依旧紧锁着,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是在想,上次你昏迷了五天,这次如果再……你又要睡几天才能醒过来。” 这句话像是一支利箭,瞬间戳破了白翊那点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琢磨明白的别扭心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来他刚才的沉默和走神,根本不是为了那个惊艳绝伦的皮相,而是在担忧自己。 白翊略显窘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担心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于是故作镇定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你多事,我自有分寸。”只是这句话的气势,明显比平日里弱了许多,还隐隐透着心虚。 龚岩祁知道他嘴硬,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不由得柔缓了许多:“我知道你厉害,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再强大的神明也会有需要依靠的时候,反过来,再弱小的凡人,只要拼尽全力,或许也能守护星光。” 他向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白翊,别总把所有的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其实你……谁也不欠,哪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在意你的安危,你也要为了他,保护好你自己……” 白翊呼吸微滞,望着龚岩祁眼中的坚毅,那冰封般的内心深处,突然松动开裂,唤醒了内里流淌着的温热血液。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成一片温柔的星海,无声地守护着人间。屋内的光影下,孤傲的神明与平庸的凡人相对而立,他历经了几千年的寒风凛冽,却突然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听到有人愿为他燃起一簇凡火,告诉他,前路不必独行。 神明俯瞰众生,但众生亦能仰望神明。再微弱的凡火,只要燃得足够炽烈,也能为迷途之神照亮一寸归途—— 小剧场: 龚岩祁望着钥匙扣若有所思。 白翊冷着脸:“既然龚队这么欣赏,不如我把楚公子请出来,你们彻夜长谈?” 龚岩祁笑了:“怎么?翼神大人这是醋了?”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荒谬!我只是担心某些凡人被冤魂迷了心窍,耽误查案。” 龚岩祁耸耸肩:“那倒不至于,有美人儿相伴,工作也不觉得辛苦。” 白翊板着脸背过身,酸溜溜地说:“楚公子那般品貌,的确是个美人儿,更合凡人的口味。” 龚岩祁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嗯,确实,赏心悦目。” 白翊指尖不受控制地凝出冰霜:“所以,现在叫他回来也来得及,反正他也觊觎你很久了。” 龚岩祁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托着下巴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可惜啊,我这人挑食,就喜欢那些不爱搭理我的,就比如……吃醋都不敢看我的某个人。” 桌上的钥匙扣疯狂震动:劳驾!谈情说爱能不能过几天,这里还有个等着伸冤的鬼魂啊喂!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分析 第二天一大早回到警…… 第二天一大早回到警队,龚岩祁立刻召集大伙儿开会。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和人名,中间是林沫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多条调查方向。 龚岩祁用马克笔敲了敲林沫脚部特写的照片:“法医的最终报告已经确认,林沫的脚腕和脚骨是在死后被人刻意折断的,并没有使用器具的痕迹,极大可能是徒手掰断的。这意味着,凶手不仅要她死,还要彻底毁掉她作为芭蕾舞者最珍视,最赖以生存的东西。” 他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这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报复行为,凶手对林沫的恨意,很可能直接源于芭蕾舞本身。嫉妒她的成就,或是怨恨她的才华,都有可能。” 白翊坐在一旁,眼睛扫过白板上几个重点嫌疑人的名字,缓缓开口道:“周琳雅,因首席之位和情感纠葛对林沫嫉恨交加,她的动机最为直接强烈。苏雯,表面姐妹,实则因出国名额等利益冲突心存芥蒂,她的怨恨更为隐蔽。而吴剑升,周旋于两个女演员之间,作案动机可能涉及情感操控或利益维护,但他作为一个男性,并且是团长,亲自去折断团里台柱子的脚骨,这种行为模式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可是,徒手折断死者的脚骨,按照力量上来分析,似乎吴剑升的嫌疑又加重了。”龚岩祁道。 徐伟接了话:“祁哥,我们对周琳雅和吴剑升的不在场证明进行了复核。周琳雅那边,保健医生黄佳提供的视频通话内容经过技术科还原,确认无误,她的不在场证明很扎实。吴剑升家附近的监控探头显示,周琳雅离开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拍到吴剑升再次外出的画面。虽然不能百分百排除他通过其他方式离开的可能性,但难度很大。” “也就是说,周琳雅和吴剑升基本上能解除嫌疑了?”古晓骊问道。 “目前不确定,除非能找到推翻他们不在场证明的有力证据。”龚岩祁想了想说,“芭蕾舞团当晚的监控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徐伟道:“案发当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进出芭蕾舞团的人除了那个珠宝商王立祥之外,其余的都是团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一个外人。基本上可以确定,凶手百分之九十就是舞团内部的人。” 龚岩祁又转头看向庄延:“你那边对那双鞋印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庄延忙拿起一份报告递过去:“师傅,针对现场那个34码的舞鞋印,我核对了芭蕾舞团所有现役演员、学员甚至行政后勤所有工作人员的鞋码,没有任何人穿34码的鞋。而且我特意查了一下,这种鞋底的纹路和款式,是一种大约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停产的老式芭蕾舞鞋,现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 “二十多年前就停产的鞋?”龚岩祁皱紧眉头,“如果这鞋印的确跟凶手有关,那他难道是为了作案特意去找的古董鞋?” “也不是没有可能,”徐伟说道,“穿着舞鞋进入排练室作案,本身就并不容易引起人注意,所以有很强的迷惑性,再加上鞋款的样式,如果不是凶手刻意为之,那么一定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这时,一旁的白翊忽然开口:“那双鞋本身,会不会也是这个杀人仪式的重要一环?” “杀人仪式?”龚岩祁疑惑地看向他。 白翊:“难道不像吗?林沫的身体被定格在舞蹈动作上,死在排练室,跳舞的双脚被折断,现场还有一双老式舞鞋的鞋印,这些线索似乎都逃不开芭蕾舞本身,若真的是凶手特意留下的,那么他一定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用这极端的方法来宣泄内心的私愤。” “仪式”这个词,让龚岩祁联想到了卢正南的死,还有周世雍,他们死亡的现场,也都充满仪式感。不知是不是与怨髓有关的案件,都有如此的相像之处。 所以白翊的话让龚岩祁不免赞同,他想了想说道:“如果34码的舞鞋是凶手穿到案发现场的,那么吴剑升的嫌疑又减轻了一些,毕竟他43码的脚想硬塞进34码的鞋,这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白翊看向桌前的白板,眼神扫视过上面的人名:“这样看来,只有苏雯身上的疑团还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苏雯最近情绪状态不佳,一直在接受黄佳的心理疏导,”龚岩祁手指点向苏雯的名字,“我们需要再和她深入谈一次,或许能从她的言语间找到更多突破口,毕竟她和林沫之间的‘塑料情谊’,上次找她谈话的时候她可是一句都没提。” 决定调查方向之后,龚岩祁让庄延去请苏雯再来一趟警队,同时让古晓骊去调取黄佳那里所有为舞团成员进行心理疏导的相关记录。 一小时后询问室里,苏雯再次坐在了龚岩祁和白翊面前,比起之前那次,她显得更加紧张不安,双手一直紧紧地攥在一起。 “苏小姐,不用紧张,只是有些细节想再跟你核实一下。”龚岩祁尽量让语气放平和。 “嗯。”苏雯点点头。 “我们了解到,半年前团里有个出国交流的事情,为此你和林沫之间,是否产生了隔阂?”龚岩祁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地微低着头:“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真的过去了吗?”白翊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看着苏雯,“据其他演员反映,从那之后,你虽然表面上和林沫依旧亲密,但很多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她独自练习。而且,你最近频繁去找黄佳医生做心理疏导,也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心结?还是说,你做了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想疏解自己内心的恐慌?” 苏雯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是…我承认,我确实因为出国名额的事情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林沫她已经是团里的首席,又马上就退居幕后了,她还要争这个做什么?而我为了这次的机会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做出些成绩让吴团长认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这个名额……可是后来…我又想通了,林沫本就是极其优秀的舞者,这个名额给她也是理所应当,我还年轻,今后肯定还有机会。” “真的想通了?”龚岩祁注视着她,“那你能再细说一下,林沫那张撕碎过的纸条是怎么回事吗?” 苏雯一直都躲闪着视线,表情不太自然:“上…上次不是说过了,我见她偷偷拼过那张纸条,但我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字。” “她拼过之后把纸条放在哪里了?”白翊问。 “放回更衣柜了吧。” “放‘回’?”白翊挑挑眉,“难道你清楚的知道纸条的来源,知道它原本就是在林沫更衣柜里的?” 苏雯突然一怔,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底暗藏惊慌,等了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就是见她在更衣室里拼凑那纸条的,所以,肯…肯定就是在更衣柜里的吧。” 白翊淡淡一笑:“苏小姐,别慌,我只不过随口一问。” 龚岩祁看了眼“恶作剧”得逞的白翊,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意,随后他接过话茬儿继续说道:“技术科虽无法从字迹上认定是谁写的,但是,我们在纸条的边缘,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薰衣草精油成分。而这种精油据我们所知,是你们团里保健医生黄佳给演员进行心理疏导时,经常使用和赠予的精油之一。我想,去问一下黄医生应该就不难了解到,最近一段时间有谁常去找她做心理疏导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击中了苏雯,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她害怕了。 “我……”苏雯有些语无伦次,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是我写的…是我写的纸条……但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只是那时候太生气太委屈了……黄医生说可以把负面情绪写在日记里发泄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很多。这纸条是从我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是用左手写的字,但我把它放进更衣柜之前就后悔了,于是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可后来我也不知道纸条怎么又会出现在林沫的柜子里!真的不是我放的!你们要相信我!”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实性。苏雯承认写了纸条,原因似乎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非直接的杀人指向。而且,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么纸条究竟是谁放进林沫柜子的?若是凶手做的,显而易见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苏雯,或者,至少将警方的视线搅乱。 苏雯情绪有些激动,询问暂时告一段落。等回到办公室,龚岩祁一边思考一边跟白翊说道:“苏雯不像是在说谎,但为什么会有人从垃圾桶里捡走了碎片,又放进了林沫的柜子里?这个人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白翊沉思道:“这个人对苏雯和林沫的矛盾非常了解,并且还能接触到她二人的私人物品,这范围感觉缩小了不少。” “周琳雅?”龚岩祁道。 白翊皱了皱眉:“她的确能做到这些,只不过…纸条和杀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系,这也是个疑问。若她们与林沫之间单纯因为争夺舞团地位的事而结怨,放个宣泄自己情绪的纸条,似乎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并不能确定,写纸条的人就是凶手。” 说到这儿,白翊问龚岩祁:“纸条上真的检测到精油成分了?” 龚岩祁弯起嘴角一笑:“当然是诈她的。” 白翊无语地撇撇嘴,没想到这个家伙张口就来,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刚刚离他那么近,竟然都没发现他说谎话时的情绪波动。 这时,龚岩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能带我进入林沫死前的残像,就像之前周世雍的残像那样,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白翊闻言摇了摇头:“不行,想要回溯死亡残像,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在死者死亡后的三分钟之内,我必须在现场。” 龚岩祁的希望破灭,肩膀垮了下来:“哎,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走个捷径呢。” 他俩正聊着,古晓骊跑来说道:“龚队,我刚查到了些信息,不知道有没有用。林沫的母亲,林婉英,也曾是芭蕾舞团的演员,后来身患重病,不到五十就去世了。她年轻时最擅长的舞曲就是《吉赛尔》,也就是林沫这次谢幕演出本来要跳的那支舞。” 龚岩祁想了想:“林婉英是哪年开始在芭蕾舞团做演员的?又是哪年退役的?” 古晓骊看了眼手上的资料:“三十二年前她加入舞团,五年后因病退役。” “三十二年前?”龚岩祁念叨着,“林沫今年二十八岁,也就是说,林婉清是在还没退役的情况下生的孩子?” 思路瞬间被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龚岩祁琢磨了一会儿,立刻下令道:“重新梳理林沫母亲的社会关系,排查一下当年的同事、竞争对手,看看是否有什么恩怨。” “还有,”白翊提醒道,“如果可以的话,先查一查林婉清的脚码。” 龚岩祁:“你的意思是……” 白翊挑眉,看着白板上贴的那个34码脚印照片说:“我想,二十多年前停产的舞鞋,在她们那个年代,应该是最畅销的吧。”——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那个残像,能不能对静物使用?比如查物品消失前的影像?” 白翊:“理论上可以,不过需要强烈的能量残留,你想查什么?” 龚岩祁:“办公室的小冰箱里少了半只烤鸡,肯定是昨晚加班时被谁偷吃了。” 白翊头也不抬地说:“你记错了,是半只烤鸭。” 龚岩祁:“我买的我能不知道?明明是洒了辣椒面的烤鸡。” 白翊:“是烤鸭,脆皮蘸酱那种。” 龚岩祁眯着眼睛凑近:“你怎么连蘸酱都知道?” 白翊突然僵住,然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龚岩祁一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回来:“别急,先把你嘴角的甜面酱擦干净!”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往事 对林沫母亲林婉…… 对林沫母亲林婉英的调查迅速展开,古晓骊和庄延还走访了芭蕾舞团的一些退休老员工,以及通过户籍关系网进行排查,很快勾勒出了林婉英大致的人生轨迹。 林婉英,曾是市芭蕾舞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明星演员,以其精湛的技艺闻名,尤其擅长的是《吉赛尔》。与她同期进入舞团的有不少舞蹈演员,其中还有一个名叫高志杰的年轻男演员。 根据几位老团员的模糊回忆,林婉英和高志杰曾是舞团公认的“金童玉女”,两人多次搭档出演男女主角,配合默契,私下里也渐渐产生了感情。然而,就在林婉英职业生涯巅峰时期,一个海外签约的机会摆在高志杰面前。为了个人前途,高志杰最终选择出国发展,离开了芭蕾舞团,也离开了当时已经怀孕的林婉英。 高志杰出国后便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林婉英独自生下了女儿林沫,成为了一个单亲母亲。她一边辛苦地抚养女儿,一边拼命恢复身材,不想早早离开她热爱的舞台,也拼尽全力维持着家庭的生计和她对艺术的执着。 但或许是产后恢复不佳,加上常年高强度训练的积劳,以及情感上的重大打击,林婉英的身体状况逐渐下滑。 在林沫十岁的时候,林婉英被确诊患有严重的自身免疫系统疾病,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她挚爱的舞台生涯,退居幕后做一些教学工作。此后的日子,她与病魔抗争,独自将林沫抚养长大,并倾尽全力培养女儿学习芭蕾舞。林沫也不负所望,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最终也成为了舞团的首席。而林婉英则在林沫二十岁那年,因病重不治去世。 “高志杰……”龚岩祁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微微皱眉,“他出国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联系过林婉英母女吗?” “目前查到的信息是这样,”古晓骊说,“当年的通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一个人如果想在国外彻底消失,的确是有可能做到的。我们正在尝试联系海外相关的机构,看看能不能找到高志杰的下落,但这需要些时间。” “林婉英的脚码呢?”白翊更关心这个问题。 徐伟说道:“我们找到了林婉英生前在舞团存档的记录,其中包括她定做舞鞋的尺寸,是36码。但她惯用的舞鞋品牌,正是二十多年前停产的那个老牌子,只不过这个牌子在当年是畅销品,很多舞者都在穿。” 是有人特意找到了林婉英的遗物,穿着它去作案?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更令人不安的真相? “凶手刻意使用当年的舞鞋,折断林沫的脚骨……”龚岩祁道,“这不仅仅是对林沫的报复,更像是对林婉英母女二人共同的诅咒。仇恨的根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时间跨度也更长。” 白翊补充道:“而且,这个人对林婉英的了解显然不少,消失的高志杰是一个方向,但也不能排除,可能还有林婉英同时代的其他知情人。” 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感觉案子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他吩咐道:“晓骊,继续深挖高志杰的去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或者下落。徐伟,庄延,你们重点排查林婉英当年的竞争对手,看看有谁还留在本地,或者和林婉英母女有过持续的联系。” 待大家纷纷离开,办公室暂时只剩下龚岩祁和白翊。龚岩祁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吉赛尔》……林婉英擅长,林沫也擅长,这到底是一部怎样的舞剧?你说,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隐喻?” 他对芭蕾舞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演员用脚尖跳舞,至于具体的剧目和故事,则完全是一窍不通。白翊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就去了解,凡间的大众常识,获取起来又不难。” 龚岩祁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吉赛尔》的相关资料和演出视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一直看到下班,回到家,龚岩祁心里还惦记着《吉赛尔》的事。赶紧在电视上投屏出林沫生前表演《吉赛尔》的高清录制版,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灯光亮起,悠扬而略带哀伤的音乐流淌出来。森林湖畔,美丽的乡村少女吉赛尔天真烂漫地登场,她的舞姿轻盈灵动,笑容纯净,将少女陷入爱河时的喜悦和羞涩表现得淋漓尽致。 龚岩祁虽然不懂舞蹈,但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林沫确实光彩照人,每一个跳跃和旋转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尤其是那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在芭蕾舞裙的衬托下,确实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啧啧…不愧是首席,这身材条件真是没话说……”龚岩祁摸着下巴,看得颇为投入,下意识低声感叹了一句,“跳得真好看……” 本来默默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白翊,闻言,轻抬了下眼皮,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看得全神贯注的龚岩祁,没说话,只是翻书的时候,力道稍加大了些,书页发出清脆的皱褶声。 屏幕上剧情推进,吉赛尔发现了爱人的欺骗,原来他早已与伯爵家的女儿订婚。天真少女的世界瞬间崩塌,她陷入疯狂,在悲愤绝望中起舞,最终心碎而死。 第二幕,吉赛尔化为幽灵女魂维丽丝,在月光下的森林里徘徊。负心人阿尔伯特前来忏悔,遭遇其他维丽丝的追杀。吉赛尔的幽灵出现,虽然心中仍有爱与伤痛,但她最终选择了宽恕,拼命救下阿尔伯特,并在黎明时分黯然消失。 龚岩祁看得有些入神,渐渐被舞蹈中这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有林沫极具感染力的表演所触动。 这时,白翊忽然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要去茶几上拿水杯。他走得很慢,恰好挡住了屏幕中央正在悲伤独舞的“吉赛尔”。 龚岩祁正看到关键处,不由得微微侧头,视线想要绕过他。 白翊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却没有立刻离开。却突然对龚岩祁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摆件产生了兴趣,拿起来仔细端详,身体依旧稳稳地挡在电视机前。 “哎,白翊,你让一下……”龚岩祁忍不住开口。 白翊像是没听见,转了个身,背对着龚岩祁,继续“研究”手里的小摆件。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对巨大华丽的银白色羽翼“唰”地一下在他身后展开,羽毛流光溢彩,几乎占满了整个电视屏幕前的空间,将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龚岩祁:“……” 他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出现散发着柔和神光和草木冷香的“羽毛墙”,愣了几秒,简直哭笑不得。 “翼神大人,”龚岩祁无奈地开口,“您这翅膀能收一收吗?我看不见屏幕了。” 白翊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如常:“哦,抱歉,神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但他话是这么说,那对翅膀却抖都没抖一下,稳稳地继续充当完美屏风。龚岩祁看看他淡定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羽毛墙,无语极了,这家伙…是在不满自己看得太投入?还是不满自己在夸林沫? 这种幼稚又别扭的独占欲,让龚岩祁觉得好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泛上心头。他强忍着笑意,故意说道:“行吧,您先慢慢控制您溢散的神力,我去倒杯水喝。” 他作势要起身,准备绕过“碍事”的翼神大人,谁知白翊的翅膀却忽然收了起来,还往旁边站了站。龚岩祁心里笑得更厉害了,他本来也没想去喝水,于是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怕傲娇的神明因自己的冷落而气坏了身子,所以他便开口跟白翊闲聊道:“不过你别说,这芭蕾舞看着是好看,但跳起来可真不容易,全靠脚尖那一点支撑,还得旋转跳跃,看着都累。” 白翊轻哼一声,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电视机屏幕重现天日,但上面的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细微的较劲:“凡人的舞蹈,有什么难的!” 龚岩祁挑眉:“哟?听翼神大人这口气,您也行?” “世间万法,皆有迹可循。”白翊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高傲,“以我的智慧,只看一遍就能学会其精髓。” “真的假的!”龚岩存心逗他,“那你给我跳一段看看?”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的胜负欲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站起身,当真学着刚才屏幕上舞者的样子,尝试绷直脚背,用脚尖点地。 第一次,晃晃悠悠,没站稳。 第二次,稍微多坚持了一秒,但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还是放弃了。 龚岩祁忍笑说道:“翼神大人别费劲了,术业有专攻,不然你让人家辛苦练习十几年的演员怎么活!听话,别捣乱啊,我先把这演出看完。” 见龚岩祁转头继续盯着电视看,白翊默默咬了咬牙,指尖缓缓腾起微弱的白光,随即又攥紧手心,将那光芒碾碎。 踮脚尖转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愚蠢的凡人! 还有愚蠢的…龚岩祁!没看出来神明不高兴了吗?!—— 小剧场: 龚岩祁揉着眉心:“这段看好几遍了,还是找不到线索。” 白翊撇撇嘴:“凡人的执念真可怕。”说着,他自然地坐到电视正前方。 龚岩祁无奈:“劳驾,让让,办案呢。” 白翊却举起手机对着电视一通拍:“我在记录侦查过程,充实卷宗。” 龚岩祁伸手想拨开他:“别闹,这段很关键……” 白翊突然指着窗外:“看!流星!” 龚岩祁转头:“哪儿呢?” 遥控器灯闪了一下,电视频道突然切换到美食节目。 主持人:醋溜白菜的调味关键在于…… 白翊无辜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龚岩祁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嗯,我看的确是有人想吃醋溜白菜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装蒜 神明大人试了两次,…… 神明大人试了两次,总是站不稳,他似乎跟这动作杠上了,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偷偷调动了一丝神力辅助,跳起落地的瞬间,脚背绷得笔直,脚尖也稳稳地立在了地上,身体舒展挺拔,姿态甚至比专业舞者更加优美轻盈,还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美感。 龚岩祁余光中注意到他的动作,忙转头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夸赞。或许是神力运用得不太精准,或许是芭蕾舞的脚尖平衡实在微妙,白翊刚要挪动脚步,却一个重心不稳,脚踝转了方向。 “啊!”白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向前歪倒。 “小心!”龚岩祁反应极快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长臂一伸,及时将快要摔倒的白翊架着胳膊捞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撞满怀,带着熟悉的草木冷香,龚岩祁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抱着人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责备:“你到底要干什么?不会跳就别逞强啊,真摔伤了怎么办?!” 白翊被架住了胳膊趴在他怀里,愣住了,完完全全的上目线,大眼睛吧哒吧哒地眨着,可爱至极。但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失误出糗,所以眼神中略带窘迫,可随即他感受到龚岩祁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于是,神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挣扎起身,反而顺势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过去,眉头微蹙,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一张口,声音也带着平时罕见的软糯委屈:“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疼……” “你看你!”龚岩祁一听白翊喊疼,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其他了,忙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把白翊放到沙发上,动作轻柔至极。 “你别乱动,我先看看严不严重!”他单膝跪在沙发前,轻轻托起白翊“受伤”的脚踝,拿掉他脚上那双小兔子拖鞋。神明的脚踝纤弱细嫩,皮肤白皙,触手微凉。龚岩祁仔细检查着,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个部位,时不时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白翊配合地没有乱动,只不过偶尔会发出些吃痛的抽气声:“嗯…有点儿…那里也疼……” 其实就在刚才摔倒的瞬间,白翊早已动用神力治愈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扭伤。但现在,看着龚岩祁为他忙前忙后一脸紧张的样子,他忽然一点也不想告诉对方真相。 这种被全心全意关注,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对孤傲的神明而言,既陌生,又…令人眷恋。 龚岩祁检查了半天,没发现明显的红肿,但看白翊一直喊疼,他也不敢大意:“你等着,我去拿药油给你揉揉,活血化瘀好得快。”说着,他便起身快步走向卧室去拿急救箱。 白翊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努力维持着那副脆弱可怜的表情。 龚岩祁拿了药油回来,仔细地搓热手掌,然后倒上药油力道适中地为白翊按摩脚踝。他一边揉,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着:“你说你,好端端的学什么踮脚尖,那是凡人跳的舞,你是神,跟她们较什么劲儿……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万一我没接住你呢?真摔坏了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满是后怕,手上的动作无比轻柔专注,一点都不敢松懈。白翊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眸看着龚岩祁认真的侧脸,感受着脚踝处传来那带着药油辛辣气味的温热触感,一种奇异的暖流悄然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眼前这“唠叨鬼”的回应,心里却想着:偶尔对凡人示弱,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等龚岩祁忙活完,确认白翊的“脚伤”经过按摩好了很多,这才松了口气,收好急救箱便去洗手间清洗手上残留的药油。 趁着龚岩祁离开的间隙,白翊口袋里的鹦鹉钥匙扣轻微震动了一下,楚璎带着明显戏谑和鄙视的声音轻轻响起:“啧啧啧…神明大人,您的脚踝明明就没事,我都感觉到您用神力治愈了,怎么还装模作样地喊疼,骗凡人伺候您,大人您羞不羞啊?” 白翊面不改色心不跳,指尖轻弹,神力精准地打在钥匙扣上。 “哎哟!”楚璎痛呼一声,忙示弱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算您厉害,简直是‘钓汉高手’,柳云清我甘拜下风!” “哪来这么多废话!管好你自己!”白翊用冷冷地回应道,“再多嘴,就把你塞回剧院的地基下面!” 楚璎吓得立刻噤声,这时,龚岩祁从洗手间出来说道:“对了,我今天研究了一下午《吉赛尔》的故事,它其实讲的是一个天真少女被贵族欺骗感情,发现真相后心碎而死,化为幽灵却依旧选择了宽恕的故事。你觉不觉得这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 白翊闻言,神色一凛,忙坐直了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天真少女被贵族欺骗感情,心碎而死……听起来确实和楚璃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龚岩祁道:“而且,这跟林沫的母亲林婉英的遭遇,似乎也有一点点相像。你觉得林沫选择《吉赛尔》作为谢幕演出,是为了纪念她的母亲,还是因为楚璃的灵魂深处残留着类似的伤痛记忆?” “都有可能,”白翊说道,“《吉赛尔》的故事内核与楚璃的悲剧产生了共鸣,林沫灵魂深处的楚璃,或许是想通过这出舞剧,以千年后的艺术形式,重新面对和演绎那份跨越千年的伤痛。她转生成林沫,用她的身体跳出属于自己的《吉赛尔》,这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宣泄与救赎。”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就是不知林婉英的故事到底和《吉赛尔》有多少关联之处,总之,林沫的确是深陷这出舞剧之中的傀儡,是一定意义上的可怜人。” 这个解释让两人都感到有些难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的动机,或许就隐藏在这跨越两代人与《吉赛尔》和芭蕾舞紧密相关的悲剧命运之中。 当晚,龚岩祁思索着舞蹈的剧情,还有案情的种种可能,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下,白翊等客厅里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后,他悄无声息地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扣,低声唤道:“楚璎,出来。”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微光一闪,楚璎的声音响起:“神明大人,有何吩咐?” 白翊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楚璎好奇地问。 白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蝴蝶银簪:“楚璎,你对当年的人事物最为熟悉。我要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处,回溯前往千年前的场景,寻找那枚丢失的血玉。”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猛地闪烁起来,楚璎的声音带着惊慌:“进入您的意识?这…怎么可以,神明大人何等尊贵,我这魂体若是贸然闯入,恐怕会影响了您的意识。” “已经过去一千多年,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对当年的事能回想起的细节不多。你是当事人,肯定能注意到我忽略掉的细节。”白翊笃定道,“银簪引出了楚璃转世的真相,而那消失的血玉,必定是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的下落。” 楚璎仍犹豫不决:“可是…这样做定会损伤您的神体,您会不会……” “没关系,”白翊打断了他,“你快去快回,在天亮之前,争取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说着,他的指尖泛起银白色的光:“准备好了吗,我这就送你入我的意识之境。” 随着白翊闭目凝神,一道柔和的神光将鹦鹉钥匙扣笼罩在其中,楚璎只觉得魂体一轻,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再睁眼时,他竟然真的置身于曾经熟悉的地方,这里好像是徐府后院。 【神明大人,我到徐万景家了。】楚璎用意识和白翊进行对话。 【好,你接下来可能会完全经历当年的场景重现,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记住,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意识之境中的景象,并不是真的身处其中,所以他们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也无需多言,只寻找有用的线索就好。】 【我知道了。】 楚璎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后院,前往正厅。刚一进正厅的门,他就看到“自己”正被家丁粗暴地拖拽着按在地上,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头发也有些凌乱。而徐万景则站在廊下,面色复杂却一言不发,他旁边是徐张氏,那个恶毒的正室夫人,正冷笑着站在台阶上,手中紧握着的,是楚璃的那支蝴蝶银簪,蝴蝶腹部的血玉鲜红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给我…那是我姐姐的…”被按住的柳云清虚弱地挣扎着,却突然被堵住了嘴,徐张氏嚷嚷着报官,然后便将银簪反手戴在自己的发髻上。 这时,场景骤然变换,楚璎看见数月后,徐张氏盛装出游,发间佩戴的正是那支血玉银簪,引来不少路人艳羡的目光。但此时楚璎突然发现,那枚血玉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意识之境中的画面并不完全连贯,像是回溯到白翊没有亲临的现场时,都会切换得很快。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徐府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只见徐张氏慌张地收拾着细软,匆忙逃跑时,包袱中的首饰盒不慎掉落在地。蝴蝶银簪掉在徐府回廊的山石下,血玉被撞击得松动脱落,滚落到石头缝隙里。徐张氏只顾着慌乱逃跑,未曾察觉,胡乱捡起几样贵重珠宝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官府的人便到了,原来是徐万景的父亲行贿官员,被问责抄家。在一旁看着的楚璎不禁暗自叫好,总算是替死去的姐姐和自己出了口恶气。 不过,那枚掉落的血玉无人发现,待官府的人押送徐家人离开后,楚璎的魂体急切地想要靠近假山石旁,他知道此刻潜入意识之境的魂体是无法触碰到实体的,但他还是想尽量与那牵绊着自己和姐姐命运的血玉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即将触碰到石缝中的那点鲜红时,只见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拾起了那枚滚落的血玉。那人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锦衣,上面绣着奇怪的图纹,他将血玉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 “原来在这里…”那人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血玉,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这场戏,终于也该收场了。” 楚璎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见那人要将血玉带走,便赶忙跟上去绕到他的面前,可就在这时,他惊讶得发现,眼前这人的面孔竟如此眼熟,他不是…… 就在楚璎想要看得更清楚时,周遭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模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进一个漩涡之中,天旋地转之后,他再次回到了现实。 楚璎猛地睁开眼,见到了面前的白翊,白翊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可见他的意识之境被鬼魂潜入后,终究受到了些许反噬。 “大人!您没事吧?”楚璎急切地问。 白翊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怎么样?看到血玉的去向了吗?” 楚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犹豫着开口道:“血玉…被一个男人捡走了。” 白翊忙追问:“什么样的男人?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看…好像是看清了……”楚璎似乎有些困惑,眉头紧皱,“那个男人…他穿着奇怪的青黑色锦衣,我不确定是不是官府的人,因为那装扮我从未见过。可是他的脸长得……长得……” 见他吞吞吐吐,白翊有些着急:“长得什么样?你快说!” 楚璎皱着眉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脱口而出:“他的脸长得……很像屋子外面的那位郎君,龚岩祁!”—— 小剧场: 白翊揪住龚岩祁的衣角,眼睛水汪汪的眨着:“岩祁哥哥…我的脚脚痛痛……” 龚岩祁:“!!!” 白翊嘟着嘴:“要呼呼才不痛。”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儿打翻手里的药油:“等等…你这是突然……” 白翊把缠着绷带的脚往他怀里一塞:“药药味道不好闻…哥哥揉揉就香啦!” 龚岩祁深呼吸,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白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跟口袋里的钥匙圈说道:“柳云清,你确定这样说话他能喜欢?” 柳云清憋笑道:“那个…神明大人,我让你撒娇,不是扮智障……” 第80章 第八十章 撒娇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经过。 长得像龚岩祁?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楚璎看错了?还是意识之境受到了干扰,产生了与现实交融的扭曲幻象? 白翊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试图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搜寻任何可能与龚岩祁相似的轮廓,但不知为何,越回想越头痛,最终除了跳痛的太阳穴,他一无所获。龚岩祁的样貌乃至灵魂,对他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新鲜印记,按理说,是与那古老时空格格不入的。 巧合吗?毕竟世间也会有极其相像,却毫无关系的人。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连他都未能窥破的秘密? 就在白翊陷入沉思,试图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线索时,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是龚岩祁略带睡意的语调在门外响起: “白翊?屋里刚才什么动静?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白翊瞬间回神,指尖微动,眼神示意楚璎赶快回避,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鹦鹉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立刻暗淡无光,归于平静。 “没事。”白翊回应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龚岩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真的没事?你要拿什么东西吗?脚踝有没有肿起来?白翊,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白翊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差点儿忘了要“演戏”的那完好无损的脚踝,几乎是下意识的,迅速侧身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到腰间,将“受伤”的脚踝微微露出被子之外。 “……门没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略带一丝虚弱。 房门被轻轻推开,龚岩祁穿着睡衣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困倦,但眼神却十分清醒,写满了关切。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床上,将白翊银白色的发丝染上一层暖意,平日里清冷的脸庞此刻忽然柔和了许多,甚至显得有些脆弱。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脚疼得睡不着?”龚岩祁走到床边,俯身去查看白翊的脚踝,他动作轻柔,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雪白的皮肤,轻轻点了几下,“好像……倒是没肿,但扭伤有时候就是这样,过一阵子才更疼。” 他的指尖温热,满是蓬勃生气,与白翊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毫不掩饰的担心,在白翊心里腾起火焰,将他心上的冰壳渐渐融化,一种混合着负罪感和难以言喻的贪恋悄然升起,愈发狂热的火焰将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吞噬殆尽,只留心上一隅未烬的星火。 “这样按会疼吗?”龚岩祁问。 “嗯…还…有点儿疼……”白翊垂下眼睫,避开龚岩祁过于专注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说了谎。 “哎,我就知道……”龚岩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也怪我,没及时拦住你,我去拿药油再给你揉揉,不赶紧把淤血揉开,明天肯定更难受。” 龚岩祁取来药油,再次熟练地搓热手掌,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握住白翊的脚踝,开始耐心地按摩。他的手法算不上专业,却认真专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满满的小心,生怕会弄疼眼前的人。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之间细微的摩擦声。龚岩祁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的紧张。白翊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神明的视力极佳,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也能清晰地看到龚岩祁的脸,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精明,此刻却盛满温柔的双眼。 脚踝传来的温热化作内心的安全感,白翊的心绪随龚岩祁的手掌起起伏伏。这个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迷迷糊糊跑来给自己按揉本不存在的脚伤,该说他什么好呢?白翊忽然词穷,发现在他的认知里,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精准地形容面前的凡人,愚蠢中透着可爱…… 这时,楚璎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个人,长得像龚岩祁”。 看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为自己“治伤”的凡人,犹豫再三,白翊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道: “龚岩祁。” “嗯?”龚岩祁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只是默默回应着。 “你的祖上,有没有做过官的?”白翊问得有些迟疑,毕竟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龚岩祁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和好笑:“啊?做官?你大半夜的是不是说梦话呢?”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白翊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发现手上沾着药油,于是又缩了回来,只是笑着摇摇头。 白翊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有没有?你家的长辈没跟你聊过这些?” 龚岩祁挑挑眉:“也没什么好聊的啊,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平头老百姓,要是真出过什么大官,我还至于天天累死累活地查案,挣这点死工资吗?” 他的反应自然又真实,看不出任何隐瞒的痕迹,看来他并没说谎。白翊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迷茫。也是,静下心来想一想,历经千年,血脉传承,样貌相似也并不算多么离奇的事情。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白翊暗自思忖着,暂时将心中那份疑虑压下。 “哦。” “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事,就随便问问。”白翊淡淡地应了一句,不再多言。 龚岩祁虽然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古怪,但看他似乎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当他是因为脚疼睡不着才胡思乱想的。 揉了好一会儿,龚岩祁才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那依旧光洁如初,毫无红肿迹象的脚踝,心里也有些纳闷,怎么一点淤血的痕迹都没有?但见白翊还算舒缓的表情,他又觉得可能是神明体质和凡人不同,皮肤不会红肿,不过药油还是能起效的。 “好点没?” “嗯,好多了。”白翊轻声说道。 “那就好,以后不许瞎逞强了。”龚岩祁松了口气,仔细替他的脚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要是还疼就在家休息,别去队里了。” “嗯。”白翊顺从地应了一声。 龚岩祁收拾好药油,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什么不适,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宁静,白翊听着门外龚岩祁回到沙发床躺下的细微声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刚刚被温柔按摩的脚踝,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脸颊也烧出了微红。 高傲的神明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龚岩祁起床时见卧室门还关着,以为白翊还在睡,便放轻了动作。没想到他刚把牛奶热好,卧室门就打开了。 白翊换了一身米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那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简直就是个清纯男大。只是行动间,似乎依旧有些迟滞,那只昨晚“受伤”的右脚,落地时仿佛比左脚更轻一些,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你怎么起来了?脚还疼吗?”龚岩祁忙迎上去关切地问。 白翊却慢慢走到龚岩祁面前,淡淡一笑:“还有一点点,不碍事了。”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还是有些担心:“真没事吗?要不今天你就在家休息吧,队里也没什么大事。” “不行。”白翊立刻拒绝,语气坚定,“这案子到了关键阶段,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林沫,还有楚璎和楚璃呢。” “你看,刚说不许瞎逞强,你又来了是不是?”龚岩祁撇撇嘴,“想去上班,你先给我健步如飞走一圈再说。” “我……”白翊语塞,他忽然有些后悔昨天“装瘸”装得太过投入,这下可好,龚岩祁居然当真不让他出门了。 眼见龚岩祁态度坚决,白翊冰蓝色的眼珠微微一转,计上心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清冷的神情瞬间染上几分脆弱,抬眼望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恳求,声音也放软,满是委屈地小声道:“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在家?” 龚岩祁一愣:“那怎么了?” “可是…你不在,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 龚岩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符合白翊人设的样子弄懵了。难不成…这个神明在依赖自己? 白翊这话说得含糊,却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龚岩祁心里最软的地方。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里高傲模样截然不同的柔弱姿态,可怜巴巴,软软糯糯,龚岩祁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我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儿什么事……” “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龚岩祁立刻投降,“但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尽量坐着休息,要是脚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听见没?” “嗯。”白翊乖巧地垂下眼睑,掩去眼底那一丝得逞的小傲娇。看吧,凡人就是凡人,还不是被神明轻松拿捏! 等到临出门时,龚岩祁还是不放心地一遍遍检查白翊的脚踝,说道:“要不我背你下楼吧,你别自己蹦哒了。” 白翊忽然想起,当初自己被龚岩祁“捡”回家的时候,就是被他一路背回来的,那宽厚坚实的背脊,带给他初到凡间满满的安全感,想起这些不知怎的,白翊耳根突然一热。他慌忙避开视线,指尖闪过一丝白光,紧接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宝石的手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样式典雅神秘,与他清冷的气质完美契合,手杖的长度在他垂下手臂时刚好触到地面。 “这是……”龚岩祁一愣。 “找个支撑,免得某人过度担心。”白翊淡笑着说,并且十分自然地将手杖点在身侧,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龚岩祁被眼前这人贵族般的气质惊到了,银发白皮、金丝眼镜、宝石手杖,真的像是从漫画古堡里走出来的王子一般。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像个庸俗的痴汉,最后还是被害羞的神明轻咳一声,这才让他回了神,转头假装很忙地找车钥匙,嘴里嘟囔着:“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小剧场: 白翊脚伤“痊愈”后,他的手杖转送给了龚岩祁。 龚岩祁仔细端详手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吧?” 白翊瞪眼:“敢卖你就死定了!” 龚岩祁:“当然不卖,这可是翼神大人第一次送我定情信物呢!” 白翊脸一红:“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神域的赏赐!” 龚岩祁:“赏赐?你是指它还是你自己?” 白翊:“……” 龚岩祁笑嘻嘻地说:“没想到神域对待凡人还挺好,还管分配对象啊?”《 》 80-90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进展 两人一进办公室,立…… 两人一进办公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主要是因为白翊这跛着脚拄着手杖的造型实在太过惹眼。 “白顾问,这是怎么了?”徐伟惊讶地问道。 古晓骊也关切地看过来:“小帅哥你脚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庄延直接站起来:“师傅,要不要我去买点跌打药?” 白翊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小意外。”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座位,拄着手杖坐下的动作倒是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表演痕迹。 “昨天下班时不是还好好的吗,小帅哥你昨晚干什么了?”古晓骊好奇地问道。 白翊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龚岩祁只好替他打圆场:“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脖子,不严重。” 古晓骊更加瞪大了眼睛:“龚队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场?” “我…那个……”龚岩祁面对古晓骊这丫头的追问,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说道,“我怎么会在场,白…白翊跟我讲的。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咱说正事,让你们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见龚队长脸颊微红,众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似懂非懂地笑笑,纷纷回到工作状态。 古晓骊拿起一旁的笔记本说道:“龚队,关于林婉英的恋人高志杰,我们联系了海外相关的机构,但暂时还没有反馈。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的记录很多都不齐全,跨境查找起来难度很大。” 徐伟接着说道:“我又找到两个芭蕾舞团的老团员,是和林婉英同时期的,一会儿我和庄延去走访一下。” 庄延敲了几下电脑:“师傅,我昨天下午查找了全市以及周边地区的二手物品交易市场、复古服饰店,还有一些道具租赁商铺,但是都没有找到和那双34码舞鞋同款样式的交易记录。按理说停产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也只能在这些地方见到了吧。” 白翊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他忽然开口道:“如果,这双鞋不是近期购买或租借的,而是凶手自己珍藏多年的旧物呢?” “自己珍藏?”龚岩祁想了想,“如果是这样,这双鞋属于凶手自己,那这个人会不会是和林婉英同时期的舞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白翊道,“凶手对林沫的报复,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使用一双具有年代感,并且可能承载着某种怨恨情绪的舞鞋,更能满足凶手扭曲的心理需求。” “但案发当晚,监控显示并没有外人进出芭蕾舞团,舞团现有成员都已经过排查,应该是不会有三十多年前的老员工还在的情况。”庄延提醒道。 龚岩祁听了他的话,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俩去走访之前的老团员时,要重点问一问有没有当年和林婉英关系微妙的团员,最好脚码能符合34码。如果有的话,顺便问一下那些人有没有后代或者关系亲密的学生之类的。” 龚岩祁布置任务的时候,白翊就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望着办公室里的白板,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索,目光最终落在林沫和林婉英的照片上。 两代人,两个风云女子,相似的悲剧,为何都与芭蕾舞紧密相连?这凶手就像一只幽灵,藏在时光的阴影里,趁人不备便挥下屠刀。 但她们又和楚璃有什么关联呢?那个捡走了血玉,样貌酷似龚岩祁的男人,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些,白翊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背对着他站在人群中间,跟大家侃侃而谈的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疑惑。 龚岩祁分配完任务,一回头,正好对上白翊的眼睛。这个高贵的“王子殿下”似乎正望着他出神,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在审视,却又并不凶厉。 “怎么了?”龚岩祁走到他面前,低头问道,“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线索?” 白翊迅速收回视线,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低头看着手杖上透亮清澈的宝石,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脚又疼了吗?”龚岩祁有些担心。 “没有,”白翊摇摇头,还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让龚岩祁“轰”他回家,他忙拄着手杖站起身,稳稳地走到饮水机旁倒水喝,跟健全人没什么两样。 当然,本来他就是个健全人。 于是,警队里这一整天,大家都见识到了白顾问极其“敬业”的带伤工作状态。他总是拄着手杖,步伐缓慢而优雅,仿佛脚下的路不是警局走廊,而是贵族的古堡。 古晓骊想帮他拿到书架上的文件,他也赶忙拒绝:“不必,我自己可以。”结果手杖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撒了一地的纸屑,他又略带歉意,乖巧地站在一边,低头看着龚岩祁蹲在地上帮他收拾残局。 等到了午饭时间,他坚持要拄着手杖自己走去食堂,龚岩祁想帮他把饭菜端回来,他却态度强硬,冷着脸说:“我又不是没长手,我可以自己端。” 龚岩祁看着神明大人倔强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那昨天是谁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模样,今天怎么了?打鸡血了?” 哪里是打鸡血了!翼神大人只不过是不想被单独扔在家里罢了。 然而有趣的是,有时讨论案情过于投入,这位“重伤员”又会偶尔忘记自己的人设。下午开会,他刚看完一摞资料,站起身想去指出白板上的某个关键线索,完全忘了放在一旁的宝石手杖。 “哎你……”龚岩祁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脚踝。 白翊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马上极其自然地将重心移到左腿,右手还撑了一下桌子,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好像有些疼。龚岩祁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下午,徐伟和庄延走访回来,带回了重要的信息。 “祁哥,我们找到了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团员,她提到了一件陈年旧事。”徐伟说道,“她说当年林婉英是团里的台柱子,但同时期有个叫孙秀芳的女演员,业务能力也很强,可总是被林婉英压着一头,就像现在的林沫和周琳雅。所以两人关系比较微妙,算是竞争对手。” “老团员说,后来林婉英怀孕生子,休息了一段时间。休完产假回到团里,身材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不能上台,就在后台做一些后勤辅助工作。”徐伟继续道,“有一次,团里有个重要演出,孙秀芳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担任主角。上台前,是林婉英负责分发演出服,结果孙秀芳穿上舞鞋刚上台,没跳几步就突然惨叫一声摔倒了。” “怎么回事?”龚岩祁追问。 徐伟道:“检查发现,舞鞋里有一根缝衣针,刺进了孙秀芳的脚趾里,伤口还挺深的。” 一旁的庄延接话道:“那个老团员说,林婉英声称那根针是她在后台缝补演出服时不小心掉在舞鞋里的,纯属是个意外。但孙秀芳坚决不信,一口咬定是林婉英自己不能上台演出,又嫉妒她当主角,才故意将针放进舞鞋里要害她。” “这件事后来有定论吗?”白翊问道。 徐伟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婉英故意放的,而且老团员说,林婉英在团里的人缘比孙秀芳要好,性格也和顺,所以没多少人相信是她故意害人,最后这件事也只能按意外处理。但是,这次事故对孙秀芳影响很大,她脚伤养了很久,等她恢复后,便错过了最佳时期,团里早已有了顶替她位置的新人演员。她事业受到重挫,从此心理慢慢出了问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没多久就离开了舞团。那个老团员还说,孙秀芳离开后,生活也过得一直不太好,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各方面都不太顺。” 舞鞋,缝衣针,舞台事故,断送的前程,深深的怨恨……这些关键词瞬间让龚岩祁联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对古晓骊道:“晓骊,立刻查这个孙秀芳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古晓骊迅速在户籍系统里进行查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龚队,查到了,户籍信息显示孙秀芳已经于四年前病逝了。不过她有个女儿,叫黄莺。关于黄莺的资料不多,只能查到她曾经就读于本市的卫生职业技术学校,是护理专业毕业的。毕业后的就业记录……好像没有在正规医院体系内,所以查询不到。” “卫校?护理专业?”龚岩祁大脑飞速旋转,如果说凶手能徒手折断林沫的脚骨,不是因为他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凶手本身对人体骨骼构造熟悉,知道哪里是最恰当的受力点,所以才能稳准狠地完成这件事。 既然凶手对脚腕脚骨的构造熟悉,那么舞鞋中精准的针刺位置,以及针尖上的毒物来源…这些似乎都能和一个学过医的人联系起来…… 而且,黄莺?…黄?…… 龚岩祁脑子里一个惊人的猜测迅速形成,他看向白翊:“我想,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白翊和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细想来,她倒的确符合我们的所有推测。” 见白翊与自己不谋而合,于是龚岩祁忙转头说道:“晓骊,再查一下黄佳的社会关系,看看她和这个黄莺有没有关联?” 古晓骊埋头查询,过了会儿,她惊讶地抬起头说:“龚队!芭蕾舞团的员工档案上记录,黄佳也是同一所卫校毕业的,而且…户籍系统显示她更正过家庭住址,早期家庭住址登记就在孙秀芳户籍所在的那个老小区。” “她的双亲呢?”龚岩祁问。 “双亲……”古晓骊拖动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奇怪,她的双亲一栏怎么是空白的……” 徐伟和庄延带回来的消息的确很有价值,如果龚岩祁的猜想成立,那么之前出现在林沫柜子里的纸条,除了和她朝夕相处的团员们最有机会放置以外,芭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也可以不引人注意地随意出入舞团各处。 一切似乎都可以说得通。 但龚岩祁知道,目前所有关于黄佳的推测都还只是基于他们的主观猜想,缺乏直接证据,贸然传唤或搜查很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有所防备甚至毁灭证据。 他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白翊,突然计上心头:“白顾问,你脚踝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我看你走路好像还是不太方便的样子。” 白翊见他问自己的伤情,便脱口而出:“不疼了……” 但话刚一出口,就对上了龚岩祁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期待。白翊瞬间了然,他眼眸微动,眉头轻轻皱起,手自然地抚上右脚踝,立刻改口道:“呃,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一直坐着没觉得,可走路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使不上力。” 龚岩祁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位神明大人还挺“上道”,他挑挑眉:“扭伤可大可小,得好好处理才行。不行咱就找个中医理疗,我记得黄佳医生不是很擅长穴位按摩吗,周琳雅的脚伤一直都是她在调理的,据说效果还不错,要不下午我陪你去找黄医生看看?” 白翊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黄医生确实专业,如果能请她帮忙,我的脚一定能很快恢复,那就有劳龚队长了。” “跟我还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小剧场: 古晓骊:“诶,你们看龚队和白小帅哥,像不像在演什么苦情戏?” 徐伟摸着下巴:“一个嘘寒问暖过度关心,一个弱不禁风突然娇弱,确实很可疑。” 庄延:“我赌一包辣条,白顾问的脚早好了,刚才我看见他差点儿蹦起来去拿架子上的文件。” 徐伟:“那祁哥还配合得这么起劲儿?” 突然,三个人对了下眼神儿,恍然大悟道:“啊!懂了!” 此时,龚岩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懂什么了?让我也听听?” 三人落荒而逃,龚岩祁挠挠头,一脸懵:“这些家伙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懂呢?” 白翊拄着手杖慢悠悠路过,淡淡地甩下一句:“凡人的情商果然和智商成反比。”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对弈 龚岩祁和白翊再次来…… 龚岩祁和白翊再次来到市芭蕾舞团,直奔位于二楼的保健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精油的气味,感觉有些奇怪。 黄佳正在整理药柜,听到敲门声转过身,看到龚岩祁搀扶着白翊进来,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龚队长,白顾问?你们怎么来了?是案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白翊手中的蓝宝石手杖上:“白顾问这是……” “黄医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龚岩祁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示意了一下白翊的脚,“我们今天来不是因为公事,是有些私事想麻烦你。白顾问昨天不小心把脚扭了,虽然消了肿,但走路还是使不上力,有点儿疼。我记得你精通推拿穴位的手法,之前周琳雅不是经常来调理脚伤吗,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看看。” 黄佳闻言,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白顾问快请坐。”她示意白翊坐在诊疗床上,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口问道,“哪只脚?具体怎么扭到的?当时有听到‘咔咔’声吗?” 白翊配合地微微蹙眉,借着龚岩祁的搀扶,慢慢地在诊疗床上坐下,将“受伤”的右脚轻轻搁在脚踏上,动作略显僵硬:“右脚,运动的时候没站稳,扭了一下。”他省略了具体场景,毕竟总不能说是在家学跳芭蕾舞扭的。 黄佳戴好手套:“我先帮你检查一下,扭伤有时候确实从外表看不什么,但里面的筋膜和关节很可能会有错位。”她手指轻轻按压在白翊的脚踝周围,手法专业地检查着,“这里疼吗?” 白翊根据她的按压,适时地发出轻微的抽气:“嗯…那里还好,旁边有点疼……”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似关切地看着白翊的脚,实则是在仔细观察着黄佳。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指尖灵活,表情也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问题不大,”检查了一会儿,黄佳站起身,看了眼白翊,然后走到药柜前摘掉手套说,“应该是轻微的韧带拉伤,我帮你按摩几个穴位,等血液循环通畅之后就会舒服很多。” 她说着,便拿出一个小小的精油瓶,倒了几滴在手心上,保健室里瞬间散发着中草药的香气。 龚岩祁站在一旁,随意地打量着这间整洁的屋子,目光扫过柜子上摆放的各种医疗用品,开口闲聊道:“黄医生入行很多年了吧?手法这么熟练,是家传的吗?” 黄佳微笑着将精油在手心搓热:“不是家传的,我家没人从医,这些都是以前在学校里学的。” 龚岩祁道:“我怎么记得之前做背调的时候,队里有警员说黄医生你母亲是医生来着?” 黄佳按揉穴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马上恢复如常,她轻轻转动白翊的脚踝,声音依旧温和地说道:“龚队长记错了吧?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很早就病退在家休养了,并没有学过医。” “哦?是吗?”龚岩祁挑眉,故作疑虑,“那我可能是记混了,之前林沫的案子队里背调了太多人,有些乱。黄医生是哪个医科大学毕业的?” 黄佳表情平淡地说道:“我没有考上医科大学,是在咱们市的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学习的护理。” 龚岩祁装作刚刚知道的样子:“哦,我听说那所学校挺好的,不次于医学高等院校,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医护人才。” 黄佳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地应声道:“嗯,学校的确还可以,但我只在那里学了点皮毛,称不上优秀。” “黄医生太谦虚了,”龚岩祁转身随意靠坐在诊疗床边,继续闲聊,“不过话说回来,黄医生你这么年轻就在芭蕾舞团做保健医,成天跟着舞团的日程加班加点,如此辛苦,家里人对你的事业应该都很支持吧?看到你这么优秀,你的父母一定很欣慰,他们也在本市住吗?” 黄佳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眼龚岩祁:“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龚岩祁忙表达歉意:“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黄佳摇摇头,重新又将注意力放在白翊的脚踝上,一边按压一边说道,“其实学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要真心热爱,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 龚岩祁点点头:“这话没错,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就像我们最近查案,接触到很多芭蕾舞团的老前辈,她们也是因为热爱舞蹈,所以一跳就是半辈子,不管是否能担任主角,也不管能否出名,只要能站上舞台,她们就很满足。名气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你说对吗黄医生?” 黄佳没有说话,只弯起嘴角,礼貌性地淡淡一笑。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黄佳的反应,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之前跟一个三十多年前芭蕾舞团的老团员聊起过去的事,听她说林沫的母亲林婉英当年也是舞团的演员,跟林沫一样,都是台柱子,只可惜后来因病退役了。” 黄佳嘴边的笑意淡了下去,静静地回应着:“是吗?没听林沫提起过,我不太清楚。” 龚岩祁笑笑说:“或许是她不想提起吧,不过那位老团员还说,当年团里跟林婉英同期的,还有一位叫孙秀芳的前辈,舞跳得也特别好,可惜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受伤,不得不离开舞台,这还真是遗憾啊,舞团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黄医生,你听说过这位前辈吗?” “孙秀芳”三个字一出口,龚岩祁清晰地看到黄佳正在按摩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连带着她周身的气场似乎也变得有些低气压。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孙秀芳…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貌似是她脚受伤严重,所以不能继续演出。的确可惜,对于舞者来说,双脚便是仅次于心脏第二重要的身体部位。”她说着,叹了口气,充满了同情。 “是啊,”龚岩祁附和道,“而且听说她后来生活也不太顺遂,还患上了抑郁症,离了婚,有一个女儿,女儿名字挺好听的,好像是叫……黄莺?真是巧了,和黄医生你同姓呢!” 这句话一出口,黄佳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她停下了按摩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依旧温和,但似乎猛地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稍纵即逝。 “看来,龚队长对舞团的历史真是了解得很深入啊。”她淡淡地说着,听不出喜怒,“世界这么大,同姓的人很多,‘黄’姓也不是什么小众姓氏。龚队长话里有话,只怕今天二位来找我,并不是为了给白顾问调理脚踝的吧?” 龚岩祁和白翊默默对视一眼,然后马上笑道:“怎么会呢,就是随便聊聊天,黄医生请继续。” 黄佳重新低下头,继续为白翊按摩,但指尖的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一些。她不再说话,仿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伤患”上。 按了几下,黄佳突然微微皱眉,龚岩祁心里一紧忙问道:“怎么了黄医生,是白翊的伤很严重吗?” 黄佳抬头看着白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缓缓开口道:“白顾问的扭伤…看起来确实不太严重,肿胀基本消了,关节活动度也还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龚岩祁有些着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别担心,只是我觉得,我的医术仍需精进,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白顾问这样的病例,就算是治好了你的伤,我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功劳。” 她这番话说得奇怪,但白翊却听懂了,没有理会,只默默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和黄佳相遇。等到按摩结束,黄佳起身到消毒池边洗了洗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温和:“好了,白顾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近期要避免剧烈运动,尽量多休息。” 白翊活动了一下脚踝,点了点头:“的确好多了,谢谢黄医生。”他作势要下床穿鞋,龚岩祁连忙蹲在地上帮他把鞋子提上,然后扶着他站了起来。 将手杖递过去之后,龚岩祁小声问道:“还疼吗?” 白翊抿了抿唇:“还有一点点。” 黄佳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白顾问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刚才不管我使多大的力,你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看来你这伤倒是很懂得分寸,只在该疼的时候疼。” 白翊一怔,眼神冷漠地看向黄佳,龚岩祁却无所谓似的笑着说:“是吗?那可能是黄医生你手法了得,妙手回春。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黄佳见他们要走,于是起身到药柜前取出一小瓶精油递给龚岩祁:“既然觉得有效果,那这瓶精油就拿回去备用吧,睡前揉一揉,可以活络筋脉,也可助眠。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白翊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还是要多注意一下,有时候看起来没事,但深处的筋络可能还没完全恢复,自己感觉不到,旁人却难免担心。白顾问,别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这话让白翊突然心里一紧,他直直地望着黄佳略带审视的眼神,半晌,淡淡一笑道:“多谢黄医生关心,再见。” “慢走。” 离开芭蕾舞团上了车,龚岩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压低声音对白翊说:“她肯定看出我们在试探她,而且丝毫不畏惧,一定有问题。” 白翊眼神冰冷道:“没错,当你提到孙秀芳和黄莺时,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我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会突然加重,那一瞬间的变化骗不了我。如果她不是直接和案件相关的人,那么也必定是知情者,但是黄佳的心理素质极好,非常擅长隐藏情绪,所以想套她的话有些困难。” 龚岩祁皱眉:“走,先回去再说。” 刚刚发动车子,龚岩祁转头瞥了眼白翊的脚,笑着问:“不过,翼神大人您那‘懂得分寸’的脚踝,现在到底是疼还是不疼了?” 白翊正在思考案情,听到龚岩祁的话先是一愣,然后耳根微不可查的红了一下,他眼神看向车窗外,含糊其辞地回应道:“我有神力滋养,自然好得快些。” “哦?是吗?”龚岩祁上前凑近,带着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昨天走路都走不稳,今天就没事了?神力既然这么管用,那昨天你怎么没想着用神力治愈你的脚伤呢?还是说…翼神大人早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用过神力了?” 小心思被龚岩祁窥察出一大半,白翊心里瞬间腾起一丝恼怒,他转头瞪了身旁的人一眼,强装镇定地说道:“有功夫调侃我,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找到黄佳的破绽!她可比我难对付得多,至少我不会害人。” 看着神明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强撑高傲的样子,龚岩祁心痒极了,真想撕下这位“贵族王子”的高冷外衣,把他搂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如果可以的话,还要亲上几口那软乎乎的脸颊,糯糯的香香的,一定很有口感…… 虽然险些在臆想中流了口水,但龚岩祁还是有理智的,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于是忙转身坐好,也不再逗趣,只顺着白翊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宠溺,哄道:“好好好,翼神大人教训的是,是小的我不务正业了。系好安全带吧,我车速可有些快哦。”—— 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倾身靠近,手臂越过白翊身前:“别动,安全带卡住了。” 白翊僵在座椅里,鼻尖擦过对方的领口,闻到淡淡的暖香:“…我自己来。” “好了。”龚岩祁帮他弄好安全带,却不起身,反而挑眉一笑,“翼神大人知道吗?凡间有个说法,帮系安全带的人,可以索要一个谢礼。” 说着,龚岩祁的脸慢慢靠近,嘴巴甚至还微微撅起,眼神迷离带着一丝魅惑的坏笑。 白翊指尖泛起微光:“你知道神域也有个说法吗?” “嗯?” 白翊:“冒犯神明者,会孤独终老。” 龚岩祁迅速弹回驾驶座,一本正经地发动了车子:“诶?刚才好像出现了幻听,是谁在说话来着?”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传承 回到警队,龚岩祁立…… 回到警队,龚岩祁立刻召集人手,将黄佳的嫌疑进行一番分析,并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古晓骊,你负责深入挖掘黄佳的社会关系网,查清她父母的详细信息,以及她毕业后的从业经历,任何时间线上的空白都要弄清楚!还有,再查一查她的经济状况,近期有无异常的大额支出或收入。” “好的龚队。” “徐伟,你去一趟孙秀芳户籍上登记的老小区,查一下她家房子如今房主是谁,看能不能跟居委会申请进屋搜查。” “知道了祁哥。” “庄延,继续走访那些退役老团员,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孙秀芳和林婉清的新线索,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如果能打听到高志杰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嗯,我尽量,师傅你放心吧。” 交待完众人,龚岩祁一回头,见白翊正靠坐着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龚队,我呢?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 看着白翊那带着挑衅和玩味的笑容,龚岩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那根奢华的手杖上:“你?你的任务就是当好你的‘病号’,充分发挥你的‘伤残’优势,坐镇指挥,用你那双‘慧眼’给我们提供指导,比如……”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凑到白翊面前,“比如用神力感应一下证据大概藏在哪个方位,也好让我们走个捷径。或者还能凭你这‘人畜无害’的模样,降低嫌疑人的警惕,让她主动露出马脚。” 白翊闻言,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咚咚声:“龚队长,破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占卜算命,更不是美男计,恕我不能配合你的大计。不过…如果需要我再次接近那个保健医生,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再扭伤一次。” “可别!”明知他是在开玩笑,龚岩祁也连忙摆手拒绝,“再去一次,我怕黄佳直接给你扎一针毒药,给神明解毒的药我可没处弄去!” 说到这儿,龚岩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忙回头问徐伟:“上次去芭蕾舞团取证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黄佳的保健室?” 徐伟想了想:“我记得上次只在案发现场,演员们的排练室里,还有吴剑升的办公室里取过证,黄佳的保健室没去过。” 龚岩祁忙说道:“通知张盛,叫技术科的人待命,等我的消息。”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办公室内暂时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的气氛。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黄佳就是黄莺,是孙秀芳的女儿,那她的动机显而易见,就是为母亲复仇。林婉英死了,这份积压了多年的心理扭曲的怨恨,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林婉英的女儿,同样才华横溢,光芒四射,身为舞团首席的林沫身上。” 白翊拄着手杖走近,站在他身旁,清冷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阴暗的角落里,经过岁月的发酵,足以滋生出最恶毒的果实。凶手选择在《吉赛尔》演出前夕动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仪式。用类似当年孙秀芳所遭遇的‘意外’,但更加狠毒更加致命的在林沫即将迎来荣耀时刻前将她摧毁,这符合极致复仇的心理宣泄。” 白翊的目光落在林沫照片上那双优美的脚踝处:“而折断了她的双脚,这不仅是对一个舞者最残忍的惩罚,似乎也是为了呼应孙秀芳当年因脚伤而断送前程,人生尽毁的巨大痛苦。凶手并不是在制止悲剧,而是在重复悲剧,并且在加深这一本不该出现的悲剧。” 龚岩祁闻言,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板上“黄佳”的名字:“她的身份和职业可以提供绝佳的便利,作为保健医生,她对舞团的环境以及人员的作息了如指掌。她有充分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去接触所有演员,并且调配各种药物,甚至偷偷复制更衣柜钥匙。林沫柜子里的碎纸条,如果真的是黄佳重新放回去的,我想她的目的一定是要嫁祸苏雯,还有周琳雅,黄佳也可以借用周琳雅对林沫的憎恨,而将警方的视线引到周琳雅身上。这样一来,她就有了两个‘替罪羊’。” 白翊轻声叹了口气:“你知道古神创造凡人时,最大的败笔是什么吗?” 龚岩祁略显疑惑地看着他,白翊淡淡地开口道:“就是给凡人灌注了太多的亲情牵绊,到最后发现,凡人居然连仇恨都是可以传承的,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话让龚岩祁不免吃惊,却忽然意识到,白翊似乎从没跟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于是问道:“你们神明难道没有父母吗?” “当然有,”白翊说,“只不过跟你们认知中的‘父母’不同,神明可以由灵物炼化,可以由灵气滋养,比如我,我的‘父母’,是一根万年长尾灵雀的神羽,再加上神域圣山的灵团孕育而成。” 龚岩祁听得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神明的诞生竟是如此…超凡脱俗,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他想象着混沌之中,一根流光溢彩的神羽与一团氤氲的灵气交织融合,历经漫长岁月,最终孕育出眼前这个清冷高傲的灵魂。这过程听起来瑰丽神奇,却似乎缺少了凡间最为寻常,也最为珍贵的温暖。 “所以…”龚岩祁斟酌着字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母呵护,没有手足相伴,也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家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试图理解这个过于陌生的概念。他微微偏头,想起了之前在断龙山上见到的万家灯火,那里每一个光点背后,可能是一个充斥着琐碎争吵,却也流淌着脉脉温情的“家”。 “家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神域不需要凡俗的情感维系,神明由天地法则孕育,为维系世间平衡而存在。所谓的父母呵护、手足嬉闹,只不过是你们凡人脆弱生命中所需的情感依赖,还有繁衍生息带来的附属品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冰冷,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观察凡人的喜怒哀乐,倒也算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我很喜欢。” 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白翊身上那种时常流露出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感从何而来。他拥有强大的力量,洞悉世间因果,却可能从未被谁紧紧拥抱过,从未在委屈时有人可依,也从未感受到过纯粹的快乐喜悦。 这让龚岩祁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他看着身边这人完美精致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似富足,却在某种容易被凡人忽略的最基本的内心情感上,是如此的贫瘠。 “有趣的体验?”龚岩祁笑了笑,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那看来我们这些凡人虽然脆弱,但拥有的东西也不全是败笔,至少能让翼神大人感兴趣,倒也不错。不过,大人倒是可以考虑抽空体会一下凡人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白翊转回头,对上龚岩祁炽热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冰冷,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如同万年冰层下突然涌过的一股暗潮,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慌忙移开视线,抿着嘴发出一声“嗯”,声音似有似无,弥散在这凡人烟火之中,染上了难以察觉的温度。 …… 展开细节调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龚岩祁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白翊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那颗冰凉的蓝宝石,仿佛能从中汲取令人静气凝神的力量。 天又阴了,不知会不会下雨,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伟。 “祁哥,我现在就在孙秀芳的老房子这里,刚才去房管所查到这套房子的现任房主,登记的名字就是黄莺,但是我刚才照上面登记的电话联系这个黄莺,她预留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个黄莺就像查无此人了一样。我还去问了房子周围的邻居们,大伙儿都说这房子空了很久,偶尔会有人回来看看,不过基本上都是夜里,他们只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不确定回来的是什么人。”徐伟顿了顿,问道,“祁哥,你看现在是你过来一趟,还是我们直接进去搜?”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龚岩祁果断说道,“你们先在外围守着,注意可疑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怎么样,‘伤员’能出外勤吗?” 白翊站起身,也不装了,将那根手杖留在桌边:“‘伤员’也需要活动筋骨,走吧龚队长,去看看上一代的恩怨究竟是如何‘传承’的。”—— 小剧场: 龚岩祁:“翼神大人,凡间温暖千千万,真不打算体验一下?我可以送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翊面无表情:“龚队长,你所谓的‘温暖’,是指你三天没换的衬衫上的油污,还是刚才搜查时沾到的墙灰?” 龚岩祁:“当然是本人火热赤诚的真心,这可比你们神域的万年寒冰暖多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的‘火热’,通常伴随着聒噪、喧闹,还有…散发着怪味道的□□分泌。” 龚岩祁惊掉了下巴:“翼神大人,您开起车来,这车速也不慢啊!” 白翊一脸茫然,随即马上明白过来,脸颊微红地吼道:“我说的是汗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老屋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位……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位于老城的那个小区,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停下,徐伟带着几名警员已经在楼下等候。 “祁哥,就是这栋楼,401。”徐伟迎上来,递过鞋套和手套。 一行人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气。来到401门前,徐伟用从居委会取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大约五十多平米的样子,陈设极其简单,且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家具也都是老式的,应该是很多年没有更换过。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旧电视柜,一切都显得有些破旧。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龚岩祁下令道。 技术科的同事们开始进行现场取证,龚岩祁和白翊也戴上手套,加入了搜查的行列。白翊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的指尖微微泛起一丝银白色的光,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印记。 “这里怨恨的情绪很浓,虽然年代久远,但像渗入朽木的染料一样,是不会消散完全的。”他低声对龚岩祁说。 龚岩祁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卧室里有一张老旧的铁架床,还有一个木制大衣柜。他打开柜门,里面是些陈旧的衣服,隐约能闻到樟脑丸的味道,看来是有人怕衣服腐坏,特意放了防蛀虫的药物。 他仔细地翻找着,忽然,手在衣服最底层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小心地将上面的衣服挪开,露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旧相册。他拿起相册,吹掉上面的浮灰,和身旁的白翊一起翻看。 相册里贴满了黑白和彩色的老照片,大部分是孙秀芳年轻时在舞团的照片,有练功房里的随拍,舞台上演出,还有和同伴的合影,孙秀芳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相册的后半部分,多了许多小女孩儿的照片,应该就是黄莺。从婴儿时期被孙秀芳抱在怀里,到蹒跚学步,戴着红领巾扎着羊角辫……最后一张,是十几岁少女的模样,穿着中学生的校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表情有些腼腆。 “看这女孩,”龚岩祁指着那些照片,“眉眼,脸型轮廓,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黄佳像不像?” 白翊仔细审视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蓝的光芒:“不是像,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气质发生了变化,照片中的女孩儿单纯懵懂,而黄佳却沉稳干练。” 这些照片是关键的证据,还需要带回去让技术科做进一步比对,于是龚岩祁小心地将相册递给身后的警员。 接着,龚岩祁见这衣柜内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将目光投向床底。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去,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旧纸箱。费力地将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破旧的儿童玩具,一个断了线的拨浪鼓,一只撒了气的小皮球,还有一个老旧的塑料娃娃。 在这些玩具下面,纸箱底部压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这个布娃娃有一头漆黑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发黄的小白纱裙,依稀能看出是芭蕾舞裙的样式。 龚岩祁刚拿起娃娃,突然感觉指尖一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这娃娃……” “怎么了?”白翊立刻问道。 “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龚岩祁微微皱眉,看了眼手指,没有流血,于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拿起娃娃查看。 只见娃娃的脚底被人用红色的棉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那些线的中心,紧紧捆着一根长长的,已经布满锈迹的缝衣针,针尖深深地刺入了娃娃的脚心。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掠过众人的背脊。 “这太恶毒了……”徐伟倒吸一口凉气。 白翊的眼神冰冷说道:“这不是简单的玩具,而是一个诅咒的仪式。只是不确定这娃娃是孙秀芳做的,还是她女儿黄莺做的,如果是她女儿,那么就可以肯定,孙秀芳将她的痛苦和仇恨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了她的女儿,这便是最大的悲剧。” 龚岩祁面色凝重,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娃娃也放入证物袋。 警员们继续在这房子里搜索证据,白翊走到了床头柜前,手指轻轻拂过柜子表面,然后停留在柜体与墙壁的缝隙处,似乎感应到了里面有奇怪的能量波动。他微微用力,尝试移动床头柜,却发现柜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来帮把手。”白翊说道。 龚岩祁忙走过去,跟他合力将沉重的床头柜挪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他们看到柜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粗糙,似乎被人挖开过又用劣质腻子膏草草填补上。 “徐伟,拿把刮刀过来。”龚岩祁回头喊徐伟。 “祁哥我来吧。”徐伟从工具箱里拿出刮刀,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块墙壁。一个粗糙的暗格慢慢显露出来,暗格里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老式木盒,颜色暗沉,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徐伟戴着手套将木盒从墙洞里取出,盒子没有上锁,吹落上面的薄灰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些二三十年前流行的儿童小首饰,有搪瓷花的发卡,掉色的塑料项链等等,应该是黄莺小时候戴的。 徐伟将这些物品一一取出,这才看到盒子底部铺着一块因时间而褪色,甚至有些脆化的红绸布,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 “祁哥,有东西。”徐伟说着,用镊子轻轻掀开了那块红布。 刹那间,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映入众人的眼帘。红布下面是一枚银托的戒指,戒托已经因氧化而发黑,样式古朴,似乎有些年代了。但是戒面上镶嵌的那颗宝石,是一颗只有一半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玉石,鲜红的颜色纯粹炽烈,即便是在室内光线下,也依旧夺目耀眼,就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血玉?”龚岩祁不确定。 白翊看着眼前那枚戒指,正在确认,忽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扣在微微晃动着,耳边传来楚璎急切的声音:“大人,是血玉,就是它!是簪子上的血玉,我终于找到了!” 白翊怕旁人发现楚璎,于是手伸进口袋,按住晃动不已的钥匙扣,用神识传音道:“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不能叫人发现你!” 待钥匙扣终于平静下来,白翊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龚岩祁说道:“应该是它没错,虽然载体变了,但我刚才探到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它。” 龚岩祁微微皱眉,想不明白这块血玉怎么会在孙秀芳家,他朝徐伟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徐伟小心地将戒指递过去,就在龚岩祁的指尖触碰到那枚血玉的瞬间,突然,他觉得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体内,心脏骤然紧缩,随即又开始疯狂跳动,血液仿佛在体内倒流,冲得他头晕目眩。 “呃!”龚岩祁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与此同时,他的后背沿着脊椎,传来撕裂性的刺痛,那感觉清晰无比,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刃,正顺着他的脊骨由上而下用力刻划,好像要将他整张皮切割开来。 手中的那枚血玉戒指,也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原本的红色变得更加鲜艳欲滴,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玉石内部的红色剧烈地涌动流淌,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像是流动的鲜血,炽热滚烫。 “祁哥!你怎么了?”徐伟连忙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龚岩祁。 白翊三两步走到龚岩祁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枚发光的血玉和龚岩祁痛苦的表情,脸上满是焦急和困惑。他手掌心抚上龚岩祁的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亮起银白色的光,那光芒映照着他的背脊,神力缓缓渗入他的体内,并没带来任何成效,像是投入无底深渊一般。 怎么会这样? 白翊心中更加困惑,他有些慌了,完全不知道龚岩祁遭受了什么,也完全无法掌控眼前的局面。 幸好血玉带来的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只是几秒钟,龚岩祁后背的刺痛感便迅速消失,血玉的光芒也渐渐黯淡,鲜红不再流动,变成了深邃静止的红色。 龚岩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依旧握着戒指的手,又看看周围一脸担忧的同事们,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白翊脸上。 “我没事…”他声音还有些发虚,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调侃自己道,“搞什么鬼!这玩意儿是带电吗?” 为了验证,他让将血玉戒指递给身旁的一个警员:“小王,你拿一下试试。” 警员小心地从龚岩祁手里接过戒指,仔细感受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龚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之后徐伟也尝试了一下,同样毫无反应。 “这真是邪门了……”龚岩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东西可能是看我长得帅,想给我来个‘VIP’体验,但这体验可真不怎么样。” 众人被他逗笑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只当是个意外的小插曲。然而,只有白翊没笑。他始终沉默着,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眸,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龚岩祁的头顶。因为方才混乱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龚岩祁头顶那些赤红色的因果丝,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了一般,全部朝着他手上的血玉延伸着,与血玉中流动的红光逐渐融合在一起。 龚岩祁感觉到自己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扶着自己,于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到白翊怪异的眼神,他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怎么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白翊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那些复杂情绪,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怕你昏倒,既然没事就继续干活儿吧。” 龚岩祁笑了:“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虚弱。” 这时,古晓骊打来电话:“龚队,我查到了,黄佳的父母信息虽然在户籍档案里是缺失的,但孙秀芳的婚姻状况里,她前夫的姓名是黄建国,而黄佳上学期间,校园卡的银行流水有好几条汇款记录,汇款人都是黄建国。至于黄莺,她的档案记载只截止到她上卫校,再往后的记录都是空白,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任何近期的信息。” “能联系到黄建国吗?”龚岩祁问。 古晓骊道:“黄建国去年因病去世,户籍系统上显示已经销户了。” 但尽管如此,龚岩祁也有些激动,毕竟黄建国与黄佳有直接联系,就基本上能够证明他们之前的猜想,黄佳应该就是黄莺。 挂了电话,龚岩祁跟徐伟说道:“把这里的所有证物全都带走,另外,立刻申请传唤黄佳,然后通知张盛,叫他现在带人去芭蕾舞团,搜查黄佳的保健室,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好的祁哥!” 回到车上,龚岩祁难掩兴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白翊说:“看来这次方向没错,这案子应该马上就能破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白翊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街景,眼眸深处似乎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疑虑。 “怎么了?”龚岩祁收起笑容,关切地问道,“案子有进展怎么还不高兴?是不是还在想刚才血玉的事儿?”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白翊的愁思:“俗话说玉石属阴,可能是那老玉有点邪门,跟我八字不合,等案子结了,我去找个大师看看,看我最近怎么总撞邪,是不是这八字五行缺了点儿什么,回头补一补就好了。” 白翊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但愿只是八字不合。” 他的声音轻得像狂风之中的一朵蒲公英,语毕,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留下清冷而忧郁的侧脸。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神明的担忧绝不会是空穴来风,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什么“招阴体质”?上次在断龙山遇到的黑影还不知缘由,今天又被一枚古玉差点儿要了性命,要不改天再去找一次温亭,求个护身符之类的?——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说……我会不会是什么上古大神转世,这血玉其实是我前世法宝,现在感应到主人所以激动过头了?” 白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古早小说看多了?上古大神转世,会连续三年警队格斗大赛亚军?” 龚岩祁不服气:“冠军是领导侄子,我输的是比赛吗?那叫人情世故!” 白翊挑挑眉我,微笑着说:“顺便提醒一下,你上次从网上买的驱邪符,附近旅游景点搞促销,十块钱三张。” 龚岩祁:“怎么可能!” 白翊:“爱信不信,我感应到上面沾着的香火气,还没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重。你求它保佑,不如去拜一拜那些烤鸡翅。”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承认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黄佳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姿态轻松寻常。 “黄医生,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孙秀芳的人?”龚岩祁开门见山。 黄佳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轻轻点头:“听说过,我记得上次龚队长和白顾问来找我做理疗的时候不是问过了。” “只是听说过?”龚岩祁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根据我们的调查,孙秀芳女士有一个女儿,名叫黄莺。而黄莺就是你,对吗?” 黄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依旧淡定的说道:“龚队长,说话要讲证据,同姓的人很多,仅凭一个名字就断定是我,是不是太武断了?” “武断?”龚岩祁冷笑一声,“我们查过你的户籍档案,你父母信息缺失。但孙秀芳的前夫名叫黄建国,而你读书期间,校园卡的银行流水清晰显示,汇款人正是黄建国!这笔钱的来源,你怎么解释?” “黄建国是我的一位远房叔叔,看我生活困难,资助我读书,这并不违反法律吧?”黄佳应对自如,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难道接受亲戚的资助,就能证明我是孙秀芳的女儿?这逻辑恐怕说不通。” “你认识黄建国,却不认识孙秀芳?” “当然,龚队长你也说了,他们离婚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前妻,我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黄佳的心理素质极好,对答如流,毫不露怯。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徐伟探进头来,对龚岩祁使了个眼色,龚岩祁便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徐伟压低声音道:“祁哥,张盛那边来信儿了!” 他将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龚岩祁,龚岩祁迅速浏览着,朝徐伟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重新回到审讯室,此刻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中的几份文件,一份一份,缓慢而有力地放在了黄佳面前。 第一张,是一份检测报告,龚岩祁道:“黄医生,这是从你保健室针灸盒底部夹层里,提取到的微量物质残留检测报告。经过化验,里面含有极其微量的毒素。这种毒素是南美洲箭毒蛙的毒素,也正是导致林沫死亡的直接元凶。黄医生,你用来救死扶伤的针灸盒里,怎么会藏着这种致命的东西?” 黄佳的目光扫过报告,交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我使用的针灸针都是经过严格消毒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好吧。”龚岩祁又放下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人事档案资料。 “那麻烦你再解释一下这个,我们查到,你从卫校毕业后的两年,并没有进入医院体系工作,但我们却在一家私人生物研究所的记档中,发现了你的工作日志,据了解,你在环美生物科技研究所做过两年的助理研究员,而这家研究所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就是从天然动植物中提取生物活性物质,像是血细胞、植物神经之类的,这些我不太懂,不过,这家生物研究所也研究各类生物毒素,其中就有针对蛙类的课题。” 龚岩祁说到这儿,弯起嘴角冷笑道:“一个专业的保健医生,却有过研究生物毒素的经历,而杀害林沫的毒物,恰好就出现在你的办公用具里,难道黄医生认为这是巧合?是栽赃?” 黄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龚岩祁没有给她机会。他紧接着在她面前放下了第三份文件,是清晰的银行流水记录,连续三年,每个月的4号都有一笔进账。 “再看看这个,你刚才说是远房叔叔黄建国资助你。但如此持续地资助一个‘远房侄女’,银行流水比我们单位的工资条都清晰准确,黄建国难不成有做会计的经历?你就读的学校每月5号是交餐费的时间,而且,黄建国的这位远方侄女又恰好和他前妻孙秀芳的女儿同姓,年龄相仿,都读过这间卫校。黄佳医生,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吗?” 黄佳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眼神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紧紧攥在掌心,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时,龚岩祁歪着头看了看黄佳的脸,笑着问道:“说个题外话,黄医生有没有整过容,或者做过医美?” 黄佳一愣:“当然…没有。” “哦?这样啊,那就不好办了。” 龚岩祁略显惋惜地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是那本从老房子找到的相册里,黄莺十几岁照片的复印件,旁边还有黄佳现在的照片。他微笑着歪头看那些照片,指着黄莺的脸说:“你看看,多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黄医生你如果说你整过容,兴许我们还能再调查调查,但我想黄医生天生丽质,应该是不会在脸上随意动刀子的,你说对吧?” 桌上的四份文件,将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完美闭合,形成了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黄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原本温和淡定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冰冷。她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没错,”她不再否认,声音沙哑,“孙秀芳是我妈妈,黄莺是我以前的名字,而林沫……也是我杀的。” 她承认了! 龚岩祁转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示意旁边的庄延开始记录,然后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你母亲当年和林婉英之间的恩怨?” “恩怨?”黄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变得锐利,“那根本不是恩怨,是谋杀!是林婉英那个虚伪的女人,用一根缝衣针,谋杀了我妈妈的人生!”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语速也开始加快:“我妈妈那么热爱跳舞,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在舞台上,就因为林婉英生完孩子不能上台,于是就嫉妒我妈妈抢了她的主角,在舞鞋里放了生锈的缝衣针,我妈妈的脚趾被刺穿感染,破伤风让她差点截肢!就算后来康复了,在她心里也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和阴影,她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再也无法站上她心爱的舞台。” “她的事业毁了,整个人都垮了,得了抑郁症。再加上后来和黄建国离婚,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怨恨里。她夜里时常抱着我哭,说恨透了林婉英,恨透了芭蕾舞……她是死在孤独中的……” 黄佳一边说着,眼泪奔涌而出,但眼神却狠戾无比,她的语气瞬间冰冷:“这一切,都是拜林婉英所赐!都是因为她!!” “所以,你要报复在她女儿林沫身上?”龚岩祁沉声道。 黄佳咬牙切齿:“林婉英幸运,早就死了,但她的女儿还在,而且和她一样,那么有天赋,那么耀眼,年纪轻轻成为首席,可以风光无限地结束她的艺术生涯……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们母女就能夺走别人最珍贵的东西,自己享受圆满的人生?我不允许!这样的人生原本应该是属于我母亲的!” 此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得意,有些恐怖:“而且你们知道吗,林沫居然跟我说她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得到了太多人的喜爱,让她不知所措!哈哈哈哈……”黄佳大声苦笑着,“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对我母亲的嘲讽!我妈妈一生追求的东西,却被她当作了烦恼,她那张假惺惺故作忧思的脸真是叫我恶心!!所以,我要让林沫尝尝梦想在眼前破碎的滋味,我要让她死在最接近荣耀的地方,我要让她那双引以为傲的脚,失去再次站立的资格!” “所以你选择了在她谢幕演出前夕,用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她?”龚岩祁道。 “对!”黄佳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癫狂,“是不是很完美?她苦练了那么久,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舞鞋里,死在了排练室,我要让她连舞台都看不到,她不配拥有鲜花和掌声!” 龚岩祁打断她病态的笑声,拿出那张“永远别想”的纸条照片:“这张纸条,是苏雯写的,但她却后悔了,撕碎后扔进了垃圾桶。是你把它捡回来,重新拼好,放回林沫的柜子里?” “龚队长居然连这也猜到了?”黄佳冷笑道。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目的是什么?想嫁祸给苏雯?” 黄佳止住笑,冷冷地说:“苏雯,周琳雅,她们都恨林沫,但又都懦弱得要命,只敢在背后搞点小动作。我只不过是帮她们一把,把她们的怨恨摆到台面上来而已……怎么样龚队长,是不是浪费了你们不少时间?那可真是抱歉了。” 黄佳这一做法,无疑将警方视线引导到了错误的方向,想必她当初故意提及周琳雅对林沫的恨意,还有吴剑升的特殊情感,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龚岩祁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杀的她?” 黄佳沉了片刻,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抬起头,似乎恢复了冷静的情绪:“我知道林沫有演出前独自在小排练室里加练的习惯,我提前将她惯用的舞鞋换成装有毒针的,她为了抓紧时间练习,就算柜子里的鞋不是她常穿的那双,也不会特意浪费时间去找,就这么简单。” 她的叙述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龚岩祁问:“等林沫毒发之后,你是否又回到了案发现场,折断她的脚骨?” 黄佳笑了,笑容有些得意:“是林婉英先折断了我母亲的光明之路,我自然也要她的女儿代她承受同样的痛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母亲孙秀芳的鞋码,应该是34码,对吗?”龚岩祁道。 黄佳静静地盯着龚岩祁,冷笑道:“龚队长明知故问。” 龚岩祁大致理清了案子的详情,看来自己和白翊的推测基本上是正确的,黄佳为了替她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仇,杀害了本就没有参与上一代恩怨的林沫。更何况,当年林婉英与孙秀芳之间的事,孰是孰非,真相如何,是否真如黄佳所说的那样,还是个未解之谜。 审讯进行了很久,黄佳对作案事实供认不讳,细节清晰。期间,徐伟又递来消息,说在黄佳住的公寓里找到了那双34码的老式芭蕾舞鞋,鞋底花纹和案发现场采集到的脚印完全吻合。 证据链里又新增了一个闭合的锁扣,黄佳的犯罪事实已然不可能推翻。不过,龚岩祁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在折断林沫的脚骨之后,还有没有做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黄佳挑挑眉,“龚队长的意思是,我还要替她超度一下吗?” 龚岩祁板着脸:“你离开案发现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人出现在周围?” 黄佳不明白龚岩祁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其他人,那时接近午夜,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回家,少数几个留下的也正为了第二天的演出在走廊另一端的大训练室里加班排练,怎么会有人来这边呢。” 既然如此,龚岩祁想着,提取了林沫灵魂怨髓的人,应该不是黄佳,她已经承认杀人,就没必要再撒别的慌。 龚岩祁让庄延整理好笔录,准备结束审讯。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黄佳忽然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嘲弄的笑容,开口道:“龚队长,虽然人是我杀的,但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吴剑升吴团长,为什么会对林沫那么‘偏爱’吗?甚至不惜招来周琳雅的嫉妒。” 龚岩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表情有些疑惑。 黄佳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她仰起头说道:“你们在我家找到的那个相册,是不是没有仔细看完?” 龚岩祁问:“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在找那个当年抛弃林婉英出国的高志杰吗?”她顿了顿,欣赏着龚岩祁微变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你能看出相册里的女孩儿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当年芭蕾舞团的合影里,高志杰的脸是不是也很眼熟?” “难道说……”龚岩祁像是猜到了什么。 黄佳笑道:“没错,芭蕾舞团上上下下都尊敬的吴剑升团长,其实就是林沫的亲生父亲,高志杰。哈哈哈……一个抛弃妻女,道貌岸然的渣男,多年后竟然成了自己女儿的领导,还跟女儿的闺蜜搞在一起,是不是特别讽刺?” 审讯室冰冷的白光照在黄佳脸上,显得有些凄凉,她冷笑着将自己最后一丝怨念发泄,带着脱力般的解脱:“龚队长,你觉得这出戏,是不是比《吉赛尔》好看多了?”—— 小剧场: 龚岩祁从超市拎回来一个精致的盒子:“白翊快看!限量的咸蛋黄口味咖啡,还有这个,网红香菜味冰淇淋,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 白翊的眼睛扫过那黄棕黄棕的液体,还有泛着诡异绿光的冰淇淋,眉头微蹙:“你们凡人对食物的追求,总是如此……别出心裁。” 龚岩祁:“尝尝嘛!说不定你们神明也喜欢呢!” 白翊迟疑地接过食物,小心地抿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这味道…令本神想起了神域里偷吃圣草的山羊。” 龚岩祁:“清新自然?” 白翊摇头:“又膻又臭。龚岩祁,下次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让你尝尝神域里的奇葩美食,比如……醋腌星云碎片,再蘸彼岸花粉。”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楚璃 黄佳的话如同一声惊…… 黄佳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龚岩祁万万没想到,这案件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层隐秘的关系。吴剑升就是高志杰?他是林沫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说,他对林沫那份莫名的“偏爱”,其实并非他们误会的那种情感,其实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和怜爱的亲情。 黄佳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满意足地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怎么样?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吴团长竟然是个负心汉,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没有错,林沫并非外人看上去那样完美无瑕,她其实是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可怜虫罢了!哈哈哈哈哈……” 审讯室里回荡着黄佳肆意的大笑,刺耳又恐怖。不管林沫和林婉英善恶与否,但看着黄佳逐渐癫狂的样子,龚岩祁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起由上一代恩怨引发,延续了二十多年的悲剧,终于在这一刻,将其最荒诞最丑陋的一面彻底撕开,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黄佳那令人不适的快意笑声。龚岩祁站在走廊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黄佳最后抛出的那个爆炸性信息。 吴剑升就是高志杰?林沫的亲生父亲? 这个信息让所有之前觉得矛盾不合情理的地方,瞬间都有了答案。吴剑升对林沫超乎寻常的关心,还有资源上的倾斜,以及每次提起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原来这些并不是因为暧昧,而是深藏在心里无法言说的父爱以及愧疚。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在眼前成长,却因为过往的污点而不敢相认,这种折磨恐怕也非外人所能体会。 只是不清楚林沫是否知道,吴剑升就是自己的父亲。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忍受在一个曾经抛弃了自己和母亲的男人手下工作。 然而,另一个念头随之而来,让龚岩祁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吴剑升和周琳雅是地下恋人关系,可当初他第一次问询时,正是吴剑升主动向警方暗示了周琳雅因首席之位和林沫存在矛盾,将他们的视线引向了周琳雅。 为什么? 现在想来,答案或者是残酷而现实的。在女儿和情人之间,吴剑升本能地选择了保护女儿。尽管他与周琳雅有私情,但在林沫可能遭受威胁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将周琳雅推了出来,或者说,其实他也在怀疑周琳雅? 但是不管怎样,这都说明他对周琳雅的感情,远没有周琳雅认为的那么深厚,至少比不上那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爱。周琳雅对他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个慰藉,一个可以掌控的仰慕者罢了,一旦触及核心利益,便随时可以牺牲,完全没有恋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真是…哎……”龚岩祁找不到可以形容他们之间关系的词汇,他为周琳雅感到一丝不值,但更多的是对人性复杂的唏嘘。可是再仔细想想,似乎谁都没有错,吴剑升毕竟也是一名父亲,尽管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了前程“抛妻弃子”,但他依旧斩不断血脉相连的情感。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场化不开的悲剧。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白翊提到过的,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看见了少量因果丝的痕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结合吴剑升是林沫生父这点再想,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龚岩祁想找白翊讨论一下他的猜测,但当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地整理黄佳案的资料,却唯独不见了那个一头银发的家伙。 “你们看到白翊了吗?”龚岩祁问道。 徐伟从电脑前抬起头:“没注意啊祁哥,好像从孙秀芳老房子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了。” 古晓骊也摇摇头:“是啊,刚才忙晕了,没留意小帅哥去哪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浮现在心头。他快步走到白翊的工位前,只见桌面收拾得干净,那根华丽的手杖也不见了。他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号码,熟悉的铃声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传了出来。 这家伙,警队正忙的时候跑去哪里了?招呼也不打一声,手机也不带! 龚岩祁瞬间觉得有些焦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的事,孙秀芳的老屋…搜索证物…血玉戒指…… 龚岩祁心脏咯噔一下,他猛地转头问徐伟:“从老屋带回来的那些证物,都入库了吗?那个戒指呢?” 徐伟被问得一怔,眨眨眼说道:“还没呢祁哥,东西都暂时放在里屋桌上了。” 龚岩祁二话不说,立刻冲进临时存放证物的里间。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证物袋,相册、布娃娃、木盒子……他快速翻找着,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都没有!那个装着血玉戒指的小证物袋,不见了!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龚岩祁心头一紧,如果是白翊拿走了血玉戒指,他要做什么?龚岩祁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个猜测让龚岩祁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半,脑中突然浮现白翊上次解除了李小七的天罚之后昏迷不醒,虚弱无比的样子。他怎么能……独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龚岩祁咬牙切齿地低吼,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急如焚。他冲出办公室,对警员们交代着:“黄佳案的报告抓紧弄,资料赶紧再复核一遍,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祁哥,出什么事了?”徐伟问。 “没什么,队里的事帮我照看好!”龚岩祁来不及多解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 城市偏北的郊野,一座被精心修复的历史文化景区的古城墙下。 夜色为古老的砖石披上一层朦胧的纱网,游客渐渐散尽,只有绚烂的景观灯勾勒出城墙巍峨的轮廓,在静谧之中透出历史的苍凉。 白翊静立在城门楼下,仰望着那高耸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城墙。这里正是千年前的古皇城遗址,是楚璃被绞死后,尸体倒挂示众的地方。时光流转,沧海桑田,血腥与冤屈被埋藏在旅游指南和欢声笑语之下,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却仍沉淀在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中,永远不会消散。 他张开双臂抱在胸前,一道流动着银色符文的屏障悄然展开,将他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起来,这是神之印结,凡人看不到印结之内的景象,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白翊取出口袋里那枚隐隐发烫的血玉戒指,以及那支残缺不全的蝴蝶银簪,鹦鹉钥匙扣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楚璎的魂体迫不及待地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乍一看到熟悉的古城墙,楚璎的灵魂发出呜咽的悲鸣:“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姐姐她当年就被挂在这城楼之上…三天三夜……”他指着城墙上方某处,声音破碎,充满了千年未愈的伤痛。 白翊面色沉重,他用神力将血玉从戒指上取下,那血玉在他指尖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与此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将血玉小心翼翼地嵌回银簪蝴蝶腹部的凹槽内,严丝合缝,只见那支银簪瞬间流光溢彩,血玉中有涌动的红色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万灵归来。”白翊低声道,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神印。 磅礴的神力从他体内涌出,银白的光如同皎洁明亮的光柱,以白翊为中心冲天破云。神明口中吟诵着低哑的神语,银簪上的血玉越来越亮,红光夺目璀璨。渐渐地,在那红光之中,一点点莹白色的光粒从城墙的砖石中慢慢汇聚而来,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四处飘散着。光粒围绕着蝴蝶银簪飞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身着舞衣的美丽女子,她身影透明,面容哀婉,眼神空洞迷茫。这正是楚璃的灵魂,林沫死后,这份承载着“天罚”的灵魂本源,再度回到了这冤屈之地,孤守着执念不得解脱。 “姐姐!”楚璎看到楚璃在他面前渐渐显化,突然泣不成声,想要扑过去,却又怕惊扰了那脆弱的魂影。 楚璃的灵魂微微颤动,空洞的目光在神力的驱使下渐渐聚焦,她终于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楚璎,姐弟二人跨越无数生死轮回,终于在千百年后再次相见。 “阿璎。” “是我,姐姐,我是阿璎!”楚璎终于扑了过去,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姐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阿璎别哭,别哭。”楚璃微笑着轻轻拍打楚璎的背,温柔地细说安慰的话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眼前两个可怜的灵魂,沉了片刻开口道:“楚璃,本神是翼神白翊,曾因律令之书上的错误记载,对你误下天罚,令你魂魄蒙尘,累世含冤。现如今已查明真相,你是遭到奸人诬陷,灵魂本不该受过。是本神的过错,在此对你郑重道歉。” 楚璃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释然,有叹息,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翼神大人不必如此自责,我不怪你,世间因果皆有定,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如今沉冤昭雪,我还要感激大人能还我一世清白。”楚璎的声音恬淡安静,的确是个温柔的女子。 白翊叹了口气,面色幽沉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现在,本神以神力为引,帮你解除灵魂天罚,你可愿放下千年执念,重入轮回?”—— 小剧场: 警队办公室,龚岩祁找白翊找得团团转。 龚岩祁扒着会议室门框:“白翊在里吗?” 庄延摇头:“没啊师傅,白顾问没来过。” 龚岩祁冲向卫生间:“白翊在吗?” 古晓骊从厕所出来,有些无语:“龚队…小帅哥怎么可能在女厕……” 龚岩祁打开了证物柜:“会不会不小心被锁进去了?!” 徐伟拦住要往里钻的龚岩祁:“祁哥!冷静!” 龚岩祁瘫倒在椅子上,绝望地抱着头:“完了…我把神仙弄丢了……” 古晓骊吃零食的声音突然让他灵光一闪,慌忙冲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故意大声地说着:“哎,真可惜,某人不在,这么好吃的蛋糕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话音刚落,办公桌底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瞬间从工位下闪现出来,端坐在桌前,表情冷峻地盯着龚岩祁:“龚队长,我记得你说在办公室食用气味浓烈的甜点,会有碍办公。” 龚岩祁找到了白翊,终于松了口气,把蛋糕推过去,笑着说:“那…有劳翼神大人帮忙处理一下?” 白翊拿起勺子,满意地点点头:“无妨,是我份内之事。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彷徨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的话,眼中泪光闪烁,她尚未开口,身旁的楚璎已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道:“姐姐,求求你,答应神明大人!” 楚璎仰望着楚璃,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我们等了太久,苦了太久,这不公的命数早该结束了,你值得真正的安宁,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冰冷的囚牢之中。姐姐,放下吧,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去到那个再没有痛苦和冤屈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幸福人生。” 楚璃慢慢低下头,深深凝视着弟弟焦急的目光,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楚璎的脸颊,尽管触不到丝毫温度,却充满了暖暖的眷恋。 “好……”楚璃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听阿璎的。” 说完,她看向白翊,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翼神大人,助我解脱。” 楚璎喜极而泣,而楚璃脸上的笑容凄美而温暖,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漓河画舫上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阿璎,不要哭,能再见你一面姐姐已心满意足。我的弟弟,若你我缘分未尽,来世定会相见,你要保重,姐姐永远爱你。” 楚璎用力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最终只化作深情的注视,留给楚璃一个纯真的笑容。 楚璃放开弟弟的手,走到白翊面前:“翼神大人,可以开始了。” 白翊点点头,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这枚象征着误判天罚的黑羽,羽尖刺破掌心,将银赤色的神血在半空中构画出倒垂羽毛的图腾,咒文和神锁将那血色的图腾与楚璃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白翊不停地附着神力在那些枷锁上,一点点将楚璃灵魂中的黑色烙印清除。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白翊神力的倾注,银簪上的血玉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将楚璃的魂魄完全笼罩。那红光仿佛燃烧的火焰,将楚璃灵魂中那缕缠绕了千年的怨恨,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红光渐渐变暗,楚璃灵魂上的天罚烙印也变成黑色的雾气,一点点从她身上脱离,她的魂魄变得纯净而轻盈,脸上也浮现出平和与解脱的笑容。 她看向楚璎,眼神温柔,然后又转向白翊,盈盈一拜。随后,她便开始消散,灵魂化作无数洁白的光点,缓缓散进夜空,融入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姐姐……”楚璎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泪流满面,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满是苦涩,而是充满了甜蜜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着脸色苍白的白翊,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多谢神明大人成全,姐姐得以解脱,我心中执念已了,再无牵挂。” 这时,他的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地缚灵的束缚随着核心执念的消散而解除。他对着白翊露出一个清澈的,充满少年感的真诚笑容,身影渐渐变淡,最终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间,前往他应有的轮回归处。 至此,跨越千年的姐弟冤屈,终于得以昭雪,他们的灵魂双双获得解脱。那枚银簪上的血玉逐渐暗淡,鲜红的流光一点点褪去,最终变成了一颗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红玉。而印结之内,终于只剩下白翊一人。他因神力耗用过多,身体微晃,有些站不稳。神格之上,那道因解除天罚而产生的裂隙再次蔓延扩大,带来无法形容的撕裂般剧痛。 强行逆转因果,带来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白翊只觉得浑身神力像是被彻底抽空,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甚至比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罚时还要难受。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晃了几步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中的银簪掉落在一旁,衬着雪白的发丝折射出斑驳的月影。神之印结勉强隔绝着外围的世界,将白翊的身影隐藏在了这片寂静的古城墙下。 …… 龚岩祁像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城市里穿梭,心急如焚。 他先回了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白翊的身影。他便又马上冲到了市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就是上次他们遇到楚璎的地方,因为他隐约猜到了白翊要做什么。 可是,当他一扇扇打开那些沉重的木门,一遍遍呼喊着白翊的名字时,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和冰冷寒气。 “白翊!你到底在哪!”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站在剧院门口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抽过烟了,只是车里恰好还剩下半盒不知多久以前的存货,他叼着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但尼古丁的厚重也无法压下他内心的焦灼。 这家伙到底会去哪里?一定是能找到楚璃灵魂的地方,漓河古河道边的乱坟岗,就是现在文化中心的剧院,已经里里外外找过很多遍了,没有他的踪迹。徐府旧址,历经千年变迁,早已无从考证原址的位置。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龚岩祁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一切可能性,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皇宫,楚璃被冤屈处决的地方,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虽然宫殿本身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古城旧址应该还在。想到这些,龚岩祁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着古皇城遗址所在的位置。一条条信息划过眼前,终于,他看到了已经被规划为景区的北宋古城遗址公园。 “就是这儿…”龚岩祁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他心里所有的不安。转身上车,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撕破浓浓夜幕,向着古城遗址的方向疾驰。 夜已深,遗址公园早就没有白日里的人声鼎沸,只剩夜风吹过古老松柏的沙沙声,巨大的城门黑漆漆地静立在暗夜之中。 龚岩祁一个急刹车停下,他推开车门,快步跑到紧闭的景区大门前,隔着栏杆向内焦急地眺望。里面黑得深沉,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幽暗的光,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白翊!白翊!你在里面吗?”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龚岩祁焦虑地来回踱步,用力捶着景区的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附近没有值班保安室,他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开这扇铁门,但是他不甘心,便沿着景区外围的栏杆快步走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可能藏人的阴影。 这样不行,龚岩祁想着,他四下打量,见铁门上有两处横杆,于是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抓着铁门上的栏杆就翻了进去。双脚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被凸起的小石子绊了个踉跄,他却顾不上拍掉手上的灰尘,急忙环顾四周寻找着。 他直接跑到城楼大门口,城门边捆着粗重的铁锁链,巨大的城门楼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眼前,仿佛能吞噬一切。城墙之上,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蜿蜒的轮廓和道旁古树奇崛的枝干。 “白翊!你在吗?听到就快点儿回答我!”龚岩祁的声音在空旷的景区内回荡,撞在冰冷的城墙砖石上,又被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他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喊了许久都没有半分回应,忽然,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心头。龚岩祁有些害怕,但他仍不甘心,开始沿着城墙根疾走,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扫过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嶙峋的山石后,那些亭子的栏杆旁…… 他期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或许只是靠着城墙休息,或许,只是安静地站在某处望着夜空。 他甚至想象着白翊会不会累得睡着了,就像上次一样,因神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这样的话,他更要快些找到他,夜里这么冷,睡久了会冻出病的。于是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哀求。 “白翊!你答应我一声好吗…别吓我……” 风更寒了,他的声音惊起了一旁古树上的乌鸦,乌鸦群起而飞,发出扰人心绪的“嘎嘎”声。龚岩祁脑子里一团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即便是在寒冷的夜晚,汗水也从额角滑落,有些滴入眼睛里,酸涩刺痛,但他顾不上擦,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心里蔓延,难道他真的猜错了?白翊真的不在这儿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搜寻逼得喘不过气时,龚岩祁又绕回了一开始的城门洞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微微喘着气,他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窒息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后不过十米的地方,隔着一层凡人无法窥破的微弱神光。他苦苦寻找的人被一层神之印结笼罩着,近在咫尺。 印结残余的力量如同细密的神网,扭曲了光线,构成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白翊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地上,银白色的发丝如月辉般铺散开,沾染了些许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全身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身体呈半透明的状态。 那层薄得即将溃散的神力屏障,却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在外,焦灼地呼喊寻找,心如火焚;一个在内,无声地承受苦痛,静谧破碎。白翊仿佛一尊圣洁的琉璃神像,静静地伫立在冰冷的尘埃之中,隔绝在印结之后。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将龚岩祁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那份担忧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古城墙下—— 小剧场: 龚岩祁抓狂地仰天怒吼:“这景区也太大了吧!翼神大人您倒是给个指引啊!” 眼前空无一人,但却忽然响起白翊清冷的声音:“愚蠢的凡人,竟连最基本的方位感应都做不到。” 龚岩祁对着空气抱怨道:“那您倒是显灵给我指个路啊!” 这时,车上的导航突然出声:“前方三百米,掉头。” 龚岩祁一惊,忙发动车子跟着导航的指引前进。谁知刚走了不到半分钟,导航突然卡顿,发出滋滋声,然后原本的AI女声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熟悉声音:“笨!直行到第二个路口右转,找那棵歪脖子树!” 龚岩祁吓了一跳:“我靠!真显灵了?!” 按照白翊的指引直行到下一个路口,手机导航却恢复了之前的女声:“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龚岩祁一脸懵逼:“等等!你俩统一一下意见好不好?”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寻找 夜色将整个北宋…… 夜色将整个北宋古城遗址公园彻底浸染,寒风呼啸着穿过城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鸣响,仿佛千百年来未曾散去的冤魂们在声声低泣。 龚岩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汗水混合着灰尘从他额头滑落,流入眼中,带来酸涩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源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绝望。 “白翊你到底在哪儿……”沙哑的低语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瞬间便被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绕着这巨大的古城走了多少圈,喊了多少声,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山石,每一棵古树的背后,他都一遍遍搜寻过,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觉得白翊就在这里,这奇怪的直觉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白翊一定是独自带着那枚血玉戒指和银簪,来到这冤屈之地,帮楚璃解除天罚。而解除天罚的后果…龚岩祁根本不敢细想下去,一想到白翊可能像上次那样神力耗尽陷入昏迷,甚至更糟,龚岩祁就感觉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墙砖上,指关节瞬间泛红,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焦灼。 龚岩祁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城墙巍峨,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阴影,衬得周围的景物愈发幽暗。 会不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不甘心的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沿着城墙根开始了又一轮的搜寻。他的脚步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踉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却依旧执拗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白翊!听到就回答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唳唳,就连乌鸦都不再飞舞,站在枝头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执着的白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无比。 是不是真的猜错了?白翊或许根本不在这个地方,或许……他已经完成了仪式,离开了? 龚岩祁就在这不断的疑惑和否定中自我折磨,让他近乎绝望,他在城墙下徘徊往复,像一头困兽,渐渐心力交瘁。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此刻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隐约有些奇特的感应,不知这感应来自何处,只是每当他怀疑自己来错地方时,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坚定他的信念,没错,白翊就在这里,没找错!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明明感觉他就在身边,却根本看不到他。 然而龚岩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靠的城墙旁,一层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神力,正如同水晶罩一样,将他要找的人掩在其中。 倒在地上的白翊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他听不到龚岩祁的呼喊,神之印结扭曲了光线和声音,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将神明牢牢守护在内的同时,却也将他与那个正在为他心急如焚的人,彻底隔绝开来。 龚岩祁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这种明明感觉心尖上的人就在身边受苦,自己却连找到他都做不到的绝望! 最终,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白色,黎明即将到来。 龚岩祁在这古城之中搜寻了整整一夜,他的衣服被夜露打湿,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神里也充满了血丝。 一夜的奔波,换来的依旧是徒劳。 他颓然地走到景区大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疲惫和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信息,说明白翊根本没有回警队也没回家。 那孤傲的神明竟就这样消失了,被他彻底弄丢了。 龚岩祁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从心底升腾起无法言说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对龚岩祁而言,每时每刻都如同行走在梦魇之中。 他强打着精神回到警队,处理林沫案的后续工作。黄佳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手法、证据链也完整清晰。吴剑升在得知真相后惊讶不已,这几天,他似乎也苍老了许多,他向警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林婉英的过往,对于周琳雅,他也只有愧疚,在女儿和情人之间,他潜意识里选择保护女儿,这算不算是一种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这四个字放在吴剑升身上,却又那么的讽刺。 周琳雅在知道一切后,崩溃大哭,但最终也只是淡然一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苏雯则因为那张被黄佳怂恿她写下,又阴错阳差放到林沫柜子里的纸条,感到后悔和后怕,但事已至此,她和林沫的姐妹情谊,无论是否真心,也总算是画上句点。总之,如今她庆幸真相最终能够大白。 一桩跨越两代,纠缠着嫉妒、背叛、仇恨与扭曲的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芭蕾舞团失去了平日里的光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反思。 警队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卷宗,写结案报告,气氛本该带着满满的轻松愉快,但因为龚岩祁的状态,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他几乎不眠不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那颗焦灼不安的心。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不敢打扰他。因为他眼下的乌青浓重,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脾气异常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发一顿脾气。 “师傅,黄佳案的这个细节……”庄延拿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靠近。 “放那儿!”龚岩祁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庄延立刻把文件放下,大气不敢出地溜走了。古晓骊和徐伟对视一眼,却同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龚队在找白顾问,但谁也不敢多话。大家都很着急,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语出惊人,长得过分好看的白翊,突然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祁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都好几天了,我就没见他怎么合过眼,也没正经吃点儿东西。”徐伟低声对古晓骊说。 “是啊,脸色太难看了,都青了。但谁劝都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古晓骊叹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龚岩祁带着一身疲惫和越发浓重的戾气来到办公室。他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眼神浑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勇气走上前。 “师傅,吃早饭了吗?” “没胃口。”龚岩祁淡淡说道,眼神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但打出的字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根本就没看进去。 “要不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您这样身体扛不住的。”庄延小声劝道。 “祁哥,走吧,就当陪我们吃点,顺便换换心情。”徐伟也走过来帮着一起劝,他知道白翊的身份,便小声说道,“白顾问他肯定没事的,他那么强,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本不想理会,但最终却被两人半劝半拉地拖去了食堂。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弥漫着饭菜的味道。龚岩祁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这几天,他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古城墙下的每一寸角落,想着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个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这种反复的自我拷问几乎要把他逼疯,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明明拥有却仿佛随时会失去的恐惧,作为一个凡人,在这种超越常理的事情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不宁想要推开餐盘起身离开的时候,食堂的电视播放早间新闻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清晨,在北宋古城遗址公园晨练的市民发现,古城门楼旁,一名年轻男子昏倒在地。据目击者称,该男子拥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身着浅色休闲服,身上无明显外伤。市民发现后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人员已将男子送往市中心医院救治。目前男子身份不明,昏迷原因尚未可知……” “哐当!”龚岩祁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金属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白色头发,年轻男子,古城遗址,昏迷……所有的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龚岩祁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徐伟和庄延说句话,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周围一片目光。但他全然不顾,像一颗刚出膛的子弹,猛地冲出食堂。 “师傅!” “祁哥!” 徐伟和庄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追出去,却只看到龚岩祁狂奔向停车场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他俩跑出大门,龚岩祁已经跳上车,引擎轰鸣,下一秒他就飞出了警队大门。 龚岩祁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冲进市中心医院的大厅,他拦住一个护士急切地询问:“今天早上从古城遗址送来的那个白头发年轻人在哪儿?就是昏迷的那个!”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和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着楼上说道:“在…在七楼,神经内科…709病房……” 龚岩祁甚至没耐心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一步三级台阶地狂奔而上。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无数猜想在脑子里打转:他怎么样了?是一直都在那里吗?怎么现在才被人发现?是不是有人把他带到那里的?他这几天…都遭遇了什么? 一鼓作气冲到709病房门口,龚岩祁却猛地放缓了脚步,手握住门把,却突然没有勇气将门推开,心里开始犹豫,也开始害怕。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这个病人真是奇怪,检查做了好几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CT、MRI也没发现明显器质性病变,脑电图虽然有点慢波,但也不至于深度昏迷啊……” “是啊,体温、血压、心跳都很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刚才专家组也来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长得那么好看,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吧?” “你别说,我刚才给他抽血,发现他血的颜色也不太正常,里面就像有杂质似的泛着荧光,但化验结果却一切正常。万一真的是疑难杂症那真是可惜了,再观察观察吧,按理说体征平稳,早该醒了才对……” 护士的对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钝刀扎在龚岩祁心上。体征平稳,但昏迷不醒……这符合神力耗尽的特征,说明他还活着,身体没有大的损伤,但神魂可能受了重创。 这时,龚岩祁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心疼和担忧。这家伙,真是自作自受!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雪白的被子上,映出刺眼的光。而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龚岩祁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脚步瞬间定在原地,他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流连在那精致完美的面庞上。 神明可真美啊…… 凡人,终于找到他了—— 小剧场: 医生:“病人姓名?” 白翊:“白翊。” 医生:“年龄?” 白翊:“三千……” 龚岩祁突然打断:“啊…医生,他是说三十岁。” 医生瞥了他俩一眼,继续道:“民族?” 白翊:“神族。” 龚岩祁又赶紧插话:“畲族,他是少数民族,发音不标准,读sh,e,畲。” 医生皱了皱眉:“那…既往病史?” 白翊倒是认真思索着说道:“小时候被天雷劈过,左翼……” 龚岩祁赶紧捂住他的嘴,陪笑道:“医生,他烧糊涂了,您就写无既往病史就行。”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生气 白翊静静地躺在…… 白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银白色的发丝散在阳光里,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破碎。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紧闭着,遮住了所有的神采。嘴唇失去了血色,透出罕见的脆弱感。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插着输液针,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虚浮,仿佛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高傲,拥有强大力量,但偶尔会闹小脾气的神明,简直判若两人。 龚岩祁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床边,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的目光自走进病房起,便一刻也无法从白翊身上移开,心脏像是被铁锁困住,阵阵紧缩拉扯,而锁链的另一端,正是被眼前这熟睡的人紧紧攥在手心。 三天来的恐惧、不安、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应有的归宿,全部化作汹涌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酸楚。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神明的脸颊,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但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雪白皮肤的瞬间,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敢。 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他,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个幻觉。 怕一碰触,梦就碎了。 龚岩祁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指尖轻轻落下,极其轻柔地拂开散落在白翊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他默默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身影深深镌刻进心底才能踏实。 你这神明可真淘气,失踪几天,几乎夺走了我半条命…… 龚岩祁向局里请了几天假,寸步不离地待在医院里。 医生对白翊的昏迷原因束手无策,只能维持基本的营养供给治疗,反复检查的结果依旧是“体征平稳,原因不明”。其实龚岩祁知道医院的检查根本查不出白翊昏迷的真正原因,这是神力的反噬,需要的是时间和静养,或许还有…… 无论怎样,绝不是这些冰冷的仪器和针剂可以起作用的。所以,他想把白翊带回家,至少在家里他能住得更舒服一些,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守着他,避免医院不必要的检查和探询。 龚岩祁找到主治医生,提出了出院申请:“医生,他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可能就是过度疲劳加上一些…内分泌紊乱……总之,我想接他回家静养,熟悉的环境可能更利于他的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并不赞同他的提议:“龚警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虽然生命体征平稳,可是病因一直未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对他的生命造成严重威胁。家里缺乏专业的医疗监护和抢救设备,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对病人的生命安全负责,在他没有恢复意识或者查出病因之前,绝对不能出院。” 无论龚岩祁如何保证他不会出差错,医生都坚决摇头。最终,龚岩祁只能无奈地放弃。他知道医院也有原则,从凡人的医学角度看,白翊这的确属于“疑难杂症”,贸然放出医院,万一出了事,会给医院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龚岩祁也不再为难医生,只好留下。他每天仔细地用温毛巾给白翊擦拭脸颊和手指,动作轻柔极了。他还会低声跟他说话,像上次他昏迷时的那样,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他还会按时帮护士看着点滴,及时呼叫更换,甚至比护士还细心。 晚上,他就蜷缩在病房那张狭窄的陪护椅上浅眠,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让他立刻惊醒,从陪护椅上翻身下来查看白翊的情况。 就这样几天下来,龚岩祁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更重了,胡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起来才刮几下,但他身上原本的焦躁和戾气渐渐被担忧和疲惫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沉默地守着白翊,等待着他醒过来。 这期间,徐伟,庄延还有古晓骊和程风都来医院探望过,还给龚岩祁带了换洗衣物,看着龚岩祁这副样子,众人想劝他回去休息两天,却被他沉默地拒绝了。他只是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熟睡的人。众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这天下午,龚岩祁回了一趟警队,因为有一些必须他签字的结案文件等着他处理。他快速处理完所有事情,立刻又赶回了医院。 医院楼下有家新开的鲜花店,龚岩祁买了一束带着露水的百合花,走到病房外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异常熟悉的声音。 “能不能不打针?……我已经没事了。” 是白翊的声音!他醒了?! 龚岩祁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几天几夜积压的复杂心绪,堵在他心口,闷闷地很难受。 病房里紧接着传来护士耐心的声音说:“不行啊,白先生,这是营养神经的药,医生说就算你醒了也必须打。你昏迷了好几天,需要补充能量和维生素。很快就好,不疼的。” “凡……你们的药对我来说没有用,何必多此一举呢?”白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高傲,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微微的恐惧。 这个家伙,居然怕打针?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一脸冰冷地皱着眉,眼神看上去坚定不移,实际上却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许还会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 想象中那别扭又有点可爱的样子,让龚岩祁的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怒气所覆盖。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他差点吓疯了!知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逃避打针?! 龚岩祁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压下翻腾在心口的情绪,猛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白翊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半靠在床头,护士正拿着消毒棉签准备给他打针,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白翊正皱着眉头尽力往后躲避,脸上带着明显的抗拒,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时,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嘴微微张开,似乎立刻就要开口跟他告状这个凡人如何执意要用尖细的异物刺入他的皮肤。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龚岩祁那奇怪的眼神,这眼神冰冷深沉,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关心和惊喜,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龚岩祁冷着脸,胡茬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满满的疏离感。他这样子让白翊到嘴边的话,莫名地又咽了回去。 龚岩祁将手里的花放到桌上,然后转身跟护士说道:“护士小姐,该用什么药,该打什么针,按医嘱办就行。他不配合的话,你也不用理会。”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哦,好的。” 龚岩祁说完话,走到床尾背对着他们,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倒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壶柄捏碎。 冰凉的酒精棉擦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针尖刺入的疼痛感传来,白翊抿紧了唇,偏过头不敢看,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清冷。 整个过程,龚岩祁始终没有回头。 护士很快熟练地完成了注射,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龚岩祁放下水壶,依旧没有看白翊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需要冷静一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龚岩祁!”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和迟疑。龚岩祁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轻声说道:“楚璃的天罚……我已解除了。楚璎也脱离执念的束缚,他们从此便自由了。”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汇报一件重要的工作,又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我的神之印结将凡人的视线隔绝开,但没有我的神力不断加持,印结逐渐消散,所以我才会在几天之后被凡人看到……” 他说完,静静等待着眼前的人做出回应。然而,门口的人依旧沉默着,背影如同一座石像。沉默在病房蔓延,带着令人不安的冰冷。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龚岩祁,看着他疲惫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不愿回头的侧影,一种陌生酸涩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沉默了片刻,白翊抿了抿略显干涸的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在生气吗?” 放在桌上的百合花瓣,滴落了几滴透着芬芳的水珠,砸在地面,碎成无数残缺的水渍。 龚岩祁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紧紧攥住双拳,心中翻涌的怒气里夹杂着浓浓的酸涩。就在白翊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龚岩祁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淡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没生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落寞: “凡人,哪配生神明的气。”—— 小剧场: 护士长推着餐车走来,白翊瞥了一眼:“凡人之食过于寡淡。” 龚岩祁:“那你要吃什么?琼浆玉液?” 白翊:“我要吃花酿,我的神力探到西北方向三公里处有片槐花林。”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电话:“庄延,去叫人到公园薅点儿槐花过来。” 庄延一愣:“师傅,这算破坏绿化吗?” 白翊补充道:“再加半勺蜂王浆就更好了。” 龚岩祁又对着电话说道:“再联系养蜂场,要最新鲜的蜂王浆!” 庄延:“……” 第90章 第九十章 冷战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他本以为龚岩祁会像上次他昏迷时那样,守在床边絮絮叨叨,虽然吵闹,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关切。或者至少,会因为他醒来而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然而,都没有。 龚岩祁依旧每天都会来医院,准时准点,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他会带来白翊喜欢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地说一句“趁热吃”,然后便不再多看他一眼。要么就站在窗边望风景,要么就低头刷着手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壳里,疏离又冷漠。 而且每次待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借口离开,例如“队里还有事”,“回去洗衣服”,“约了人”等等……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尽快离开这间病房。 白翊倒也会试图跟他搭话:“今天的粥……好像没吃过。” “楼下买的。”龚岩祁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白翊抬起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继续没话找话。 “嗯。”龚岩祁的回应依旧简短冰冷,甚至都没问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白翊被他冷落,心里莫名堵得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但高傲的神明绝不会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他只抿紧了唇,不再试图跟这家伙沟通,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其实这几天更让白翊郁闷的是,龚岩祁似乎一点也不急着接他出院,反而开始积极配合医生的各种检查。 “医生说这种情况,多做一些检查排除风险也好,毕竟昏迷了好几天,查清楚大家都放心。”龚岩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白翊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无从发作。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神力反噬带来的虚弱正在缓慢恢复,那些凡人的仪器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做这些检查纯属浪费时间,而且……很多检查让他极其不适。 本以为龚岩祁会明白他,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跟医生达成了统一战线,脑子进水了吗? 这种冷战的状态持续了两天。白翊觉得自己活了三千多年,从来都没这么憋屈过,他何时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一个凡人的脸色?本也不想理会,可偏偏,看着龚岩祁那疲惫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孔,白翊那些带着锋芒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嫌弃的心思,龚岩祁越不理他,他就总想招惹他,试探他的底线。 这天上午,龚岩祁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白翊略带恼火的声音,似乎正在和主治医师争执。 “我说了,我不去!”白翊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先生,这是为了您好。MRI能更清晰地看到您脑部的情况,排除潜在风险。您昏迷了这么多天,突然醒来,我们必须谨慎,对比一下这几天您的脑部变化……”医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那机器吵得我头疼,而且…我不喜欢被关在那种地方!”白翊抗拒的理由听起来有些幼稚。 龚岩祁停下脚步,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检查一下,很快,半个小时就好。做完这次检查如果结果没问题,我们就能评估您的出院时间了。”医生继续劝说。 “出院为什么需要那个铁箱子评估?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白先生,这不是您清不清楚的问题,这是医学,要讲科学依据。” “科学?你们凡……你们的科学解释不了我的问题。”白翊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但语气里的高傲和不满丝毫未减,“总之我不去,那个箱子又窄又吵,像口棺材一样。” 医生显然有些无奈:“白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您坚持不做这项必要的检查,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是不能批准您出院的。” “你……” 龚岩祁听到这儿,几乎能想象出白翊此刻的样子:肯定是绷着一张脸,瞪着大大的眼睛,全身紧绷,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其实是因为内心紧张而故作镇定。 于是,龚岩祁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看向他,主治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龚警官,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他,这核磁共振检查真的很必要……” 白翊看到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告诉这个烦人的凡夫俗子,我不需要什么破检查! 然而,龚岩祁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他转而看向医生,语气平常地问道:“在几楼做检查?” 医生忙回答:“就在二楼影像科,已经预约好了,现在过去就行。” “好,麻烦您带路。”龚岩祁点了点头。 白翊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龚岩祁。下一秒,只见这家伙走到床边,俯下身,手臂穿过白翊的膝弯和后背。在白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到身体一轻,他竟被龚岩祁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龚岩祁!你干什么?!”白翊十分惊愕,下意识抓住了龚岩祁的衣服。神明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耳根也不自主地染上极淡的粉色。 当着外人的面被一个凡人这样公主抱,成何体统! 龚岩祁却无视他的挣扎和惊呼,径自将他放到了床边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态度却强硬得不留丝毫余地。 “走吧。”龚岩祁对医生点点头,然后便推着轮椅,跟着医生往外走。 白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懵了,他试图回头去看龚岩祁,却只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做梦都想不到,龚岩祁非但不帮他,反而用这种强制的手段把他送去做检查?! “龚岩祁,你松手,我不去!”白翊试图反抗,但神力未恢复,身体也还虚软着,被龚岩祁按住肩膀坐在轮椅上,再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轮椅依旧被龚岩祁推得平稳而快速地向电梯走去。 “那个机器真的很吵…躺在里面还不能动……”白翊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委屈地扁着嘴。 龚岩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随即又继续推着轮椅前行,冷着脸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忍着。” 白翊:“……” 神明大人彻底没脾气了,或者说,是气过了头。他绷着脸,任由龚岩祁把他推进那个嗡嗡作响,如同巨大金属棺材的仪器里,心里已经把这家伙骂了上千上万遍,快要连祖宗八代都骂完了。 检查过程果然如白翊预想的那般糟糕,狭窄的空间,巨大的噪音,都让他极其不适。他紧闭着眼,努力忽略周遭的一切,心里对龚岩祁的“背叛”,怨念更深了。 好不容易熬到检查结束,被推回病房时,白翊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还没等他发脾气,这时,徐伟,庄延,古晓骊和程风一行人提着一大堆东西来探望他。 “我们来看你啦!”古晓骊一进门就活力满满地打招呼,但看到白翊难看的脸色时,吓了一跳,“呀!小帅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庄延也关切地问:“白顾问没事吧?上次来时见你还好,怎么醒了反倒脸色更差了?” 龚岩祁把轮椅推到门口,语气平淡地说:“没事,刚做完检查,可能有点累。”说完,他再次安安稳稳地把白翊抱回病床上,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翊看到这么多人,心里的怨气稍稍舒缓了一些,只是还惦记着让龚岩祁那个家伙“屈服”,所以他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略显虚弱道:“我还好……只是有些检查,确实不太适应,浑身难受。”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站在人群后默默倒水喝的龚岩祁。 古晓骊心直口快地问:“什么检查啊?能把我们小帅哥折腾成这样?” 白翊垂下眼眸,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必要的项目,可能龚队长觉得……让我多住几天医院,多做些检查,多让护士扎我几针,比较好。” 这话里“阴阳”的意味太明显了,连迟钝的庄延都听出了不对劲儿,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家师傅。 徐伟忙干笑两声打圆场:“哈哈,祁哥也是担心你嘛,谨慎点好,谨慎点好。” 白翊却微微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是啊,龚队长对我很是‘关照’。每天按时按点送来饭菜,一刻不早,一刻不迟,真的辛苦。” 他顿了顿,又轻轻加上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就连我想喝口水,都要按‘医嘱’的时间来,不能多,也不能少。” 这番“阴阳怪气”可谓功力深厚,连程风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不太清楚这俩人到底怎么了。 龚岩祁举着水杯的动作一顿,他背对着众人,肩膀有些紧绷。他当然听出了白翊话里的控诉和委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居然学会告状了?!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冷硬地说:“医生嘱咐,少食多餐,适量饮水。” 然后还没等白翊接话,龚岩祁看向徐伟,转移了话题:“队里没什么事吧?” 徐伟连忙回答:“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就是一些后续的文书工作。” 古晓骊也开口道:“是啊,小帅哥你好好休息,林沫的案子已经结了,报告我都写好交上去了。” 提到案子,白翊的神情认真了些,问道:“没有什么遗漏吧?” 一旁的庄延说道:“黄佳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动机、作案过程,还有证据链都很完整。就是……” “就是什么?”白翊追问。 古晓骊接话道:“就是从孙秀芳老房子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里,那枚红玉戒指当时是登记在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不到了。估计是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弄混了吧?好在这戒指跟案子没直接关系,不算证据,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白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就飘向龚岩祁,带着明显的心虚。 龚岩祁这次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半晌,他冷哼一声:“没事,找不到就算了。一块破石头而已,说不定让哪条疯狗叼走了。” 白翊:“……” 神明大人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颊微微泛红,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子,不再吭声。那枚血玉戒指当然是他拿走的,不然怎么才能解除楚璃的天罚呢。龚岩祁这个家伙,他明显是在讽刺自己,疯狗?! 但其实,他帮楚璃解除了天罚之后,在神之印结中昏迷了三日才被路人发现,醒来就已经到了医院,那枚血玉戒指却不知所踪。不知是被路人捡走了,还是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现在那枚戒指可以说被他给弄丢了,所以白翊一时间无话可说。 同事们显然没听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古晓骊还笑嘻嘻地继续道:“就是就是,一块石头嘛,不重要,小帅哥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的,我们可都盼着你回去呢!” 徐伟也笑着说:“是啊,白顾问,陈局说了,下个月打算组织警队去团建,市郊新开了个度假村,听说还不错,你可不能缺席啊!” “到时去泡温泉怎么样?那个度假村可是依温泉得名啊!”庄延也兴奋地提议。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起团建计划,暂时冲散了病房里微妙的气氛。白翊也勉强笑着应和了几句,但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放在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龚岩祁偶尔会接几句同事的话,但一旦白翊试图把话题引向他,或者直接跟他搭话,他就会立刻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要么简短回应,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 白翊心里那股憋闷和委屈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几分懊恼。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这个凡人怎么这样难哄?几千岁的神明,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还是程风心细,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跟大伙儿说要让白翊多休息,还是先不打扰了,大家这才呜呜泱泱散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压抑—— 小剧场: 众人离去后,病房陷入冰点般的寂静。 白翊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支记号笔,又摸过一本医院宣传册,翻到空白页,开始在纸上用力地写画。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有些奇怪。终究没忍住,借着过去倒水的机会,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 只见宣传册的空白页上,赫然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火柴人,脸上打着大大的叉。旁边还有一行力透纸背,几乎要撕破纸张的大字: “龚岩祁!冷脸怪!小气鬼!!!” 最后三个感叹号又粗又重,充分表达了书写者的愤慨。 龚岩祁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倒完水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那紧绷了好几天的冷脸,似乎悄然爬上一丝笑意。 这小玩意儿还怪可爱的呢!《 》 90-100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和好 众人走后,龚岩祁拿…… 众人走后,龚岩祁拿起外套也准备离开。白翊看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神明的矜持和高傲了,他忽然闷哼一声,用手按住了额头,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虚弱地靠向床头。 “呃……” 龚岩祁的脚步瞬间停住,猛地转过身,尽管脸上还维持着冷漠的表情,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担忧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怎么了?”他快步走回床边,声音略显急切。 白翊见他回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装得很难受的样子,声音虚弱地说:“头突然很晕…还有点儿疼……”说着,他还闭上了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显得有些脆弱。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装。白翊被他看得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甚至悄悄运转微薄的神力,让脸色变得更苍白一些。 龚岩祁似乎是信了,也可能是懒得拆穿他,他叹了口气伸手探向白翊的额头。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令人熟悉的安心。 “没发烧,”龚岩祁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白翊睁开眼,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可能…只是有点儿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你…先别走,行不行?”最后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就快要听不见。 龚岩祁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翊的手上,这只手白皙修长,因为用力抓着他的手腕,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白翊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此刻没有了清冷高傲,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慌乱和……一丝恳求。 冰封在心底的城墙,终于难以抑制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龚岩祁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 白翊的心一直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龚岩祁才又叹了口气,反手扯下他的手腕,轻轻塞回被子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却跟他说了这几天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你躺好休息吧,我不走,就在这儿。” 说完,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虽然依旧没怎么看白翊,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终究是消散了不少。 白翊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微小的喜悦。他赶忙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却忍不住从睫毛缝隙里偷偷观察着龚岩祁的侧脸。 嗯……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有点进展了。既然“苦肉计”这么好用的话,也许今晚他可以“不经意”把水滴到电插板上,小小触个电?或者让水果刀“不小心”地在指尖上划一道口子?作为神明,这点小把戏还是难不倒他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穿梭在两人微妙的沉默之间。龚岩祁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侧脸依旧显得有些冷漠,但比起之前的彻底冰封已然缓和了许多。 白翊躺在病床上,偷偷观察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知道,这些小把戏或许可以暂时留下龚岩祁,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龚岩祁在生气,而生气的根源,他即便一直装傻,但实际上却心知肚明。 纠结了一会儿,白翊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龚岩祁。” 龚岩祁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白翊斟酌着词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我没有告诉你,就独自去帮楚璃解除天罚,其实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罚,我昏迷了五天,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好像……很害怕。” 龚岩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然握紧了。 “我早就知道,这次的反噬可能会更严重,”白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黑羽虽然会随天罚解除而消失,但造成的伤害却是永久的,我羽翼上的羽管一旦被黑羽占据过,就再也不可能长出正常的神羽,解除天罚的反噬只会一次强过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而担心焦虑的样子。” “神明应为凡人带来幸福,而不是痛苦。”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的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楚璎因执念固守了上千年,楚璃也背负了太久的冤屈。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必须由我来了结,不能再拖了。” 龚岩祁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深邃悠远,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清晰的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龚岩祁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人做完一切,然后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城门前,在冷风里躺了三天三夜?白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印结消散,第一个发现你的是那些弑灵者怎么办?如果…如果你这次醒不过来了呢?” 他的语气越说越急,几乎带着质问的口气:“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没用的凡人,除了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除了自己干着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连告知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都不想浪费这时间?” “不是!”白翊立刻坐起来否认,“我从没这样想过!” 他看着龚岩祁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道:“正是因为你……很重要,我才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当中。毕竟是我自己造下的因果,理应由我独自承担。你是凡人,你的生命鲜活而珍贵,不应该被我的过错所牵连,更不应该为我承受任何风险。” 龚岩祁心里涌动着炽热的血液,几乎要倾泻而出,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白翊,你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在乎的不是什么风险,也不是你所谓的牵连!”龚岩祁转过身,眼底泛着细微的红血丝,声音无助又挫败,“我在乎的是我明明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却只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也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是凡人,我帮不上你的忙,连找到你都那么困难……可是这种无力感,比你直接告诉我真相更让我难受一百倍,你明白吗?” 白翊怔住了,他看着龚岩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脆弱,心脏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撕扯,又疼又涨。他从未想过,龚岩祁这几日的冷漠和疏离,背后隐藏的竟然是这般汹涌的情绪,不是责怪,不是怨恨,而是痛恨自己的平庸。 他一直以为,独自承担是对龚岩祁的保护,却没想到,这种“保护”反而成了最深的伤害。 “我……”白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几千年来,他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于背负一切,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你的隐瞒,于我而言,是一种折磨。 白翊看着龚岩祁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眼眸清澈见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先告诉你,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龚岩祁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白翊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你说得对,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如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脸上,罕见充满了歉疚的神情。心中翻涌的怒火和酸涩,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去。 要知道,让这位高傲的神说出这样一番话,是有多么不容易。 而他这几天的生气、别扭、冷战,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带着一身秘密和伤痛的神明,某一天会像出现时那样又突然消失,而他,竟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他不敢将这份心思宣之于口,眼前的人是圣洁的神啊,即便落入尘埃,也是尘埃中唯一不染纤尘的月光。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是仰望月光时,连影子都显得平庸的凡尘。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滚烫又怯懦,像藏在胸腔里的一簇火焰,不敢尽数奉给他,既怕灼伤了他,又怕被他嫌弃,到时换来的只是神明淡漠的一隅怜悯。 龚岩祁努力掩去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极其轻柔地替白翊掖了掖被角,指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他顿了顿,到底也想不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惩罚可以施加在这人身上,于是有些泄气地瞪了白翊一眼,“我就真不管你了!” 白翊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累了就再睡会儿,”龚岩祁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待白翊躺好,他重新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屏幕。白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爬上心头,白翊笑着问道:“龚岩祁,我明天能出院吗?说实话,这里的护士打针真的很疼……” 龚岩祁划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偷偷跑出去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 白翊眨了眨眼,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所以…能出院吗?我真的已经好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悄悄运转了一丝神力,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像个红嫩嫩的小苹果。 龚岩祁自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突然被“气”笑了,他放下手机,故意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医生说等结果出来还得观察两天,再说了,出院你住哪儿?回我那狗窝?拯救苍生的翼神大人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住得惯!”白翊立刻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于是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小声补充道,“…总比冷冰冰的医院好多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副别扭又有点可爱的小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儿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医生,要是医生同意了,我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听了这话,白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满天星辰。他赶紧重新躺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 龚岩祁看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的他,心里瞬间化成一汪水。算了,跟个三千多岁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儿较什么劲呢?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却没什么心思看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落在那个安然闭目养神的家伙身上。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好—— 小剧场: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龚岩祁拿起水壶,熟练地兑了杯温水,又看了眼时间,这才递到白翊面前:“喝水。” 白翊瞥了眼水杯,又瞥了眼龚岩祁,扭过头:“我不渴。” “一小时一次,医嘱。”龚岩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举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白翊冷笑:“神明不需要凡人的医嘱。” “嗯。”龚岩祁应了一声,却依旧举着杯子,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但需要凡人倒的水。” 白翊一噎,冰蓝色的眸子瞪向他。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白翊败下阵来,悻悻地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像只不情不愿的猫。 龚岩祁看着他把水喝完,接过空杯,手指轻弹神明的额头,笑了:“这才乖!” 白翊微微一怔,错愕地眨眨眼,看着龚岩祁将水杯放回桌上,愣愣地问:“这就完了?” 龚岩祁挑眉:“怎么了?” 白翊:“夸一句就完了?你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轻吻落在额心刚刚被弹的位置,温柔缱绻。 龚岩祁笑着拉开距离,目光交错:“那…这样呢?” 【第三案:古井回声】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团建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斡旋”和白翊的“极其配合”下,主治医生终于带着满腹“医学奇迹”的困惑,批准了出院。 龚岩祁利落地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白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是龚岩祁给他带来的一身浅蓝色休闲装,衬得他银白色的头发愈发醒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阳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干净清爽得不像话。 “走了,回‘窝’了。”龚岩祁故意用昨天的梗逗他。 白翊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嘴上不肯认输:“凡人的医院再待下去,神脉都要被消毒水味糊住了。” “是是是,委屈我们翼神大人了。”龚岩祁笑着拉开门,“回家给您好好清清神脉,您是想用火锅蒸汽清,还是想用烧烤烟气清?” “粗鄙。”白翊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弯起,微笑着跟他走出了病房。 回到龚岩祁那个算不上宽敞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白翊竟真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安心感。龚岩祁把行李一放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说是要煮点清淡的粥,给“大病初愈”的神明养养胃。 白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龚岩祁系着围裙,熟练地淘米、切菜,锅里渐渐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画面,对他而言依旧新奇而温暖。 看着看着,白翊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好像没再偷偷喂我你的血?” 龚岩祁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直搅着锅里的粥,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嗯,没喂。” “为什么?”白翊有些意外,“上次你不是说,那是最快的办法?” 龚岩祁这才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答应过你了,知道你不喜欢,那就不用。”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戏谑:“怎么?翼神大人是惦记上这口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管够。”说着,他还作势要去找刀。 “少贫!”白翊瞪他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视线重新投向那锅逐渐翻滚出气泡的粥,等了许久才悠悠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就好。” 这话也不知龚岩祁听没听到,他专注在自己的厨艺上,耳边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调了小火,龚岩祁转到案板前切菜,随口闲聊着:“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林沫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什么?”白翊问。 “就是因果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你之前不是说过,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上,都看到了微弱的因果丝痕迹吗?当时不明白,但现在知道了吴剑升是林沫生父,你再想想,这因果丝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白翊沉吟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嗯,有可能。吴剑升作为林沫的生物学父亲,这种血脉上的强烈联系,即使双方并不知晓,也会产生无形的羁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琳雅是吴剑升的情人,她的项链上可能沾染的是吴剑升的因果丝,只不过某些程度上和林沫的有相融相通之处,所以因果丝的走向会混淆视听。然而苏雯的袖口,既然现在确定了凶手,那么我可以合理推测,她袖口的因果丝是在她发现案发现场的尸体,想要‘叫醒’林沫的时候沾染到的。她的确没有说谎,发现林沫定在把杆上的那一刻,她是极其慌张的。” “所以,那并不是指向凶手的线索,而是…父女血缘这种强大因果关联在血脉亲情上的一种间接体现?”龚岩祁总结道。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点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是个极其复杂的谜题,不到最后一刻始终无解。” 龚岩祁笑了:“翼神大人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白翊淡淡说道,“无论是人是神,都难以窥见全貌罢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看透生死,厉害厉害,”龚岩祁关了火,把粥盛出来,继续道“所以,另一个更重要的的问题来了,那个取走怨髓的家伙到底是谁?这个人和杀害周世雍,取走卢正南怨髓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翊的神色略显凝重:“我认为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此人目的明确,只取怨髓,对案件本身似乎并不关心,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卢正南的死,周世雍的死,现在再加上林沫……”龚岩祁端着粥走到餐桌前放下,眉头紧锁,“三个案子,三种颜色的怨髓。这家伙是在收集吗?收集这玩意儿到底要干什么?炼什么邪门的东西?” “怨髓蕴含着极强的执念和能量,无论是用于修炼邪术、制造法器,还是进行某种禁忌仪式,都是极其危险的‘材料’。”白翊沉声道,“收集不同性质的怨髓,可能意味着他所图甚大,而且,此人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案发现场,说明他蓄谋已久。”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心思沉浸在案情的迷雾之中,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收集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算了,先不想了。”龚岩祁甩甩头,试图驱散压抑的气氛,“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家伙只要还在活动,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眼下嘛……” 他看向白翊,笑了笑:“局里组织的团建,你去不去?市郊新开的温泉度假村,据说环境不错,正好给你这位‘重病初愈’的神明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白翊眨了眨眼:“团建?所有人一起?” “对啊,陈局报销,不去白不去。”龚岩祁挑眉,“怎么?翼神大人不屑于与凡人同乐?那我跟陈局说,不用算你这份儿了。” 白翊微微别开脸,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其实……偶尔体验一下凡人的集体活动,也不是不行。”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明明有点期待又要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憋笑得难受,点点头:“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 几天后,警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市郊新开的“云水瑶”温泉度假村。 度假村果然名不虚传,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建筑采用了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与周围的自然景观融合得恰到好处。大厅宽敞明亮,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远处还能看到袅袅的温泉热气从山林间升腾而起,宛如仙境一般。 “哇!可以啊这里!”古晓骊一下车就兴奋地拿出手机到处拍,“感觉在这躺三天什么都不干,光是呼吸都能延年益寿!” 庄延也挺兴奋:“师傅,听说这儿的温泉是天然硫磺泉,泡了对皮肤好!” 龚岩祁笑着拍了他一下:“怎么,想泡白点儿好找对象?” 徐伟在一旁哈哈大笑:“祁哥,就庄延这色号,得泡多少硫磺泉才能白回来啊!” “滚滚滚!我这叫健康色你懂不懂!”庄延不服气。 古晓骊嫌他们吵:“你俩够了,看看白小帅哥,人家那才叫天生丽质,不泡温泉都白得反光。诶,是不是姓白的人都皮肤白啊?那庄延你赶紧的,认小帅哥当干爹,让他给你改个姓兴许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突然被cue到的白翊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裤,银发柔顺,站在哪里都像一幅画,引得前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龚岩祁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得意,好像被夸奖的是自己一样,他大手一挥:“走走走,先办入住,放下东西自由活动,晚上咱们露天烧烤!” 拿到房卡的时候,趣事来了,由于人数和房间配置的问题,最终需要两个人合住一间。 古晓骊和程风的女助理法医林瑜一间,徐伟和庄延勾肩搭背地分到了一间,程风和张盛一间……分来分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房卡,还有愣愣站着的龚岩祁和白翊。 酒店行政小妹看着名单:“龚队长,白先生,不好意思,标准间分完了,现在就剩一个大床房了,二位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俩身上。 龚岩祁:“……” 白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古晓骊起哄道:“哎呀,这不是正好嘛,龚队和小帅哥平时出双入对的,默契十足,住一起最合适不过了!小帅哥这么瘦,不占地方的,是吧龚队?” 庄延也傻呵呵地笑:“对啊师傅,你正好可以照顾白顾问嘛,他刚出院不久。” 龚岩祁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偷偷瞄了白翊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微微泛红。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下局面:“那个…要不我再去开个单间?” 行政小妹为难道:“龚队长,最近正逢假期,房间紧俏,刚才已经确定过了,真的全满了。要不,我去问问别的客人有没有想换房间的……” 一旁的白翊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就这间吧,不用麻烦别人了。” 他这么一说,龚岩祁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接过房卡:“行…行吧。” 在一片“懂得都懂”的暧昧目光和窃笑声中,龚岩祁“拎”着行李和白翊,走向了他们的房间。 一进房间,气氛顿时有点微妙的尴尬。 度假村的大床房基本上入住的都是情侣,床单上铺着满满的玫瑰花瓣,屋里的香氛也是浓郁的花香,暧昧气氛十足。 龚岩祁把行李放好,故作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嗯,还行,挺干净的哈。” 白翊没接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正对着一片翠绿的山景,远处温泉池的热气隐约可见。 “你先选,睡哪边?”龚岩祁挠挠头问道。 白翊回过头,目光在花海一般的床上扫过,随口道:“都可以。” “……那你靠窗吧,风景好点。”龚岩祁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他,自己坐在另一侧换拖鞋。 “嗯。”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带来的少量物品,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沉默再次蔓延。龚岩祁总想找点话说,不然这气氛太奇怪了。他一边拿衣服一边没话找话:“那什么…晚上烧烤,你能吃吧?没什么忌口的吧?” 白翊收集床上花瓣的手顿了顿,淡淡说道:“入乡随俗,我吃什么都行,不吃也行。” “那就好,团建最适合烧烤了,你要是不吃的话多没意思。”龚岩祁笑道,“这里的温泉据说是挺绝的,晚上可以去试试。泡一泡,放松筋骨,对你恢复神……呃,通通‘神脉’应该也有好处。” 白翊直起身,看向自从进屋后就莫名有些紧张的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龚队长似乎很期待与我同泡温泉?” 龚岩祁:“!!!” 他被这话噎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就是建议!纯建议!这儿有小泉池,你可以自己泡,我我我……我可以去跟他们挤大池子!” 看着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白翊的嘴角不禁向上弯了一下,随即马上恢复平静,转身继续捡那些鲜艳的花瓣,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哦?小泉池?那我考虑一下。” 龚岩祁悄悄捂住狂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神明大人学坏了啊!都会调戏凡人了! 不过好像……感觉还不赖……—— 小剧场: 行政小妹抱着一叠毛巾经过走廊,被古晓骊一把拉住:“妹啊,你刚才说只剩大床房的时候,龚队是不是偷偷给你使眼色了?” 庄延立刻举手:“我作证!我看见师傅当时疯狂眨眼,频率堪比摩斯密码!” 行政小妹轻声开口道:“他确实…跟我使眼色来着。” 古晓骊挑挑眉:“他还做什么了?” 小妹悄声道:“他还让我偷偷把最后一张标间房卡扔进了垃圾桶。” 众人:“???!!!哇奥!!!” 第93章 第九十三 烧烤 傍晚时分,度假村的露…… 傍晚时分,度假村的露天烧烤区热闹非凡。几个长条形的烧烤架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同事们三五成群,有的忙着翻烤食物,有的坐在一起说笑,气氛轻松愉快。 “庄延!让你刷蜂蜜不是让你倒蜂蜜!这鸡翅都快成糖葫芦了!”徐伟看着庄延手里那罐快要见底的蜂蜜,无语至极。 庄延一脸无辜:“师傅说要多刷点才好吃。” “我说的是适量!适量你懂不懂!”龚岩祁举着两串烤得焦黑的玉米,哭笑不得,“还有你这火候掌握得也不行啊,鸡翅都成鸡肉干了。” 古晓骊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嘲笑:“得了吧龚队,您手里那俩串黑疙瘩也好不到哪儿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这时,程风笑着递过来几串烤好的香菇:“先吃点儿素的垫垫肚子,今天要是指着龚队他们,恐怕是要挨饿了。我实在想不通,几个面对杀人犯都不眨一下眼的人,竟让几个烤肉串给难倒了。” 龚岩祁不知怎么接话,他把手里那两串焦炭一样的玉米扔掉,重新拿了两串羊肉开始烤。几个人忙忙叨叨半天也没什么成果,倒是张盛默默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排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和蔬菜,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与旁边那几位“厨房杀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盛,可以啊!深藏不露的!”徐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顺走两串。 古晓骊也忙跑过来感叹着:“要不说还得是技术科的同事手稳呢,干活儿就是精细!张盛,你平时没少去野营吧?” 张盛低调地笑了笑:“业余爱好,业余爱好。” 白翊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鲜榨果汁,看着眼前这喧闹又充满生气的场面,觉得十分舒心。他没吃过烧烤,不知道那些把肉穿在竹签子上,架在火上烧有什么好吃的,看起来就像是炼狱里的刑罚。但龚岩祁还是注意到了他,细心地把各种烤得看起来还能入口的东西,每样都拿了一些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张盛烤的,味道真挺不错。”龚岩祁递过来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粒,眼神期待。 白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和肉质的鲜嫩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炭火味,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微微点了点头:“嗯,尚可。” 得到肯定,龚岩祁立刻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还高兴:“是吧!再尝尝这个茄子,蒜蓉铺得满满的!” 古晓骊眼尖,看到这边的情景,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徐伟,压低声音笑道:“哎,你看祁哥,像不像殷勤开屏的花孔雀?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徐伟憋着笑,连连点头:“像,太像了!没想到祁哥还有这一面。” 庄延这个憨憨完全没看懂气氛,举着一串烤焦的香肠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尝尝我烤的肠!虽然卖相不太好,但里面应该是熟了。” 龚岩祁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坨,嘴角抽搐:“……庄延,你自己留着补补吧,白翊刚出院,吃不了这么…呃…扎实的。” “哦…好吧……” 白翊看着庄延失望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根实在有点惨不忍睹的香肠,沉默片刻,竟然伸出手:“给我吧。” 在龚岩祁和庄延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真的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后咽下,面不改色地点评道:“火候是过了,但是味道还行。” 庄延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到了米其林大厨的认可:“是吧是吧,我就说味道还行!” 龚岩祁一脸震惊加无语,凑近白翊低声问:“你真咽了?没事吧?你们神明会不会拉肚子?这次出来我可没带拉肚子的药啊。”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凡火烤过的东西,于神体无碍,只是这口感……不行让庄延歇会儿,还是让张盛多烤一份儿吧。”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突然忍不住笑了。 这时,古晓骊起哄让大家玩酒令游戏,输的人要么喝酒,要么表演个节目。团建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几轮下来,中招的人不少,有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有硬着头皮讲冷笑话冻僵全场的。 轮到龚岩祁时,他转酒瓶运气不好输了,大家立刻起哄:“龚队来一个!龚队来一个!” 龚岩祁笑着摇头:“我五音不全,也没什么才艺,喝酒算了。” “不行不行!”古晓骊带头反对,“喝酒太没意思了,龚队必须表演节目!要不…让小帅哥跟你一起唱首歌?”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众人附和。 龚岩祁下意识看向白翊,白翊正端着一杯果汁,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瞎闹!”龚岩祁赶紧制止大伙儿起哄,“这样,我喝一整瓶,怎么样!” 在一片“切”的嘘声中,龚岩祁吹了一整瓶啤酒,这才算是混了过去。 游戏继续,没想到下一轮输家竟然是白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清冷出尘的白顾问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会表演什么节目呢? 古晓骊眼睛都放光了:“小帅哥,你要选什么?唱歌,跳舞,还是……喝酒?” 喝酒可不好玩,况且神明也没喝过酒,他不喜欢那闻起来像腐烂果实发酵了的味道,刺鼻又难闻。于是白翊放下手里的杯子,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表情依旧平淡:“我也不会什么才艺。” 龚岩祁正想开口帮他解围,却见白翊轻轻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紧接着,烧烤架上方盘旋的几缕青烟,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汇聚变形,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金鸟,像是凤凰,有着长长的尾羽,轮廓清晰,活灵活现,甚至还能看到尾羽在随着火焰轻轻摆动,持续了许久,那团烟气才缓缓散去。 众人都看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卧槽……”庄延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做到的?” 徐伟没说话,毕竟他知道白翊的身份,只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便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 古晓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魔术?太神奇了吧!小帅哥你还有这手艺?” 白翊在一片惊叹声中淡然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的时候跟电视里学的,这好像是叫什么‘幻术’。” 大伙儿信以为真,纷纷问他看的什么电视,白翊编不出来,憋半天才说了句:“曲苑杂谈。” 龚岩祁差点儿笑喷,低着头咬着嘴唇才不至于笑出声,心想这位神明也是练出来了,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等下一轮游戏开始,他悄悄凑近白翊耳边,低声笑道:“翼神大人,曲苑杂谈好看还是动物世界好看?” 白翊冷着脸,淡淡说了句:“都比你好看!” 龚岩祁不怒反笑:“行啊,这倒是给我提供了个新思路,赶明儿我送你去参加魔术大赛,肯定能拿冠军。” 白翊懒得搭理他,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端起果汁杯子,一边看大家玩游戏,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露天烧烤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大家吃得心满意足,三三两两地商量着接下来的活动,去泡温泉。 龚岩祁想起泡温泉的场景,又开始有点不踏实,毕竟神明圣洁,怎么会愿意跟凡人脱光了挤在一处泡水呢,于是他小声问白翊:“那个…你要去泡吗?听说这里有那种小的药浴池,比较安静,应该没什么人。” 白翊看了看不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温泉热气,点了点头:“偶尔感受一下凡间的温泉疗法,也挺有意思的。” “那行,你先去换衣服,我一会儿把你送过去。” 白翊疑惑:“那你呢?你不泡吗?” 龚岩祁:“我去跟他们一起……” 原本龚岩祁想的是,把白翊送到小池子后,再回去找大部队,毕竟他怕神明会害羞……好吧,是他自己害羞,光是想想要跟白翊共浴,他就觉得热血沸腾,所以还是别挑战自己的底线了。 白翊打断了他的话:“你嫌弃我?” “啊…啊?!”龚岩祁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啊?明明是怕白翊嫌弃他嘛! “怎么会!我是那个……怕你不自在……”龚岩祁摸摸鼻尖。 白翊眨眨眼道:“凡人泡温泉,不是都穿着泳裤吗?又不是像在神域洗清泉,我能有什么不自在?”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里忽然有些雀跃,这么说来,白翊是想跟自己一起泡温泉?卧槽!这是什么大好事啊! “哦…好…那咱们先回去换衣服吧。”龚岩祁兴致勃勃地往客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诶?你刚说什么?你们神域洗清泉,是不穿衣服的?” 白翊默默从他身边走过,还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废话!难道你们洗澡穿衣服?” 等他走到龚岩祁前面了,才幽幽地又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你这凡人一天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龚岩祁脸一热,脖子根儿都红了,他看着白翊径直向前走的背影,微湿的银白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贴身的浅色衣衫勾勒出清瘦却流畅的肩背线条,神明腰肢纤细,步履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身影明明清冷孤傲,却莫名有种勾人心魄的意味,就像高山冰莲,明知不可亵玩,却总引人遐想流连。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瓶酒闹的,龚岩祁眼神有些发愣,一阵晚风吹过,他忽然回了神,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儿上:是啊!我这一天天的,他妈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小剧场: 古晓骊激动地抓住白翊的袖子:“小帅哥,这魔术太神了!教教我呗!” 白翊:“此术需引天地灵气,聚于指尖,以神念催动烟尘化形……” 古晓骊一脸懵逼:“啊?你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翊干脆抬起手示范:“先感应周身之气,将灵力凝于手指尖……” 龚岩祁急忙打断,朝白翊使了个眼神:“等等!你先说人话!” 白翊挑眉笑道:“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我是用了一种特制的磁性烟雾粉末。” 古晓骊更兴奋了:“在哪买的?链接发我!” 白翊:“在…蓬莱秘阁……” 龚岩祁立即掏出手机:“那什么,晓骊啊,我给你推几个正经魔术道具店,你别听那江湖骗子瞎忽悠!”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温泉 两人先回房间拿泳裤…… 两人先回房间拿泳裤,一进到那间充满玫瑰香氛和花瓣的大床房,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 龚岩祁从行李里翻出泳裤,眼神飘忽:“那什么…你先换,我去外面抽根烟。” “不用。”白翊打了个响指,“我换好了。” 白翊用神力瞬间换装,龚岩祁转头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神明大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泳裤,越发衬得他皮肤白皙,他肩上披着浴袍,衣领大敞开来,四肢修长,身体线条匀称漂亮,银白色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额前,增添了些难得的柔和之美,还有那双长腿…… 龚岩祁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失控,血液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涌,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浴袍带子。 虽然惊艳,但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这家伙连换衣服都用神力,这是有多不想在他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凡俗姿态?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拿着泳裤和浴袍进了浴室,匆忙换好衣服出来:“那咱们…走吧。” 白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绪,低头系好了浴袍带子:“走。” 龚岩祁的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眼前这人浴袍V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晚上那瓶酒真是喝猛了,口干舌燥的。 夜晚的温泉区别有一番韵味,卵石小径旁点着柔和的灯笼,各种大小的温泉池散落在山石和绿植之间,水汽氤氲,恍若到了仙境一般。大的公共池里已经有不少同事在嬉笑玩闹,声音衬着水汽,听上去忽近忽远的。 龚岩祁带着白翊找到了他之前打听好的几个小池子,选择了一个标注着“薄荷泉”的无人小池。池子用天然石头垒砌,周围有竹林遮掩,私密性还算不错。 “这个味道应该比较清爽,你要不要试试?”龚岩祁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刚好。 白翊点点头,脱下浴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迈步进入池水中。温热的水没过胸膛,他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任由带着淡淡薄荷清香的泉水包裹全身。 这感觉似乎有些熟悉,他想起自己以前很喜欢在神域的清泉里泡着,一泡就是一整天。清泉里的水蕴含神力,能让他血脉畅通,要说起来,跟这温泉似乎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龚岩祁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和放松的神情,也笑了笑,跟着进入池中,在他旁边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坐下。水温确实很舒服,一天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静静享受着这份宁静。 空气中流淌着潺潺的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笑语,以及……一丝微妙的紧绷感。龚岩祁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人,水汽朦胧之中,白翊的侧脸线条柔美,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有些水珠顺着他雪白的脖颈向下滚落,经过他那纤细的锁骨,滑向胸膛…… 看着看着,龚岩祁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不自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打着鼓点。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头望天,没话找话道:“那个……今晚星星还挺多的哈,你说这些星星,会不会是你几千年前看过的?” 龚岩祁自以为这样的对话很浪漫,就像是跟白翊跨越时空在星河下相遇。可白翊闻言,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天空淡淡说道:“现如今的星辰排布,与三千年前已有很大不同,北极星偏移了大约零点七度。” 龚岩祁:“……” 好的,天儿被神明聊死了。 沉默再次降临,龚岩祁偷偷用余光打量白翊,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放松下来。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跟他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说笑声打破了。只听古晓骊的声音隐隐传来:“…好像是在这里吧?我记得有几个小池子。” “先去看看,大池子人多,太吵了!”这次是徐伟的声音。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竹林小径那头就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有古晓骊、徐伟、庄延,后面还跟着程风和张盛。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古晓骊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哟!龚队,小帅哥,好巧啊!我说怎么半天找不见你俩,原来躲在这儿享受二人世界呢?” 龚岩祁赶紧解释:“什么二人世界!这边安静,我们也是刚找到。” 徐伟嘻嘻一笑:“安静好,咱们一起安静安静。”说着,他就作势要脱浴袍下水。 庄延这个没眼力见的也附和着:“对啊师傅,一起泡呗,人多热闹!” 龚岩祁无语:“人多热闹?那你去大池子呗,那不是更热闹!” 此时他简直想把这几个电灯泡一个个都按水里去,转头看向白翊,却见神明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但嘴角似乎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最终,这个小池子还是被“大部队”占领了,虽然不至于多拥挤,但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算是彻底泡汤了。 池子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六七个人,空间立刻变得局促起来。龚岩祁下意识地往白翊那边靠了靠,试图给后来的人腾出些位置。 水波荡漾,他的小腿在水下不经意地碰到了白翊,温热的泉水似乎瞬间变得滚烫,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龚岩祁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想缩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白翊也因为有人坐到旁边而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腿非但没移开,反而向龚岩祁这边更贴近了些。两人的小腿肌肤就这样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温泉水柔滑地包裹着相贴的皮肤,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接触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 龚岩祁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池水里,一动不敢动,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体温和自己过热的血脉形成鲜明对比,水下视线受阻,但那相贴的感官却异常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腿部肌肉细微的线条和轮廓。 白翊也察觉到了身边这人因意外触碰带来的异样,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迷离,微微侧头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却没有立刻移开。 两人的目光交汇,周围同事的嬉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离开来,耳边只剩下温泉水潺潺的细微声响,还有彼此间略显紊乱的呼吸。 龚岩祁喉结不由自主滚动着,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借着水光月色,他忽然看到白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冒出几个粉红色的光斑,若隐若现,这些光斑的样子似乎有些眼熟,记得他之前提起过,翼神的耳尖有粉红色的斑点是说明什么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倒是白翊率先移开了视线,轻轻将腿收回,恢复了端正的坐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龚岩祁也慌忙收了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水下的手指悄悄握紧,他低头盯着冒出蒸汽的水面,感觉整个池子的水温都升高了好几度,蒸得他头脑发晕,口干舌燥得更厉害了。 这时,同事们的说笑声打断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 “哎,我说庄延,”徐伟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调侃道,“你刚才烤那香肠,人白顾问居然真给你面子吃了,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感谢?” 庄延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到旁边程风的眼镜片上,换来程法医无语至极地怨念眼神。庄延笑着说:“那必须的!白顾问,等回去我给您捏肩!我手法可好了,跟专业推拿师傅学过,连我妈都夸……” 庄延这一起身动作太大,带动的小池子里的水流猛地涌向正对面白翊的方向。白翊被水流推得向后一仰,龚岩祁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在他腰后挡了一下,生怕他滑倒。 掌心瞬间贴上光滑微湿的皮肤,那腰肢比想象中还要纤细柔韧,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流,温度直灼人心。龚岩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却因重心不稳差点儿把自己带进水里。 “咳咳咳……”他狼狈地呛了口水,剧烈咳嗽起来,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什么。 白翊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腰后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种陌生的颤栗顺着脊椎上爬。被人拦腰搂住,又瞬间被放开,这速度,快得白翊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往池边又靠了靠。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赶紧凑过来,笨手笨脚地给龚岩祁拍背,“咋还呛着了?” 古晓骊眼尖,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故意拉长声音笑道:“哎呀龚队,这不是薄荷泉吗?按理说应该是凉血的啊,我看您怎么还热得脸都红透了?” 龚岩祁咳得更厉害了,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温泉水里,他一边咳嗽一边瞪了眼说风凉话的古晓骊,这丫头,活腻歪了? 程风擦干净眼镜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薄荷有清热功效,理论上不会导致体温升高。龚队可能是刚才喝酒喝急了,又突然泡温泉,血液循环加速导致的气血上涌。” 古晓骊忍着笑,点头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白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胡扯,没有搭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那人因为咳嗽而通红的耳根。水下,刚才被碰到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痒,这种感觉……虽然很奇怪,但却并不讨厌。 他悄悄将手伸到水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腰,试图驱散那抹残留的,令人心绪不宁的感觉。 这凡人真是莫名其妙…… 白翊在心底默默腹诽,摸都摸了,又跟被火燎了似的缩回去,我腰上长刺儿了吗?! 真是……有病!—— 小剧场: 泡完温泉回房间后。 白翊突然转身一脸严肃:“龚岩祁。” 龚岩祁:“啊?怎么了?” 白翊撩起浴袍后摆,露出腰:“你仔细看看。” 龚岩祁鼻血差点儿喷出来:“你这这这是要干什么?!” 白翊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碰一下就跟触电似的?” 龚岩祁面红耳赤:“没问题啊,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的问题……” 白翊疑惑:“所以…是你有病?” 龚岩祁欲哭无泪:“对…是我有病……病得不轻……” 白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凡人的疾病果然千奇百怪,需要我帮你看看吗?虽然本神不擅长医治脑疾……” 龚岩祁无语:“……不用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故事 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家陆续起身准备回去休息。龚岩祁和白翊也裹上了浴袍,跟着人群往回走,回到那间依然飘着玫瑰花香的大床房。 两人轮流洗漱完毕,穿着自带的睡衣站在床的两边,仿佛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鸿沟。 “咳,你那个…睡相应该还行吧?”龚岩祁试图用玩笑缓解尴尬。 白翊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淡淡地说道:“神明无需深度睡眠,大多时候只是在冥想静修,即便入睡,姿态也较为端正,不像某些凡人,睡觉总是辗转反侧,折腾半天。” 龚岩祁又被噎了,忽然反应过来,辗转反侧?这家伙是在内涵我吗? “翼神大人,你偷看过我睡觉?” 白翊瞥了他一眼:“不用偷看,夜里我去厨房倒水喝,还给你捡过三次掉在地上的被子。” 龚岩祁:“……” 关了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玫瑰的香气和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龚岩祁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得都快要吵到对方了。 这样下去根本睡不着啊! 他绞尽脑汁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以前警校宿舍夜谈时经常玩的梗。 “白翊,你睡着了吗?” 白翊:“怎么了?” “那什么…长夜漫漫,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龚岩祁侧过身,面向白翊侧躺着提议道。壁灯幽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白翊的表情,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 等了一会儿,白翊也转过头看向他:“故事?” “嗯,我们上警校的时候,在宿舍里睡不着的话就会讲点…嗯……刺激的小故事助眠。”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坏笑。 “可…”白翊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三千多年来,他也了解过不少凡人的喜好,知道学校里青春期男生们都喜欢聊什么话题,于是他脸颊微微泛红,移开视线小声说道,“可那样的话,你们就不怕更睡不着么……” 龚岩祁眨眨眼睛:“不会啊,鬼故事而已,都是假的,不至于吓得睡不着吧?” “鬼…鬼故事?!”白翊吃惊,“你们讲的是…鬼故事?”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白翊尴尬地张张嘴,“我什么都没以为,你要讲就快讲!” 龚岩祁只好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缓慢,故意营造恐怖氛围的声音开始讲道:“这是发生在一个古老度假村里的故事……” 白翊无语,一听这故事就是他现编出来想吓自己的,度假村不是现代的产物吗,哪有“古老”的? “传说,每到深夜,当万籁俱寂之时,会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唱着空灵的歌谣,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寻找她丢失的玩具……如果有人不小心回应了她的歌声,或者打开了门…就会……”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都快代入进去了,他期待地等着白翊的反应,哪怕是一声轻微的惊呼也好。然而,眼前一片寂静。就在龚岩祁以为白翊睡着了的时候…… “啪嗒。” 床头那盏唯一的壁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卧槽!”龚岩祁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窜,紧紧贴着身边人的胳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微凉和紧实的手臂线条,非但没缩回来,反而下意识地又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白翊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清新草木冷香,令他莫名心安。 白翊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清澈透亮,就像嵌着月光。两人对视了好一阵,龚岩祁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这…这灯怎么回事儿……”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声。 “龚队长,”白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淡然,“你讲鬼故事怎么把你自己吓到了?” 龚岩祁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他嘴硬道:“谁…谁吓到了!我就是…就是突然黑了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害怕,摸索着伸手去找壁灯的开关。胡乱按了几下,灯居然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重新洒在屋内,照亮了龚岩祁略显窘迫的脸。 “应该是开关接触不良,这种新建的度假村,就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 白翊微微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那…龚队长还要再讲个更‘刺激’的故事壮壮胆吗?” 龚岩祁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对方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悻悻地关了灯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到脖颈,闷声闷气地说道:“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呢!” 身旁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龚岩祁把自己裹成蚕蛹,在心里默默流泪:丢人丢大发了!想吓唬人的,结果先把自己吓一跳,还被神明嘲笑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也许是因为泡温泉放松了神经,尽管心里纠结着各种情绪,但龚岩祁还是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梦里光怪陆离,有跳跃的烧烤火焰,有氤氲的温泉雾气,还有白翊在烟雾中勾勒出的凤凰,那只火凤凰飞过静谧的夜空,来到他身边,竟变成一个俊美的少年,少年一头白发,跟白翊很像,他笑着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空灵飘渺的歌声,隐隐约约钻入他的梦境。 这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那调子也很奇怪,词句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音节,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龚岩祁的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不安地动了动。 那歌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持续地萦绕在他耳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窗外,像一种古老的歌谣。 歌谣?! 龚岩祁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心脏咚咚直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夜已经很深了,窗外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身边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难道是梦?真的是自己睡前讲鬼故事,把自己给吓到了,以至于做了个混乱的噩梦? 龚岩祁深呼吸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胆小。他翻了个身,面朝白翊的方向,借着窗外渗进的月色,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入睡时,那空灵的,似有似无的童谣声,又隐隐约约地飘入耳中。 龚岩祁确定,这一次绝对不是在梦里!那声音极其轻盈,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被风送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单调而古怪的旋律,在这深夜郊外的度假村里回荡,让人后背莫名发凉。 龚岩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就往身边看去,想推醒白翊问他有没有听见。然而,他的手却摸了个空。身边的人竟然不见了,被子掀开一角,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白翊呢?! 龚岩祁瞬间彻底清醒过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猛地坐起身环顾房间,洗手间没有灯光,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而那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声,似乎还在遥远的地方飘荡着,渐渐逼近他的耳朵。 “白翊?”龚岩祁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深更半夜,刚刚讲过鬼故事,同伴睡到一半神秘消失,窗外还有诡异的歌谣声……龚岩祁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胀。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也顾不上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窗外月色朦胧,山峦和整个度假村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暗影之中,远处路灯的光线昏黄,看不到任何人影。就在他掀开窗帘的一瞬间,那诡异的歌谣声似乎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身边空了的床位,却明确地告诉他,白翊真的不在房间里。这家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难不成……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闯入脑海,难道自己讲的鬼故事成真了?不对,白翊是神啊!哪个鬼能把他怎么样? 龚岩祁心乱如麻,正犹豫着是出去找人还是再等等,房间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白翊。他身上穿着睡衣,神色如常,甚至在看到龚岩祁站在窗边时,还微微愣了一下。 “你醒了?”白翊轻声问道,反手关上门。 龚岩祁长长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大半夜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白翊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你也听到了?!”龚岩祁立刻瞪大眼睛,“看来不是我的幻觉。” 白翊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当然不是幻觉,是风。” “风?”龚岩祁懵了。 “嗯,”白翊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暗影示意龚岩祁仔细听,“度假村后山有一片竹林,竹节上有许多天然的空隙,夜风吹过时,会因为角度和风速的不同,产生类似呜咽或者近似于音律的声音,你听到的就是这个风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方才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便出去探查了一番,没发现神灵出没,倒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自然现象。” 龚岩祁惊讶,这吓出他一身冷汗的诡异“歌谣”,其实只是风吹竹子发出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一起?”龚岩祁问道。 白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区区风吹竹响,不必兴师动众的吧?况且,你睡得正熟。” 龚岩祁:“好吧……” 这时白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龚队长刚才是被吓醒了?” 被戳中心事的龚岩祁顿时脸颊发烫,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谁害怕了!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发现你不在,正想出去找你呢!行了行了,没事就赶紧睡觉!” 说着,他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用后背对着白翊,假装自己睡着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的感觉,白翊也默默躺下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龚岩祁以为白翊睡着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凡人丰富的想象力,有时倒也……蛮有趣的。” 龚岩祁的身体瞬间僵住,继续装睡,只不过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有趣个鬼啊!还有,谁想象力丰富了!那破竹子吹出来的声音,谁听都很像鬼唱歌啊! 在他身后,神明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龚岩祁“安睡”的背影,会心一笑。毕竟这家伙就算再害怕,也没忘壮着胆子去找自己,倒是个挺可靠的“胆小鬼”呢! 窗外的风依旧偶尔吹过竹林,但却意外地再也没有构成那诡异的曲调,只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小剧场: 月黑风高夜,白翊故意用神法让窗帘无风自动,拉开一道缝隙。 正等着看龚岩祁被吓到惊慌的表情,却见对方突然朝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住他微凉的手背。 “怕黑?”龚岩祁嘴角勾着笑,“要不开灯睡?” 白翊一时语塞:“…我没…” 龚岩祁突然凑近,呼吸扫过他耳尖:“也是,神明怎么会怕黑呢。” 指尖顺势滑入白翊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那就是……”龚岩祁低笑,“想让我牵?” 神法中断,窗帘静止的瞬间,白翊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爬山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在度假村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后,大队人马便兴致勃勃地朝着度假村后新开发的那座山进发。这座山据说刚修好登山步道不久,保留了更多的原始风貌,风景绝佳。 山路起初还算平缓,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古晓骊和几个年轻警员冲在最前面,精力充沛得像刚出笼的小鸟。徐伟和庄延则一边爬一边斗嘴,争论着昨晚谁的呼噜声更吵。程风慢条斯理地走在中间,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路边的植物,像个老学究。龚岩祁和白翊自然而然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慢悠悠地往上爬。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坡度变得陡峭起来,石阶更加贴近原始样貌,变得不规则。队伍里的说笑声渐渐被呼哧带喘的喘息声取代,大家开始累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古晓骊第一个喊停,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还真挺累啊!” 徐伟也叉着腰,抹了把汗:“谁让你一上来冲那么猛。” 庄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朝后面喊道:“师傅,还有多远到山顶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嘴:“你们啊,平时都缺乏锻炼。” 他虽然体能好,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慢慢调整着呼吸,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一改刚才对庄延嫌弃的语气,带上明显的关切:“你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也歇……”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因为他看到身旁的白翊,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那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干净清爽,不像其他人早已被汗水浸透。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柔顺亮泽,几缕拂过光洁的额头,非但没有狼狈之相,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逸出尘。白翊步履轻盈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简直如履平地,仿佛不是在费力爬山,而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注意到龚岩祁的目光和戛然而止的问话,白翊微微侧头,好看的眼眸里带了一丝疑惑:“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龚岩祁把关心的话咽回去,内心疯狂咆哮:靠!忘了这位是神了!穿梭天地间都不在话下,爬这种小山,对他来说估计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古晓骊看见“一尘不染”的白翊,哀嚎道:“天哪!小帅哥你还是人吗?!我们都快累成狗了,你怎么连汗都没出几滴?” 徐伟转头看了眼白翊,心里默默感叹着神明的强大,然后替白翊打圆场:“白顾问这叫…天赋异禀,对吧祁哥?”说完,还朝龚岩祁挤了挤眼。 龚岩祁呵呵笑了两声:“啊,对,天赋异禀。”可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天赋?整个天都是他家,还用得着天赋? 白翊面对众人的惊叹,只是淡淡地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要注意呼吸方法,调整呼吸节奏,这样才能节省体力,会轻松很多。” “真的吗?白顾问快教教我!”庄延赶紧从台阶上爬起来。 “吸气时深长缓慢,意念下沉,呼气时均匀绵长,尽量排尽腹腔内的浊气。步伐要与呼吸配合,一步一吸,一步一呼,或者两步一循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即可。”白翊这番解释,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龚岩祁看着白翊一本正经地忽悠凡人,忍不住低头偷笑。这家伙,编起理由来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休息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向上攀登,越往上走,景色就越开阔壮丽。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树木苍翠,山风吹过耳畔,带来阵阵清凉和树叶的沙沙声,十分惬意。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就在大家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地势忽然变得平缓,隐约可见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快看!这儿竟然有个村子!”眼尖的古晓骊指着前方喊着。 众人也都看见了,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山间的村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屋多是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显得古朴而宁静。村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放着几张石凳石桌,有几位老人正坐在树下喝茶下棋,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总算能歇会儿了!”庄延都要高兴哭了,率先冲到大榕树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石凳上。 大家也都纷纷找地方坐下,擦汗喝水,补充能量。龚岩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瓶盖递给白翊:“喝点儿吧。” “谢谢。”白翊接过来,小口喝着,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清新脱俗,与周围一群累瘫了的凡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正在下棋的老者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各位是从山下度假村来的吧?来爬山吗?” “是啊,老伯您好。”龚岩祁笑着回应,“我们是单位组织来团建的,今天天气好,来爬爬山,看看风景。这村子真不错,环境幽静,空气也好。” “这座山叫‘竹影山’,我们村也叫‘竹影村’,都是因为后山这片竹林起的名字。”老者很是健谈,笑呵呵地说,“村子有些年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外跑,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守着喽。最近山下开了度假村,偶尔也有些像你们这样的游客爬上来看看,倒比之前增添了不少人气。” “竹影村,好名字。”龚岩祁点点头,“您是这村子的……?” “我是村长李万才。” “李村长您好,多有打扰了。”龚岩祁笑道。 “不用客气,你们住在城市里的人不常爬山,肯定累得慌,所以我们特意在这儿放了些石桌石凳,就是为了让游客能歇歇脚的。”村长笑起来一脸慈祥的样子。 龚岩祁望着山中的竹林说道:“这一路爬上来,看到好多竹子,风吹过的时候声音很特别。” “可不是嘛!”老村长来了兴致,“我们这儿的竹子啊,长得跟别处不太一样,竹节长,空隙也多。山风一吹,特别是晚上,那声音呜呜咽咽的,有时候听着像唱歌,有时候又像哭嚎。村里的老辈人还传下来不少关于竹林的故事,不过你们城里人肯定觉得是在胡扯。” 听到这话,龚岩祁想起了昨天半夜隐约听到的那诡异“歌声”,正想再细问,忽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 几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手里拿着小竹竿,互相追逐打闹着,围着村口的大榕树跑跑跳跳,嘴里还唱着一首童谣: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孩子们的歌声清脆悦耳,带着乡野特有的腔调。然而,龚岩祁的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这旋律…这调子……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虽然歌词并不确定,但那古怪的略带空灵感的旋律,像极了他昨天半夜被惊醒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么说来,昨晚绝对不只是风吹竹子的声音那么简单! 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龚岩祁站起身,朝着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招招手:“小朋友,等一下。” 孩子们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警惕和羞涩。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笑着问道:“你们唱的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是谁教你们唱的?” 一个年龄稍大点的男孩儿眨巴着眼,笑嘻嘻地说:“就叫捉迷藏呀!没人教,大家都这么唱!”说完,也不等龚岩祁再追问,几个孩子哄笑着一窝蜂地跑开了,仿佛觉得这个陌生的大叔有点儿奇怪。 “哎……”龚岩祁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孩子们却已经跑远了。 旁边的同事们都笑了起来,古晓骊打趣道:“龚队是不是想跟小朋友套近乎,可惜人家不买账哦!” 徐伟也笑了:“是啊祁哥,没想到你这么没孩子缘?是不是表情太严肃吓着小朋友了?” 庄延补刀:“师傅,您还是适合审犯人,哄孩子这活儿不适合您。” 龚岩祁被调侃得有点尴尬,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都有劲儿了是吧?有劲儿接着爬山去!” 尽管如此,他心里的疑虑却并未消除,那童谣的旋律和歌词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白翊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跑远的孩子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收回视线看向龚岩祁,说道:“乡野童谣,大多世代口耳相传,只是词句略有增减变化罢了。或许是昨夜风声和这旋律有几分相似,让你产生了联想。” 龚岩祁挠挠头:“是吗?可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微风起,带来竹林的沙沙声,一片枯黄的榕树叶飘落,恰好落到白翊的头顶,与圣洁的神明并不相称。龚岩祁看见了,下意识就想帮他拿下来,却和白翊的手在半空中相遇。 龚岩祁愣了一下,收回了手,笑着说:“我这凡夫俗子想献个殷勤,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白翊将那片枯叶捏在指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心意领了,不过神明的头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敢问大人,要怎样才够资格?是得会降妖除魔,还是得长得好看?” 白翊抬眼打量他,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枯叶扔给龚岩祁:“首先,话不能太多。”—— 小剧场: 庄延气喘吁吁看海拔仪:“师傅!咱们爬到1200米了!” 龚岩祁回头看身后的人:“白翊你没事吧?高海拔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白翊淡定地眨眨眼:“三千米以下叫洼地。” 龚岩祁无语:“所以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坑里?” 白翊歪着头:“准确地说,是坑底的泥里。”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夜话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天,大家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询问老村长得知,从这里到山顶大概还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众人一合计,决定一鼓作气爬上山顶,因为他们准备要留在山顶露营,等待第二天清晨看日出。 为了感谢村长的照顾,大家还买了不少村民们自产自销的山货,结果买完离开后才反应过来,李村长和那些村民对他们这么热情,是不是就为了推销这些山货啊? 不管怎样,反正来都来了,于是大家走走歇歇,终于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全员成功登顶。山顶视野极其开阔,360度无死角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山风更凉了些,吹散了所有的疲惫,大家欢呼着找角度拍照留念,全都兴奋不已。 既然要看日出,就得在山顶住一宿,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安营扎寨。他们带上来好几顶帐篷,但这野外露营的活儿算是难倒了一群优秀的人民警察,场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庄延,那边拽紧啊!绳子都松了!” “张盛,地钉要斜着砸进去,你这样一阵风吹过,不就成露天的了吗!” “徐伟你那撑杆装反了!我说怎么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龚岩祁作为唯一一个有少许搭帐篷经验的人在现场指挥,忙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相比之下,白翊就显得格外“清闲”。他站在一边,看着众人忙活,偶尔有人也会向他求助,他便简单地“指点”几句,不管说得对不对,重在参与。 龚岩祁刚帮徐伟把装反的撑杆弄好,一回头看到白翊悠哉悠哉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您就光动嘴不动手啊?”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要是‘动手’,可能会让你们费劲搭起来的小房子直接飞下山,岂不是添乱。”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家着想。 龚岩祁无言以对,没见过偷懒还这么振振有词的。 在龚岩祁的统筹和白翊偶尔的技术指导下,几顶帐篷总算是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不如图纸上那么完美,但至少能住人。 帐篷都是双人的,为了省事,直接按酒店房间那样分配了。龚岩祁和白翊共用一顶,钻进帐篷后发现,内部空间虽然不算多宽敞,但足够两人并排躺下。龚岩祁把防潮垫和睡袋一一铺好,两个睡袋紧挨在一起,没什么多余空间。 帐篷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晚在酒店大床上近得多,翻个身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帐篷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山顶冷冽的空气,倒是提神醒脑。 龚岩祁轻咳一声,没话找话着:“嗯…这帐篷搭得还行吗?半夜应该不会被风吹跑吧……” 白翊整理着自己的睡袋,点点头:“以凡人的标准而言,算是合格,至少结构是稳定的。” “那就好……” 龚岩祁躺进睡袋,身体有些僵硬,帐篷里太密闭,太安静了,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他偷偷瞟了眼身旁的白翊,神明大人闭着眼,睫毛轻颤,显然也没睡着。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睡不着吗?要不要…看点儿好东西?” 白翊闻言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月光透过帐篷布料变成朦胧的纱影,显得有些昏暗。他想起昨晚龚岩祁问他要不要“听点什么”的时候闹的乌龙,耳根微微发热,这会儿他又说要看点什么,看点什么?应该不是少儿不宜的玩意儿吧。 神明大人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凡人睡前怎么这么多花样?” 龚岩祁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从睡袋里伸出手,“唰”地一下拉开了帐篷头顶的天窗拉链。 霎时间,漫天璀璨的星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如同碎钻洒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山顶纯净的空气让星光格外清晰明亮,有心的话,甚至能找到横贯天际之中的各个星座。 白翊的眼睛里顿时映满了星光,闪过一丝惊叹。他虽遨游九天,与那些星辰日日相伴,但以这样贴近尘世的视角,躺在方寸之地仰望浩瀚星空,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怎么样?这‘好东西’不错吧?”龚岩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也仰头看着上方的星河璀璨,“城市里可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少见多怪……”白翊语气平淡地吐槽旁边的人,但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星空。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并排躺着,肩挨着肩,任由星光洒落在身上。从天窗飘过的山风轻柔,耳边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随远山的重峦叠嶂此起彼伏着。 “有时候,觉得人挺渺小的,”龚岩祁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忙忙碌碌,走走停停,烦恼一堆,可抬头看看这星空,忽然觉得,好像那些事儿也不算什么了。” 白翊沉默片刻说道:“星辰亘古,人间须臾。但须臾之间的喜怒哀乐,对于凡人而言,也是真实而重要的。” 龚岩祁转过头看他,星光照亮了神明精致的侧脸,显得那样明媚。他不觉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呢?你与这星空相伴几千年了,会不会觉得腻烦?” 白翊也微微侧过头与他对视:“万物皆在变化,星河也并非永恒不变,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在龚岩祁硬朗深邃的五官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他被睡袋挡了一半的眼睛上。 “我也不是天天有空赏景的,而且…与不同的人看,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他的后半句话声音极小,一边耳朵埋在睡袋里的龚岩祁没听清,又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哪儿不一样?” 本就贴得很近的两人,这下子,鼻尖与鼻尖只差两厘米就能触碰到彼此,龚岩祁也没想到凑前一步会变成这样,现在就连白翊眼瞳中的倒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双冰蓝色的玻璃珠子里面,此刻只有自己的模样,清晰刻骨。 神明目光清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想看的不仅是星空,还有映在星空下的眼前人。龚岩祁的心跳漏了一拍,帐篷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晚风不再清冷,开始散发暖热,就连星光也变得暧昧起来。 神明的唇在清冷的星光下泛着极淡的,如同初绽樱花般的色泽,唇形饱满柔润,像浸了蜜的凉玉,让人想要触碰,想要……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龚岩祁的脑海:不知道这东西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像白翊给人的感觉一样,带着冰雪的清冽,还是说,也会有凡尘的温热? 好奇,想尝……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龚岩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呼吸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消散,只剩下眼前这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无声诱惑的蜜糖。星光温柔的笼罩着他们,将这片狭小的空间隔绝成只属于两个人的宇宙,心中悸动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龚岩祁喉结微动,睡袋里的手紧紧攥出了汗,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忘记了一切是非,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一点点,慢慢地向前靠近…… 就在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到密不可分之时。 “咔呲…咔呲咔呲……” 一阵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突兀地传进耳朵里,打破了这静谧的气氛,龚岩祁动作一僵,恢复了些许理智,随即皱起眉头:“什么声音?老鼠?” 他警惕地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这声音似乎来自帐篷外。白翊自然也听到了,不知道声音的来源,于是也从睡袋里坐起来四下寻找。 龚岩祁害怕真的有老鼠,便小心翼翼拉开帐篷门帘,探出头去,正准备仔细查看,却差点儿被门外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只见庄延蹲在他们帐篷边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呲咔呲吃得正香,嘴巴周围还沾着碎屑。看到龚岩祁突然冒出头来,他也吓了一跳,随即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傅,还没睡啊?我饿了,起来找点儿吃的……你别说,这薯片味道还不错,你和白顾问要不要来点儿?” 龚岩祁:“……” 装食物的袋子恰好就放在他们帐篷旁的地垫上,所以庄延蹲在这儿吃零食,看着徒弟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以及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的“咔呲”声,刚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龚岩祁深吸一大口气,强忍住把庄延连人带薯片一起扔下山的冲动,咬牙说道:“……不吃!你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再让我听见你半夜像个耗子似的啃东西,明天你就负责把所有帐篷背下山!” 庄延缩了缩脖子,抱着薯片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帐篷。龚岩祁没好气地拉上门帘,重新躺下,对着头顶的星空长长叹了口气。 白翊在一旁轻笑,声音低柔,揶揄道:“看来你‘须臾之间’的烦恼,也包括一个饿肚子的徒弟。” 龚岩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挺尴尬的,只好闭眼装作困得不行的样子,只是心里早已暗骂了千百句。 这臭小子……真他妈的会挑时候!—— 小剧场: 帐篷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还夹杂着龚岩祁压抑的喘息声:“不行…这个姿势太难受了…” 白翊无奈道:“你别乱动,我来调整。” 外面偷听的几个人顿时屏住呼吸,古晓骊激动地比划着:“录了没?赶紧的!” 帐篷里又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龚岩祁闷哼着:“慢点儿…你压到我了…” 白翊:“卡住了,别急。” 徐伟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庄延小声嘀咕着:“师傅和白顾问玩这么野?” 帐篷拉链突然“唰”地拉开,白翊拿着变形的睡袋探出头,冷冷看着一群蹲在帐篷外的人,诧异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看着龚岩祁从白翊身后爬起来,手里还抓着皱巴巴的睡袋内胆,拉链卷曲着,众人瞬间石化。 龚岩祁大喊道:“这破睡袋谁买的!拉链都装反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古井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龚岩祁又不禁想起白天的事:“对了,白天村里孩子们唱的那歌,我仔细想了想,歌词好像有点奇怪。” “哦?哪里怪?”白翊侧过头看他。 “就是那句‘井底娃娃把歌唱’,还有什么红绳花衣,漂来漂去之类的,”龚岩祁皱着眉说道,“井底怎么会有娃娃?还唱歌?衣服漂在井里,这听起来不像什么美好的意象,细想有点瘆人,怎么能是童谣的词呢?” 白翊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童谣的起源大多早已无从考证,或许只是孩子们根据某些模糊的记忆或想象编凑的韵文,历代相传,未必有什么深意,你也不必过于深究。”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龚岩祁却莫名觉得,白翊似乎知道些什么。 夜更深了,山风似乎比昨夜更大了一些,吹得帐篷外呼呼作响,其间果然夹杂着阵阵悠远空灵类似呜咽的声音,与昨晚听到的极为相似。 龚岩祁躺在睡袋里闭上眼,听着耳边的声音,白天那首童谣的旋律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与风声融为一体。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这歌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身旁的白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进入了深眠,看来神明是真的心无旁骛。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一口模糊的古井,井里似乎有黑影晃动,还有那首诡异童谣,不断在耳畔盘旋,声音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砰砰直跳,帐篷里一片漆黑,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停歇了。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那断断续续的童谣声,又一次隐隐约约飘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身处山林,距离仿佛更近,他听得比昨晚更加真切,那旋律分明就是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绝不是什么风吹竹子的自然声响能发出来的。 龚岩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悄悄坐起身,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感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帐篷东侧,那片茂密的竹林方向传来的。 看了眼身边依旧安静躺着的白翊,龚岩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个究竟。他轻轻拉开睡袋拉链,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穿上外套,拿起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帐篷。 夜晚的山顶气温很低,寒风瞬间让他打了个冷颤,人也更加清醒些。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朝着竹林深处照射,那诡异的童谣声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导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越往竹林里探,光线越暗,竹影幢幢,仿佛无数鬼魅在摇曳晃动。那童谣声时断时续,但源头似乎没有变化,始终指引着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龚岩祁隐约看到前方竹林最茂密的地方,似乎有一口用石块垒砌的井,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井?真的有一口井?! 他心跳得更快了,握紧手电筒一步步慢慢靠近,就在走到井边正准备探头往里看的时候…… “龚岩祁。”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啊!”龚岩祁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手电光胡乱扫过去,正好照在白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龚岩祁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 白翊身上穿着的还是睡前那身衣服,只是随意披了件外套,银白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下有些瘆人。他看了看龚岩祁,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口黑漆漆的古井,眉头微蹙:“你刚出来时我就醒了,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怎么了?是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不是又听到,是它一直都有!”龚岩祁压低声音指着那口井,语气有些激动,“你听!就是从这边传来的,根本不是风吹竹子的声响,就是那首童谣,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诡异的歌声却突然消失了,四周安静至极。 龚岩祁:“…又没了…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时断时续。” 白翊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一丝安抚:“风停了,声音自然就没了。山风一阵一阵,声音断断续续也很正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反而让我给你科普,你不是一直崇尚科学的吗?依我看,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走上前,拉住龚岩祁的手臂:“回去吧,外面冷,都三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龚岩祁仍旧有些不甘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在黑暗中沉默的古井,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走吧。”白翊的语气不容置疑。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他毕竟什么都没发现,歌声也消失了,于是只好跟着白翊往回走。可就在他们转身刚走出几步,那空灵的诡异童谣声又若有若无地响了起来。 龚岩祁猛地停下脚步,赫然回头望着那口古井。白翊也停下了,他握着龚岩祁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对视一眼,龚岩祁眼中满是肯定,而白翊的眼中则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龚岩祁甩开手,执拗地举着手电筒快步走向井边:“这次我一定要看个清楚!” 他将强光手电对准井口,猛地向下照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壁斑驳的青苔和湿滑的石块。井水幽深,水质并不清澈,有很多杂质在里面,在手电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枯叶和细小的浮萍,随着光束的移动微微荡漾。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并没有歌谣里唱的“娃娃”或“花衣裳”。 那诡异的歌声也在手电光照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会…刚才明明听到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龚岩祁愣在原地,用手电仔细扫过井里的每一个角落,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白翊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井底叹了口气:“看够了?或许只是风声穿过井口产生的回响,听起来像是人声罢了。深山老井,总有些奇怪的传闻,你真的不必自己吓自己。” 他再次拉住龚岩祁的手臂,这次力道稍重了些:“回去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早天亮再来查看一遍,这会儿夜深露重,待久了容易生病。” 龚岩祁看着寂静无声的古井,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白翊,虽然心中疑虑未完全消褪,但也只好压下满腹的困惑点了点头,任由白翊将他带离了这片令人不安的竹林。 这一晚后半夜,龚岩祁睡得极不踏实,即便再没听到那诡异的声音,但各种模糊的猜测在他脑子里交织盘旋,做了许多的噩梦。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大家就被闹钟吵醒,挣扎着爬出温暖的睡袋,聚集在山顶最佳的观景平台,等待着日出。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当看到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云海被染上金边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带来清新的感觉。 龚岩祁和白翊并肩站在一起,他只穿着一件薄外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感叹着:“大早上的真冷啊。” 这时,他感觉身边的白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龚岩祁惊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神明大人目视着前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扬起好看的弧度。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将那圣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龚岩祁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意,比指尖传来的那缕细微神力更加融化他的心。他也忍不住低头浅笑,脚步悄悄往白翊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微妙而亲近的氛围,在喧闹的人群中,在浮光晨曦间,悄然流淌。 终于,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万道金光洒满云海、山峦、以及每个人的脸庞,天地间万物仿佛都被镀上了耀眼的色彩。众人发出阵阵欢呼和惊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记录这温暖的时刻。 “要不要……拍张照留念?”龚岩祁看着身旁沐浴在金光中的白翊,声音柔和地问道。 白翊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他淡淡地说:“神明不入凡镜,不留尘影。” 龚岩祁无语地挑眉:“哦?那上次在警局拍证件照的是小狗吗?” “你!”白翊瞪了他一眼,“那是工作需要。” “现在是单位团建,也是工作需要。” “狡辩……” “咱俩谁才是在‘狡辩’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晓骊早已悄悄举起了手机,就在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而龚岩祁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时……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古晓骊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心满意足,画面正中,磅礴的日出云海成了最完美的背景,初升的太阳红艳却不刺眼,恰好悬在两人侧影之间。龚岩祁歪头看着白翊,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和温柔,而白翊虽表情清冷,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镶了金雾的侧脸,透露着他心情的愉悦。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和谐,难以言喻。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古晓骊捧着手机兴奋不已,“瞧瞧这构图,这光影,这氛围感!啧啧啧……不愧是我!” 龚岩祁和白翊闻声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古晓骊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我拍日出呢!嘿嘿…日出真好看!” 趁白翊被徐伟叫去帮忙拍照的空隙,龚岩祁迅速凑到古晓骊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刚才那张照片,发我。” 古晓骊脸上露出“我都懂”的狡黠笑容,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手机:“放心吧龚队,原图直出,保证连小帅哥的睫毛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大家还沉醉于日出美景,准备收拾东西下山的时候…… “啊!!!”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从东侧竹林深处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脸色一变,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住了,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那个方向,正是昨晚那口古井所在的位置。 “快!过去看看!”龚岩祁喊了一声,第一时间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白翊也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上,其他同事在短暂的震惊后,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紧随其后。 冲进竹林没跑多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的农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那口古井,嘴唇哆嗦着,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井…井…井里…有…有……” 龚岩祁没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到井边,打开了强光手电。井水幽暗,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隐约可见水面之下漂浮着一抹鲜艳刺眼的颜色。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花布衣裳?而在那花布旁边,隐约可见一团黑漆漆细丝状的东西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从井里弥漫上来…… “立刻通知山下派出所,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要靠近井口!”龚岩祁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职业冷静,厉声下达命令的同时,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底那模糊可怕的景象。 白翊则静静地站在井边,垂眸凝视着井里,晨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结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冰—— 小剧场: 龚岩祁搓手哈气:“山顶日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冻人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体质果然脆弱。” 神明悄悄弹指施了个保暖咒。 龚岩祁:“咦?怎么突然不冷了?” 白翊仰望天空:“太阳出来了而已。” 龚岩祁:“可太阳还没照到我们这边啊……” 白翊耳尖微红:“废话真多!看你的日出!”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女尸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原本还沉浸在日出美景轻松氛围中的同事们,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好好的一场团建,没想到竟突然变成了加班。 徐伟和庄延用绳索拉起临时警戒带,将古井周围区域封锁起来,并疏散了闻声好奇围过来的几个游客和当地村民。古晓骊立即打电话联系了山下度假村的负责人,并向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请求支援。程风戴上随身携带的简易手套和口罩,上前初步查看情况,张盛则开始用相机从多个角度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 这应该算得上是队里最快的一次全员出警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清晨的山顶,空气本该冷冽清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紧张的腐臭气息。 龚岩祁眉头紧锁,再次将强光手电聚焦井底,光线穿透幽暗浑浊的井水,那抹刺眼的红色和缠绕的黑色细丝更加清晰了一些。那确实像是一件红底碎花的衣裳,而旁边那团黑乎乎的,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散乱的头发。 “找工具想办法先把尸体捞上来。”龚岩祁沉声说道,声音压抑着浓浓的郁闷情绪,美好的团建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和当地派出所民警带来了绳索和打捞工具,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套索放下井。过程并不算十分顺利,井口狭窄湿滑,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套稳尸体。 “一、二、三……拉!” 众人合力,缓慢地将绳索提起,随着哗啦啦的水响,一具被井水浸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终于脱离了幽暗的古井,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尸体被平放在铺开的防水布上时,周围还是响起了一片唏嘘声。 死者是一名女性,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颈,因浸泡时间过长,尸体有些腐烂肿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大花图案的上衣,款式并不流行,衣料也很普通。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上紧紧缠绕着一圈红色的线绳,因为浸泡肿胀,绳子几乎深深的嵌进了皮肉里,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有些小警员已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程风蹲下身,戴上民警拿来的更专业的橡胶手套,开始进行初步尸检。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浮肿扭曲的女性面孔。口唇紫绀,眼球微微外凸,面部表情凝固着痛苦与惊恐。 “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呈环形闭锁状,水平走向,边缘有皮下出血和皮革样化,”程风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语速较快,“符合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特征,初步判断,死者是被人用这根红绳勒死后,再抛入井中的。” 他仔细检查了绳索的打结方式,又补充道:“井边是竹林,没有足够高度和坚固的支撑点可以用于上吊自杀。如果是自缢后绳索断裂坠井,索沟的形态和方向会有所不同,颈部舌骨大概率也会骨折。所以目前推测,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龚岩祁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件刺眼的红衣服和脖颈上的红绳,村里孩子们唱的那首诡异童谣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响在耳边。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死者的状态,竟然与童谣里的描述完全吻合,这难道还是巧合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最早发现尸体的农夫,他此刻仍瘫坐在地上,被几名民警围着,吓得魂不守舍。龚岩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语气尽量缓和地说:“老乡,你别怕,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请你把详细经过说一下。” 那农夫穿着粗布衣裤,年纪大约五十多岁,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皱纹。他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俺…俺叫刘老四,是竹影村的……今天…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俺想着上山砍点新笋……路过这井,就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能不能打点水洗把脸……结果…结果手电一照就…就看到那东西漂着……吓死俺嘞……” “这口井,你们村里人平时会用吗?”龚岩祁追问。 “早不用喽!”刘老四摆摆手,“村里十几年前就修通了山泉,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谁还来这深山老井打水啊!这井也荒废好些年了……” “所以,村里应该是没人会经常接触这口井了?” 刘老四摇摇头,他的脸色略显惊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警…警官,我劝你们赶紧把那东西埋了吧。”他手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女尸。 龚岩祁疑惑:“为什么?” 刘老四叹了口气,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俺们村里老辈人都说这井不干净……闹鬼!每月阴历十五前后,井里就会传出有人唱歌的声音,像个女娃娃在哭…邪门得很!所以村里人都叮嘱小辈,没事别往这井边凑,尤其是晚上,不吉利!你看,这不就出事儿了么!” 每月阴历十五?歌声?龚岩祁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昨晚恰好就是阴历十五!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听到的歌声,难不成这传闻是真的? 这时,竹影村的村长李万才也闻讯赶到,看到这阵势和地上的尸体,也是吓得不轻,脸色发白。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其中一人探头看了一眼尸体,突然“啊呀!”一声惊叫,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怎么会是…是魏医生?!”那村民指着尸体,声音有些发颤。 李万才村长闻言,壮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被水泡得肿胀的脸,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悲痛:“哎呀!真是魏医生!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诊所门一直锁着,还以为她家里有事临时回城里去了……没想到……哎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 龚岩祁立刻追问:“魏医生是谁?” 李万才说:“她叫魏蔓晴,是我们村诊所的医生。” “你确认吗?”龚岩祁指着快要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的脸。 “确认!这红衣服……这红衣服是我们村胡玲玲给她做的,村里人都知道!”李万才语气肯定,还带着痛惜,“魏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村医,在我们村诊所工作快三年了,人很好的,又有耐心,医术也不错,村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她还常常少要大家的钱…你说这么好的人她怎么…怎么就……”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得有三四天都没见着魏医生了,上次见她还是大前天的下午,她去给村头的五保户王大爷送药来着,之后就没见到她了,我们都以为她休假了……” 死者身份迅速确认,但带来的却是更深的迷雾,一位深受村民爱戴的年轻女村医,为何会被人以如此残忍诡异的方式杀害并抛尸古井?而且死者身上的红衣服,脖子上的红绳,似乎都有些奇怪。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李村长,您刚才说的胡玲玲是谁?” 李万才道:“胡玲玲是村东头胡老六的闺女,今年十九了,孩子长得挺水灵,可惜下生就落了残疾,两条腿不能动,在床上瘫了十多年了。以前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整天窝在家里,她爹妈都愁得要命,结果魏医生来了以后,给这孩子看了几次病,胡玲玲竟跟魏医生聊得来,慢慢开朗多了。魏医生还经常推着玲玲在村里遛弯,给她找草药偏方治腿,去年魏医生过生日,玲玲给她亲手裁了这件红衣服,村里人都知道。” 原来如此,龚岩祁点点头,沉了片刻便让民警带李万才村长和那些村民们到旁边稍作休息。 现场初步勘查和取证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技术科的同事们在张盛的带领下,对井口,周边地面,以及打捞上来的尸体进行了细致的勘查和记录,但山林中的地面泥泞,古井石壁粗糙,并没有提取到太多有价值的痕迹,只好先将尸体小心地装入裹尸袋抬下山去,等回队里再做更进一步的尸检。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团建之旅,此刻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回去的车上,气氛略显压抑,龚岩祁开着车,眉头始终紧锁着,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神明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侧脸在车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漠,似乎心事重重。龚岩祁这才意识到,好像刚才勘查现场的时候,白翊就没怎么说过话。 “从昨晚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确保后座疲惫睡着的同事们听不到,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眼眸深邃清幽,映着窗外的流光:“那晚在酒店,我半夜出去,并非仅仅因为神力波动。”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我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白翊的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道“那气息很像是……弑灵者。” 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弑灵者?他们又出现了?在山上?”他的声音急切又担忧,“它们想干什么?是不是冲你来的?” “我不确定。”白翊摇了摇头,眼神凝重,“那气息一闪即逝,非常模糊,等我追过去时,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许也只是某个弑灵者偶然途经附近,并非另有目的。气息很弱证明它们并非大规模行动,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古井中发现了尸体,我也不能确定与它们的活动是否无关。” 龚岩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任何与弑灵者相关的线索都让他神经紧绷,因为这些诡异的东西唯一的目标,就是猎杀像白翊这样的失落神明,他不敢大意。 “不过,”白翊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困惑,“有一点很奇怪,那气息出现又消失的位置是在竹林深处,似乎刻意避开了我们所在的度假村区域,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些弑灵者似乎有些忌惮你。” “忌惮我?”龚岩祁一愣,“我一个凡人,他们忌惮我什么?” 这时,他想起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只要自己和白翊待在一起,白翊遭遇弑灵者袭击的频率好像就降低了,那些东西连他家都进不去,也从未攻击过自己,甚至自己一旦接近,它们便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白翊坦诚地摇头,目光落在龚岩祁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上,轻声叹气道,“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或许与你的体质有关,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尽管白翊不确定原因,但龚岩祁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欣喜,如果弑灵者真的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不敢轻易靠近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并非完全是个无能无为的凡人,至少,可以成为白翊的一道护身符。 这股窃喜像小小的气泡,咕嘟咕嘟从心底翻滚上涌,暂时冲淡了案情的沉重和对弑灵者的忧虑。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挑挑眉,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我还有这作用?那看来翼神大人以后得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丢了,哥罩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瞟了白翊一眼,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浅浅的期待。白翊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聒噪!专心开你的车!”说完便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懒得再搭理他。 但龚岩祁却透过后视镜看到神明那白皙的耳廓,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下,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甚至觉得窗外那灰扑扑的山景都顺眼了许多—— 小剧场: 山路蜿蜒,龚岩祁突然猛打方向盘右转弯。 白翊因惯性猝不及防歪向左边,龚岩祁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还有蹭在自己颈边那细细软软的发丝触感,慢慢勾起嘴角。 龚岩祁:“神明大人,感觉怎么样?” 白翊迅速从他肩上弹开,坐正身子:“感觉……坐车也要系好安全带。” 说着,他便咔哒一声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带。 龚岩祁撇撇嘴:“我是问你感觉到我结实的臂膀了吗,谁问你安全带了!”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安全带好啊,既能防车祸,还能防狼。”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心疼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惬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各就各位,迅速投入到这起突如其来的案件之中。 尸体被直接送进了法医室,程风和他的助手林瑜换上解剖服,开始了详细而系统的尸检工作。 解剖台上,无影灯冷白的光线照亮了女尸肿胀苍白的躯体。那件刺眼的红花上衣和脖颈上嵌入皮肉的红绳已经被小心地取下,作为重要物证封存。程风手法专业而冷静,逐项进行检查取样,一丝不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程风完成了大致上的工作,龚岩祁也暂时完成手头上线索的整理,跟白翊一起来到解剖室找他。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龚岩祁问。 “死者女性,年龄在27到30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左右。死因确实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索沟符合被他人勒死的特征,舌骨大角骨折。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但体表有一些陈旧性疤痕。”程风快速叙述着,“胃内容物已经提取,还有指缝里的残留物,检验结果还要等些时候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说道:“还有,这名死者的心脏也……” “心脏怎么了?”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隐隐有不祥的预感。白翊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似乎猜到了程风接下来要说什么。 “死者的心脏…呈现结晶化现象。”程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无奈,“跟之前的几位死者完全相同。”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证实,龚岩祁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怒火直冲脑顶。 “第四个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法医室外路过的同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龚岩祁无力又烦闷地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周世雍、卢正南、林沫,现在又加了个魏蔓晴,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到底想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一个阴险而狡猾的黑手在有计划地制造死亡,利用死亡收集那些该死的怨髓! 然而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悲剧的承担者不仅是那些死者,还有遭受煎熬和反噬痛苦的白翊。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神明,眼睛里充满了心疼和焦虑。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他缓步走上前,在龚岩祁面前站定,声音淡然却坚定:“不管怎样,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住了他的手腕,白翊却只是歪着头对他淡淡一笑:“很快就好,放心。” 说着,他不顾龚岩祁的阻拦挣脱开了手腕,当然,龚岩祁自己也知道根本阻拦不住什么。只见白翊径直走向解剖台上那具女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触了一下女尸冰冷的额头。 霎时间,一股浓黑如墨的雾气从女尸眉心汹涌而出,缠绕上他的手指,白翊闷哼一声,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又收敛,一片漆黑的羽毛悄然飘落。 整个过程极快,白翊似乎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地晃了一下脚步,然后他掌心托着那片黑羽,静默了片刻,黑羽便化作黑色的烟雾融进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神明掉落黑羽,本应是承受极大痛苦的事情,但白翊的反应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熟练的样子让龚岩祁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白翊被那该死的黑羽侵蚀,却无能为力。 “操!”龚岩祁低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拉住白翊的手臂,将他带离了解剖台边,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别碰了!以后都不准再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你看不出来吗?这一系列事情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我不管背后主使那个人的目的和动机,但他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这些反噬?凭什么!” 走廊上路过的同事们都被龚岩祁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还从未见过龚队如此失态的样子。程风见状,默默走出解剖室,顺便带上了门,驱散了外面看热闹的同事们,笑着跟大家说龚队是因为案情恼火,让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赶紧都散了吧。 安静的解剖室里,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着龚岩祁激动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脸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也很想找到他,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职责!”龚岩祁口不择言,他死死盯着白翊,眼神复杂,“神明还有这样的职责?天天等着给人收拾烂摊子不说,还要自己承担罪责?简直闻所未闻!” 白翊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暗影中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龚岩祁拉皱的衣袖,望着面前火气冲天的人弯起嘴角淡淡一笑,似乎是烈火中的清凉甘泉,给人带来莫名的宁静,他语气平静地说: “不说这些,先查案吧。” ……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回到公寓,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龚岩祁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换衣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白翊触碰尸体后那瞬间的痛苦颤抖,还有那片消散于他指尖的黑羽,想着这些,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白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乖巧的进屋换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龚岩祁洗了把脸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扎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满脸疲惫地仰头靠着。 忽然,一股清甜的香气传来,龚岩祁猛地睁开眼,见白翊不知何时端过来一杯水,杯子里还飘着几片柠檬,水面上正冒着微微的热气,将那柠檬清香送进鼻息。 “喝点水。”白翊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可爱,毕竟活了三千多岁的神明,还是第一次“照顾”别人,这项工作他并不熟练。 龚岩祁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明显被“加工”过的水,又抬头看看白翊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惊讶不已。 神明大人这是在……讨好自己? 白翊见他盯着水杯愣住了,于是抿了抿唇又说了句:“冰箱里有蜂蜜,我加了一勺,可能有点甜。” 龚岩祁心里的郁结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关怀戳了一个小洞,那些蜂蜜似乎顺着这小洞丝丝缕缕地流进心里。他抬手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暖。 “谢谢。”他低声道,然后喝了一口水,酸甜温热的口感确实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白翊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焦虑,黑羽反噬虽然难捱,但也并不是无法承受…我早就习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龚岩祁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习惯?这种事是能习惯的吗?!”他重重地放下杯子,盯着眼前的人。 “我不觉得疼。” “可我难受!不行吗?” 龚岩祁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白翊被他脱口而出的话语稍稍惊讶到,有些不自在,于是微微别开脸,冰蓝色的眼眸不安的左右摇晃,耳根悄悄泛起微红。 房间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柔和,勾勒出两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龚岩祁看着白翊的精致侧脸,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为别开脸的動作,几缕银白的发丝滑落,贴在他光滑的脸颊旁,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搔弄着自己的心尖。 看着看着,龚岩祁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白翊的左边眼角下方,大概颧骨偏上的位置。那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他的突然靠近让白翊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神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鼻息间满是蜂蜜柠檬水的淡淡甜香。龚岩祁的目光专注,牢牢锁在他的脸上,距离近得令人紧张不已。 白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他看着龚岩祁越来越近的脸,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空气仿佛静止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他想干什么? 白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的羽翼在背后微微发烫,几乎就要蓬勃展开,耳尖的粉色光斑也若隐若现。 就在白翊以为龚岩祁要做出什么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举动时,神明不知所措得微微闭了眼,可此时面前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龚岩祁抬起手指,指向白翊的左眼角,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颗小黑痣?” “……” 白翊一愣,猛地睁大眼睛,方才所有紧绷的、羞赧的、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全部消失。他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眼睛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龚岩祁所指的那个地方。指尖触到平滑的肌肤,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感。 “痣?” 龚岩祁依旧凑得很近,盯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点点头:“嗯,很小一点,比芝麻还要小,淡淡的黑色,就在这儿。” 他说着,还用手指轻点了一下,笃定道:“以前绝对没有,我肯定!” 白翊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刚才心里隐约的期待骤然落空,化作一丝酸涩,他竟以为龚岩祁是想…… 真是荒谬透顶! 神明微微撇开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冷淡道:“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视力5.0!”龚岩祁不依不饶,甚至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侧,“真的多了个黑色的痣,就在眼角这儿,小小的……” 就在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白翊偏头躲开,心里莫名气闷却无处发作,只好恼怒道:“一定是在凡间待久了,被晒出了黑色素沉淀。” 龚岩祁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啊?神也会长斑?” “嗯,还会长痘呢!”白翊愤愤地说着,倏地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只想赶快结束这段令人心烦意乱的对话。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带着点赌气的口吻说道:“盯着人看久了,也会长针眼的。” “啊?你在……说我吗?” “不知道!”—— 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举起放大镜:“白翊你看!这痣在紫外线灯下会……” 白翊指尖凝起冰霜。 龚岩祁后知后觉放下手里的放大镜:“你…生气了?” 白翊起身就走,龚岩祁慌忙拦住:“我错了!不研究痣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摸摸鼻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白翊:“说。” 龚岩祁:“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山顶看星星?晒月亮没有紫外线!” 白翊被逗笑了,耳尖微红,低声呢喃了一句:“白痴……”《 》 100-110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走访 会议室里,白板上…… 会议室里,白板上的线索图渐渐扩充成网格。 魏蔓晴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作为外来的村医,她平日里待人亲和,工作认真,几乎没与人结过怨。警队排查了她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未婚,没有与之暧昧的情人,所以暂时看来,情杀、仇杀、财杀的方向似乎都走不太通。 “那首该死的童谣…”龚岩祁用笔重重敲了敲白板上记录的歌词,“‘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这句话映衬了死者的死状,凶手是刻意模仿童谣作案,还是童谣本身就是一种预示,这是个问题。” 他在歌词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胡玲玲”的名字上加重了下划线:“魏蔓晴的红衣服是胡玲玲送的,这是目前一个较为明确的突破口,下午我去胡玲玲家走访,庄延你跟我一起。” “好的师傅。”庄延点点头。 龚岩祁转身看向白翊:“白翊,你也一起吗?” 白翊一直靠着窗台,望着窗外的晨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龚岩祁叫他便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好。” 竹影村胡家是常见的砖瓦房,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胡玲玲的父亲胡老六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痕说明他受了不少岁月的摧残,他得知警察是为了魏蔓晴的事而来,这朴实的汉子竟默默红了眼眶。 “魏医生是好人啊…是大好人……”他哽咽着,搓着粗糙的双手,“她对玲玲好,对我们家都有恩…咋就…咋就出了这种事……” 胡玲玲的母亲默不作声地在厨房烧水泡茶,也时不时抹掉眼角的泪花。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还是请节哀,我们今天来找胡玲玲,是想了解一下魏医生的情况,希望能尽快破案,也还她一个公道。” 胡老六叹了口气,引着他们走进了里屋。 里屋收拾得很干净,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她确实如村长所说,面容清秀,但双腿萎缩得厉害,显然已瘫痪多年。她的眼神原本有些空洞,听到胡老六说来的这些人是警察,是来查魏医生的案子时,胡玲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看来她不止双腿有残疾,语言功能似乎也有问题,无法正常交流,情绪激动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双手疯狂比划着哑语。 “玲玲是下生就带着的毛病,下半身不能动,小时候带她去城里也看了大夫,说是什么神经的事儿,脊柱里的神经坏了,她说话也说不了,好在耳朵没毛病,你们跟她说的话她都能听见。” 胡老六抹抹眼泪继续道,“这孩子心里苦,以前谁也不理,我和她妈怕她时间长了成个傻子,那不就毁了吗!好在后来魏医生来了,魏医生会点儿手语,竟能跟她说上话,魏医生给她用草药调理身子,跟她聊天开导她,还教她认字读书……玲玲手巧,以前就爱在家里鼓捣针线什么的,那件红衣裳,是她熬了好几宿一针一线给魏医生做的,虽然没有多精致,但魏医生可喜欢了,经常穿着……” 白翊的目光静静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几本旧书,有一本翻开的《裁剪入门》,还有一个针线筐,里面是各色丝线和碎布。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缕极其细微的浅金色丝缕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因果丝,一端连着胡玲玲,另一端却飘渺地延伸向窗外。 龚岩祁注意到了白翊目光的停留,但他看不出所以然,只能继续询问胡老六:“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她?” 胡老六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觉着有啥不对,魏医生人缘很好,来往的都是村里人,大都是找她看病问药的。那天下午她来给玲玲扎针时还有说有笑的,临走说要去趟村委会,那是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看到胡玲玲情绪激动,没办法开口说话,龚岩祁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出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胡玲玲,你先别急,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好吗?” 他将纸笔递到胡玲玲的手边,女孩儿颤抖着接过,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 她没上过学,唯一会写的那些字还是魏蔓晴教她的,所以不太熟练的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了几个字:魏姐姐好。 字迹稚嫩,很像小学生的字迹。 龚岩祁点点头:“我们知道魏姐姐很好,她最后一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那天她的情绪看起来怎么样?” 胡玲玲咬着嘴唇,艰难地写下:大前天下午…扎针…笑… 虽然字句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人看得懂,魏蔓玲是大前天下午过来给她扎针时见的最后一面,她的情绪应该是不错的,并没有异常。胡玲玲写的是“大前天”,这与程风推测的魏蔓晴死亡时间吻合,应该是那天下午她离开胡家之后遇害的。 龚岩祁想了想,便继续问道:“最近魏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 胡玲玲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在纸面上写下:歌。 “歌?什么歌?”龚岩祁立刻追问,“是有人在唱歌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的?” 胡玲玲眉头紧皱,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再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歌…林…哭… 龚岩祁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歌声是从山林里传来的?哭是什么意思?你听到有人在哭?还有那首歌,是不是村里孩子们都在唱的童谣?” 这话一问出口,突然间胡玲玲显得有些焦躁,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笔下胡乱划着线条,却无法再写出清晰的字迹,毕竟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根本无法表述清楚,或者,是她不能表述清楚,总之她无力地放下笔,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想不出来就先不说了。”龚岩祁见状知道胡玲玲情绪有些崩溃,便轻声安抚着。 胡老六在一旁叹气:“警官,这孩子有时候是会这样,好像总听到些我们听不到的动静,问她也说不清……可能就是病久了得了癔症,成天胡思乱想的,也就魏医生能跟她交流交流。” 线索似乎又断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魏蔓晴身上的红衣服确实出自胡玲玲之手,这件衣服充满了她对魏医生的感激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魏蔓晴会穿着那件衣服遇害,而胡玲玲似乎对“歌”有异常的反应,是那首夜里从古井中听到的歌谣吗? 龚岩祁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还被一层诡异的外壳笼罩着,叫他有些莫名心慌。 离开胡家时,龚岩祁回头看了一眼那老旧的砖房,白墙灰瓦,阴暗陈旧,胡玲玲压抑的哭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叫人心里发毛。龚岩祁将那张跟胡玲玲交流的纸折起来收好,又嘱咐庄延去把车开过来,他准备再上山去看看案发地那口古井。 支开了庄延,龚岩祁小声问白翊:“你觉得胡玲玲有问题吗?” 白翊眉头微蹙,轻声回答道:“她对‘歌’的反应很强烈,或许她的确知道什么,但却无法表达。又或者,是她曾听魏蔓晴跟她说过什么,那件事也许有些恐怖,所以她不愿回想,再加上她情绪本就不稳定,这样的表现倒也算可以理解。” 白翊顿了顿,看了眼龚岩祁:“至于胡老六说的‘癔症’,我认为并非如此,凡人喜欢把常理所不能解释的事,归为臆想或者幻觉,但往往那些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们的思维受限,视野不够广阔,所以才把真的当成了假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龚岩祁挑挑眉:“照你的意思,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不敢说?” 白翊耸耸肩:“或许吧。” “那我呢?你为什么相信她的话,却一直都说我听到的是幻觉?”龚岩祁眯起眼睛向白翊靠近,“翼神大人是觉得我思维跟不上,还是觉得我视野不够广,没见过世面?” 这时,庄延把车开到了路口,招呼他们两个上车,白翊忙应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说了句:“龚队长想多了,我是怕某些不开眼的冤鬼恶灵缠上你。” 看着神明悠然慵懒的背影,龚岩祁无语极了,心想这小嘴儿忽悠起我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冤鬼恶灵缠身,之前不还一口咬定是风吹竹子吗?对小姑娘和风细雨的,轮到我这儿就成胡思乱想了?敢情我这唯物主义钢铁战士的招牌,在他那儿就是块橡皮泥,随便捏是吧? 他快走两步追上白翊,压低声音调侃着:“翼神大人,您这双标玩儿得挺溜啊!” 白翊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非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要是真遇见什么鬼怪,龚队长可别吓得哭鼻子。” “……”龚岩祁被噎得无言以对。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老神仙,忽悠人的道行是越来越深了!——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说要是我现在突然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写的,你会不会对我耐心点?” 白翊面无表情:“你会先被同事们当傻子送去医院。” 龚岩祁沮丧着脸捂住胸口:“…扎心了老神仙。” 白翊淡淡一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会读心术。”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你看看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翊似笑非笑地望着龚岩祁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在想…‘这老神仙虽然嘴硬,但模样还挺可爱的’!” 龚岩祁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咳咳…你读心术失灵了,我明明在想晚上吃火锅还是烧烤。” 白翊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你说谎!你分明是在想‘要是能拐他一起吃就更好了’!” 龚岩祁大笑:“哈哈!就说你失灵了吧!我明明想的是‘要是能吃到他就更好了’!” 白翊:“……” 龚岩祁:“呃……” “老神仙饶命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神明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路开车上山,回到发现尸体的竹林古井,周围依旧拉着警戒线,有两个警员在值守。山林寂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古井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龚岩祁双手叉腰站在井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幽深的井口。 “肯定有哪里不对…”他喃喃自语着。 “怎么了师傅?”庄延问道。 龚岩祁抬头看向白翊和庄延,想了想道:“程风判断魏蔓晴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大约在我们来到度假村团建的前一天,她就已经遇害了。” 他指着井口:“如果她是三天前被抛尸井中,那为什么我半夜听到歌声过来查看时,井里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尸体就突然出现了?” 庄延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冷颤:“师傅,你的意思是尸体是后来才被放进去的?可是…谁会在深更半夜把一具尸体运上山,特意扔进这口井里?而且那尸体还是三天前死亡的,之前的两天又藏在哪儿了呢?这不太合理吧……” “是不合理。”龚岩祁目光锐利地盯着井口,“但如果说尸体一开始就在井里,我那晚只是因光线角度,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所以没有看到呢?”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白翊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井水依旧幽暗无光,上面漂浮着枯枝落叶,古井仿佛深不见底。 “除非,井底另有玄机。”白翊说道。 龚岩祁点点头:“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行得通,尸体可能一开始就被藏在里面,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井底,所以那晚我看不到。之后因为某种原因,例如水位变化、机关触发等等,尸体才突然浮了上来。” 龚岩祁转头招呼庄延:“联系李万才村长,让他过来一趟。” 李万才村长很快被请了过来,听到龚岩祁的疑问,他非常肯定地摇头:“龚警官,这井就是一口老旧的旱井,深是深了点,但绝对没什么暗道夹层。俺们村的老井都是这么打的,结实得很!这井也荒废几十年了,早就是口枯井,里面现在这点水,是在山林中雨水积攒的,这里竹林茂密,井口常年照不到太阳,所以这点儿存水一直干不透。” “枯井?雨水?”龚岩祁疑惑,“您确定这井水跟地下水源不通?” “早就不通喽!”李村长笃定地说道,“村里自从通了自来水以后,这山里的地下水脉就改道了,这井早就干了。里面这点存水,在夏天雨水多的时候能有个半人多深,冬天可能就只剩个底儿。这些日子没下雨,水应该不会太深。” 龚岩祁心里有了个主意,如果井水不深,且是死水,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井水排干? “李村长,我们可能需要把这井里的水抽干,彻底检查一下井底,您看这方案是否可行?”龚岩祁提出他的设想。 李万才村长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注意安全。” 抽水设备很快调配过来,一台抽水泵,大功率的照明灯,还有许多必要的安全绳索。抽水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正如李村长所说,这古井中的水并不深,水量也不大。浑浊的井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来,排入旁边的山沟。随着水位逐渐下降,湿滑长满青苔的井壁渐渐暴露在强光照明之下。当水泵发出空转的鸣响声时,井水终于被抽干。 “灯往下照!”龚岩祁指挥道。 两盏强光灯同时对准井底,光芒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井底的景象清晰可见。只见幽深的井底堆积着厚厚的腐烂树叶,淤泥,还有一些碎石块,似乎并没有什么暗道机关。 “师傅,好像…就是普通的井。”庄延有些失望地说。 龚岩祁眉头紧锁,不甘心地拿起一盏探照灯,趴在井壁旁亲自向下照射,仔细观察。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垒砌起来的,因年代久远,布满深褐色的苔藓和水渍。井底凹凸不平,尽是淤泥杂物。 龚岩祁的目光定格在井壁靠近底部的一处凸起:“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也纷纷看过去,只见那一块井壁岩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形状也更为规整,像是一块后期刻意嵌入的石板,只是因为常年被淤泥和苔藓覆盖,极难察觉到。 “放我下去!”龚岩祁立刻做出决定。 “师傅,太危险了!”庄延急忙劝阻。 “那也得弄清楚情况,”龚岩祁态度坚决,回身跟负责工程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给我套上安全绳,把我放下去,白翊……” 说着,他转头寻找白翊,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寻求支持的意味。白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已然明了,这井底的秘密,龚岩祁非亲眼看个明白不可。 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龚岩祁腰间的安全绳,如同附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光束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龚岩祁觉得周身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包裹,安全感油然而生,他心头一暖,对上白翊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就知道,这面冷心热的家伙,是懂他的。 “注意安全,龚队长。” “放心。” 井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协助下,拉紧安全绳开始下井。白翊向前几步站在井沿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龚岩祁下降的身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龚岩祁逐渐没入黑暗的轮廓。神明大人薄唇微抿,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所有的担忧与关注都凝在了那无声的视线里,还有背后默默攥紧的掌心。 龚岩祁被缓缓吊下古井,越往下,周遭的空气就越潮湿阴冷,那股淡淡的腐臭味也更加明显。井壁湿滑黏腻,脚下是快要没过脚踝的冰冷淤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可疑的石板,近距离仔细观察着,越发觉得这石板不对劲儿。它过于平整,与周围天然粗糙的岩石格格不入。 带着防滑手套的手抹开上面的淤泥和苔藓,露出了更多石壁表面,终于看清这似乎不是石板,而是一块被抹平整的水泥。龚岩祁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刀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里面好像是空心的。 他忙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说道:“井底有人工用水泥封堵的痕迹,里面可能是中空的,我需要破拆工具。” 井上的人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底下竟然真的有玄机。没过几分钟,一个小型液压破拆锤被绳索送了下来,龚岩祁开始在狭窄的空间内操作起来。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井底回荡,碎石和水泥块不断剥落,很快,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显露出来,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更阴冷的腐臭气息从空洞里涌出来。 “打通了!”龚岩祁激动地跟对讲机汇报着。 打开强光手电照进那个洞口,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通道,斜向下延伸着,看起来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我进去看看。”龚岩祁说道。 “不行!龚队,太危险了!里面情况不明,还是多派两个人一起吧。”上面的同事急忙劝说道。 “下面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下来的人太多反而行动更加不便。”龚岩祁态度坚决地说道,“没事,我会小心的,保持通讯,有情况我会立刻撤回。”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往侧壁的洞口里爬,这通道越往下越窄,爬到一半,腰上安全绳的锁扣卡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叫龚岩祁无法继续往前。他犹豫了片刻,突然解开了安全绳的卡扣,深吸一口气,继续钻进那漆黑的洞口。 通道内空气浑浊,充满了土腥和发霉的气味,龚岩祁的手电光柱在前方晃动,只能照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便是无尽的深邃黑暗。 爬行了大约七八米,通道开始略微向下倾斜,然后突然变得宽敞,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用手电四处照射。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岩洞,面积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洞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缝渗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就在他顺着洞壁细细查看时,在洞穴的一角地面上铺着一块老旧风化的布料,布料里面隐隐露出一截灰白的柱状物,似乎是…属于人类的指骨…… 龚岩祁的心一惊,他屏住呼吸挑开那块破旧不堪的布,用手电光照射过去。只见那布料之下是一具完全风化的骷髅骨架,骨架蜷缩在角落,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片看不出原状的布屑粘在骨头上。头骨歪斜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洞口的方向,仿佛在凝视着他这位不速之客。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龚岩祁的脊背,叫他头皮发麻,没想到这井底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具尸骸! 就在龚岩祁疑惑发愣的时候,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庄延急切的叫喊:“师傅!师傅快出来!井里突然开始渗水了!涨得很快!” 龚岩祁一惊,猛地回头看向他来时的通道,只见方才还只是潮湿的通道底部,此刻竟然已经有浑浊的水流急速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水流汹涌,瞬间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并且还在疯狂上涨,返回的通道瞬间被水倒灌。 “怎么回事?!”他对着对讲机大喊。 “抽水管爆了,地下也突然涌出来好多水!师傅你拉紧安全绳,我们把你拉上来!”庄延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与此同时,井上的众人立刻合力拉扯安全绳,然而他们发现绳子被轻飘飘地拉上来,末端空空如也,锁扣竟然是解开的! “师傅把安全绳解开了?!”庄延拿着那截空绳,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一直紧盯着井口的白翊,在看到那空荡荡的锁扣被拉上来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惯有的清冷平静瞬间碎裂,身体轻颤,指尖冰凉。 这个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 白翊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恨不得立刻把井下那个莽撞的家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但显然,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动用身法,隐约在底下看到了一抹银白色的反射光点,知道了龚岩祁的大概位置。 然后白翊顾不得许多,猛地抢过庄延手里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厉声喊道:“龚岩祁!抓住固定的东西!” 而此刻,岩洞周围墙壁上的缝隙似乎也开始渗水,水位已经涨到了龚岩祁的胸口。他试图逆流爬回通道,但水流冲击力极大,还带着许多泥沙和碎石,几乎让人无法立足。冰冷刺骨的水疯狂地涌入狭小的空间,迅速漫过龚岩祁的下巴和口鼻,黑暗的窒息感如同鬼怪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龚岩祁奋力挣扎,但却徒劳无功,冰冷黑暗的水流中,他找不到通道入口的方向,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肺部的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因为浮力,双脚离地漂浮在浑浊的冰水中,整个人像一个没有根基的浮萍,被冰冷的浑水淹没。 不会要死在这儿吧?我可不想跟这具白骨作伴! 就在龚岩祁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一道柔和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骤然穿透浑浊的水体,照亮了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柔光之中,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游来。银白色的发丝在水中如同海藻般飘散开来,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冰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看出内心的急切和焦灼,冰蓝色的眼眸即使在幽暗的井底也依旧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而此时,那星辰之光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是白翊! 神明破水而来,如同皎月。 白翊迅速靠近,一只手揽住龚岩祁的肩将他稳住,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紧接着,那微凉柔软的唇毫不犹豫地覆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嘴,将一口带着清甜的气息渡了过来。 那丝清甜仿佛带着生命的神迹,瞬间席卷了肺部的灼痛,让龚岩祁找回了生的希望。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在水波扭曲的光影中,近在咫尺的白翊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周身散发的淡淡银光,神圣而耀眼。 龚岩祁心里瞬间充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得见信仰的具象。 他真的,是神啊…… 是在绝望来临之际,会周身披光,如同降临世间的唯一救赎。 是,只为我而来的神……—— 小剧场: 龚岩祁:“对了!你当时是不是亲我了?” 白翊面无表情:“那是渡气。” 龚岩祁:“有区别吗?我记得挺清楚的,软软的…凉凉的……” 白翊眼神瞪过来:“看来还是被水泡坏了脑子,我去找医生再给你做个CT。” 龚岩祁忙拉住他衣角:“别啊!我只是觉得触感挺好的……要不你再亲一下,我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白翊脸颊通红,一记手刀敲在他颈后:“……闭嘴吧你!”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复盘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锚,一点点被结实的绳索拉回到水面上。 龚岩祁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眯起了眼。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光线,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白晃晃的身影站在他床边。 一个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页夹,看起来应该是个医生。 而另一个…… 龚岩祁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侧身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柔顺地贴服着,就连侧脸也几乎完美得不真实。 是白翊啊。 似乎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正望着窗外凝神的人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对上龚岩祁有些迷茫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那位背对着他的医生也转过了身,看到龚岩祁睁着眼,便俯身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龚岩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你呛入了大量污水,呼吸道和肺部有轻微感染的炎症,喉咙肿痛是正常的。”医生说道。 而白翊静静地站在床尾,目光却始终落在龚岩祁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像在确认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检查完毕收起手电筒,说道:“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醒了就好,说明没有严重的脑缺氧。肺部感染需要输几天液,你要注意休息,不能着凉或过度劳累。”他一边在病历上记录情况,一边对龚岩祁嘱咐着。 龚岩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医生记录完毕,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龚岩祁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锁在白翊身上,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开始混乱地拼接:幽暗冰冷的井水、窒息的痛苦、绝望的黑暗……然后,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银光,还有…… 这时白翊走到床头柜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龚岩祁嘴边:“先喝口水,慢一点。” 龚岩祁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吸着温水,水流滋润了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白翊,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端倪。 喝完水,白翊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在做病情汇报:“你肺里进了不少脏水,引发了炎症,需要住院治疗。身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其他检查没发现大问题,算是万幸。” 龚岩祁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一夜。”白翊答道,“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才一夜?龚岩祁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那银色的光芒,那破水而来的身影,还有那…… 他盯着白翊近在咫尺红润饱满的唇,一个清晰又模糊的触感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微凉,柔软,还带着一丝清甜,在那绝望的冰冷深水中,是唯一生机的来源。 龚岩祁默默吞了下口水,沙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好像记得……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白翊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语气冷淡道:“嗯…有个神经病解开了安全绳,不去救的话,难不成指望那个神经病自己爬回来吗?” 被翼神大人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龚岩祁不怒反笑,因为喉咙不适,声音低沉又嘶哑,却反而带着莫名的暧昧:“不光是救吧?我怎么恍惚记得…你…好像还亲了我?” 他紧紧盯着白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果然,他看到白翊的身体似乎突然僵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微微挑了下眉梢,眼神似乎是在说“凡人的想象力真是贫乏”。 “纠正一下,那叫人工呼吸。”白翊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科普一个周所周知的书本知识,“基于急救原则的必要步骤,这是符合常理的救护流程,龚队长连这点常识都要我来提醒吗?” “哦……人工呼吸啊……”龚岩祁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尽管他脸色还略显苍白,但那眼神里的调侃却是明晃晃的,“可我怎么记得,人工呼吸是把人救上岸之后才要做的,翼神大人怎么在水下就开始了?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亲我啊?” 白翊的耳根瞬间微红,他转过头不再看龚岩祁,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用力削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看来脏水不光进了你的肺,可能还灌了你的脑子。需要我叫医生再给你做个详细的脑部CT吗,龚队长?” 他的刀工极好,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动作又快又准,却又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完全不搭理对方的调侃。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于是更想逗他了,便笑着说:“我脑子好得很,只是那段记忆太深刻了,说真的,我不记得你平时用过润唇膏啊,怎么就…那么软呢……” “二位聊什么呢?怎么聊到润唇膏了?”一阵笑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古晓骊、徐伟和庄延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那里,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显然刚才的话应该是被他们听见了。 古晓骊脸上是极力压抑着的八卦笑容,徐伟在一旁尴尬地摸摸鼻尖,庄延则是一脸“我师傅真牛逼!连白顾问都敢调戏!”的崇拜脸。 白翊见到众人,赶紧默默放下苹果和刀,起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越来越红了。 龚岩祁脸皮厚,虽然有点尴尬被下属听到暧昧不明的对话,但更多是得意,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对着门口说道:“赶紧进来!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涌进病房,七嘴八舌地吵吵着: “师傅您幸亏没事!昨天可吓死我了!”庄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祁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徐伟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到桌上。 “小帅哥你没事吧?昨天听庄延说你也跳下井了,我吓一跳呢!”古晓骊跑到白翊面前嘘寒问暖着。 白翊淡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龚岩祁这才想起正经事,开口问道:“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倒灌水?抽水泵怎么会爆?” 庄延连忙解释道:“查清楚了师傅,抽水泵是因为功率不够,再加上机器老化,泵体过热,负载过大导致爆裂的。可关键是,那井底下确实连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水脉的细小支流,平时大都是干涸的,所以李村长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涨水。地质学家说可能是抽干了井水导致水位急剧下降,再加上打穿了封闭的岩洞,使井底内部压力突然变化,过大的压强差,让那条废弃水脉联通的另一端支流就跟开了闸似的,突然倒灌。” 庄延又补充道:“还好白顾问反应快,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脸上满是后怕和愧疚,微低着头:“师傅,对不起,都是我没注意到安全绳已经松了……” “意外情况,不怪你,再说了,安全绳是我自己解开的,跟你没关系。”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自责。 提起安全绳,白翊淡淡地瞪了一眼龚岩祁,若不是他下井前自己在他腰间的锁扣上施了法,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在漆黑的岩洞中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但是病床上的人只当没看见这个白眼儿,又追问庄延他们:“那井下的岩洞现在怎么样了?那具白骨呢?” “已经处理好了,”回答的他是徐伟,“我们换了一台更大功率的抽水机,还调了一些小型水下作业设备,把水彻底排干之后,又叫人专门破拆了井底的洞口进入到岩洞里,现在那具白骨已经完整的取了出来,已经送到了法医室,程法医在做具体的检验,他说初步断定那具白骨的年代好像不止是几十上百年的样子。那个岩洞里除了那具白骨,暂且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听了这话,龚岩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一口废弃的古井,井下有被水泥封堵的密道,通向一个藏着白骨的岩洞,而那具白骨的年头相当久远。竹影村里的孩子们经常唱着一首预示死亡的诡异童谣,而那童谣背后,竟是一个抛尸井中的女村医…… 这一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同事们又关心了几句,知道龚岩祁需要休息,便识趣地先告辞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龚岩祁靠坐在床头,刚才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肺里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一边咳一边将思绪慢慢理顺,像是在跟白翊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童谣…咳咳…的歌词…‘井底娃娃把歌唱’……咳咳咳……井下发现的白骨,会不会…咳咳…会不会是……” 白翊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还有胡玲玲,”龚岩祁继续分析着,声音也因咳嗽而断断续续,“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那具白骨会不会和…咳咳…和村里的某些人有关?魏蔓晴……是不是…咳咳咳…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得也越来越厉害,脸都涨红了,额头上渗出了虚汗。白翊在旁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他听不下去了,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龚岩祁喉结的位置。 龚岩祁一愣,顿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觉得有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流,如同最清冽的甘露,从喉咙瞬间涌入心田,迅速流淌过他的胸膛,最后汇入灼痛的肺部。所过之处,那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被抚平,呼吸瞬间变得顺畅无比。 龚岩祁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深吸了几口气,真的完全不难受了。看来神明的治愈术还是很高超的,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谢了……”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想起另一件事,“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就出院?案子不等人!” 说着,他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不行!”白翊忙按住他的肩,板着脸道,“躺好,输液。” “我不是都好了吗!”龚岩祁瞪大了眼睛抗议道,“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咳了!你这神力可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也不行。”白翊态度坚决,冷着脸把他按回床上,拉好被子,“你还需要多休息,医生都说了,你必须输完液,做完所有检查,确认康复才能出院。”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眯起眼睛笑道:“白翊,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上次在医院里逼你打针做检查,不让你出院啊。” 白翊面无表情地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直接塞进龚岩祁嘴里,堵住这张欠揍的破嘴:“多吃水果,少胡言乱语!我这是遵守你们凡人的规矩,不想惹麻烦。” 龚岩祁叼着苹果,啃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汁水溢满口腔。他看着床边这位口是心非的神明,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行,翼神大人,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可不敢得罪‘救命恩人’!”—— 小剧场: 晚上,恢复了精神的龚岩祁在病床上盘腿大坐打游戏,白翊在一旁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龚岩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着:“啧…这队友菜得要死…哎白翊,帮我把桌上的可乐递给我。” 白翊头也没抬地翻过一页书:“本神不是你的侍从。” 龚岩祁眼睛没离开手机,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这不是正激战呢么,脱不开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翼神大人救救我呗!” 白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书起身走到桌边,鼓捣了一阵,然后端着一个杯子递到龚岩祁嘴边。 龚岩祁看也不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微微一怔:“……等等,这是牛奶?” 白翊神色淡然:“看你黑眼圈浓得要死,还喝什么可乐!我听说凡人的这种状态,最容易猝死。” 龚岩祁眨眨眼,突然捂住胸口:“哇!翼神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好感动!” 他想了想,笑得贱兮兮地凑近:“不过……你说我要是真猝死了,你会不会再用‘人工呼吸’救我啊?” 白翊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儿:“我会考虑直接超度你。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温柔 在医院里被白翊“…… 在医院里被白翊“公报私仇”地按着输了两天液,做完全套检查,龚岩祁终于被批准出院。 他几乎是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带着白翊再次驱车前往竹影村。井下的白骨、诡异的童谣、魏蔓晴离奇的死亡,像一团乱麻萦绕在他心头好几天了,而胡玲玲那惊恐的眼神和破碎的字句,无疑是这团乱麻中一个关键的线头。 再访竹影村,气氛明显比上次凝重了许多,村民们看到他们,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 龚岩祁首先找到了村长李万才,开门见山地问道:“李村长,除了魏蔓晴,村子里近几年,或者更早以前,有没有其他失踪的人?” 李万才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肯定地摇摇头:“龚警官,我们这村子小,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的,平时就这么几个人。近几年确实没有听说谁家有人失踪,早年…好像也没听说过。大家都是土生土长在大山上的,要么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留在村里种地采笋,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 龚岩祁想了想,转而问道:“我记得您说过,竹影村是个老村子了?” 提到村子的历史,李万才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神色:“是啊,老村子了。听老辈人讲,咱们竹影村从宋朝那时候就有了,之后一直没有搬迁,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而且啊,早年这可不是普通的村子,竹影村以前是有名的‘巫医村’。” “巫医村?”龚岩祁挑眉,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巫医。”李万才点点头,“就是那种……既会看病,又会些…呃…说不清道不明法术的人。据说那时候村里出了很多厉害的巫医,连皇宫里的娘娘生病了,都专门派人来请咱们村的巫医进宫去看病呢!风光得很!” 龚岩祁看向身旁的白翊,眼神里带着询问。白翊淡淡开口解释道:“巫医,顾名思义,是巫与医的结合。在古时候,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类职业。他们通常认为疾病不仅源于身体本身,也可能来自邪灵、诅咒或触犯了某种禁忌,所以才会殃及身体。因此,他们的治疗手段往往结合了传统草药、矿物等实物药物,以及祭祀、祷祝、符咒、驱邪等仪式一起。他们既是部落或村落中的医生,也是与超自然力量沟通的媒介,地位通常比较特殊。” 他的解释清晰明了,仿佛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人类文化现象,但龚岩祁却隐隐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有一闪而过的淡漠,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厌弃? 李万才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这位警官说得没错,就是那么回事儿。老辈人都说竹影村的巫医可神了,能通鬼神,治百病!” “那现在呢?村子里现在还有巫医吗?”龚岩祁问道。 李万才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早没啦!现在这年头,谁还支持你搞那些封建迷信?再说了,现在都是科学社会,生病了就去医院瞧大夫,很少有人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要是还有巫医,咱们村也不至于年年盼着上面派大学生村医下基层不是?魏医生来之前,村里人不管生什么病,都得折腾到山下的镇卫生院去,麻烦得很!” 看来巫医的传统早已断绝,似乎与当前的案子并无直接关联。这时已近中午,村里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嬉笑着从学校里涌出来,欢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万才看着孩子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们上学也方便。这学校以前破得很,多亏了前些年敬济堂出钱给我们重修,那些新的桌椅板凳,书本文具什么的,都是他们资助的,孩子们上学也不用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了。就连村诊所当初添置设备,敬济堂也捐了不少钱,要不说还是现代科技好,一台小机器,啥病都能瞧得出来!” “敬济堂?!”龚岩祁和白翊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周世雍的案子正是围绕着这个神秘的敬济堂,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穿着黑斗篷的家伙,当初还是拜他们所赐,龚岩祁才正式了解白翊的身份。怎么…竹影村也跟敬济堂有关系? “李村长,您确定是敬济堂?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资助竹影村吗?”龚岩祁急切地追问着。 李万才茫然道:“是…是啊,我确定是敬济堂。至于为什么资助我们村,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就听说他们一直在做慈善项目,帮扶偏远地区的教育和医疗……要非深究个所以然,人家是大慈善机构,里面的门道哪是我这个乡下老头子能清楚的呢!” 龚岩祁深深叹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安,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今天又麻烦您了,李村长。” 话虽如此,但龚岩祁和白翊心里都知道,敬济堂这个神秘的基金会资助了竹影村的小学和诊所,应该不仅仅是巧合。 就在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准备离开村委会时,龚岩祁余光忽然瞥见村东头竹林边上,似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正艰难地试图进入竹林小道。 是胡玲玲!她一个人想去哪里?那条路崎岖不平,又狭窄泥泞,根本不是轮椅能顺利通行的。 “白翊,你看!”龚岩祁给白翊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胡玲玲瘦弱的双手用力地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把手,试图攀上那略微倾斜的土坡,但轮椅实在太重,地面又坑洼不平,她努力了几次,轮椅反而向后滑退,有一次甚至差点侧翻,看得人心惊肉跳。 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失衡的轮椅扶手。 胡玲玲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龚岩祁和白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布包。 “胡玲玲,你要去哪里?这太危险了!”龚岩祁语气严肃地问道。 胡玲玲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倔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布包的手,用手指艰难地比划着。她先指了指竹林深处古井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祭拜的动作。接着,她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龚岩祁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去古井那边祭拜魏医生?‘七’是什么意思?你去了七次?” 这时,身后的白翊开口道:“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指,今天是魏蔓晴的头七。” 听白翊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胡玲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轻声叹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独自去案发现场,更何况,古井周围地形复杂危险。但他又不想伤了胡玲玲的心,毕竟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们陪你去吧。”龚岩祁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微笑着说道,“路不好走,我帮你推轮椅,不然你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上山。” 胡玲玲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再次用力点头。 龚岩祁推着轮椅,白翊在一旁帮忙扶着,三人缓慢地向竹林深处的古井行进。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轮椅碾过碎石落叶的沙沙声,和着风吹竹林的呜咽,显得有些凄凉。 古井边的警戒线依然拉着,此刻这里很是寂静荒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悲戚的味道。 胡玲玲比划着让龚岩祁把轮椅停在井口不远处,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那个旧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手工制作的白色纸花,几个红红的苹果,还有一小叠粗糙的黄纸。 她将纸花和水果郑重地放在井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拿起那叠黄纸,又从布包里摸出一盒火柴,就在她想要点燃纸张的时候,龚岩祁忙拦住她道:“等等!玲玲,这林子里到处都是干叶子,在地上点火太危险了,万一引起山火就不好了。咱们换种方式祭奠魏医生好吗?心意到了,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胡玲玲拿着火柴的手顿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汇聚,显得无比失落和委屈。 就在龚岩祁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坚持原则的时候,一旁沉默的白翊在胡玲玲背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一个金属铁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上。 白翊表情淡淡地将铁盆放在胡玲玲面前的地上,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纸放在这里面烧。 龚岩祁也瞬间明白了白翊的用意,便不再阻拦,起身站到了旁边。胡玲玲感激地看了白翊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划着火柴,将黄纸点燃放进铁盆中。橘黄色的火苗在铁盆里跳跃,映照着她苍白却带着慰藉的脸庞。 龚岩祁站在一旁,目光从燃烧的纸张转移到白翊的侧脸上。夕阳和火光交织,勾勒出他的美好,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猜不出内心的情绪。但龚岩祁知道,这个看似不近人情,总是理性得令人咋舌的神明,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善良。 这老神仙,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儿可爱。 胡玲玲一边烧纸,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她和魏蔓晴才能听懂的话语。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瞳中跳动,那里面盛满了哀伤。 待所有黄纸都燃尽,火苗渐渐熄灭,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泛着淡淡的烟气。胡玲玲没有动,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那些随风远去的灰烬,龚岩祁和白翊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她。 等到胡玲玲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龚岩祁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问道:“胡玲玲,魏医生是个好人,我们都想尽快找到杀害她的凶手。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你那天提到的…歌…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线索?” 听到“歌”字,胡玲玲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再次浮现出恐惧,还瞟了眼面前的古井,随即立刻移开了视线。她用力地摇头,双手胡乱地比划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龚岩祁拿出笔记本和笔,递到她面前:“别怕,想到什么就写下来,任何一个字都可以。” 胡玲玲颤抖着接过笔,犹豫了很久,似乎在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 “井…人…歌…” 龚岩祁盯着这三个字,想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井下有人唱歌?” 谁知这话刚一问出口,就见胡玲玲崩溃大哭,似乎怕得要命。但见她的状态,龚岩祁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胡玲玲状态太差,只好暂且作罢。他和白翊将胡玲玲安全送回了家,并叮嘱胡老六夫妇看好女儿,不要再让她独自去危险的地方。 离开竹影村时,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镶上了一道金边,美极了,但龚岩祁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敬济堂又出现了,这个奇怪的神秘组织,似乎一直围绕着这些诡异的案件。 更让他心头阵阵抽紧的,是那些身穿黑袍子的家伙,他们阴冷的目光总是贪婪地锁定着白翊,几次三番企图掠夺他圣洁的生命。想到这些,龚岩祁下意识侧过头,望向副驾驶上的人。落日余晖温柔地洒落在白翊安静的面庞上,他的清眸璀璨,仿佛拢着世间最后一缕纯粹的光。 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不像话,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奉于心尖的神明—— 小剧场: 等红灯的时候,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说起来…你刚才递铁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白翊缓缓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龚警官,‘可爱’这个词通常形容生物幼崽,本神不适用。” 龚岩祁挑挑眉:“那换个词,‘慈悲’怎么样?” 白翊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她把整片竹林点着。” 龚岩祁嘴角上扬,猛地点头:“嗯!你说得对!绝对和心软没关系。” 白翊:“……” 神明大人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三度,然后将出风口慢慢对准了驾驶座。 没过一会儿,龚岩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了眼车窗外的天空,有些疑惑:“嗯?突然降温了?” 老神仙淡笑不语,悠哉悠哉地哼起了神域小调。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回魂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龚岩祁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案子,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他转头看了眼副驾上一言不发的白翊:“说起来…今天是魏蔓晴头七对吧?嗯…就是…真的有‘回魂’这种说法吗?” 白翊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龚队长,一位坚信唯物主义的现代刑警,居然也开始好奇这些民间传说了?”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办案的宗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我身边都有你了,哪还能‘唯物’得起来啊!” 每天一睁眼就有个能展开俩翅膀飞上天的家伙在你眼前晃,而且这家伙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叫龚岩祁怎么“唯物”得起来?唯物个屁! 白翊嘴角微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的语气说道:“凡人魂魄离体后,大多会直接进入轮回通道,微弱者则会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所谓‘回魂’,多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或外力的牵引,使得魂魄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短暂重现生前的样貌或情绪,并非普遍现象,不是所有人都能出现的。” “那如果有的话,可以跟灵魂对话吗?” “如果‘回魂’现象出现,那么就说明死者执念颇深,在环境允许的条件下,一般情况是可以进行简单沟通的。” 白翊顿了顿,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探究:“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龚岩祁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想,如果魏蔓晴真是枉死,心有执念,那她的头七之夜,最有可能‘回魂’的地方是哪里?”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必然是那口吞噬了她生命的古井。龚岩祁的眼神透过后视镜,投向车窗外暮色渐浓的竹影村。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微微皱起眉:“先不说回魂之事虚无缥缈,即便真的有,凡人贸然接近阴阳交界处,极易沾染阴秽之气,轻则有害身体健康,重则折损寿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地方本就蹊跷,你刚从医院出来,还想再回去折腾一遍吗。” 神明大人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语速还那么快,龚岩祁略显惊讶的同时,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心上一暖,无赖似的笑着说:“不是还有你在呢嘛!翼神大人法力无边,还怕那些?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能问出些什么,总比现在一头雾水要强多了。” 白翊看着龚岩祁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山林,淡淡地扔下一句:“随便你,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不反对就是默许了,是翼神大人善用的傲娇伎俩,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掉了个头。 夜深人静,月色薄凉,竹影村彻底沉入梦乡,只有偶尔的犬吠声从村落里传来。两道身影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竹林深处的古井边。 晚上的竹林里显得比白天更加阴森,斑驳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古井也像被埋没在暗影里的深渊巨口,沉默地蛰伏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龚岩祁和白翊躲在井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异常都没有。龚岩祁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相信这种民间传说,大半夜不回家,跑来这荒山野岭喂蚊子。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翊说:“哎,你说这魏医生的魂儿,今晚还来不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白翊闭上眼睛,用神力感应着四周的环境,然后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地说:“或许她觉得阳间警察太烦人,不太想出来。” 龚岩祁:“……” 就在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双腿时,白翊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赶忙拽住龚岩祁:“不对劲!” “怎么了?她来了?”龚岩祁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魏蔓晴……”白翊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压低声音,“应该是弑灵者…很多!”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种阴冷粘稠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弥散开来,穿过竹子孔隙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只见一道道模糊的黑影,慢慢从竹林深处,从地面枯枝下,甚至还有古井中凝聚显现,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几个,几乎将竹林整个包围起来。 白翊脸色一变,立刻将龚岩祁护在身后,冷着脸道:“糟了,我们被埋伏了,快走!” 掌心一道光闪现,银色的审判之羽瞬间凝聚成型,神羽破空横扫,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只弑灵者斩杀殆尽。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弑灵者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嚎,那声音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白翊展开巨大的羽翼,将靠近的弑灵者阻挡在外,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都认准了他右翼残破的位置进攻,渐渐的,白翊神力消耗极大,有些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龚岩祁拉着白翊的手臂,带他跑向古井后的深林,“从后山绕路,不然我们不可能逃得出去。” 白翊咬紧牙关,再次爆发神力,清出周身的一小片区域,两人借此机会朝着后山的方向猛冲。竹林茂密,羽翼不方便飞行,白翊便握紧龚岩祁的手,半飞半跑地向着山下狂奔。然而身后的那些弑灵者却紧追不舍,黑影中的利爪好几次险些抓到龚岩祁的背。 在激烈的奔跑和躲避中,龚岩祁的手臂被尖锐的竹枝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泥土和落叶上。 “没事吧?” “没……”还没等龚岩祁说话,就在这时,一只速度极快的弑灵者嘶嚎着扑向他们。 “小心!”龚岩祁下意识回身将白翊护在怀里,那滴着血的手臂正好撞上弑灵者的利爪。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胳膊会被弑灵者废掉的时候,只听见“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了冰水中的声响,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只触碰到了龚岩祁的弑灵者,哀嚎着剧烈扭动身体,全身散发出阵阵黑烟,竟然彻底消散瓦解了。 这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龚岩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想不通原因。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大的震惊:“你的血……它们好像是害怕你的血。” 龚岩祁眉头微皱,他思忖了片刻,忙抽出后腰的手枪,把子弹全都退出来,每一颗都沾上自己的血液,然后迅速子弹上膛,动作又快又急。 “你帮忙掩护我!”龚岩祁对白翊说道。 白翊立刻唤起审判之羽发动神力,银光大盛,扫清周遭的黑暗阴霾,龚岩祁则借着这光亮,举起手枪对准飞速向他们冲过来的暗影们。 “砰!” 一颗染血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一只扑来的弑灵者,同样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只弑灵者如同被点燃的纸片,从命中的地方瞬间燃烧开来。 看来这一招真的有用,龚岩祁立刻化身精准的狙击手,染血的子弹每一次出膛,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股黑烟的消散。 两人边打边跑,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后山冲去。弑灵者虽然忌惮着龚岩祁的血,不敢太靠前,但它们数量颇多,就像是打不完一样。龚岩祁的手臂因失血和不断开枪的后坐力而阵阵发麻,但他一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砰!”又一只不怕死的弑灵者被击散。 龚岩祁迅速摸向弹夹,心猛地一沉,他只剩下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没子弹了。”他转头跟白翊说。 此时他们已绕着后山的路接近山崖,最后的子弹击出,清空了正前方的黑影。两人狂奔向前,脚下的山路陡峭,碎石遍布,他们冲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崖边,下方是黑黢黢的山谷,背后是一波波涌来的弑灵者,退路似乎已断,就在这时,白翊一把拽住龚岩祁的手: “抓紧我!” 巨大的白色羽翼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流转,白翊带着龚岩祁纵身跃下山崖。失重感瞬间传来,龚岩祁下意识地紧紧搂住白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弑灵者们不甘的嘶吼。 羽翼划破夜空,带着两人稳稳地降落在山下平坦的公路旁。脚终于重新接触地面,白翊立刻松开了龚岩祁,羽翼也随之收回,怕被路上经过的车辆发现。 龚岩祁心脏在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方才和他紧紧相贴的那个人。他看向白翊,借着月光,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 “你怎么样?”龚岩祁急切地询问,伸手想拨弄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却不由得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白翊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上,那道伤口有点深,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截袖子,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白翊的眉头紧皱,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回答龚岩祁,只是一把撕开他的衣袖。 动作看似粗暴,但触及皮肤时却异常小心。白翊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伤口,白光所及之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伤口却并未立刻愈合。 “只能先简单止血,弑灵者造成的伤口有些特殊,我的治愈神力效果不佳。”白翊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问了句:“疼吗?” 龚岩祁看着神明脸上难得露出的忧思,手臂上残存的疼痛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着说:“小伤,一点事儿都没有!” 白翊不语,只默默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它们明显是冲我来的,抱歉,我没能护你周全。”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忧愁的样子,龚岩祁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什么“神明理应庇佑凡人”之类的屁话了,他怕白翊会内疚自责,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我还挺厉害,这血既能救你,也能杀敌。不过话说起来,那些家伙怎么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龚岩祁的伤口上,皱了皱眉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你的外伤需要彻底清洗包扎。” 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大规模出现在古井周围,我想,这应该是个陷阱。” 龚岩祁收敛了笑容:“我也觉得是个陷阱,它们好像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查魏蔓晴的事,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我们。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魏蔓晴的死,和这些‘弑灵者’有直接关联?” 白翊暂时也想不通原由,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车还停在前山村口那边,我们先过去。” “好。”龚岩祁没有异议。 白翊小心地避开龚岩祁手臂受伤的位置,手虚扶着他,沿着公路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竹林中的古井周围,黑色的影雾渐渐消散,露出被月光映衬得阴冷潮湿的寒璧,一段红色的线绳隐隐约约在漆黑的井壁上缠绕着,像是暗夜中的一条蛇,时而攀上井沿,时而钻入淤泥,在漆黑的环境中,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风滑过竹子上的裂隙,发出婉转哀怨的声音,竹叶沙沙作响,为不知从哪传来的旋律覆上诡异的基调: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小剧场: 医生给龚岩祁清创缝合,酒精棉球擦过伤口,龚岩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用力按住了手腕。 白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使劲按住龚岩祁,手劲儿很大不容挣脱。 医生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怎么感觉比病人还紧张呢。”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笑嘻嘻地说:“我弟他,心疼我。” 白翊闻言,脸颊瞬间通红,他猛地松开手,趁医生转身拿纱布的间隙,俯身凑到龚岩祁耳边:“不许乱认亲!” 龚岩祁却自动忽略中间那个“认”字:“乱亲?我可没乱亲!乱亲你也不让啊!” 白翊无语,又羞又气地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开口叫医生:“麻烦您一会儿把他耳朵也清一清,好像是堵死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古尸 回到市里,天色已…… 回到市里,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初步处理,血是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灰黑色,隐隐作痛。白翊坚持先去医院,经过医生的处理,龚岩祁手臂上绑着一截纱布,幸亏没挂颈腕吊带,不然就成独臂大侠了。 医生清创的整个过程,白翊都抿着唇,神色异常凝重。包纱布之前,他突然问医生要不要打一针狂犬疫苗,医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说是竹子划伤的吗?” 龚岩祁赶紧扯出个笑,伸手轻轻拉了下白翊的胳膊:“医生,没事儿,他太紧张了。这伤就是被断竹的茬口刮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平和地解释着:“狂犬疫苗主要是针对被温血动物,特别是哺乳动物咬伤或抓伤,黏膜破损,接触了动物的唾液或血液,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才需要。竹子造成的伤口,用不着打狂犬疫苗。” 白翊听了,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着龚岩祁低声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你刚才被弑灵者抓了不少下,弑灵者也得防。因为它们也是温血的,血热极了,经常动不动就自燃。”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了。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怎么说呢,他甚至突然很想找精神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龚岩祁嘴角抽了抽,立刻抓住白翊的手,捏了两下示意他闭嘴,然后打着哈哈把话头揽了过去:“医生您别介意,他开玩笑呢!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奇幻剧,一直没出戏,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哈哈哈……” 医生“哦”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不过你这伤口确实特别,龚队长以后出警可得小心,记得按时换药别感染,我可不想时常在医院里看到你,你自己数数,最近你光顾医院的频率有多高。” 龚岩祁连声点头道谢,赶紧跟医生道了别,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搂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白翊给带出了诊室。 “真的不用打疫苗吗?” “不用不用,祖宗啊,您就别瞎操心了。”龚岩祁把人塞进车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实实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牵扯伤口的痛感让他龇了龇牙:“这弑灵者还真是有两下子,不过你的神力怎么对这伤口效果不大?” 白翊叹了口气:“弑灵者的力量本质是侵蚀与湮灭,针对的是神魂本源。我的治愈力量能保你性命,加速血肉愈合,但残留的湮灭气息需要时间自行消散,或者更针对性的净化手段。毕竟弑灵者可以弑神,你就知道它们的杀伤力有多强了。” “行吧,死不了就行。”龚岩祁倒是乐观,晃了晃胳膊,“就是这几天端枪吃饭得换个手了。” 回到家之后,两人只是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案情紧迫,虽然有些累,但他们还是强打精神赶往警局。 一进办公室,程风就拿着份报告找了过来:“龚队,你来得正好,井下那具白骨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经过碳14测年结果显示,这具骨骼的年代…距今至少有一千年以上。误差范围不大,基本可以确定是宋代左右的遗骸。” 龚岩祁接过报告的手顿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那白骨年代久远,但听到“一千”这个数字,还是吃了一惊。这么久远吗? 而旁边的白翊也转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 “一千多年?”龚岩祁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这么说,那不是一具近代尸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出土文物了?” “何止是文物,”程风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龚队,你确定你之前下井是为了查魏蔓晴的案子,而不是一不小心……把谁家祖坟给刨了吗?” 龚岩祁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闲得慌?跑去深山老林刨宋朝古墓?那井底的岩洞明显是后来才被封上的,宋朝又没有水泥!谁知道里面藏着这么个老古物。”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一千多年前的尸骨…怎么会出现在竹影村的古井之下?这和魏蔓晴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 程风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骨骼保存相对完整,但没有任何随葬品能表明身份的物件。从骨盆形态判断,是女性,年龄在十五岁左右,很年轻。死因暂时无法确定,骨骼上没有发现明显的暴力损伤痕迹。” 一个千年前的少女遗骸,一口现代发生命案的古井,一首预示死亡的童谣……这之间的时空跨度之大,线索之离奇,让龚岩祁感到一阵头疼。 “对了,关于魏蔓晴的尸体,我还有个疑问。”龚岩祁暂时放下白骨的事,回到眼前的案子上,“我之前第一次探查古井时,确认过井里没有尸体。但第二天早上,尸体就出现了。抽水后发现井底有暗道,但李村长坚称那是口枯井,不通地下河。而那条暗道也是被水泥封堵住的,还是我亲手破拆开了洞口,所以说尸体应该也不是藏在那暗道里。如果尸体一开始就在井下,是什么机制让她在特定时间浮上来?” 程风说道:“根据现场情况和尸体检验,我有个推测。凶手可能利用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尸体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龚岩祁想起魏蔓晴脖子上那根嵌进皮肉里的红绳。 “对。”程风点点头,“死者的死因就是被这根红绳勒死,但一般情况下,勒死他人之后,凶手都会销毁或者隐藏作案凶器,可魏蔓晴的红绳却被留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一点有些奇怪。” 白翊听了这话,想了想道:“假设凶手在抛尸时,用红绳一端紧紧系在尸体的颈部或躯干上,另一端固定在井下岩石缝隙里。这样,尸体就会被红绳牵引,固定在井水的下层,由于井水浑浊,加上是深夜,手电光未必能照到底部悬浮的尸体。” “然后呢?谁解开了绳子让她浮上来的?”龚岩祁疑惑。 “也许是绳子材质浸泡过久,产生了弹性形变,又或者是井下水生物啃噬造成绳子断裂,这些都有可能。”程风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龚岩祁:“但绳子并没有断裂痕迹,是完整的。” 白翊在一旁突然开口:“那也很有可能,绳子本就是活的,时间一到,自己就松开了。” 龚岩祁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白顾问,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但分析案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梦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白翊也无所谓似的歪歪头,转身靠坐在窗边不再说什么。 这时,龚岩祁无意中扯了下手臂,一阵刺痛传来,他突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八小时换一次药,于是便对程风说:“能不能帮我个忙,换个药,我懒得再去医院。” 程风挑挑眉:“龚队,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个法医。” “一样一样,都是医学口的!”龚岩祁满不在乎地推着程风就往外走,白翊不放心,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来到法医室隔壁的处置间,龚岩祁解开纱布,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依然泛着灰黑色,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程风一看这伤口,眉心微蹙,一边准备消毒用具一边说:“你这伤口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普通划伤,边缘参差不齐,颜色也不对劲,这痕迹……啧,看着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挠了似的。” 龚岩祁举着胳膊任由程风用碘伏消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让你说对了,还真是让‘鬼’挠的。” 程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龚岩祁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他知道龚岩祁最近接触的案子都透着邪性,再加上那位身份特殊的白顾问……所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不多嘴。 包扎完毕,程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个事,看到你这伤口我才想起来,魏蔓晴的尸体上,除了勒颈的致命伤和一些陈旧疤痕外,在她的左边肩膀后侧,我们也发现了几道和你这伤口类似的伤痕。” 龚岩祁和白翊同时看向他,表情惊讶。 程风继续道:“根据伤口周围的生活反应判断,这几道痕迹是在她死亡之后留下的。之前我以为是她坠井时的划伤,但刚才看到你的伤口我才发现,她的那些伤痕和你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什么样的?”龚岩祁好奇。 程风道:“很浅,但形态不规则,有点像动物利爪或者某种尖锐物造成的刮擦,而且伤痕周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腐败的灰暗色。” 他见龚岩祁越听越迷茫的眼神,便指着门口说道:“光描述不够直观,要不要亲自看一眼?就在隔壁。” 龚岩祁下意识地先瞥向白翊,他想起了上次白翊掉落了黑羽,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看肯定要看,不过白翊你就在这儿等我,别过去了。” 程风转身带路,龚岩祁跟在身后,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回头一看,白翊眼神清亮地望着自己微笑道:“我没事,一起去。同源的黑羽不会掉落第二次,没关系。” 龚岩祁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他,但坚持让白翊站在自己身后,拉开了他与尸体的距离。解剖室里冷气森森,程风利落地拉开存尸冰柜,打开尸袋的拉链,露出了魏蔓晴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果然清晰地分布着三四道扭曲的撕裂伤,颜色灰败,形态与龚岩祁臂上的伤口惊人地相似。 龚岩祁转头和白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弑灵者在魏蔓晴死后抓她干什么?这些怪物猎杀失落神明,对普通人类的尸体应该没有兴趣才对。它们在她死后接触尸体,是为了什么?确认死亡,还是……想从尸体上得到什么? 又一个谜团浮出水面,看来案件的复杂性远超他的想象—— 小剧场: 龚岩祁那句“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刚说出口,古晓骊就闪电般拽住徐伟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听见没!龚队怎么连人家小帅哥睡没睡觉都知道?” 徐伟挠挠头:“可能…他们昨晚一起加班?” “错!”庄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龚队至少掌握白顾问许多隐私,他知道白顾问喝奶茶必须全糖加珍珠,知道他思考时会转笔但总会掉地上,知道他手机锁屏密码,上次我甚至看到龚队嫌白顾问密码复杂,私自给他换了个密码,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生日!” 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龚队和白顾问……” 三人正头碰头说得热火朝天,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你们很闲?” 龚岩祁抱臂靠在门边,而白翊正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你们在讨论我吗?” 三人一哄而散,各奔东西,庄延还差点儿撞到门框摔个大马趴。龚岩祁冷笑一声,转头对白翊说:“看见没?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少跟这群人聊八卦。” 白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道:“但庄延说的没错,我的手机锁屏密码的确是你的生日。” 龚岩祁:“……”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红绳 回到办公室,龚岩…… 回到办公室,龚岩祁简单梳理了一下线索,根据李万才提供的联系方式拨打了敬济堂当初资助竹影村时留下的联系人电话。但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空号……”龚岩祁放下电话,脸色阴沉,“果然这个敬济堂就像幽灵,虽然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基金会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觉得井下那具千年女尸的白骨,会不会就是魏蔓晴灵魂千年前的肉身?”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让龚岩祁一愣,如果魏蔓晴的灵魂是白翊曾错判的天罚,那么她惨死的古井中,那具千年前的女尸,的确很有可能与魏蔓晴有关联。这猜测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结合眼下的线索,却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我需要去确认一下。”白翊说道。 “断龙山?”龚岩祁猜到了。 白翊看向龚岩祁:“鉴真镜会告诉我们真相。” 一听断龙山,龚岩祁就想起那种魂魄都要被扭曲的难受劲儿,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但他还是不放心白翊独自前往:“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不行。”白翊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座山的气息对你侵蚀太强,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我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吧?”龚岩祁皱眉,“万一再遇到弑灵者怎么办?” “弑灵者是上不去断龙山的,因为龙狱守的禁制。”白翊道,“所以大可放心,断龙山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了这话,龚岩祁挑挑眉:“弑灵者因为禁制上去不断龙山?那我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说我会不会是弑灵者的后代,所以我也会一上断龙山就浑身难受。” 白翊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不着边际的想法,弑灵者只是一种灵体,无法生育后代,你想认亲?可惜没给你这个机会。” “万一我被它们附身了呢?” 白翊眯起眼睛,笑得有些阴森,他抬起掌心,冰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好啊,那我先帮你‘净化’一下。” 眼看火焰就要照着自己的脸呼上来,龚岩祁一抬手,攥住了白翊的手腕,陪笑道:“神明大人息怒,恕小的无知胡扯,开玩笑,开玩笑啊!” 白翊收了手,翻了个白眼儿坐回椅子上。 玩笑归玩笑,但提到断龙山,龚岩祁忽然想起之前也开玩笑说自己八字不好,容易招阴,所以才会对这些东西反应过度,于是他眼睛一亮:“对了!上次我说想去找温亭求个平安符什么的镇一镇八字,要不我先去找他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让我能跟你上断龙山。” 白翊沉吟了一下,对于凡人命理,风水符篆这些东西,他虽有所了解但并不精通。温亭作为陈玄青,在这方面的确是行家,或许……真的有用。 “可以去试试看。” 两人没有去温亭的律所,而是直接去了陈玄青那个隐藏在市井小巷里的古朴院落。敲开门,依然是温亭那张温润带笑的脸,他今天没有化年老的妆容,只穿着藏青色长衫,跟喷了发胶的狼奔发型一点儿也不搭。 温亭看到他俩,笑容更深了些:“龚队长,白顾问,我今天可是给二位加了个塞儿,刚在律所开完会就赶过来了。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测字问卦,看相算命,还是想问问事业财运?或者……”他说着,眼神在二人之间暧昧地扫了扫,“是测姻缘前程?” 两人被他调侃得瞬间红了脸,白翊微低着头不说话,龚岩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咳两声:“玄青大师,别开玩笑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看看八字。” “八字?”温亭挑眉,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对面的八仙椅上坐下,“龚队长这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堂堂刑警队长,居然想给自己测八字?” 见龚岩祁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时,温亭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哦,我明白了,八字合婚啊?龚队这是好事将近了?不知道未来队长夫人是哪位,生辰八字几何?这合婚得双方一起看才准。” 他这话一出口,龚岩祁下意识瞟了身旁的白翊一眼,只见白翊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物,只是白皙的脖颈也悄悄漫上了一层粉红。龚岩祁心里莫名地漾起一丝甜意,不敢表露,只得赶紧压下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玄青大师,您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不然我真的怀疑你这地方是不是合法经营的。” 温亭微笑着耸耸肩:“抱歉,开个小玩笑,龚队长有什么需求不妨直说。”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是想看看自己的八字,不瞒你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特别招那些…嗯…‘脏东西’,最近老是碰上些邪门事儿,所以想请你看看,是不是我八字偏弱?” 温亭取出纸笔,让龚岩祁将自己的生日,时辰,都写在纸上,然后便开始了认真的端详推算。 起初,他神色如常,但没过一会儿,温亭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轻轻点划,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他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微微皱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亭垂下眼帘,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稳了稳微微发颤的手指。杯沿遮掩下,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平和。 “温律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龚岩祁有些紧张地问。 温亭放下笔,笑了笑说:“龚队长这八字…还真是万中无一,特别得很。你命带魁罡,煞气重,天生是吃公门饭的料,正气足,一般的邪祟不敢近身。”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物极必反。煞气过重,有时也会吸引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就像磁铁,既能排斥,也能吸引。你的命格对某些阴邪之物而言,是它们极度渴望触碰又极度畏惧的存在。”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乎,目光还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白翊。 龚岩祁听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只是微微皱眉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或者增强一下防护也行,我最近要去个…嗯…比较怪的地方。” 温亭取出朱砂和黄纸,一边画符一边说:“化解谈不上,命格是天生的,不过,加强防护倒是可以试一试。” 他用毛笔沾取朱砂,很快画好一道符篆递给龚岩祁:“这道‘阳和辟邪符’你贴身带着,它能调和你过盛的煞气,让其内敛,形成一层保护,减少对阴邪之物的‘吸引力’,同时增强对阴秽之气的抵御力。但这符篆只是辅助,并非万能,如果遇到特别凶戾的东西,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他将符篆折成三角,递给龚岩祁:“奉劝龚队长,还是尽量少去那些阴气沉积的地方,比如年代久远的老宅、荒废的古墓、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林之类的。这些地方积攒的阴寒之气,对你这种体质的人来说侵蚀性更强。” “好,多谢。”龚岩祁接过符篆,看了看便放进口袋里。 “客气。”温亭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和白翊开口问道“两位这是又要去办什么大案了?” 龚岩祁点点头,并未明说:“是有大案,这年头世道不太平,什么时候警队可以清闲下来就好了。” 温亭也笑了:“虽然我也希望天下太平,但话说回来,若这世界真的再无争端,别说警队,就连我的律所恐怕也要歇业了。龚队长,在这一点上,你我只怕都是矛盾的。” 龚岩祁挑挑眉:“你说得…也有道理。” 离开温亭的小院,龚岩祁感觉底气足了不少,对白翊说:“这下总可以了吧?有符篆护体,我跟你上断龙山应该没问题了。” 白翊却依然摇头,态度坚决:“不行,刚才温亭说了,那符篆并非万能。断龙山陈年老宅阴气过重,非同小可,你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 就在龚岩祁还想狡辩几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队里打来的。 “师傅,不好了,竹影村那边又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庄延焦急的声音,“古井那边…您快过来看看吧!昨晚不知谁把井口都缠上了红绳子。” “红绳子?”龚岩祁心头一紧,“什么红绳子?” “我们刚接到村民报警,说古井又闹鬼了。我们赶到一看……整个井口,还有旁边的竹子上,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绳子缠满了,就跟蜘蛛网似的,看着特别瘆人!”庄延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恐惧。 龚岩祁眉头紧皱:“封锁现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龚岩祁对白翊说:“我必须立刻去趟竹影村,古井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井口缠满了红绳子!” 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可以节省时间,你去队里汇合,我去一趟断龙山,很快就回来。” 公务加身,实在没办法,龚岩祁只好妥协:“那你万事小心,快去快回。” “嗯,你也一样。” 两人分头行动,龚岩祁风驰电掣般地再次赶往竹影村,到达竹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口古井的井口,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红色线绳缠绕包裹,而这些红绳延伸开来,将井口周围的几丛竹子也缠绕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且诡异的红色蜘蛛网,笼罩在古井之上。 报警的村民躲得远远的,连负责看守现场的民警脸色也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发现的?”龚岩祁问最先到达的民警。 “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个村民上山砍柴路过看到的。” 昨晚在这里大战弑灵者的时候,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变成了这样,难道这些红绳跟那些弑灵者有关? 龚岩祁不禁疑惑着戴上手套,小心地靠近那些红绳。绳子就是普通的棉麻混纺红绳,和魏蔓晴脖子上那根的材质一样。缠绕的方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很像某种特殊的仪式,或者说是…阵法……?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照射下来,在红绳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压抑感,仿佛连山林间常有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拍照,把每个角度都拍清楚!”龚岩祁沉声下令,然后他戴着手套小心地靠近,仔细观察着这些红绳。 绳子的缠绕方式极为古怪,它们并非胡乱捆绑,而是有着某种特定的走向和节点,有些绳子被打成复杂的结,有些则穿过竹枝或井沿的石缝,连接了整个红绳阵。 龚岩祁近距离看了看,又眯起眼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些诡异的绳子。他还让张盛带来无人机,从上方拍摄了井口的俯视图,然后自己拿出笔记本和笔,对照着现场的红绳布局,一点点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得极其认真,尽量还原每一根绳子的走向和连接点。随着笔尖的移动,纸上的图案逐渐清晰。当最后一笔落下,龚岩祁看着纸上的图形,眉头紧锁。 那是一个由线条构成的复杂图案,核心在井口,线条向外辐射,在井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多角的轮廓。 庄延凑过来看,忽然开口道:“师傅,这看起来像七个角的星星。” 七个角的星星……七芒星? 经他这么一提醒,龚岩祁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画纸上的图案,果然发现那些红绳在井口周围勾勒出的图形,确实很像一个有些变形的七芒星。七个尖角指向不同的方向,而井口则位于正中心。 “七芒星?”龚岩祁对这类神秘的符号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绝非寻常。在案发现场出现这种明显带有仪式感的布置,究竟意味着什么? “去询问一下附近村民,看昨晚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龚岩祁下达了命令,但心情却愈发沉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红绳,很明显不像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多半与弑灵者有关。只不过,现在那些非自然的东西似乎已经离人类活动越来越近,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小剧场: 温亭看着龚岩祁的八字,沉吟道:“龚队这命格,在某些方面确实…偏弱。” 龚岩祁瞬间炸毛:“谁弱了?我体能测试年年优秀!追犯人能跑三条街!” 温亭慢悠悠补充道:“我是说别的方面……” 龚岩祁立刻变脸,偷看了身旁的白翊一眼,突然挺直腰板:“我在其他方面也很强的好吗!” 温亭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抵御阴气这方面。” 龚岩祁:“哦,这方面啊……” 临走时,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小声嘀咕:“我其实很强的,哪方面都很强,也包括…那方面。” 白翊顿时涨红了脸:“你…你那方面强,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龚岩祁眨眨眼,坏笑着道:“我说的也是抵御阴气这方面,你以为呢?” 白翊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怒狠狠地瞪着龚岩祁:“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毒药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除了确认红绳阵的大致形态,并没有获得更多其他线索。红绳的确是和魏蔓晴脖子上的那根材质相同,但若追踪来源,这样的绳子市面上常见,所以就如同大海捞针。附近村民们也都表示昨夜睡得很好,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仿佛这些红绳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带着满腹疑云和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龚岩祁疲惫地回到家。白翊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公寓里格外安静。他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桌前,摊开那张草图,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七芒星”或者“红绳阵法”相关的信息。 网络上信息芜杂,从西方神秘学到东方民俗,从正统宗教到边缘邪说,各种解释千奇百怪。有的说七芒星是召唤或封印某种力量的符号,有的说红绳常用于辟邪或结阵,但具体到眼前这个合二为一的阵法,却找不到任何直接对应的记载。 龚岩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千年的白骨,诡异的童谣,模仿童谣的谋杀,神秘出现的红绳阵,敬济堂,还有那些专为猎杀神明而来的弑灵者……这些碎片线索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条能将之贯穿的暗线? 他盯着纸上那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暗示,但线条交错,只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阳台上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是‘缚灵阵’。” “卧槽!”龚岩祁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猛地转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背后的阳台上,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窗户大开着,有些许微风吹散了他银白色的头发。 龚岩祁拍了拍胸口,无语地撇撇嘴:“我说翼神大人,您放着大门不走,干嘛要走窗户?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背后,你知道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白翊收拢了背后尚未完全隐去的羽翼,步履从容地走进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飞回来比较快。” 他瞥了一眼龚岩祁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我又不是人,吓不死人。” 龚岩祁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您是神,您厉害!怎么样,断龙山还顺利吗?” “嗯。”白翊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上。他走到桌边,拿起草图仔细端详,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龚岩祁凑过来问道:“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阵?” “缚灵阵,”白翊指着图纸上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划过那些线条,开口解释着,“是一种相当古老且阴损的阵法,你看这里,井口为核心,红绳为引,扭曲的七芒星并非为了召唤,而是构成一个囚笼。它的作用是束缚灵魂,将其禁锢在阵眼所在之地无法离开,也无法进入轮回。” 他顿了顿,指向图案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你看这些打结和缠绕的方式,是为了增加阴邪之力,放大怨念。这个布阵者…我猜他是想将某个灵魂的力量困在阵眼,以古井中的阴邪之力不断滋养其怨气。” 龚岩祁有些惊讶:“束缚灵魂?滋养怨气?那这阵法是针对……魏蔓晴的灵魂?”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正是魏蔓晴的头七。 白翊放下草图,眼神冷冽:“倒也不一定,虽然在头七回魂夜布下此阵,很有可能是想让魏蔓晴的魂魄永世困于井中,不得超生。但你别忘了,井下的冤魂似乎不止魏蔓晴一个。” “你是说…那具白骨?”龚岩祁立刻联想到了岩洞中的千年女尸。 白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个阵法,很像是在人为地‘培育’某种条件,来创造一个极具怨气的地脉。或者,是想要滋生出更强大的念力,比如…怨髓。”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背后操纵者的目的就更加清晰可怕了,他不仅在收集怨髓,甚至可能在主动“制造”适合产生怨髓的环境和灵魂,他不只要夺走魏蔓晴的怨髓,就连岩洞里那具千年古尸,他也不放过。 龚岩祁沉思片刻说道:“昨晚那些弑灵者埋伏我们,恐怕不只是为了袭击你,也是为了阻止我们接近古井,破坏这个阵法。” 白翊:“弑灵者嗜杀神明,对普通魂魄兴趣不大。但它们可以被驱使,布下此阵者,能够同时驱使那么多的弑灵者,想必他的力量不容小觑。” 红绳阵的用途已然知晓,龚岩祁突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去断龙山从鉴真镜里看到了什么?魏蔓晴的灵魂,真的是你……错降的天罚吗?” 闻言,白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烟尘。他缓缓开口讲述起在鉴真镜中看到的过往: “魏蔓晴的灵魂,其前世名为‘花云芷’,是宫廷中一位颇具声望的巫医。她不仅精通医术药理,也知晓一些古老的祝由之术,在宫中颇受尊崇。” 白翊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将一段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你已经知道,当时贵妃忌惮太子,设计毒杀储君,并将这罪责嫁祸给楚璃。但其实,贵妃的冤孽不止这一桩。” “太子暴毙,举宫震惊。皇帝命人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楚璃呈给太子的那一只香囊。香囊中的粉末是一种名为‘朱鸢红’的剧毒,此毒取自一种罕见毒鸟的喙部提炼而成,色泽艳红,中毒者面色发绀,口吐白沫,最终窒息而亡。” “然而,”白翊话锋一转,“花云芷查验太子遗体时,凭借她深厚的医术和巫医的敏锐感知,她发现太子真正的死因并非‘朱鸢红’。太子体内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毒素,名为‘万殇蛊’。此蛊毒需用多种毒虫培育,中毒初期症状轻微,很像是感了风寒,但毒素会缓慢侵蚀心脉,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发作,顷刻毙命,死后尸身脚心会隐隐透出青绿色。贵妃是先用了‘万殇蛊’缓慢削弱太子体质,在其病发虚弱时,再以沾染了‘朱鸢红’的香囊作为触发和嫁祸的工具。” “花云芷验出真相,本想将实情禀报皇帝,但贵妃势力庞大,眼线众多,很快就得知了花云芷的发现。” 白翊的声音微冷:“贵妃恐事情败露,便先下手为强。她命心腹太监将花云芷骗至冷宫后的一口古井旁,用麻绳将她勒死,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毁尸灭迹。事后贵妃对外宣称,花云芷与楚璃合谋毒害太子,是楚璃提供毒药的同伙,那宫里难得的‘朱鸢红’就是证据,这毒药只有进宫不必搜查验身的巫医可以轻易带进来。所以事情败露后,花云芷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然而律令之书上,关于花云芷的罪责记载,正是‘勾结刺客,谋害储君,罪证确凿,天罚降之’。而且之前查看魏蔓晴的尸体时,她身上残留的怨髓痕迹也是代表了‘毒恶’的深紫色。”白翊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懊悔又无奈,“我依据律令,对她的灵魂降下了天罚。却不知,又冤枉了一个良善的人……” 龚岩祁听完,久久无言,没想到之前楚璃的那段千年冤案竟然还未完全结束,那段宫廷秘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开口问道:“井下岩洞里那具少女的白骨,是花云芷的尸身吗?碳检测显示那具白骨只有十几岁,花云芷作为宫廷巫医,年纪应该不止于此吧?” “她不是花云芷,”白翊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具白骨应该是贵妃用来试验‘万殇蛊’毒性的药童。” “药童?” “对,药童,‘万殇蛊’毒性复杂,中毒时间不容易控制,需反复试验才能掌握确切的剂量和发作时间。贵妃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必定会先找人试毒。那具白骨便是她用来试毒的药童,是她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作为试验毒性的对象,在经历了毒发的痛苦后,被弃尸于远离皇宫的竹影山上,那口古井下的岩洞,千年前只是山上的一处隐秘洞穴,后来修葺了山井,或许是意外打通了岩洞,便人工将它封堵住。这也是为什么那具白骨年代久远,却死因成谜。因为万殇蛊毒性侵蚀血肉内脏,但是历经千年,皮肉早已腐化殆尽,骨骼上自然没有留下痕迹。” 龚岩祁听后,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没想到为了权力争斗,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连年幼的宫女都不放过。 “那……花云芷的尸骸呢?”龚岩祁问道。 白翊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花云芷的尸身在冷宫的废弃枯井,千年时光,沧海桑田,皇宫里那口废井早就被填平,如今那块地也翻新盖了写字楼,估计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信息确实有些混乱,龚岩祁消化了许久才理清头绪,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草图:“暂时抛开千年前的恩怨不说,现在的关键是魏蔓晴的死,到底是谁杀了她?我认为凶手必定熟知那首童谣,才能让魏蔓晴的死状与歌词吻合。而胡玲玲一提到‘歌’就情绪激动,她很可能知道,甚至目睹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凶杀案还是得先从竹影村内部入手,敬济堂资助过村子,弑灵者布下‘七芒星阵’,应该都是为了提取怨髓,但魏蔓晴经过程风的尸检,她身上除了那几道弑灵者的抓痕,并没有其他非自然现象的伤口,而抓痕也是在她死后造成的,所以,杀害魏蔓晴本身的凶手若排除非自然因素,那么必定是跟她本人有直接仇恨的人。” 白翊表示同意:“弑灵者和敬济堂是幕后操控者,但具体到案件本身,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村落之中。只有先将案子破了,才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步。明天要不要再去排查一遍竹影村的村民?” “好,明天再说。” 案情讨论暂告一段落,夜已深,房间里安静极了。龚岩祁看着窗边那月光洒满肩头的神明,心中百感交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目光凝视着神明的脸,声音低沉地开口道:“白翊。” 白翊望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龚岩祁的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查清案子后,你一定会想办法为花云芷解除天罚。但是这次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管你决定要做什么,无论这事情有多危险,无论我能不能帮得上忙,你都一定要让我知道……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偷偷离开,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白翊的视线,继续道:“我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我这个凡人很没用,有时可能还会成为你的拖累。但是,至少…在你为了正义和真相耗尽全力的时候,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让我第一时间找到你,然后……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深藏温柔。月光下,龚岩祁的眼神灼热而坦诚,叫神明不禁呆愣在原地。 白翊静静地听着,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几千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背负一切,还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会一直在他身后,等着带他回家。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神明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耳尖突然隐隐发烫,细碎的绒毛颤栗狂舞,隐约透露出点点浅粉色的光斑,但很快就被白翊的神力强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脸望着窗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龚岩祁却听清楚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看着白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被莫名的悸动填满。 或许他永远无法像神明那样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疲惫、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是浩瀚时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即便如此,他甘愿做神明的归处,做他漫长岁月里,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在他疯了、倦了、累了的时候,等着接他回家的虔诚信徒—— 小剧场: 七月的热浪把室内变成蒸笼,龚岩祁冲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遥控器对准出风口:“来吧二十度强风,让我重生!”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突然从他背后伸来,按下了升温键,调到了二十八度。 龚岩祁怒吼:“翼神大人,你这是在谋害凡人!” 白翊冷冷地说道:“神体恒温,畏寒。” “可我的凡人血肉之躯就快融化了!” 龚岩祁转身去抢遥控器,却被白翊身上的毯子绊住了脚。白翊突然松开遥控器,在龚岩祁愣神的瞬间钻进他怀里。冰凉的脸颊贴上火热的脖颈,两人同时打了个颤栗。 “你……” “体表温度三十六度五,环境温度二十八度是最优解。”神明的声音闷在他锁骨处,“你热我冷,这样待着挺好。” 白翊抬头眨眨眼看向龚岩祁:“现在还热吗?” 龚岩祁僵着胳膊不敢动,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想的是:皮肤是不热了,但心里…好像更热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追踪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张画着扭曲七芒星,越看越觉得那红绳缠绕的图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边静立的白翊。 “这‘缚灵阵’就这么放在竹林里,我总觉得不踏实。”龚岩祁语气里带着担忧,“竹影村毕竟还住着那么多村民,万一这些邪门的东西影响到他们,或者再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些弑灵者一直在附近神出鬼没的……” 白翊转过头:“阵法的作用是束缚和滋养特定魂魄的怨气,对普通人的危害有限,但长期存在于地脉节点,确实会逐渐改变周围的气场,使此地阴气加重,对体弱或时运低的人不利。” “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破了?”龚岩祁问道,毕竟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邪阵杵在村子后山,他不踏实。 白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一试,‘缚灵阵’并非无解,只要找到阵眼关键节点,破坏它的能量就能破阵。”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准备!”龚岩祁说道。 然而,这时白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尴尬:“破阵……确实需要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法器吗?” 白翊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是…需至阳至秽之物,扰乱阵眼的阴邪根基……” “至阳至秽是什么?你说清楚点儿。”龚岩祁追问道。 白翊抬眼飞快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吐出两个字: “狗屎。” 龚岩祁:“……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神明大人的语言系统突然出现故障。 “你…你再说一遍?需要什么?”龚岩祁把耳朵凑过去确认。 白翊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泛红,详细解释道:“你没听错,就是犬科动物的粪便。在古老的破阵之法中,尤其针对这种以阴邪怨念为基的缚灵阵,未经驯化的犬类,排泄物里蕴含未被世俗规训的野性生机,且气味浓烈,性质偏阳燥,是‘至阳至秽’的典型代表。将这东西置于阵眼关键节点,能有效冲击并污染阵法凝聚的阴性能量场,可使其结构迅速崩解。” 龚岩祁听着这一大堆说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白翊,表情十分复杂。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试图从科学的角度理解:“所以…你的意思是,用…那种东西的‘气场’,去…中和掉阵法的‘负能量’?” 龚岩祁嘴角抽搐:“那不就是在阵眼里抹点儿狗屎,让臭气熏死阵眼里的恶灵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撇撇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时破解看似复杂的阵法,反而只需要最简单的自然之物。当然,还有复杂的办法,我不太想用。” “为什么?” “一来,这是最直接有效,且不会引起布阵者警觉的办法。” “那二来呢?” “二来……”白翊不慌不忙,理直气壮地说,“二来,我不会别的方法。” “呃……” 龚岩祁扶额,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和现代都市青年的洁癖同时受到了挑战。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堂堂警队精英,带着手下在竹林里找狗屎破阵的场景,那画面太美,根本不敢看。 “非用这个不可?没有更…文明一点的选择?”龚岩祁做着最后的挣扎。 白翊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是最快,最稳妥,且最不易打草惊蛇的方法。用神力强行破阵的话动静太大,很可能立刻被布阵者察觉。而狗屎…嗯,寻常无奇,易寻易得。” 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你刚才说的‘未经驯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找流浪狗才行?” 白翊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竹影村依山而建,应该有许多流浪狗活动,明天一早我们去村里碰碰运气。” 一想到明天要进行的“特殊任务”,龚岩祁就觉得一阵胃疼。但为了破案和村民的安全,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龚岩祁,你连弑灵者都砍过,还怕区区狗屎吗?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就再次来到了竹影村。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显得宁静而祥和。 龚岩祁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白翊,忍不住再次吐槽:“我说,咱们这行动要是传出去,我这刑警队长的脸可就丢尽了。下礼拜队里的黑板报头条就是‘震惊!龚队携神秘顾问竹林寻宝,竟是为了……’”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若是觉得有失身份,可以在一旁望风,我来动手。” “那怎么行!”龚岩祁立刻反驳,“让神明手拿狗屎,传出去像什么话!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吧!”他嘴上说得豪迈,但眼神里的抗拒却出卖了他。 只见龚岩祁大步向前迈,一副胸有成竹气势汹汹,特意在白翊面前强撑“男子气概”的样子,神明简直哭笑不得。 谁说要“手拿”了?愚蠢的凡人! 两人像做贼一样,在村边和竹林外围搜寻着流浪狗的踪迹。这个时间点,村子里已然开始有些早起的村民活动了,但不算多,所以他们要速战速决。 “为什么非要来竹影村找?市里公园流浪狗也不少啊。”龚岩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问。 白翊解释道:“破阵所用之物,最好取自阵法影响范围内的生灵,其自身气息与地脉已有交融,针对性更强,效果也更好。而且……”他白了龚岩祁一眼,“你真的要带着那玩意儿长途跋涉吗?就近不是更好!” 龚岩祁仔细一想,觉得神明大人说的还真有道理,便也不再多嘴,继续认真寻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村东头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附近,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只正在悠闲散步的土黄色流浪狗。那狗看起来虽然瘦,但却十分壮硕,眼神机警,毛色也算干净。 “目标出现。”龚岩祁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做出了战术手势,仿佛在跟踪什么重要嫌疑人。 白翊无语地看着他:“放松点,龚队长,我们只是需要它…行个方便。” 两人悄悄跟在那只流浪狗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那大黄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偶尔回头警惕地看他们一眼,但见他们没有恶意,便继续自己的清晨巡视。 龚岩祁内心无比纠结,一方面希望这狗赶紧“完成任务”,好让他们取得“破阵材料”。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行为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白翊,见神明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在跟踪一只狗等它拉屎,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庄严的仪式。 “我说,待会儿怎么取?用手套?塑料袋?”龚岩祁已经开始思考技术细节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白翊道:“可以用竹片或树叶盛取,避免过多沾染人气。记得取中心部分,效力最足。” 龚岩祁嘴角抽搐,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操作流程了,他庆幸早上没吃早饭,不然他可不能保证待会儿会不会呕出胆汁来。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大黄狗拐过一个弯,穿过一小片菜地,跳到旁边的土路上。龚岩祁和白翊正要跟紧,却突然看到前方一堵院墙外,一个穿着灰蓝色外套,身形瘦高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扒着墙头,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那男人动作猥琐,神情紧张,一看就不像干好事的。 龚岩祁的职业本能立刻发动,他眼神一凛,低声道:“有情况!” 白翊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两人没有说话,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悄悄从侧面靠近那堵院墙。 走到近处才看清,那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头发油腻,面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踮着脚,全神贯注地盯着院内,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龚岩祁突然猛地开口喝道:“喂!干什么呢!”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气势逼人的龚岩祁和一旁气质冷冽的白翊,瞬间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我…我没干嘛……就是路过…看看……”男人结结巴巴,眼神闪烁不定。 “路过?路过需要扒人家墙头?”龚岩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那男人见势不妙,眼神一慌,突然转身就跑。 “站住!”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去,但那男人别看瘦弱,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他一个侧身躲过龚岩祁的手,沿着墙根拼命往村外的方向跑去。 “白翊!”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了一声。 白翊会意,却依旧气定神闲,并没有直接去追,而是闭上眼,用神之视界看到那男人逃跑的路线尽头有一个岔路口。于是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如一道白色的轻烟瞬间消失。 龚岩祁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体能极好,虽然手臂还有伤,但丝毫不影响奔跑速度。那男人显然对村子地形很熟悉,专挑狭窄的小巷子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龚岩祁。 “警察!别跑!”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试图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那男人听到是警察,跑得更快了,慌不择路之下,冲进了岔路口右侧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男人冲到墙根下,看着高高的墙壁,跳起来试图攀爬,但墙面光滑无处借力,刚爬了两下就掉了下来。 这时,龚岩祁已经追到了胡同口,他叉着腰微微喘着粗气,目光冷峻地盯着那男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还在做困兽之斗,他抄起地上的一根废木棍立在墙边,想当作一个借力点。谁知他的脚刚踏上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白翊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脚下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小心哦,这里很滑,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小剧场: 张盛推门进证物室,吸吸鼻子:“龚队,你们带什么回来了?闻着还挺提神醒脑的。” 龚岩祁迅速用身体挡住金属托盘上的那坨棕褐色物体:“是…新型空气清新剂,实验室的样品。” 这时,隔壁警犬队长牵着缉毒犬路过,精壮的德牧犬突然兴奋地扑向托盘的方向,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幸好被龚岩祁即时挡住。 “奇怪,”警犬队长挠头,“这家伙平时只对毒品和炸弹有兴趣啊。” 龚岩祁干笑两声:“可能…最近警犬们拓展业务范围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婚事 前有高墙,后有追……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上还有……“天神”。男人彻底绝望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带着哭腔喊道:“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坦白!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别抓我……” 龚岩祁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你是谁?刚才扒胡玲玲家墙头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哭丧着脸:“我…我叫钱大壮,是村口老钱家的。我扒墙头…是…是想看看我媳妇儿……” “你媳妇儿?”龚岩祁皱眉,“谁是你媳妇儿?” “胡玲玲。” 龚岩祁和白翊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龚岩祁板着脸又问道:“胡玲玲是你媳妇儿?我警告你别信口雌黄,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钱大壮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在龚岩祁凌厉的目光逼视下,才吞吞吐吐地交代:“是媒人给说的亲,胡玲玲她生来腿脚不好,但模样周正……我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媒人说…说我们俩一个残疾一个穷光蛋,正好凑一对儿……上个月我家就把聘礼送过去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龚岩祁无语,这年头,就算是农村说亲,也不可能这么儿戏吧,更何况胡玲玲还有父母在。 “聘礼?你家不是穷吗?哪来的聘礼?”龚岩祁疑惑道。 钱大壮:“是…是我表哥出的,我表哥在城里当大老板,可有钱……是他帮我出的聘礼……”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叫冯永贵,是开…开医药公司的。”钱大壮的声音越来越低。 龚岩祁心里疑惑不减反增,一个城里开公司的大老板,会愿意出钱给穷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这听起来就不合常理。 “走,跟我去胡家对质。”龚岩祁不容置疑地说道,一把将钱大壮从地上拎起来。 白翊也从墙头轻巧地落地,无声地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胡玲玲家院门外,胡老六正在院子里刷牙,看到龚岩祁和白翊带着个垂头丧气的钱大壮登门,愣了一下。 “龚警官,白警官,你们这是……”胡老六疑惑地问。 龚岩祁直接把钱大壮推到前面:“这个人你认识吗?他说你们收了他家的聘礼,胡玲玲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胡老六一看钱大壮,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咕噜咕噜漱了两口水,狠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语气很冲地瞪着眼前的人:“钱大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们家说清楚了吗?那婚事不能作数,聘礼我们也退回去了,你还想怎么着?!” 这时,屋里的胡玲玲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摇着轮椅来到门口。她一看到钱大壮,脸上瞬间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惊恐叫声,眼泪涌出眼眶,胡玲玲的母亲赶忙跑过去将女儿搂在怀里。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绝不是对待一个正常“未婚夫”该有的样子。 龚岩祁和白翊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白翊走到胡玲玲身边,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龚岩祁转头对胡老六说:“胡大叔,麻烦您先跟钱大壮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想跟玲玲单独谈谈。” 胡老六厌恶地瞪了钱大壮一眼,把他推搡到院门外守着,然后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女儿。 龚岩祁走到胡玲玲身边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着:“玲玲,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告诉我们,这个钱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胡玲玲惊魂未定,泪水涟涟,她拼命摇头,手指颤抖地比划着,情绪非常激动。白翊轻轻握住她的手,悄悄将一丝极其微弱平和的神力渡了过去,帮助她稳定情绪。 果然,胡玲玲稍微平静了些,她拿起龚岩祁递过来的纸笔,一边流泪一边歪歪扭扭地写字。字迹有些凌乱,但配合着她的比划,还有胡玲玲母亲在一旁的补充,龚岩祁和白翊还是大致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原来,当初确实有媒人上门说亲,对方就是钱大壮。媒人把钱大壮家里夸得天花乱坠,说他表哥是大老板,家里条件好,只是钱大壮本人老实巴交,所以才耽搁了婚事。胡家一开始觉得钱大壮虽然年纪大了点,人也看着不太精神,但听说条件不错,又想着女儿残疾,将来需要人照顾,便有些心动。 但后来,魏蔓晴知道了这件事,她特意去打听了钱大壮家的情况,发现根本不是媒人说的那样。钱大壮家徒四壁,这个男人游手好闲,还有个爱喝酒打人的爹。他那个表哥冯永贵,确实在市区开医药公司,但他公司的风评很差,还有传言说他做的生意不太干净。魏蔓晴赶紧把实情告诉了胡家,并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胡家知道后,立刻托魏蔓晴做中间人,把聘礼退了回去,明确表示这桩婚事作罢。没想到钱大壮和他家人却不依不饶,几次三番上门纠缠,说聘礼送了就是定了亲,反悔门儿都没有! 有一次钱大壮还趁胡家大人不在,想对胡玲玲动手动脚,幸亏被及时赶回来的胡老六发现,把他打了一顿赶走了。为此,魏蔓晴还专门去找钱大壮和他表哥理论,严厉警告了他们不许再骚扰胡玲玲,也因此得罪了钱家。 胡玲玲在纸上最后写了几个字:“魏姐姐……因为帮我……他们恨她……” 了解了实情,龚岩祁和白翊心中一震。魏蔓晴因为帮助胡玲玲退婚,得罪了钱大壮和他那个表哥冯永贵,这无疑为魏蔓晴的死,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动机。 龚岩祁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外,目光锐利地盯着瑟瑟发抖的钱大壮:“钱大壮,你说婚事定了,聘礼送了,那为什么胡家见你就恨不得把你打出去?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因为帮胡家退婚,得罪了你们?她出事的那天你在哪儿?” 钱大壮被龚岩祁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聘礼是退了,但…但又不是我家要退婚的,是他们胡家单方面退的……魏医生…魏医生是来说过……但她的死跟我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我那天不在村里……” “不在村里是在哪儿?” “在…在东郊港口。” “去那儿干什么?”龚岩祁皱眉道,“一次性把话说全了!别让我一个个问你!” 钱大壮赶紧道:“我在东郊港口打了份工,我娘说让我自己攒点儿老婆本,不能一直用我表哥的钱。” “你表哥冯永贵呢?你知道魏蔓晴出事那天他在哪里吗?”龚岩祁逼问。 “我表哥他生意忙……已经好久没回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钱大壮几乎要哭出来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怂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但冯永贵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医药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需要重点调查的目标。一个开医药公司的老板,会不会和神秘的敬济堂有关联?他出钱给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背后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清早的,胡家这吵吵嚷嚷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龚岩祁让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暂时看管住钱大壮,并叮嘱胡老六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联系他。 处理完这些,他和白翊走出胡家院子,龚岩祁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让古晓骊查钱大壮和冯永贵这两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上午了,阳光洒满了整个村落。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狗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白翊站在旁边,静静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钱大壮有可能是凶手?” 龚岩祁挑挑眉:“看来翼神大人有不同的见解?” 白翊淡淡地摇摇头:“他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戾气。”白翊说道,“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懦弱,一个被逼到绝境只会瘫软哭求的人,没有杀人的胆魄。” 龚岩祁闻言,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凑近了些,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翊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哦?这么厉害!那你看我呢?你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到戾气吗?” 白翊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交汇,龚岩祁的眼神锐利,却流露出一抹难得的松弛,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慢慢拉长,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轻微波动着。片刻后,白翊微微颔首,语气似乎比平时软了一些:“有,但不多,你的戾气是探求真相的锐利,而非滥用的凶暴,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底色很正,很…干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龚岩祁心头莫名一动,他不禁摸了摸鼻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咳…算你会说话!走吧翼神大人,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呢。” 这话就像是被那只偷看他们的大黄狗听懂了,掉头就跑向了远处。 龚岩祁无语:“嘿!这家伙,怎么见我们就跟见了鬼似的?” 白翊嘴角微弯:“村里流浪狗灵性高,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想请它‘协助调查’。” 龚岩祁挑挑眉:“那它该主动配合警察工作才对。”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晃了晃,“你看,我连‘审讯工具’都备好了。” 白翊瞥了眼他手中的火腿肠,冷笑一声:“你那是‘糖衣炮弹’。”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幻化出一枚竹片和两根木条,翼神大人微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才叫‘审讯工具’,龚队长,加油吧。”—— 小剧场: 龚岩祁刚掏出证物袋准备取狗粪,大黄突然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龚岩祁:“白翊,你能读懂狗语吗?” 白翊:“可以。” 龚岩祁:“它说什么?” 白翊:“它在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龚岩祁动作顿住:“具体内容?” 白翊:“……算了,骂得挺脏,我说不出口。”《 》 110-120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阵 那只土黄色的流…… 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狗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通人性”,见到龚岩祁手里晃悠的火腿肠,非但没有凑过来,反而夹着尾巴“嗖”地一下钻进了更深的草丛,只留下一阵窸窣声和几根摇曳的草茎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笨拙。 龚岩祁举着火腿肠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看向白翊:“……你说它这算不算拒捕?”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或许它觉得你的‘诚意’不够纯粹,夹杂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就是请它‘协助办案’吗?”龚岩祁悻悻地收回手,拆开火腿肠却自己咬了一口,“不吃拉倒,正好我早上没吃饭。” 白翊无语地看了眼身边这个跟狗“争食”的家伙,默默叹了口气。两人继续在村边寻觅,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靠近后山的竹林边缘发现了目标。 大黄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没人靠近,便突然弓起身子,做了那个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动作。完事之后,大黄狗原地打转,还用力踢了两下脚边的土。躲在树丛后的龚岩祁悄声跟白翊说:“流浪狗也不是很聪明啊,埋屎都埋不准。” “他不是在埋。”白翊说道,“犬类如厕之后,刨土的动作是为了让自己的气味更快的扩散出去,这是他们占领地盘的本能表现,尤其是雄性,气味的扩散有利于他们规划领地和寻求配偶。” 龚岩祁挑眉笑道:“哟?看来你这《动物世界》没白看,倒是学了不少知识啊!行,以后我不跟你抢遥控器了。”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哪次你也没抢成功啊。” 龚岩祁笑而不语,心想,哪次我真跟你抢来着? 等大黄狗离开,龚岩祁从树后走出来,看着路边那坨东西,表情复杂地戴上了双层橡胶手套,又用一个大号证物袋套在外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视死如归地蹲下身,拿起白翊之前递给自己的竹片和木条。 “你确定这玩意儿真有用?不会是我们俩在这儿瞎折腾吧?”龚岩祁一边小心翼翼地操作,一边忍不住再次确认。 白翊站在上风口,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动,神情庄重得仿佛在观摩什么神圣仪式:“古籍记载,此法专克阴邪缚灵阵。至阳至秽,破妄除障,一定没有错。龚队长,麻烦你专心点,记着取中心部分,对,就是那里……” 龚岩祁忍着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视觉冲击,屏住呼吸,用木条和竹片完成了“取证”工作,迅速将证物袋封好口。他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甚至比逮捕一个杀人犯还要紧张。 龚岩祁提着袋子,尽量让它远离自己的身体,抬头问依然清爽自持的神明大人:“好了吧?现在去阵眼?” “嗯。”白翊点头,转身带路。 两人再次来到古井,红绳阵在正午的阳光下少了几分阴森,但那种诡异的缠绕方式依旧让人感觉不舒服。警戒线还在,周围很安静,没人敢靠近。 白翊仔细观察着红绳的走向,指尖在空中虚点,感应着能量流动的节点。片刻后,他指向井口西北方向的一处地面,那里有几根红绳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打结后埋入土中。 “这是阵眼的关键能量汇聚点。”白翊低声道,“将你手里的东西埋在这土层下面,就能破坏其能量结构。” 龚岩祁依言走过去,用树枝刨开表层浮土,果然看到红绳结成的复杂绳结埋在地下,拴在了一棵竹子上。他屏住呼吸,将那个装着“破阵神器”的证物袋打开,用竹片挑出部分内容物,精准地放置在那个绳结之上,然后迅速覆土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跳开几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就完了?”龚岩祁有点不敢相信,“不需要念个咒语什么的?” “心诚则灵。”白翊一本正经地说,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一丝戏谑,“或者,龚队长想即兴发挥一段破阵口诀?” 龚岩祁连连摆手:“免了吧,我还是相信科学……呃,相信你的判断。”和白翊相处这么久,龚岩祁已经不能再脱口而出“相信科学”这几个字了。 两人退到稍远的地方观察,起初并没有什么变化,过了大约一两分钟,龚岩祁察觉到周围那种无形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原本寂静得过分的竹林,渐渐恢复了虫鸣鸟叫。缠绕在井口那些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也正悄然消散,连阳光似乎都变得更温暖了几分。 再看那些红绳,颜色也逐渐开始黯淡,似乎有一抹极淡的流光,顺着土下掩埋的结点,沿着红绳穿透阵眼。 “好像……真的有用?”龚岩祁有些惊讶。 白翊闭上眼睛,双臂抱在胸前,额头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阵法的能量场正在紊乱消散,布阵者应该会有所察觉,但不会立刻知道是我们破了阵,因为这方法太过温和,布阵者只会以为是阵法自身出了岔子。” 龚岩祁松了口气,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兴致:“看来以后队里得常备点这类的‘战略物资’,说不定哪天又能派上用场。” 白翊瞥了他一眼:“龚队长不如平时对警队大院里那些流浪猫狗好一点儿,跟它们混熟了,好处可能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好处?” “它们如果喜欢你的话,或许会时常给你带些‘小猎物’作为礼物,比如…奇特的小昆虫,濒死的小老鼠,肉没啃干净的大棒骨之类的。”白翊笑道。 龚岩祁无语:“算了吧,我谢谢它们!” 正说着,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 “龚队我查到了,”古晓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钱大壮的信息比较简单,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农村光棍,没什么正经工作记录,可重点是他表哥冯永贵。” “你接着说。”龚岩祁按下免提键,让白翊也能听到。 “冯永贵,四十五岁,永康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但成立有十三年了,主要经营方向是神经系统药物和罕见病药物的研发与销售。根据工商登记和税务记录,公司运营看起来还算正常。” 古晓骊顿了顿:“但是,龚队,我查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永康医药近几年申报了好几款针对先天性神经系统疾病的新药,其中有一款代号‘NXT-7’的药物,主治先天性精神麻痹,这款药的审批流程走得异常快,而且我联系了几个医药圈内的朋友,他们透露说,‘NXT-7’的临床试验数据似乎有些过于完美了,完美得不太真实。坊间有传言说,永康医药可能在进行一些非法的临床试验。” “非法临床试验?”龚岩祁眉头紧锁,“具体指什么?” “就是可能没有经过严格的审查,或者是在受试者不完全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甚至…有可能用了不合规的受试对象。”古晓骊继续道,“但这些都是业内传言,没有实证,毕竟‘NXT-7’还没有正式上市。另外,冯永贵这人背景也不简单,早年混过社会,后来靠医药起家,手段据说比较强硬。” 龚岩祁沉思片刻:“把冯永贵的公司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龚岩祁看向白翊:“看来这个冯永贵还是有些问题的,我记得胡玲玲得的就是先天性神经麻痹类的疾病,他的公司在研发治疗类似病症的药物,而魏蔓晴因为阻止钱大壮娶胡玲玲,得罪了他。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白翊目光微凝:“如果冯永贵真的在进行非法药物试验,那么一个像胡玲玲这样长期残疾、社交圈子封闭、家庭情况困难的女孩,或许是绝佳的‘观察对象’或‘潜在受试者’。魏蔓晴的意外干预,很可能破坏了他的计划导致他心怀怨恨。” 龚岩祁眼神锐利:“既然如此,我还真要去会会这个冯永贵。” …… 东城的一幢写字楼内,“永康医药”的总经理办公室。冯永贵穿着昂贵的西装,大腹便便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听着研发部主管的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冯总,‘NXT-7’的三期临床数据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最后一组长期安全性观察数据还没完全出来,现在申请上市,风险很大啊!”主管推了推眼镜,一脸担忧,“尤其是对肝肾功能的潜在影响,我们还需要找到适合的观察对象,至少再进行三个月的观察期。” 冯永贵不耐烦地挥挥手:“时间就是金钱,等三个月?竞争对手的类似药物就该上市了!我们必须抢占市场先机,那些数据稍微‘优化’一下不就行了?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冯总,这…这恐怕不行。”主管额头上冒汗,“现在监管越来越严,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冯永贵猛地一拍桌子,“这种药是给那些先天残疾的傻子用的,他们本来就那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有点副作用怎么了?能吃上药就不错了!赶紧去准备材料,下周必须把申请递上去!” 主管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办公室—— 小剧场: 破阵成功,两人走在回村的路上。龚岩祁心情颇好,掏出太阳镜想戴上。 刚抬起手,突然顿住,凑近手掌闻了闻,脸色微变:“等等…我怎么感觉手上好像还有味儿?刚才明明戴了两层手套!” 白翊语气平静:“心理作用。” 龚岩祁狐疑地又闻了闻,转而坏笑着突然把手伸向白翊:“来,神明大人法力高深,帮我鉴定一下是不是真沾上‘至阳至秽’的气息了?” 白翊后撤一步,眼神中充满警惕:“你手要是敢碰到我的脸,我就跟你拼了!” 龚岩祁哭丧着脸:“明明就是有味儿对不对!”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复神录 冯永贵烦躁地…… 冯永贵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需要钱,需要快速的成功来填补公司的亏空和满足他的野心。胡玲玲那个丫头片子本来是个绝佳的长期观察案例,却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女村医给搅黄了!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这时,秘书的内线电话接了进来:“冯总,有几位警察同志想见您,说是关于竹影村的一起案子,想向您了解些情况。” 冯永贵心里咯噔一下,警察?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平和的样子:“请他们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龚岩祁带着徐伟和白翊走了进来,龚岩祁亮出证件:“冯永贵是吧?市局刑侦支队龚岩祁,有点情况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冯永贵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龚队长,久仰大名!快请坐!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的目光扫过龚岩祁身后的白翊时,微微停滞了一下,似乎对这位气质非凡的警官有些好奇。 几人落座后,龚岩祁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正在调查竹影村女村医魏蔓晴被害一案。据了解,你的表弟钱大壮曾与受害人有过矛盾,而你也牵扯其中。请你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尤其是魏蔓晴失踪那天,本月26号你的具体行程。” 冯永贵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魏医生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太不幸了,她是个好医生,至于我表弟大壮和胡家那点事,在我看来纯属误会!我是看大壮年纪不小了,想帮他成个家,没想到闹出这么多不愉快。魏医生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也来跟我理论过,但仅仅是一些轻微争执,早就都已经解释清楚了,没想到后来魏医生发生了这样的事……唉!”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医生出事那天,我全天都在公司,下午两点到四点有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公司高层都在,可以给我作证。会议结束后我就一直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直到深夜才离开。这一点,我的秘书和监控都可以证明。” 徐伟在一旁仔细记录着,龚岩祁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冯总的公司主要在研发神经系统药物?据我所知,竹影村的胡玲玲,她的病好像就是这一类的。” 冯永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龚队长对我们行业还挺了解,没错,我们确实有相关方向的研发。胡玲玲那孩子的情况我也听说过,很可惜。作为医药人,我们也希望能研发出更多好药,造福像她一样的患者。”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患者的良心企业家。 龚岩祁接下来又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冯永贵都对答如流,而且还提供了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询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 “感谢冯总的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来打扰你。”龚岩祁起身告辞。 “应该的,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嘛!”冯永贵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 临走前,冯永贵的眼神又瞟向白翊,突然开口道:“这位警官……” 几个人停下脚步,白翊微笑着询问:“有什么事吗?” 冯永贵眨了眨眼,好像是在思考,停顿了片刻,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您似的,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认错了。” 白翊迎上冯永贵的目光,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但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寒意。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出冯永贵并不是单纯的客套,而是一种审视,对他身份的审视。 龚岩祁疑惑地看了冯永贵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白翊,忙揽着他的肩让他往前走:“冯总留步。” 离开永康医药的办公大楼,三人坐进车里,徐伟开口道:“祁哥,我总觉得这家伙说话圆滑得很,就算是有把柄,估计也不容易抓住。” 龚岩祁眼神深邃:“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反而值得怀疑。回头核实一下26号那天他们公司的会议,包括每一个参会人员,还有公司那天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剪辑过或被篡改的痕迹。” “明白!” 龚岩祁说着,又看向副驾驶的白翊:“有什么高见?” 白翊一直沉默着,此时才缓缓开口:“他刚才在提到胡玲玲和研发药物时,眼神有瞬间的闪躲,虽然很快,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不知他在隐瞒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我隐约感觉到,他身上有一丝极淡的怪异气息,非常微弱,我不能确定那来自于什么。”白翊眉头微蹙,“或许也只是我的错觉吧。” “怪异?”龚岩祁疑惑,“是哪种怪?自然的还是非自然的?” 白翊沉了片刻:“说不准。” 龚岩祁更迷糊了,他看了白翊一眼没再说什么,便发动车子驶向警队。 回到办公室,龚岩祁立刻带领众人投入了对冯永贵和永康医药集团的深入调查。而白翊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从周明远开始,到李小七,再到楚璃,现在是花云芷……这些灵魂竟然在千年后以奇特的方式再次交织在一起,除了周明远之外,其他人都是他曾错判的天罚,千年前的那一天,为何自己会误下了那么多的天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在调查周世雍的案子时,曾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的那本《复神录》。当时他们只关注了与周世雍和周明远相关的部分,现在回想起来,那本书上记录着的其他人,还有那些相同的日期,似乎都指向了他错判天罚的那一日。 “龚岩祁。”白翊突然开口。 正在看资料的龚岩祁抬起头:“怎么了?” “周世雍书房的那本《复神录》,还在证物室吗?”白翊问道。 龚岩祁想了一下:“应该在吧,那本书一直封存着,怎么?你要看吗?” “我怀疑,那本《复神录》上记载的内容可能有问题。”白翊的眼神冷厉,“它可能记录了我所有错判的‘天罚’。” 龚岩祁略显惊讶,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很快在证物室找到了那本《复神录》,小心翼翼地打开,泛黄的纸张只有短短几页有文字记载。 他们快速翻阅着,果然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在周明远之后的那几页上记载的人名包括了:李小七、楚璃、花云芷,还有另外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撬开白翊尘封千年的记忆闸门。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有哀求的眼神,绝望的呐喊,还有漫天赤色中他降下‘天罚’时的沉重。于是白翊下意识握紧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人除了周明远以外,其他每个名字后面对应的日期均相同,之前还以为这些日期单纯是他们的死亡日期,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日期并不是他们肉身的死亡时间,而是当年他们的灵魂被降下“天罚”的日子。 “果然…他们都是在那天被我错下了‘天罚’,这是他们灵魂被桎梏的日子。”白翊抚摸着书页上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愧疚与复杂,“这本书…似乎是在刻意记录我的失误。” 龚岩祁看到书上的内容也很惊讶,他安慰地拍了拍白翊的肩:“不是你的错,既然在那同一天里错下了那么多的天罚,一定是幕后有人在操控着什么。” 说着,他便继续往下翻了两页:“看看后面还有谁。” 在花云芷之后,书页上还有三个名字:严天穹,尤广生,最后一个名字非常奇怪,不是正常的汉字,而是用符号代替的,符号也看不出具体画的是什么,在纸上隐隐约约有几笔勾勒的线条,最后被人又划掉了。 “严天穹,尤广生,还有这个……”龚岩祁指着那个符号,“这是什么意思?也是一个人名吗?” 白翊凝视着那个符号,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我看不懂,也感应不到任何与之有关的力量,但这种感觉…很不安。” “那严天穹和尤广生呢?你还有没有印象?” 白翊皱着眉头似乎是在仔细回想,片刻后他摇摇头:“很模糊,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仔细看着那七个名字,沉声说道:“一共七个,难道这《复神录》是为了收集这七个人的怨髓,然后用它‘复活’某个神?”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背后的操控者身份必然不简单,白翊脸上不禁露出凝重的神情。 “还剩下三个名字……”龚岩祁看着后面的书页,“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抢在凶手前面,找到这些转世者?” 白翊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被划掉的诡异符号,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星云在流转。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或许,重要的不是‘找到’他们。你觉不觉得,这个操控者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或者,他就在附近一直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离开证物室,那本《复神录》上七个名字带来的沉重感依旧压在两人心头。尤其是最后那个被划掉的诡异符号,令白翊心中隐隐不安着。 “七个灵魂,七份怨髓……”龚岩祁边走边自言自语着,“如果幕后操控者的最终目的是集齐七份怨髓来‘复活’某个东西,那古井的缚灵阵,是不是因为他没能成功拿到周世雍的怨髓结晶,所以想再重新获得一个其他的怨髓来补足,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白翊沉了片刻道:“但缚灵阵已破,想必他又要筹谋下一个目标了。” 龚岩祁闻言看向白翊:“他的下一个目标我们暂且还不能确定,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查清魏蔓晴的案子,我有种直觉,冯永贵的医药公司绝不仅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翊点了点头,想起之前那萦绕在冯永贵身上的微弱怪异气息:“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冯永贵……可能有点问题,他公司的环境也有些不大对劲。” “那就去探一探,光明正大的搜查手续繁琐,而且容易打草惊蛇。既然你觉得有问题,咱们就‘另辟蹊径’。” 白翊挑眉:“龚队长的意思,该不会是……” 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翼神大人,咱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永康医药的研发中心‘参观’一下?” 白翊淡淡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夜探这种地方,可不比竹影山那种深山老林,万一被发现了,逃跑的时候是不能对凡人开枪的吧?” 龚岩祁不服气地挑眉:“瞧不起谁呢?我可是连续三年的警队格斗亚军,要不因为冠军是领导侄子,那我就是三连冠了!再说,没我这个凡人在旁边给你打掩护,万一你不小心触发了什么现代高科技警报器,难不成你要跟保安解释说自己是来上夜班的?总得有我这个警察给你做担保吧。” 白翊被他的歪理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板起脸:“凡人警察都像你这么油嘴滑舌吗?” “我这叫能言善辩,学着点儿吧翼神大人。”—— 小剧场: 又一场空调战。 盛夏午后,办公室的空调突然罢工,闷热难耐。 龚岩祁热得扯开领带,满头是汗:“不行了不行了,白翊,你的神力能不能让空调起死回生?或者你直接给屋里下场雪也行。” 白翊依旧一身清爽,连发丝都还是那样根根分明,他一脸平静地翻着手里的文件:“我的神法不包含电器维修和人工降雪。” 龚岩祁突然凑近,惊奇地发现白翊周围空气是凉丝丝的:“哎?你身边怎么这么凉快?你是不是自带空调系统?” 白翊微微后仰:“心静自然凉。” 龚岩祁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我不管,以后我就坐你这儿办公,你这比空调好使,凉快,清香,还省电!” 白翊看着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龚队长,你再靠近,我可能也要开始自发热了。” 龚岩祁摸了摸白翊的手臂:“自发热?可你的皮肤还是凉森森的。” 白翊:“我说的是心里……” 龚岩祁猥琐地挑挑眉:“哦?难道说……” 白翊:“赶紧滚远点儿!”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探 没等龚岩祁出口…… 没等龚岩祁出口反驳,白翊接着说道:“既然要去,你先得弄到研发中心的建筑布局图和安保情况,我可不想大半夜的跟凡人保安玩儿追逐战。” “这个简单!”龚岩祁拿出手机,给古晓骊打了个电话。不出二十分钟,队里的技术精英古晓骊同学就将永康医药研发中心的详细平面图、监控探头位置、安保人员巡逻时间表等资料全发到了龚岩祁的手机上,甚至还附带了最近一周的夜间灯光使用情况分析。 “搞定。”龚岩祁把手机递给白翊,“看看,这丫头有时还是挺靠谱的。翼神大人,咱们准备从哪儿出发?” 白翊仔细看着图纸,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大楼侧面一个标注着“货物通道”的区域。 “这里,货物通道连接内部通道,正好能避开正门和走廊。根据图纸,从货物通道进去,穿过仓储区就可以到达研发区域的实验室附近。” “好,那今晚十一点,等晚班安保交接完毕后,我们就出发。” …… 夜幕降临,城市霓虹闪烁。永康医药研发中心位于城东工业园区,位置偏远,所以显得格外寂静。龚岩祁开着车,载着白翊在园区外绕了一圈,最终在距离目标大楼几百米外的一处隐蔽角落停下。 两人换上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龚岩祁还特意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其实他想给白翊也戴一顶帽子,毕竟他那一脑袋白毛很是引人注目,可神明大人绝不允许别人弄乱他的发型,所以干脆算了。 他们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手套,还有一些简易工具。月光下,白翊银白色的发丝似乎与月色融为一体,他眼眸格外清亮,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尘嚣的气场。 “准备好了?”白翊轻声问。 龚岩祁点了点头:“走吧,翼神大人,带我一程?” 白翊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龚岩祁的手腕。下一刻,龚岩祁只觉眼前景物一花,身体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失重感转瞬即逝。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研发中心大楼侧面货物通道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龚岩祁甚至没看清白翊是如何动作的。他稳了稳心神,低声惊叹:“这可比坐火箭还快。” 白翊松开手,语气平淡:“别贫,注意周围情况。” 货物通道的铁门紧闭,但旁边有一个供人员进出的小侧门,装着电子锁。龚岩祁拿出准备好的工具,正准备上前尝试开锁,却被白翊轻轻拦住。 “我来试试。”白翊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点银光,轻轻点在那电子锁的识别区。只见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竟然开了。 龚岩祁目瞪口呆,压低声音道:“……这是什么原理?” 白翊推开一条门缝,迈步走进去,淡淡地说:“只不过是用神力让锁芯打了个‘小瞌睡’,没什么。” 龚岩祁紧随其后,内心吐槽白翊这个家伙现在也越发贫嘴了,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按照图纸标注,他们迅速穿过堆满货箱的仓储区,向研发区后门走去。 研发中心的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安静,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走廊空旷,只有他们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避开几个监控探头,他们很快来到了核心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根据图纸,前面左转就是核心实验室。”龚岩祁借着微光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低声说道。 然而,当他们走到转角,却发现走廊尽头的那间核心实验室里竟然亮着灯!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按理说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两人立刻闪身躲进拐角旁边的阴影里,龚岩祁示意白翊留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借助走廊上的东西遮挡,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那间亮灯的实验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龚岩祁看到实验室里有两个人正在忙碌,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另一个竟然是冯永贵!他并没有穿西装,而是套着一件实验室工作服,正神情严肃地看着研究员操作某种仪器。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旁边的实验台上,放着几支装有不同颜色液体的试管。 冯永贵深夜还在实验室里做什么? 龚岩祁心生疑惑,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自动定位系统发出的提示,表明附近有巡逻保安快要接近。 他忙退回之前拐角的阴影里,对白翊打了个手势。白翊会意,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按原路返回,走廊另一头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白色光束,是巡逻保安拐进来了。 前后夹击,他们被困在了这段走廊里,龚岩祁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想到竟然是开着的! “先进去!”龚岩祁低声道,然后他拉着白翊闪身躲进了设备间。 设备间里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两人紧贴着门板,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光在门上的玻璃窗晃过,似乎停顿了一下。 龚岩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配枪。白翊则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眼眸在黑暗中泛着点点微光,他看不出丝毫紧张的情绪,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幸运的是,保安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脚步声渐渐远去,但好像并没有离开走廊,而是在走廊上来回徘徊,不知是不是在等待实验室里的冯永贵。 龚岩祁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贴得极近。白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黑暗中,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都清晰可辨。 “看来……咱们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了。”龚岩祁压低声音,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你说咱俩现在这状态,是像偷窃更多一些,还是像偷情更多一些?”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瞥了他一眼,但龚岩祁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他看到白翊的耳尖似乎又泛起了那眼熟的淡粉色。 这家伙明明拥有撼动天地的力量,却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近距离接触而害羞。这种反差让龚岩祁心里莫名软得不像话,瞬间升起一股想要逗弄他的冲动。 他故意往后挪了两步,贴近白翊。果然,身后的神明立刻像受惊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空间狭小,他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工具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别乱动,”龚岩祁转身面对他,忍着笑,声音压得更低,“小心把保安招来!” 白翊果然不敢再动,只能微微偏开头,避开龚岩祁近在咫尺的呼吸。黑暗中,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在扇动轻盈的翅膀。 龚岩祁看着他那副隐忍无措的样子,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但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心动。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山顶的帐篷里,星光下,两人几乎鼻尖相触的瞬间…… 早知那时就该再勇敢些,直接贴上去,就算被神明大人暴怒惩罚,至少他尝过了九天之上的绝世美味,死而无憾……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似乎真的走远消失了。龚岩祁收敛心神,侧过头仔细听了听,确认安全后,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走了。”他松了口气,转身对白翊说,“咱们也赶紧先离开这儿。” 白翊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仿佛急于离开这个令人不自在的狭小空间。 龚岩祁紧随其后,还不忘调侃神明:“等等我,走这么快干嘛?是要躲谁吗?” 白翊没停下脚步,板着脸:“躲谁你知道。” 龚岩祁笑:“当然知道,躲保安嘛!”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没说话,龚岩祁快步跟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刚才那么狼狈躲藏,差点忘了翼神大人能‘瞬移’。你说要是咱们真被人发现了,你是不是能拎着我‘嗖’一下就跑没影了?” 白翊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耳尖那抹还未褪尽的淡红泄露了内心的情绪,他沉了片刻道:“但我觉得,你似乎更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 “哪能啊!”龚岩祁凑近半步,肩头轻轻碰了下白翊,“正大光明多好!谁稀罕偷偷摸摸啊!” 说着,他语气稍微正常了一些:“不过刚才…我的确忘了你能瞬移这回事。” 暗影之中,白翊的眸光流转,低头沉了片刻,他小声呢喃了一句:“……我也忘了。”—— 小剧场: 深夜,龚岩祁突然敲响白翊的房门。 白翊睡袍微敞,眼神中带着被吵醒的不满:“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龚岩祁举着两杯奶茶,一脸严肃:“报告神明大人,紧急演练!现在假设有人正在追杀我,请立即带我瞬移到三公里外的夜市烧烤摊,不快点的话奶茶的冰就化了。” 白翊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谁知三秒钟后,龚岩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真的瞬间站在了烧烤摊前,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卧槽?!等等!我没带钱啊!” 老板热情地招呼:“龚警官又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大腰子三件套?” 龚岩祁苦笑着:“呵呵,那什么…老板,能赊账吗?” 老板:“啊?” 这时,白翊慢悠悠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捧着另一杯奶茶,在龚岩祁哀怨的眼神中给他递来钱包,还微笑着对老板说道:“没事老板,他室友来付帐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样本 走廊重归寂静,……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低鸣。两人再次隐入阴影之中,冯永贵和研究员还在核心实验室里,必须想办法绕开他们,去探查其他区域。 “地图显示旁边还有几间辅助实验室和资料室。”龚岩祁指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条走廊的分支,“从这边绕过去,应该可以避开核心实验室的正门。” 白翊点头,指尖微动,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两人周身。 “一层简单的视觉干扰,只要不直接对视或触碰,普通人会下意识忽略我们的存在。但效果有限,距离不能太近,动作也不能太大。” 龚岩祁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变形,好奇地伸手在白翊面前晃了晃:“这算不算隐身术?” “不算。”白翊拍开他的手,“顶多算‘路人甲’光环,隐身术有许多弊端,你总不能让旁人看见试验资料凭空飘在半空中吧。而视觉干扰术会让你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忽视,相对安全多了。行了,别拿手在我眼前瞎比划了,我是看得见你的,赶紧走吧。” 龚岩祁收起玩笑的心态,紧紧跟着白翊,两人就像混入夜色的幽灵,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沿着走廊快速前行。 这条分支岔路两侧是几间较小的实验室和办公室,门都紧闭着。他们尝试推了推其中几扇门,却都是锁上的,直到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标着“档案室”的房间前,龚岩祁轻轻一拧门把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运气不错。”龚岩祁侧身进入,白翊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房间里有许多文件柜,地上还堆满了纸箱,靠墙的桌子上放着几台老旧的电脑。龚岩祁打开微型手电,光束扫过文件柜上的标签,大概都是“临床试验数据归档”、“受试者档案(加密)”、“项目申报材料”等等。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龚岩祁迅速开始翻找起来。 文件繁多,分类显得有些混乱,龚岩祁快速翻阅着,里面大部分是合规的临床试验记录,包括受试者编号、用药剂量、观察指标记录等一些信息。但他发现其中一些关键性数据,尤其是对副作用的追踪部分,记录则显得非常简略,甚至有些页面的笔墨颜色都不一致,像是后期补充或修改过的。 “看看这个。”白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一个半开的纸箱前,箱子里装的不是标准文件,而是一些零散的笔记、收据,甚至还有几本破旧的日记本,但本子封面却都写着“NXT-7”的字样,也就是永康集团最近研发的新药代码。 龚岩祁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 “3月15日,样本K-07出现剧烈呕吐,体温升高。加大镇静剂量后,暂停记录不良反应。” “4月2日,样本L-12肝功指标出现严重异常。” “5月10日,NXT-7三期数据汇总,剔除‘不理想’样本,数据结果完美,样本接收失败,” 笔记里频繁出现的“样本”两个字,代指的应该是药物的受试者,只是这用词冰冷,让人不免有些难以接受。龚岩祁越看脸色越沉,他快速翻到后面,发现了几页被折叠起来的名单,标题是“特殊合作点推荐名单”。 这张名单上罗列着一些地名和联系人,后面标注着“潜在受试源丰富”、“信息闭塞,易于管理”等字样。令他感到吃惊的是,“竹影村”竟然在列,联系人后面空白,但旁边用红笔手写了一个“胡”字,还打了个问号。 “特殊合作点……这根本就是在物色容易被控制的非法试药人!”龚岩祁压低声音,怒火中烧,他将这几页名单折好揣进贴身口袋,又继续在纸箱里翻找,希望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具体的受试者姓名之类的。 就在这时,白翊突然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侧耳倾听,低声道:“外面有动静,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龚岩祁立刻关掉手电,两人迅速躲在文件柜后。只听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接着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然后隐约听到门外的人在自言自语:“嗯?我记得刚才没锁门啊……” 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了,灯光亮起,他们从柜子缝隙里看到进来的人竟然是冯永贵。冯永贵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径直走向房间左侧的一个保险柜。 龚岩祁和白翊屏住呼吸,紧贴在柜子和墙壁之间的角落。白翊的“路人甲”视觉干扰效果在明亮的灯光下会大打折扣,冯永贵只要转头仔细看,或者一个不经意对上他们的视线,就很可能发现他们。 但好在冯永贵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四处张望。他熟练地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快速翻阅着,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帮废物…到现在数据还对不上…时间可不多了……”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口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来回踱了两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一角,视线掠过龚岩祁和白翊藏身的文件柜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龚岩祁的心悬了起来,稍稍后移了两步,白翊则在指尖流转起银白色的光,想着万一被他发现,是先瞬移离开比较好,还是先把冯永贵弄晕比较好。 只见冯永贵盯着文件柜的方向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妈的,最近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然后他拿着那份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关灯,锁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龚岩祁拍了下胸口:“…这家伙直觉还挺准。” “他拿走的文件夹很重要。”白翊走出来说道,“我能感应到上面有异常能量残留,非常微弱,但和我之前在他身上感觉到的那丝怪异同源。” “异常能量?”龚岩祁疑惑,“难道这家伙也跟弑灵者有关?” “不确定,这种能量的感觉很混沌,并不纯粹,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或改造过的。”白翊努力描述着那种感知,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今晚找到的线索不少了。” 两人不敢耽搁,再次确认外面安全后,迅速离开了档案室。他们按照原路返回,结果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了两个巡逻的保安,但好在有白翊的神力加持,他们贴着墙壁低着头,并不与保安对视,结果真的如白翊所说,他们就像两个“路人甲”,被保安完全无视了。 等终于回到车上,白翊收了神法,龚岩祁立刻将找到的名单拍照留证,然后将今晚拍摄的所有照片传回队里,让古晓骊连夜进行分析核实。 “冯永贵非法试药的证据链基本可以闭环了,”龚岩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魏蔓晴的死,似乎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联系到他身上,目前光有作案动机还不够。” 白翊望着窗外幽暗的月色,忽然开口:“那个保险柜。” “嗯?” “冯永贵特意去档案室取走保险柜里的文件夹,那里面很可能就藏着更核心的秘密。” 龚岩祁沉吟片刻,眯起眼睛说道:“要不我们再进去一次?” 白翊果断拒绝:“不行,冯永贵刚才已经起疑了,如果再让他心生戒备,恐怕会打草惊蛇,万一他把重要资料全部转移销毁,那就得不偿失了。” 白翊说得有道理,龚岩祁想了想,干脆发动车子驶向市区的方向。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便渐渐涌现,龚岩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累了就休息会儿,让我来开。”白翊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龚岩祁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路灯的光影掠过神明精致的侧脸,犹如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他笑了笑说:“得了吧翼神大人,上次在断龙山没办法,你还真想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一直无证驾驶啊?没事,我撑得住。” 说着,他又调侃了两句:“你呢?刚才没吓到你吧?” 白翊瞪了他一眼:“你认为神明都很胆小吗?” 龚岩祁低笑:“哪能啊!不是怕您嫌弃我们凡间的‘勾当’太不符合您的身份吗!” 他话音未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见龚岩祁正在开车不方便拿手机,白翊很自然地伸手探进他外套口袋。微凉的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腰侧,龚岩祁猛地一僵,方向盘差点打滑:“你……” “别动。”白翊利落地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顺带还按了免提键,徐伟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祁哥,不好了!竹影村那边刚传来消息,胡玲玲……她失踪了!” 龚岩祁的心一惊,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说具体情况!” “刚刚接到报案,胡老六晚上起夜,发现女儿的房间里亮着灯,轮椅还留在床边,但她人却不见了!李万才村长已经带人在村里找遍了,都没找到,这才报了警。” 龚岩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白翊,沉声对电话里说道:“立刻组织人手赶往竹影村,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车里刚轻松一些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看来,有人狗急跳墙了。”龚岩祁猛地调转车头,朝着竹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剧场: 翼神大人考驾照,科目一。 监考老师敲敲白翊的桌面:“考生请勿在答题卡上画符咒。” 白翊抬头,无辜地眨眨眼:“这是交通法规与星宿天象的推演图。” 监考老师:“什…什么?” 白翊:“如果出门那天逢星宿不利,是不允许限速的。” 监考老师:“……” 考试中途白翊突然举手:“第47题题干错误。” 监考老师皱眉:“哪里错了?” 白翊:“机动车通过窄桥时速度不得超过30公里/小时。但若桥上有逆行结界,5公里已是极限。” 监考老师:“这位考生你走错考场了吧?玄学理论考场在隔壁。”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踪 警笛划破了市郊…… 警笛划破了市郊的宁静,龚岩祁的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白翊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树影,眉心间隐隐显露着不安。 “胡玲玲的失踪绝不是偶然,”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用力,“我们才刚查到冯永贵非法试药的线索,她就出事了。” 白翊开口道:“或许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当胡家拒绝了这门婚事,他的阴谋计划便已拟定。” 龚岩祁眼神冰冷:“看来,他是想把胡玲玲作为‘NXT-7’的样本,完成他的药物试验,从要替钱大壮娶亲开始他就一直都是这个目的。怪不得,他一个远方表亲,对表弟的婚事这样上心,又出钱又出力的。这个败类……” 到达竹影村时,已是深夜,胡家小院却灯火通明,胡老六夫妇瘫坐在院子里,泣不成声。李万才村长和几个村民围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虑。 “龚警官!你们可算来了!”李万才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玲玲那孩子她腿脚不便,能去哪儿啊!我们在村里都找遍了,后山也派人去看了,都没找到!” 龚岩祁赶忙指挥随后赶到的人:“徐伟,庄延,带人去询问村里所有村民,今晚有没有看到陌生车辆或人员进出竹影村。张盛,仔细勘查胡玲玲的房间,别遗漏任何线索。” 大家分头行动,龚岩祁和白翊也走进了胡玲玲的房间。房间很整洁,轮椅静静地靠在床边,床头柜上还放着那本《裁剪入门》和针线筐,旁边还有一张魏蔓晴的照片,被精心摆放在精致的相框里。 避开人群,白翊闭上眼睛,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神力向四周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片刻后他睁开眼,转头望着窗户的方向跟龚岩祁说道:“这里有微弱的空间扭曲痕迹,好像还有一丝和冯永贵身上同源的怪异气息。像是…某种人为催化的能量残留。” “你的意思是,胡玲玲是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带走的?”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冯永贵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凡人身上会有这样的能量残留。” 龚岩祁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窗户,窗棂上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他眉头紧锁:“就算冯永贵是凡人,但他手下未必没有懂这些手段的人,还有那些弑灵者,如果也跟冯永贵有关的话……” 这时张盛带着勘查箱进到里屋,开始对房间进行仔细取证,龚岩祁和白翊便退出了房间,刚到院子里就见庄延迎面跑来。 “师傅,我问了一圈,村口小卖部的老张说,大概晚上九点多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村口不远处的岔路上,没开进村。因为车看起来挺高级,不像是村里人的,所以他多看了两眼,但没看清车牌号。” “黑色商务车……”龚岩祁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古晓骊,查一下永康医药名下的商务车辆今晚的出行记录。” “刚才庄延给我发过信息,已经在查了!”古晓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龚队,还有件事,你之前传给我的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内容没发现太大问题,但刚才我无意中把名单放在紫光灯下,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什么发现?” “这些名单上表面记录的是普通的合作项目,但在紫光灯照射下,显现出了许多隐藏的字迹和图表,上面详细记录了非法试药的真实数据,包括受试者编号、出现的严重不良反应、以及一些被隐瞒的死亡案例,我在这隐藏的图表上看到了胡玲玲的名字。” 龚岩祁惊讶,之前在名单上看见一个“胡”字,他就隐约猜到了与胡玲玲有关,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古晓骊又说道:“名单上的隐藏记录显示,胡玲玲因为其特殊的先天性神经麻痹病症,且长期接受中草药的调理,身体产生了特殊的代谢反应,所以她的症状被冯永贵的研究团队标记为‘NXT-7’药物的最佳适配体。这上面还有一句特别标注:‘此样本或可突破药物临床试验周期,必须优先获取’。” 古晓骊顿了顿,继续道:“我还比对了冯永贵的通讯记录和永康医药的资金流向,发现他近期与一个境外账户有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还有一笔巨额资金是在魏蔓晴死亡后被转出的,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这公司的注册号和之前周世雍案时查到的,敬济堂基金会海外流通资金的公司注册号仅差一位。” 古晓骊的话让龚岩祁吃了一惊,看来冯永贵确实可能跟敬济堂有关系,那个神秘的敬济堂说不定用了什么方法让冯永贵接触到了某种特殊的能量,还有那些弑灵者,说不定全是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现在也可以肯定,冯永贵让钱大壮娶胡玲玲,根本不是为了他表弟的幸福,而是冯永贵想用婚姻关系作为掩护,更方便长期地控制胡玲玲,将她作为活体试药工具。 冯永贵为了他的新药“NXT-7”能够顺利上市,不惜进行非法临床试验,胡玲玲是他眼中完美的“样本”。魏蔓晴阻止这桩婚事成了他的绊脚石,所以她很可能因此遭遇不测。而现在,眼看警方调查步步紧逼,他干脆铤而走险,直接掳走了胡玲玲! “冯永贵现在在哪里?”龚岩祁的声音冰冷。 “我们一直在监控着,他今晚离开公司后直接回了家,目前没有异常,祁哥,要不要去他家搜人?”徐伟道。 “不对……”一直没说话的白翊忽然开口,他再次感应着空气中那丝微弱的混沌气息,“冯永贵身上的怪异能量似乎被扭曲了,胡玲玲不在他家里,也不在永康医药。” 龚岩祁闻言,沉下心来细想:“冯永贵这种人心思缜密,他不可能把胡玲玲藏在明显与自己有关的地方,一定有一个隐蔽的,不为人知的场所……” 龚岩祁说道:“徐伟,你马上赶回队里,多带些人一起查看竹影村附近公路监控,尽快锁定一辆有可能进出竹影村的黑色商务车。然后还要结合永康医药名下所有产业地点,以及冯永贵的个人行动轨迹进行筛查,尤其是那些位置偏僻的房产或仓库,重点排查可能存在地下空间或者信号屏蔽的区域。” “好的祁哥,明白!” 折腾了一夜,此时天色已渐渐泛白,黎明的曙光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笼罩在胡家的阴霾。搜索仍在继续,但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村落和后山,开始往山下的公路延伸。 龚岩祁随警员们一起又寻了一遍后山,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他下山之后直接拨通了冯永贵的电话,语气平静:“冯总,我是龚岩祁,关于竹影村的事,有些情况需要向你进一步核实,请你现在立刻到市局刑侦支队来一趟。” 电话那头,冯永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龚队长,这大清早的,有什么事要问您可以在电话里说,我公司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冯总,”龚岩祁的声音冷了下来,“胡玲玲失踪了。”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什么?失踪了?那可太遗憾了,什么时候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龚岩祁冷着脸道:“根据我们掌握到的证据,胡玲玲似乎与永康医药有关,所以希望你配合调查,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带人去‘请’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冯永贵的声音充满了商人的圆滑:“龚队长言重了,配合警方是应该的。我先安排一下公司的事,一个小时后就到。” 打完电话,龚岩祁见白翊脸色略显严肃,便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白翊望着后山的方向,沉了一会儿开口道:“后山那边…我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想去看看。” 龚岩祁闻言立刻警觉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又打算一个人去冒险?” 白翊读懂了他眼中的担忧,唇角微微上扬,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袖口,这才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些许俏皮的意味:“我可没打算瞒你,不然我连这几句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去了。”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龚岩祁接下来的所有反应,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免得某人知道了,又要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样子。” 龚岩祁被他这话噎住,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之前跟他冷战时说的那些“自卑”的话,于是耳根有些微热,他默默盯着白翊那张精致又“可恶”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得小心点儿,发现什么不对劲先立刻联系我,别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的。” “我什么时候脑子热过?”白翊眼中笑意更深,“放心,我可是神,没那么容易出事。”他指尖轻轻拂过龚岩祁刚才拍过的肩,像是在掸掉不存在的灰尘,更像是在感受某人留下的余温,动作优雅却带着说不清的亲昵。 然后白翊话锋一转:“倒是你,审问冯永贵的时候别太冲动,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在没确定原因之前,我不建议你跟他正面交锋,因为我可不想等下还要分神去救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龚岩祁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温柔,“这老神仙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白翊挑眉:“嫌我老还是嫌我啰嗦?” 龚岩祁失笑,投降般举起双手:“都不嫌,行了吧?您年轻俊美,字字珠玑!好了快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神明大人这才满意,微微颔首,转身融入山林的晨雾之中。望着白翊转身离去的背影,龚岩祁不由得摸了摸鼻尖,低声嘟囔着:“这老神仙,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人了……”—— 小剧场: 龚岩祁:“我现在严重怀疑,这老神仙偷偷报了什么‘心理学速成班’。” 白翊:“三千年的阅历,足够我看透你们这些凡人的小心思。” 龚岩祁:“那你看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白翊抬眼瞥他:“你在想‘这个老神仙是不是在说大话’,还有……顺便盘算着今天晚上的相遇纪念日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龚岩祁:“…你偷看我手机备忘录了?!” 白翊轻笑:“是你太好懂了,龚队长。” 远处传来搜山警员们的哀嚎:说好的办案期间禁止撒狗粮呢!!!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诈供 一个多小时之后…… 一个多小时之后,冯永贵果然准时出现在警队的询问室,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困惑与些许担忧。 “龚队长,”他坐下后率先开口问道,“胡玲玲那孩子找到了吗?唉,真是可怜,本来就行动不便,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是好啊,要不要我派些公司员工帮你们一起去村里找找?” 龚岩祁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将那份经过紫光灯照射后显示隐藏内容的名单照片推到他面前:“冯总,认识这个吗?” 冯永贵扫了一眼,表情一惊:“这是…什么?”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份名单会落入警方手上,所以一时间有些慌神。 龚岩祁开口道:“巧了,我也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冯总,这是什么?” 冯永贵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恢复了之前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像…是一些合作点的名单?我不太记得了,公司日常事务繁多,这种具体的合作细节一般都是下面的人负责。” “是吗?”龚岩祁手指点了点胡玲玲的名字,“那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最佳适配体’,‘必须优先获取’,这些注释,冯总也不记得了?” 冯永贵笑了笑,靠坐在椅背上摊着手说道:“龚队长,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胡玲玲是我表弟曾经的相亲对象,我承认,因为退婚的事,两家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这都是孩子之间的私事。至于什么‘适配体’,这些科研术语我实在是没听说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伪造了这些,想要陷害我们永康医药?建议龚队长去我们的对手企业查一查,看看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他的否认在意料之中,龚岩祁也不着急,他叹了口气问道:“冯总,昨天晚上十一点以后,你在哪里?” “我在家休息啊。” “是吗?但我们有监控视频显示,你昨晚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出现在永康医药的研发中心,能解释一下吗?” 冯永贵的眼神一怔,随即恢复正常:“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确实回公司取了一份紧急文件。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自己的公司,我随时都可以去吧。” “取的是什么文件?” “一份普通的项目申报材料而已。” “那份文件现在在哪儿?” “今天早上已经带回公司,交给秘书处理了。” 龚岩祁身体前倾,凑近了些,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冯永贵,我们已经在这份名单上的多个‘特殊合作点’找到了你非法进行药物临床试验的证据,包括使用不合规受试者、隐瞒严重不良反应、甚至造成受试者死亡等等。胡玲玲因为其特殊的病情,被你列为重点目标。魏蔓晴医生因为阻止你的计划而被杀害,现在胡玲玲失踪,我们有理由相信与你有关,你还要狡辩吗?” 面对一连串的指控,冯永贵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依旧没有松口:“龚队长,警方说话要讲证据的,你们说的这些我完全不知情!什么非法试药、杀人、绑架,我从没听说过,如果执意要将这些事扣到我头上,那我要联系我的律师出面。” 龚岩祁耸耸肩:“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冯永贵打了个电话,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询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一名警员推门进来低声对龚岩祁说:“龚队,冯永贵的律师来了。” 龚岩祁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身穿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脸上挂着温润而专业的笑容。 “温律师?!”龚岩祁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真是哪儿都有您啊!看来全市各大公司的法律顾问,都快被您的律所包圆了吧?” 温亭微笑着走上前,与龚岩祁握了握手:“龚队长,别来无恙。职责所在,受冯总委托,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说着,又转向冯永贵,微微颔首:“冯总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冯永贵看到温亭,明显松了口气,连腰杆都挺直了些。温亭从容地在冯永贵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然后看向龚岩祁:“龚队长,我的当事人愿意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不过,您刚才提到的这些指控,似乎都建立在一些尚未经过严格司法鉴定的证据之上。比如这份名单,”他指了指照片,“其来源的合法性,以及上面这些隐藏字迹的真实性,还有这些所谓的‘证据’与我当事人的关联性,都存在很大疑问。仅凭这些,恐怕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龚岩祁看着温亭,知道遇到对手了。温亭作为陈玄青,或许有些神神叨叨,但作为律师,他的专业能力和逻辑缜密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会有“从不败诉”的称号。 “温律师,我们当然会遵循法律程序。”龚岩祁说道,“但胡玲玲失踪是事实,她与永康医药的潜在关联也是事实。作为永康医药的负责人,我们有理由怀疑冯永贵先生与此事有关,需要他做出合理解释。” “合理解释的前提是警方能提供合理怀疑的依据。”温亭不疾不徐地反驳道,“我的当事人已经提供了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研究中心的监控可以证明他只是在处理公务。至于胡玲玲的失踪,我们深表同情,但这并不能直接与我的当事人挂钩。或许,是有人利用永康医药的名义行事,又或者,是胡玲玲自己因疾病或其他原因出现了意外?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关于魏蔓晴女士的案子,我的当事人同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龚队长,办案讲究实证,而不是凭感觉或者一些看似巧合的关联。如果警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参与了犯罪活动,我要求现在保释我的当事人,否则我有理由怀疑,龚队长在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诈供’。这样一来,事情就大了,龚队长你认为呢?” 龚岩祁与温亭沉默地对视,询问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温亭的话滴水不漏,牢牢抓住了证据链不完整这一点。冯永贵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龚岩祁当然知道,在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很难彻底钉死冯永贵。今天叫他过来,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测。现在继续扣留他,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给温亭留下程序不合规的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对旁边的警员摆了摆手:“口供签字,然后放人。” 冯永贵见状,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对温亭说道:“温律师,辛苦你了。”然后又转身对龚岩祁假惺惺地说:“龚队长,真心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胡玲玲,如果需要我配合,可以随时联系。” 看着冯永贵在温亭的陪同下离开,龚岩祁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这个老狐狸!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龚岩祁正在办公室里梳理线索,试图从永康医药复杂的产业网络中找出冯永贵可能藏匿胡玲玲的地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白翊。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山风的清冽,“我在竹影山的后山腰,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龚岩祁一愣:“山洞?” “嗯,洞口被茂密的树枝和藤蔓覆盖,很不显眼。但我在这里感应到了那股怪异的气息,和冯永贵身上的同源,而且,现在这气息似乎比白天感觉到的要浓郁和清晰很多。” 白翊顿了顿,目光看向那黑漆漆的隐秘洞口,继续道:“我敢肯定,气息的来源就在这山洞深处。” 就在这时,古晓骊拿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龚队,有发现!我们排查了竹影山周围所有的公路监控,发现一辆车牌号为 ‘汶A57380’ 的黑色商务车,在过去一周内,曾不止一次在深夜到凌晨时段出现在通往竹影山的公路上,目的地不明。这辆车的注册公司正是永康医药,结合时间和路线分析,胡玲玲被藏匿的区域,大概率就在竹影山附近。” 黑色商务车?龚岩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立刻对电话那头的白翊说道:“白翊,定位发我,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一边快速集结人手,一边对古晓骊说:“盯死这辆车,继续分析它最可能停留的区域,随时提供精确坐标。” “明白!” 警笛声呼啸,数辆警车朝着竹影山后山风驰而去。龚岩祁的心跳有些快,既有即将找到关键证据的激动,也有一丝对白翊独自探查的担忧,好在这家伙这次比较听话,竟然真的先打电话通知自己,嗯,值得表扬! 到达白翊发送的位置附近,车辆无法再前行。龚岩祁带着徐伟庄延等一众精锐警员,打着手电筒,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爬。没过多久,他们在山腰附近的一片乱石和灌木丛后,看到了那个静立等待的白色身影。 白翊站在一丛茂密的藤蔓前,月光在他身上洒下清辉,与周围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到龚岩祁,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岩壁:“这里。” 龚岩祁快步上前,用警棍拨开那些纠缠的藤蔓和枝叶,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泥土腥气的味道从里面飘散出来。 “就是这儿?”龚岩祁用手电筒朝里照了照,光线很快被黑暗吞噬,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 “嗯。”白翊点点头,“那股怪异的气息就是从里面传来的,好像很深。”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忽然伸手似乎是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在即将触碰之前突然转了方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次表现不错,知道先呼叫支援,没自己一个人闷头往里冲。” 白翊瞥了他一眼,轻轻拂开他的手,语气淡然:“我只是不想看到某人的怨夫样,聒噪得很。” “怨夫?” 龚岩祁似乎被这词惊到了,愣愣地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白翊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用词不当”,脸颊瞬间红透了,好在夜晚昏暗无光,没人看到他的窘迫,他微低着头避开龚岩祁灼热的视线,尴尬地转移话题:“赶紧进去吧,再耽搁下去只怕情况有变。” 龚岩祁低笑出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跟身后的警员们说:“里面环境昏暗不明,大家千万小心,现在检查装备,时刻保持警惕!庄延,你带两个人守住洞口,保持通讯畅通。其他人跟我进去,发现异常立刻示意!” “是!”—— 小剧场: 眼看龚岩祁的手从摸头改为拍肩,庄延小声对徐伟说:“你看,师傅和白顾问又在打情骂俏了。” 徐伟:“我猜用祁哥的说法,这是正经的案情讨论。” 程风推了推眼镜:“根据行为学分析,龚队刚才举到半空的手停顿了0.6秒,拍肩的动作持续时间又比正常社交标准值多了0.8秒,所以……” 古晓骊兴奋极了:“所以,这是典型的傲娇神明和温柔警官,我要把这幕写进同人文里!”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山洞 山洞内部比洞口…… 山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依然阴暗潮湿,脚下坑洼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空气也不是很流通,那股怪异的腥气更加明显。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湿滑的洞壁和头顶垂下的钟乳石。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通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越往里走,空间也逐渐变得开阔,但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却越来越强烈。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龚岩祁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减少响动,还关掉了大部分光源,只留下几束微弱的光线照明。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数据记录好了吗?这次的反应很关键!”一个听起来有些年纪的男人声音传来。 “记下了,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却异常活跃,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样本记录……这好像…比预期的结果还要好。”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开口道。 接着,洞穴深处传来了冯永贵那带着得意和贪婪的声音:“哼,我就知道!‘NXT-7’的核心催化成分果然能激发出她体内最大的潜能,胡玲玲这丫头,简直就是为我们这项研究而生的!只要我们能稳定住现在的状态,‘NXT-7’就能突破最后的瓶颈,成为划时代的新型药物。不…它不仅仅是药,它是全世界医药行业的明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魏蔓晴那个蠢女人,差点坏了我的好事。好在及时止损,现在只要完成最后的融合试验,这款药就能上市了,赶快抓紧时间!” 龚岩祁听到这里,怒火中烧,冯永贵这个败类,他果然在用无辜的人做非法试验!龚岩祁悄无声息地摸到后腰,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枪。 这时,又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呜咽,是胡玲玲!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别白费力气了,小丫头。”冯永贵冷笑着,“能成为我这伟大研究的基石,是你的荣幸。放心,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但结果是光辉的,我是在给你治病呢!” 龚岩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再犹豫,对身后的队员们打了几个战术手势。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纷纷举起手里的枪,子弹默默上膛,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逐步靠近。 等终于来到山洞尽头隐约透出光亮的拐角,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猛地举枪冲过拐角,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所有人双手抱头!” 他身后的警员们也迅速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山洞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惊,这是一个比通道宽敞得多的天然岩洞,岩洞一侧摆放着一些简陋的医疗设备和仪器,屏幕闪烁着幽幽的绿光。胡玲玲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身上连接着许多导线和管线,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冯永贵和两名研究员站在设备旁,脸上充满了惊愕。 龚岩祁这时突然认出,这个岩洞和之前古井下那个藏有千年白骨的岩洞很是相像,说不定之前那岩洞的深处会有暗道能连通这后山,怪不得井下的洞口被封死了,或许是冯永贵不想让人发现他在这里造了一个隐蔽的非法实验室。 冯永贵在看到龚岩祁的瞬间,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疯狂的狰狞。他猛地将身旁的研究员推到自己身前,自己则迅速后退,手伸向腰间。 “小心他手里的武器!”龚岩祁以为冯永贵要掏枪,便大喊着提醒其他警员,同时下意识地将白翊往自己身后一拽,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这个动作让白翊微微一怔,他盯着龚岩祁坚实宽阔的背影,眸光微动。 然而冯永贵并没有掏出手枪之类的武器,却也没有投降的意思,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从口袋里举起了一个类似汽车遥控器的东西,大拇指按在中间红色的按钮上,笑着说道:“龚队长,不得不说,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他环视着暗道口的警察,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快意:“这么迫不及待来见证我的伟大研究成果?” 龚岩祁脸色冰冷:“少废话!放下武器,交出胡玲玲!” 龚岩祁的厉喝在岩洞中回荡,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聚焦,将冯永贵和他身边两名研究员惊恐失措的脸照得无所遁形。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警察们的枪口指着岩洞中的三人,形成了压制性的包围,冯永贵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然而,冯永贵似乎并不慌乱,他的眼神浑浊,布满了血丝,脸上却挂着笑意:“放下武器?你误会了龚队长,我可不会耍枪弄刀,只是个遥控装置罢了,别担心。既然你们今天找到了这儿,正好可以亲眼见证‘NXT-7’最终阶段的神圣时刻!哈哈哈……”他发出一串扭曲的笑声,在空旷的岩洞里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冯永贵!你这个疯子!”龚岩祁强压着立刻冲上去将他制服的冲动,枪口稳稳对准他,厉声质问道,“你用活人做非法药物试验,剥夺他人的意志和健康,这就是你所谓的‘伟大研究’?这就是你口中‘治病’的方法?!你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冯永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龚队长,科学进步的阶梯,哪一个不是由荆棘和牺牲铺就成的?旧的伦理只会束缚人类飞跃的脚步,胡玲玲她是特殊的,她的体质和潜能是上天赐予我的完美钥匙,用来打开‘NXT-7’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越说越激动,简直唾沫横飞:“你们只知道盯着眼前这微不足道的痛苦,却看不到它背后的伟大意义!‘NXT-7’一旦成功,它将颠覆全世界的医药体系,它能治愈无数疑难杂症,它将带来无尽的财富和名誉,是你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警察一辈子无法想象的!我的公司将会凭借它一跃成为世界顶尖,同行们都将为我鼓掌!” 冯永贵眼神充满了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上市,股价飙升,财富如潮水般涌来的场景。他长叹了口气,笑道:“龚队长,何必呢?你们警察办案,不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养家糊口。所以,放我一马,让我完成这最后的注射试验,我保证,事后分给你的比你几辈子赚的都多!我们可以合作,共享这份荣耀,等有了钱,你还辛辛苦苦当什么小警察!” “闭嘴!” 龚岩祁再也听不下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把生命当成什么?把法律当成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践踏底线吗?你用来做非法试验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所谓的‘样本’!你的‘NXT-7’,从头到尾都浸透着罪恶,它永远不可能见光,更不配称之为‘药’!我劝你立刻释放人质,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出路?”冯永贵癫狂地大笑起来,“我的出路就在眼前,就在这张椅子上,只剩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他说着,目光转向旁边仪器屏幕上闪烁的数据,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看到了吗?她的脑波多么完美,这是神迹!”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胡玲玲看到研究员手中的针剂时,似乎感受到了更深的恐惧,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呜咽,泪水浸湿了脸颊。 冯永贵对旁边一名吓得瑟瑟发抖的研究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她注射最后一支催化针剂!快!” 那名研究员手里拿起一支装有诡异蓝色液体的注射器,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住手!”龚岩祁眼见冯永贵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毫不犹豫地向队员们下令,“行动!” 警察们闻令而动,准备从岩洞两侧围剿冯永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冯永贵脸上露出了狞笑,他嘶吼道:“好,这是你们逼我的!” 只见他那一直握在按钮上的大拇指,猛地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岩洞顶部爆发,剧烈的震动似乎让整个山都为之摇晃,像是地震一样。霎时间,头顶上有无数碎石和粉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块巨大的岩石在爆炸的冲击下从穹顶撕裂,裹挟着无数小石块,轰然砸落在他们面前。 “小心!后退!快后退!” 随着一声声惊呼,警察们反应极快地向后退,扬起的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刺鼻的硝烟味和岩石粉尘充斥了所有人的口鼻。 龚岩祁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第一个动作便是将离他最近的白翊揽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气浪和飞溅的小石子。他感到背后传来一阵闷痛,或许是有石块砸到了他的背,但此刻却完全顾及不上。过了一会儿,周遭剧烈的摇晃和落石声渐渐平息,众人惊魂未定地捂着嘴咳嗽着,纷纷用手电筒照射着四周。 他们惊讶的发现,刚才爆炸位置的洞顶被炸碎了,落下的大量岩石和泥土竟然在他们与冯永贵之间,堆积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石墙。这道墙虽不至于密不透风,但巨石过多,想要短时间内通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咳咳……妈的!”龚岩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松开被保护得很好的白翊,然后迅速清点警员们的人数,好在大家反应还算迅速,除了个别几个警员被飞石擦伤了手臂,其他人并无大碍。 白翊完全没有受伤,因为被龚岩祁护在怀里,所以身上的灰尘也不多,他站在一旁,眼神格外凝重地紧盯面前的石墙,若有所思。 “祁哥,现在怎么办?”徐伟问道,“胡玲玲还在里面,冯永贵那个疯子……” 龚岩祁皱眉思忖了片刻,当机立断:“所有人,想办法清理这堆石头,能搬开多少是多少,必须尽快打通这里救人!” 大家都知道,晚一刻,胡玲玲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于是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那些堵住路的岩石。 就在这时,一旁的白翊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手按住了龚岩祁的胳膊。 “别动!都安静!” 众人动作一僵,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白翊眉头紧皱,望着他们来时的通道,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甚至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惊恐。 “滴……滴……滴……” 极其微弱,但富有规律性的电子音,透过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埃,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通道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定时炸弹!” 白翊猛地转头看向龚岩祁:“我能听到声音的来源不止一个,应该是分布在整条通道里。” 龚岩祁闻言,屏息凝神静静一听,果然是定时炸弹倒计时启动的声音,他瞬间明白了冯永贵的意图,先用岩洞顶部的爆炸隔断他们救援,再利用预设在退路上的定时炸弹,想趁他们集中注意力清理碎石的时候,引爆通道里的炸弹。 龚岩祁神色凝重:“这个瘪三冯永贵,原来不只是想阻隔我们,他是想把我们的退路彻底封死,把我们全部困死、活埋在这里!”—— 小剧场: 翼神大人学驾照,科目二: 教练:“这位学员,方向盘得转起来,车才能拐弯,不是光盯着看就行。” 白翊淡定道:“别急,我在与车辆建立灵力连接。” 教练:“???” 倒车入库,白翊却闭上眼:“此方位风水不佳,不易停车。” 教练:“看后视镜!看后视镜啊!” 车子行驶到单边桥前,教练嘱咐道:“慢行,走直线,盯好前面的路,注意车轮别压线。” 说话间,车子飞速掠过单边桥。 教练:“这位学员,我没看错的话,这车刚才是悬浮过去的?” 白翊微笑不语,龚岩祁作为陪练在后座已经无语半天了,这会儿不得不给白翊这祖宗打圆场,他拍拍教练的肩:“您就说,压没压线吧?!”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混蛋 这时,大家都注…… 这时,大家都注意到那“滴滴”声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像死亡倒计时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操!”龚岩祁骂了一句。 他没有片刻迟疑,赶忙下达了命令:“放弃救援!所有人立刻原路返回,撤出山洞!快!” 没有时间犹豫,所有人在迷雾尘埃中迅速转身,凭借着来时的记忆朝着通道入口的方向极速狂奔! 耳边传来的“滴滴”声如同催命符,在大家身后紧追不舍。通道的路曲折坎坷,脚下碎石遍布,黑暗中不断有人踉跄,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毕竟谁也不知道冯永贵那个疯子到底设定了几秒钟的炸弹倒计时。 龚岩祁作为队长,垫后在队尾,白翊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然而,就在龚岩祁回头想让白翊先离开时,他眼睁睁看到白翊脚下好像是被石头绊了一跤,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白翊!”龚岩祁吓了一跳,他想也没想,立刻冲了过去。 白翊似乎摔得不轻,尝试着撑起身子,却显得有些吃力,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么样?能走吗?”龚岩祁急切地询问,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白翊抬起头,看了一眼龚岩祁,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夹杂着痛苦、慌乱,还有一种龚岩祁无法读懂的意味。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先上来!”来不及多问,龚岩祁毫不犹豫猛地转身蹲在白翊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就往自己肩上搭,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白翊似乎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挣扎。龚岩祁此刻无暇顾及别的,他背着白翊迈开大步,沿着昏暗混乱的通道,朝着出口狂奔。 狭窄的通道就算独自奔跑都很吃力,更何况还要背着一个人,龚岩祁的汗水浸湿了衣服,心跳狂乱,肺里火辣辣地疼。耳边是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以及背上那人沉默的呼吸。 不知跑了多久,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是通道的洞口!当龚岩祁背着白翊刚刚冲出山洞,踉跄着扑倒在草地上时,只听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是比之前岩洞内那一声更加猛烈的连环爆炸声,从他们逃出的通道深处轰然爆发。 大地剧烈震颤,强大的冲击波从洞口喷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浓烟,让所有人根本站不稳,全都摔倒在地。 那黑黢黢的山洞入口瞬间被大量的岩石和泥土掩埋,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眼前一片混乱不堪。爆炸声持续了数秒才渐渐停歇,原本的山洞入口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堆混杂着断裂树木的乱石。 真的是死里逃生…… 待风波平息,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满是尘土和大大小小的擦伤,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救援失败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龚岩祁背着白翊狂奔已经耗尽了他的大部分体力,这会儿他几乎脱力般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里吸入了不少灰尘,又疼又痒。 等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龚岩祁立刻强撑着站起来,开始清点人数,幸运的是,虽然几乎人人都挂了彩,有的人还扭伤了脚踝,但好在并无生命危险。 “徐伟!”龚岩祁四下寻找着。 “祁哥,这儿呢!”徐伟抹了两把脸上的灰,从旁边跑过来。 “你负责清点伤员,让大家互相照顾,立刻下山去医院。还有,庄延呢?” 庄延之前守在山洞口负责接应,刚才听到炸弹倒计时的声音后,便冲进去拽了好几个人出来,这会儿胳膊上也被碎石划伤了几个血口子。 “师傅我在这儿。”庄延忙跑过来。 龚岩祁瞥了眼他的手臂:“你怎么样?” 庄延忙把手臂往背后一藏,笑着说:“没事的师傅,皮外伤。” 龚岩祁皱了皱眉,开口道:“你别动了,先盯着点这里,防止二次坍塌,然后给队里打电话呼叫支援,让人带着专业的救援设备赶紧过来营救胡玲玲。” “是,师傅!” 徐伟组织着受伤的警员们相互搀扶着,沿着山路向下走去。庄延则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那堆废墟,同时拿出手机开始叫增援。 忙乱暂告一段落,不一会儿,山腰上只剩下龚岩祁,庄延,以及一直坐在草地上的白翊。龚岩祁见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是因为惊吓吗? 龚岩祁皱了皱眉,觉得白翊身为神明,这点小场面应该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难道是受伤了? 于是他快步走过去在白翊面前蹲下,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刚才摔的那一下有没有伤到脚踝?是不是被碎石砸伤了?” 然而白翊并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颤抖着。 “白翊?”龚岩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伸手想去碰触白翊的肩膀,“你说句话,别吓我!” 就在这时,白翊感受到了他的接近,缓缓抬起了头。 月光下,面前的这张脸依旧是惊世的容颜,但那双总是清澈淡然,带着神光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白翊的嘴唇颤抖着,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破碎嘶哑的:“啊…啊……” 这一刻,龚岩祁的动作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脑海里如同遭到了雷击,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儿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这眼神…这反应…… 这不是白翊!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白翊那通常冷静疏离的眼神,而是一双充满了极致惊恐与无助,并且泪水涟涟的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双眼无神,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一道道狼狈的泪痕。 龚岩祁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空白,他回想起刚才在山洞里爆炸前要逃跑时,白翊那莫名其妙摔的一跤,以及他摔倒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还有自己背起他时,那瞬间僵硬的肢体和异常的沉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紧接着,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切的念头闪入他的脑中。 眼前的这个人是…是……胡玲玲! 就在这时,面前的“白翊”突然出现了变化,他全身开始虚化,又再次显现,竟然真的慢慢变成了胡玲玲的模样。胡玲玲坐在地上惊恐又慌张地看着龚岩祁,嘴里发不出声音,只是手指着旁边坍塌的山洞,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龚岩祁的心,白翊那个混蛋,他竟然用自己替换了胡玲玲! 他用神法互换了他们的灵魂,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生的机会给了这个女孩,而自己却留在了那与疯子共处一室的炼狱里! “白翊!你他妈……” 龚岩祁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极致的愤怒和焦急,心口撕心裂肺的疼着。 “混账王八蛋!”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像是困兽般在原地暴躁地踱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棵刚刚经历过爆炸冲击的树上。 树叶簌簌而下,如同他此刻纷乱绝望的心绪。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那堆废墟,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看到里面那个让他气得肝疼,又担心得心碎的混蛋神明。 “就你会逞英雄!”龚岩祁脸上写满担忧,“你要是敢死在里面,老子……老子……” 后面的话他却再也说不下去,冰冷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能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他又能把神……怎么样呢? 那句未尽的威胁最终化作了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吼,龚岩祁抬起手,用沾染着尘土和血迹的手背狠狠抹过脸颊,抹去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庄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担忧地看过来:“师傅?” 龚岩祁背对着庄延,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月光下他挺直的背脊此时显得有些佝偻,就像那些巨石是砸在了他的身上一样。沉默了不知多久,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搓磨过:“我没事,你去看看支援什么时候到。” 庄延虽然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在震惊刚刚眼前的“白翊”突然变身成胡玲玲这件事,努力冷静了片刻,还是犹豫着说道:“师傅,白顾问他是不是……” “别问了,”龚岩祁打断了庄延,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无力:“再去催一下救援队,快点!” 庄延忙掏出手机拨号,嘴里劝说着:“师傅别急,我马上打电话,白顾问他应该会有办法脱身,肯定能等到救援队来。” 龚岩祁目光死死盯着山洞口那片死寂的废墟,默默闭上眼,一开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疲惫和颤抖:“他或许可以等。” 但我,等不下去了……—— 小剧场: 此时山洞内: 白翊:“冯总,继续?” 冯永贵颤抖:“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翊:“都不是,我是神。” 这时,白翊突然打了个喷嚏。 冯永贵:“神也会感冒?” 白翊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某人在外面骂太狠了吧……”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攻敌 岩洞内,烟尘尚…… 岩洞内,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方才的爆炸隔绝了内外的空间,也仿佛隔绝了理智与疯狂的边界。冯永贵对身后的混乱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眼前这场“伟大”的实验上。 “快注射最后一支催化针剂!”冯永贵对着那名瑟瑟发抖的研究员厉声喝道,眼神紧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她的脑波活性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那名研究员手抖得厉害,在冯永贵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终于颤巍巍地将那管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液体,推进了被束缚在椅子上胡玲玲的静脉。 液体注入,冯永贵立刻屏息凝神地盯着显示屏,等待着预期中的数据峰值。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曲线非但没有如预想般飙升,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开始呈现出一种混乱的波动。 冯永贵十分惊讶:“怎么回事?反应呢?数据呢?她是完美的‘样本’,为什么会没有反应?这不可能!” 正当他疑惑之际,只见旁边那一直低着头,因恐惧而全身颤抖的女孩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呜咽,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本该属于胡玲玲布满泪痕的苍白脸庞,此时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开始扭曲变形,那双原本盛满惊恐的眼睛,正被泰然自若的冷静所取代,冰蓝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 就在这眨眼之间,椅子上的人已彻底变了模样。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额前,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狼狈,只有一种超脱世间的平静。 胡玲玲竟然变成了……白翊?! 冯永贵和他身边的研究员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研究员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手指着白翊,喉咙里发出惊慌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冯永贵也吓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仪器上。 白翊却不慌不忙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腕,尽管那些皮带依旧紧紧捆绑着他,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仿佛端坐于王座之上。他抬了抬眼皮,看向冯永贵,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宁静,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冯总,”白翊开口,声音清冽,在这混乱的岩洞中异常清晰,“你似乎对你的‘完美样本’有一些误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胡玲玲弄到哪儿去了?!”冯永贵恢复了些神智,色厉内荏地吼道。 白翊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罪恶的仪器,最后落回冯永贵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笑着说,“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谓的‘伟大研究’,建立在掠夺和毁灭之上。用他人的痛苦与生命铺就的阶梯,通往的彼岸注定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冯永贵从心底感到一丝恐惧,他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慌乱,于是近乎癫狂地挥舞着手臂对白翊喊道:“你懂什么!这是科学,是进步,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成就!你们这些庸人,只会用狭隘的道德来束缚天才的脚步!‘NXT-7’是划时代的革新,它将拯救无数可怜人!” “拯救?”白翊微微偏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强行对他们灌注药物,观察他们在痛苦中挣扎,甚至死亡,这就是你口中的拯救?冯永贵,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野心和贪欲而已,这并不是救人。你看重的从来不是药物的效果,而是它背后巨大的利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闭嘴!你给我闭嘴!”冯永贵被彻底激怒,白翊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虚伪的伪装,露出了里面丑陋不堪的真相。 他猛地抓起旁边实验台上另一支针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你替了那个丫头,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让我看看,你的身体能给我的研究带来怎样的惊喜……” 他嘶吼着冲过来,举着针剂狠狠地向白翊的脖颈扎去,就在那尖锐的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光,只见那些捆缚住他四肢的皮带突然间全部断裂开来。他猛地抬起手,轻松地攥住了冯永贵的手腕。 冯永贵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纤细的手指传来,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手里的针管险些脱手。他惊恐地看着白翊,简直难以相信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竟然有如此奇特的力量。 白翊起身,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流畅而优雅,他手腕一拧,冯永贵便惨叫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手里的针管应声而落。白翊指尖一抬,那支针便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在招惹谁。”白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周身却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银光,他放开冯永贵,略显嫌弃地掸了掸手掌上的灰尘。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冯永贵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腕,惊恐万分地后退。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走向实验台,此时,旁边那两名研究员早已吓破了胆,连滚爬爬地缩到了岩洞角落,瑟瑟发抖。 冯永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再次冲向白翊的背后,他从年轻时就混迹社会,还算有些身手,就想着搏一搏。 白翊只是脚步微动,轻巧地避开了冯永贵的匕首。紧接着,他指尖凝聚起一点银白色的微光,正要给这个疯狂的凡人一点教训,却忽然看到冯永贵掀起的袖口下方,在他右手手腕的内侧,画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图纹。 那图纹是暗红色的,像是由无数扭曲的锁链构成,中心是一只紧闭的眼睛,一股令人极度厌恶的气息正从那图纹中心隐隐散发出来。 “弑神咒?!”白翊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他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觉得冯永贵身上的气息如此怪异和熟悉,原来正是这个阴毒咒印散发出来的。但是,冯永贵身上为何会有弑神咒? 就在白翊分神的瞬间,冯永贵手腕上的咒印似乎突然被激活,开始从咒印中心散发出墨绿色的烟雾。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如同无数道锁链瞬间缠绕上白翊的神魂,他周身流转的银光像是被泼上了浓墨,迅速黯淡消散。体内澎湃的神力也仿佛被压制,有些不受控制。 “呃……”白翊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动作一滞,冯永贵见状便抓住机会,举着匕首狠狠刺了过来。 白翊勉强侧身避开,但衣袖却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在弑神咒的强力压制下,他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调动神力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消耗巨大但是效果甚微。 冯永贵察觉到了白翊的力不从心,癫狂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怎么了?没力气了?看来你也没那么厉害嘛!” 他开始变得疯狂,匕首挥舞得毫无章法,仗着弑神咒对神明的压制,逼得白翊连连后退,显得颇为狼狈。甚至有好几次,刀锋几乎是擦着白翊的身体划过,简直险象环生。 白翊咬紧牙关步步闪躲,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弑神咒对他的影响太过严重,若等到神力被完全压制,他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所以白翊不再闪避,而是将残存的神力凝聚于指尖,看准实验台旁悬停于半空的那支针管,等冯永贵再一次扑向自己的时候,白翊手指轻弹,将全部能调动的神力完全释放在那根针管上。 一道极其微弱的银光闪过,那支原本悬停的针剂在半空中突然调转方向,竟瞬间扎进了冯永贵的颈侧! “啊!”冯永贵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手,匕首掉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针剂里面的不明液体早已注入了他的体内。 他踉跄着后退,脸上充满了惊恐,只觉得一股灼烧感从注射点迅速蔓延开来,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旋转扭曲。 “你…你他妈……”冯永贵用力拔掉针剂,双眼通红地瞪着白翊,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过来,像一个被诡异病毒污染的丧尸。 白翊暂时耗尽神力,几乎没有再次还击的能力,他也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丧尸”逼迫到岩壁边缘。白翊心想,要是冯永贵还尚存一丝理智,大不了挨他几刀,毕竟凡人的武器左不过是些皮肉伤。 但要是冯永贵的心神完全被弑神咒控制了,那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 “轰!!!” 岩洞顶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碎石落下,一道光束从破开的缺口直射下来,驱散了洞内的昏暗。 紧接着,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从缺口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不顾四周的尘土飞扬,龚岩祁焦急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倚着岩壁,脸色苍白的身影上。 “白翊!” 龚岩祁的心脏在看到白翊的瞬间,恢复了一瞬的心跳,但随之涌起的是深深的恐惧和后怕。白翊听见声音抬起头,望向冲进来的龚岩祁,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虚弱地呢喃了一句: “你……来了。”—— 小剧场: 冯永贵激动地拍桌子:“警察同志!那个白头发真的不是人!” 龚岩祁淡定:“说具体点。” 冯永贵:“他眼睛会发光!蓝色的!” 龚岩祁:“嗯,美瞳效果不错。” 冯永贵:“他碰过的针管会自己跳舞!” 龚岩祁:“这说明我们白顾问很有音乐细胞。” 冯永贵:“他还让我的领带自己打结勒住了我的脖子!” 龚岩祁憋笑:“看来您的领带很有它自己的想法。” 冯永贵绝望地抱头:“你怎么就不信我啊!” 龚岩祁点点头:“我信。” 冯永贵眼睛一亮。 龚岩祁继续道:“我信你入狱前不需要做精神鉴定。”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告白 白翊的声音很轻,…… 白翊的声音很轻,却一字字清晰地传进了龚岩祁耳中,扰得他心烦意乱。 后面跟着跳下来的警员们迅速控制了场面,将因药物开始产生幻觉而胡言乱语手舞足蹈的冯永贵,以及那两个吓瘫的研究员快速制服,戴上手铐押送离开。 龚岩祁赶紧扶住白翊靠着岩壁也几乎要滑倒的身体,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仿佛这人的生命在流逝。龚岩祁的心狠狠抽痛,他半扶半抱地将白翊带离了这混乱的岩洞,走到外面一处相对僻静的道边。 “伤到哪里了?”龚岩祁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沙哑,他上下检查着白翊,却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只是手臂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针孔。 龚岩祁慌了:“那畜生给你注射什么了?!” 白翊靠在一棵树上,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因弑神咒压制而翻涌不息的神力乱流。他看向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虚弱:“没事,凡人的药物还伤不到我,只不过冯永贵…他手腕上有‘弑神咒’……” “弑神咒?”龚岩祁一惊。 “嗯…”白翊的声音越发虚弱,“我就是被它压制了神力,不然的话,我……” 白翊还想再说什么,却猛地一阵咳嗽,身体因神力的巨大流失而微微颤抖着,脸色又更白了几分,周身那层本就黯淡的神光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龚岩祁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忍受,他没有片刻犹豫,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警用短刀,用力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出现,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白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虚弱地抬起手想要阻止。 龚岩祁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步上前,右手猛地扣住白翊的后颈,强硬地将流血的手掌直接递到了白翊的唇边。 “喝下去!”龚岩祁的声音低沉,带着近乎命令的口吻,眼神灼灼,不容抗拒。 “不……”白翊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这家伙,不是说好了不再用这招吗,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由不得你!”龚岩祁手上用力,固定住白翊试图闪躲的头,染血的手掌几乎堵住了他的嘴,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他的唇,一点点渗入了唇齿之间。 白翊挣扎了一下,但在弑神咒的压制和龚岩祁出乎意料的强硬下,他仅剩的那点微弱力气根本无济于事。抬起头,对上龚岩祁那双赤红的眼睛时,白翊突然愣住了。面前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仿佛置于深海的礁石露出水面,礁石上布满海底侵蚀的狼藉,一经现世便像一张奇特的巨网,将人牢牢束缚在里面。 此时的龚岩祁,真的有些可怕。 白翊猛地怔住,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也停止了躲避。 龚岩祁感受到他的顺从,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但依旧维持着将血送入他口中的姿势。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流出,滴落,一部分被白翊无意识地咽下,一部分则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那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痕。 很快,白翊感觉到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伴随着血液涌入他的身体。那暖流所过之处,被弑神咒压制而凝结的神力,竟然开始微微松动,如同被春阳融化的冰河,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而自己虚弱的身体也慢慢被唤醒,那令人绝望的无力感正在逐渐消退。 神明终于不再抗拒,而是微微张口,主动接纳了这救命的血液。 龚岩祁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周身的微光也重新凝聚,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下来。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阴沉。 过了一会儿,感觉白翊的气息平稳了许多,精神和体力也重新恢复正常,龚岩祁便撤回了手。他看也没看自己依旧在流血的手掌,只是随意地撕下一截里衣的布料,胡乱地缠绕在伤口上,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动作粗暴得仿佛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做完这些,他向后退了一步,与白翊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的肩膀,甚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是高度紧张恐惧过后,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带来的生理反应,更是劫后余生,怒火攻心交织下的难以自持。 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照亮了脸上尚未擦净的尘土,血渍,以及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白翊靠着树干,唇上还沾染着殷红的血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看着面前的龚岩祁,不知该说些什么,思忖了许久才弯起嘴角,陪笑似的开了口:“我没事,就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整句话,龚岩祁却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白翊的脸上,内心压抑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闭嘴!” 龚岩祁几乎吼破了音,他受够了总是听白翊说“没事”这两个字,明明就有事,明明就身陷囹圄,明明就危险得要命,却还没次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他说没事。 龚岩祁真的听够了,愤怒地骂了一句:“混蛋!” 他两步上前,几乎贴到白翊身上,手用力攥住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 “你是神!你厉害!你了不起!你法力无边!!所以你就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所以你就能随随便便把自己扔进绝境里!啊?!” “你明知道那里面是个疯子!明知道他身上有不寻常的危险气息!明知道…明知道我会……” 他哽咽了一下,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眼眶变得更加通红,“你把胡玲玲换出来的时候,想过我吗?想过我他妈在外面看着那山洞塌了,却不知道你是死是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龚岩祁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的累赘?!”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手背上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他却浑然不觉。 “我他妈是没用,我就是个凡人,会受伤会死,比不上你翼神大人神通广大!可我不是木头!我也会怕,我怕你出事,我怕我无能为力去救你,我怕我冲进来看到的是…是你……” 那个“死”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巨大的恐惧再次席卷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龚岩祁猛地松开揪着白翊衣领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仿佛心里有股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撕裂。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仰起头,用一种带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他妈就仗着我喜欢你……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作践你自己,也他妈作践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猛然劈开了所有伪装的愤怒和指责,露出了心底最真实最柔软,也最鲜血淋漓的炙热。 龚岩祁终于将这深埋的心意,在极致恐惧的催化下,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滞。 风停了,虫蛰了,连不远处的救援现场里嘈杂的人声也似乎遥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龚岩祁背对着白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白翊此刻脸上的表情。他不敢想像,此刻神明的脸上是震惊?是厌恶?还是那惯有的,让他几度抓狂的冷静和疏离…… 他就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他信仰的神明面前。 当初赌气的那句,最虔诚的信徒,他终究是做到了。 而此刻的白翊靠在树干上,身体彻底僵在原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唇上属于龚岩祁的鲜血尚未干涸,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底。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他空旷了数千年的神心之中反复回荡,凶猛又剧烈地撞击着那些他从未在意,或者从未允许自己去在意的隐秘角落。 他看着龚岩祁颤抖的背影,看着他那再次流血,却固执地紧握成拳的手,看着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此刻却脆弱得如同孩童一般的凡人……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用来隔绝尘世的堤坝。 高傲的神明失了神,乱了心。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唇上还没干涸的血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龚岩祁掌心的温度,带着凡人的炙热与爱意。 “我……”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数千年来,他听过无数信徒的祷告,见过无数痴男怨女的誓言,却从未有人像此刻的龚岩祁这般,将一颗真心血淋淋地剖开,捧到他面前。 不是敬畏,不是祈求,而是带着悲愤与忐忑的,滚烫的告白。 白翊向前迈了一小步,竹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颤抖的背,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了。 神明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凡人的真心。 他只能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龚…龚岩祁……” 龚岩祁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白翊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神明的声音轻柔至极,像最细软的绒羽悄然落在心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让龚岩祁骤然转身,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着白翊,疑惑又迷茫:“就…就这样?你就……只想说这个?” 白翊被他眼中的灼热烫得微微一颤,却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眸中泛起细微的涟漪。耳尖绒毛竖起,许多粉红色的光斑星星点点出现在耳廓,映衬出他同样翻滚热辣的心。 “我……”神明语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微微低下头,“我只是…从未想过有人会对我有如此心思……” 所以他不敢相信,不敢回应,更不敢轻举妄动。 他支支吾吾的话语没能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龚岩祁突然转身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将额头重重抵上他的。 “现在你知道了?”凡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心脏狂热的悸动。 “所以,别再折磨我了……”他无力地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我的神,算我最后一次求你。”—— 小剧场: 白翊掏出小本本认真记录: 今日观察,凡人在极度担忧时会出现以下症状: 1、瞳孔放大。 2、音量提高300% 3、会进行自我伤害行为。 4、喜欢说违心的反话。 龚岩祁:“谁说反话了?!” 白翊继续记录:补充:还会反复确认自己的情绪状态。 龚岩祁扶额:“我那是在生气!生气!” 白翊若有所思:“所以‘你他妈混蛋’=‘我很担心你’,‘王八蛋’=‘不能没有你’?……凡人的语言体系果然深奥难懂。” 龚岩祁无语:“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神明的?!” 白翊微笑:“要看看我记录的《凡人行为观察手册》吗?第38页有一章专门研究你的行为模式。” 龚岩祁:“那本子里还写了什么玩意儿?” 白翊翻开手册念道:“样本,龚岩祁,情绪波动频率是普通人的3倍,尤其见到我时心率会狂飙至……” 龚岩祁红着脸一把抢过手册:“不许念了!”《 》 120-130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隐晦 额间相抵的触感…… 额间相抵的触感温热,带着龚岩祁身上鲜血和尘土混杂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因未平息的情绪而微微颤动。那句“算我求你”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疲惫,像一根最柔软的刺,精准地扎入了白翊心中最没有设防的角落。 白翊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龚岩祁写满痛楚与祈求的脸。他能感受到这人扣在后颈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可力度却不容挣脱。耳边是粗重且压抑的呼吸,炽热又忐忑。 神明沉寂了千载的心湖,忽然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他的冷静和自持彻底淹没。他从未应对过这样的局面,信徒的虔诚他见过,凡人的敬仰他亦看遍,但从未有人像龚岩祁这样,以如此蛮横又脆弱的姿态坦诚以对,毫无保留。 “我……” 白翊张了张口,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微哑。他原本想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想说“我有把握脱身”,但这些带着疏离意味的解释,在龚岩祁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扉下,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神明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龚岩祁紧攥成拳仍在渗血的手背。指尖微凉,试图抚平他紧绷的颤抖。 “我知道了…”白翊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他抿了抿干涸的唇,“以后…不会了。” 这算不上什么承诺,甚至连此时的意义都含糊不清,但听在龚岩祁耳中,却如同最有效的安抚药剂。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全然上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扣住白翊后颈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全身的重量稍稍倚靠了过去,额头依旧相抵,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对方安然无恙的方式。 两人就这样在斑驳的月光下,在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山林间,静静地依靠着。不远处救援现场的喧嚣,机械的轰鸣,都化为了模糊的余音,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 过了不知多久,隐约听到山洞那边传来庄延四处叫“师傅”的声音,应该是在寻他。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赤红狂怒已经褪去,只剩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眼白翊唇上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胡乱包扎后仍在渗血的手掌,眉心微蹙。 “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白翊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却暗藏关切。 “死不了。”龚岩祁闷声回了一句,不再看眼前的人,只转身朝着救援现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你没事就好。”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干涸的血迹有粗糙的颗粒感,带来干涩的心悸。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迷茫,耳尖上的粉红光斑悄悄隐去,不知方才有没有被龚岩祁发现,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救援工作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才彻底将岩洞的通道清理干净,那些试验设备也一一运送出来,冯永贵和两名研究员被押回警局进行审讯。胡玲玲受了极大的惊吓,且被注射了不明药物,但经过医疗队的紧急检查和初步治疗,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被转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龚岩祁带领警员们处理好现场的工作,便也忙赶回队里去审问冯永贵。回去的车上,龚岩祁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白翊则一直望着窗外的夜景,表情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先前在山上那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满地狼藉。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同时沉默着。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 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大家都还在为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忙碌着。龚岩祁先去医务室重新清洗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医生建议他缝合,却被他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所以最后只做了简单的包扎。 白翊静静站在医务室外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龚岩祁皱着眉忍受药水带来的刺痛,却一声不吭的样子,神明默默攥紧了掌心,最终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审讯室的方向。 包扎完毕,龚岩祁活动了一下缠满纱布的手掌,走出医务室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翊,他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道:“走吧,一起去会会审讯室里那个疯子。”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把他手腕上那个鬼画符包起来了。” 白翊微微一怔,静静地望着他,龚岩祁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我怕待会儿那家伙又发神经,伤到你。” 这句看似随意的解释,却让白翊心头渐渐平息的暖流再次汹涌澎湃。他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乖巧的跟在龚岩祁身后走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冯永贵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亢奋并没完全消退,尤其当他看到龚岩祁和白翊一同走进来时,虽然眼神闪烁不定,但似乎并不畏惧。他的右手手腕被厚厚的布料包裹,严严实实。 “冯永贵,”龚岩祁在对面坐下,声音冷冽,“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你杀的?” 冯永贵笑着开口:“龚队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魏医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龚岩祁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那是从永康医药加密文件中找到的,关于胡玲玲作为“特殊样本”的详细记录,“这些你怎么解释?魏蔓晴阻止了你获取胡玲玲这个‘完美样本’的计划,断了你的财路,所以你怀恨在心,杀人灭口!” 冯永贵似乎并不打算承认:“这些都是巧合,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巧合?”龚岩祁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那山洞里的非法实验室,那些用来给胡玲玲注射的‘NXT-7’催化针剂也是巧合?冯永贵,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赶紧坦白交代,别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冯永贵显然早有准备,他虽无法撇清与胡玲玲的关系,却在魏蔓晴谋杀案上咬死了“不在场证明”,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嘲弄。 龚岩祁的耐心正在被消耗,他清楚仅凭目前的证据,虽然能将冯永贵以非法拘禁和非法人体试验等罪名起诉,但若无法将魏蔓晴这条人命和他挂钩。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白翊忽然倾身上前,他目光锁定冯永贵,幽深又平静。 “冯永贵,”白翊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抚平了空气中的焦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手腕上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冯永贵下意识想摸被布料包裹的右腕,却因手铐的限制而放弃,他强装镇定:“什么印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翊并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用那种仿佛能引动人内心深处最隐秘回响的语调说道:“它能给你力量,让你感觉超脱凡俗,甚至…可以欺骗众人,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冯永贵的瞳孔忽然缩紧,呼吸略显急促,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白翊微微偏头,视线似乎可以穿透那层厚厚的布料,直视其下的符文:“这世间的能量自有其规则,凡索取,必付出。它给了你某些超能的错觉,让你能在监控下‘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我只好奇一点,你的代价是什么?是你的生命,还是你的灵魂?” “闭嘴!你懂什么!”冯永贵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脸上那伪装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近乎狂热的恐惧,“那是神迹,是赐予我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凡人?神迹?”白翊不由得笑了,毕竟这是今天听到的两个最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敛起笑意,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一丝怜悯:“利用邪术残害生灵,扭曲时空,也配称为神迹?你所信奉的那个家伙,不过是将你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当你的价值被榨干,或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你认为他还会庇护你吗?” “不可能!他承诺过我永恒,我为弑灵者奉献了一切!”冯永贵嘶吼着,眼神混乱,显然白翊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是害怕被抛弃的。 “弑灵者?……”白翊重复了这个名字,与龚岩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冯永贵与它们有关。 龚岩祁声音冰冷地接了话:“所以是‘弑灵者’给了你某种能力,让你在案发时制造了不在场证明。魏蔓晴发现了你利用胡玲玲做人体实验的秘密,阻碍了你的计划,你便结合那些弑灵者用非常规的手段杀了她,我说的没错吧?” “但你所信仰的人却只拿走了他想要的怨髓,之后便杳无音讯,就连你被警察羁押的时候都没现身搭救。”白翊还在继续刺激冯永贵,“可想而知,你所谓的‘神迹’,不过是用你这无知凡人作为诱饵的假象罢了。” 冯永贵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在白翊那看透一切的平静和龚岩祁咄咄逼人的压迫间摇摆。白翊的话击溃了他依赖已久的精神支柱,但其实那支柱内部也早已被蛀空,充满了背叛和利用。 内心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溃便接踵而至。冯永贵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是…是主祭大人,他说这印记的力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制造一个拥有我气息和形态的幻影留在原地,足以蒙蔽监控和普通凡人的视线……是主祭大人他…他说…可以助我一步登天……” 龚岩祁听了这话,不禁皱眉:“主祭?你是说…敬济堂?” 冯永贵眼神迷茫地点点头:“对,是敬济堂……” 龚岩祁又问:“你说的‘主祭’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 冯永贵:“我不确定,我见到的主祭大人一直都披着一件黑袍子,带着帽子,脸上还戴着一张黑金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吧。” 之前杀害周世雍和攻击白翊的人都是身穿黑色斗篷,看来这是敬济堂神秘人的统一着装,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是那个人怂恿你杀了魏蔓晴?” 冯永贵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是我…是我要杀了她,谁让她阻拦胡玲玲嫁给我表弟!那便是阻拦了我的实验计划!她该死!!” 龚岩祁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所以你就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她才不是无辜的!”冯永贵反驳道,“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她凭什么挡我的路!‘NXT-7’就差最后一步了,胡玲玲是最关键的样本数据,这时她非要跳出来搅局!” 龚岩祁板着脸:“细说你的作案经过。” 冯永贵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狰狞而混乱:“那天下午,我知道她又去了胡家,就在村口堵她,我跟她理论,让她别再多管闲事,赶紧让胡玲玲嫁过来算了,又能解决我表弟的婚姻大事,又能替她治病,一举两得。可是那女人她不肯,还说要报警揭发我……我一时气极了,就从后面用绳子勒住她脖子……”他边说边比划着,情绪有些激动。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道,声音压抑着怒火。 “她挣扎了一会儿,就没气了……”冯永贵皱着眉头,“我当时也慌,不知怎么的,耳边忽然响起村里孩子们唱的童谣,这倒是给了我灵感,所以我就…就去她家找了件红衣服给她穿上,把尸体扔进了后山那口古井里。”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将魏蔓晴杀害的经过,案件的杀人动机和过程已然清晰,龚岩祁强忍着现在就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继续问道:“我有一点好奇,魏蔓晴是如何知道你对胡玲玲的真正目的?” 冯永贵冷笑一声:“魏蔓晴她在到竹影村诊所之前,曾来我的公司面试过,那个聪明得可怕的女人,可能是那次在公司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其实她才是最有心机的。” 龚岩祁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联系,想了想,又问道:“你勒住魏蔓晴脖子的红绳是从哪儿来的?” 冯永贵道:“是主祭大人赐予我的,他说这绳子有灵性,能助我一臂之力。现在看来,主祭大人说得没错,红绳确实助我除了那多管闲事的女人。” 见冯永贵这会儿竟还一口一个“主祭大人”,龚岩祁不屑地冷笑着:“我倒是佩服你这愚不可及的虔诚,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却还感恩戴德。” 这话像是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旁边的白翊。他眼眸微垂,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似乎有些心虚。 是啊,对于龚岩祁这样的凡人而言,自己这所谓“神明”的存在,与冯永贵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主祭大人”,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都是超出理解范畴的“非人”,都需要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去信奉。他之前在山上的那句“算我求你”带来的悸动尚未平息,此刻又仿佛蒙上了一层现实的凉意,直击自己的心窝。 看来他,还是责怪自己的吧…… 然而,此时龚岩祁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他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翊的方向,声音低沉了许多: “不过……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冯永贵,看向了更深的远方: “毕竟,有时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但为了某个人,某些执念,飞蛾扑火……往往也变得情有可原了。” 不是为了虚无的力量,不是为了永恒的承诺。 而是为了……某个人。 白翊倏然抬眸,“为了某个人”这几个字,像带着灼热的火星,溅落在他刚刚泛起凉意的心底,瞬间点燃了心中藏匿的冰雪荒原。神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那震动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映照着罪犯扭曲的狂热,却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勾勒出一份始于卑微,终于隐晦的告白—— 小剧场: 凌晨三点,龚岩祁泡了杯特浓咖啡提神,香气弥漫整个办公室。 龚岩祁故意把咖啡杯在白翊面前晃过:“老神仙,真不尝尝现代人的续命神器?比你们传统的茶可带劲多了!” 白翊抬眼看了看杯中漆黑的液体:“浊气过盛,恐扰元神。” 龚岩祁坏笑着抿了一口,凑近了些:“你说你这么清心寡欲的,当年是怎么看上我这个凡人的?” 白翊当真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因为…你总能把清修变成闹市,再把闹市变成我的舒适区。” 龚岩祁:“那你是喜欢闹市,还是喜欢我?” “我喜欢……”白翊慢慢靠近,就在和龚岩祁亲密接触前突然笑着转头,抿了一口他手里的咖啡,皱眉道,“我还是喜欢草莓牛奶,加点儿糖就更好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掉马 审讯暂告一断落…… 审讯暂告一断落,冯永贵被带了下去,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浑身瘫软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叨着“永恒”、“神迹”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词语。 龚岩祁和白翊走出审讯室,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冯永贵虽然承认了杀害魏蔓晴的罪行,但关于“弑灵者”和那个神秘的“主祭”,似乎仍无任何头绪,他们站在走廊拐角简单复盘着目前的线索。 龚岩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略显沙哑:“‘主祭’、‘弑灵者’、‘敬济堂’……你觉得这个‘主祭’会不会是你们神域的人?毕竟他行事风格怪异,又能毫无踪迹地在你眼下作案,还对‘怨髓’执念颇深。” 白翊靠在走廊墙壁上,沉默了片刻:“‘主祭’之称,带有明确的信仰色彩,同时他又可以调动那些‘弑灵者’,想必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之前夺取怨髓都不会牵扯凡人,现在不知为什么要特意拉扯上一个冯永贵?” 龚岩祁皱了皱眉:“还有,魏蔓晴是怎么察觉到冯永贵要对胡玲玲下手的?她一个乡村医生,就算是曾经去永康医药面试过,但按理说是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机密。” 白翊沉吟片刻道:“或许,她也并非通过常规途径。之前胡玲玲不是说,她们听到了恐怖的‘歌声’,来自那片竹林。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的‘主祭’事先安排好的结果,他利用童谣给魏蔓晴和胡玲玲事先做出心理暗示,然后又让冯永贵按照歌词去杀人,最后把这一切归结为超自然现象。说不定就是他利用某些途径故意将永康集团的事散播给魏蔓晴知道,又让冯永贵误会魏蔓晴是因为窃取了集团的机密,这才造成了之后一连串的事件。” “也有道理。”龚岩祁点点头,他想起冯永贵供述中提到的,耳边响起的童谣和给尸体换红衣的行为,这明显带有仪式感,绝非普通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冯永贵明显是被利用了,他自以为是的为了集团的实验扫清障碍,实际上,他杀害魏蔓晴的行为只是那个‘主祭’完成提取怨髓的其中一环。”龚岩祁不禁疑惑,“可是,既然他想要提取怨髓,为何不亲自动手,反而要让凡人来替他杀人?” 白翊微微皱眉道:“因为‘怨髓’的收集需要灵魂强烈的怨念,魏蔓晴死前的恐惧以及不甘,还有那被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死状,都是为了最大化地催生和提取这种能量。若他亲自动手,则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包括之前的卢正南和林沫皆是如此。你还记得周世雍的怨髓吗?周世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周世雍的前世灵魂周明远是那样罪大恶极之人,他的怨髓却是代表纯善的绿色,说明他亲自动手远没有让凡人互相残杀效果更好,很有可能会让怨髓失效。”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龚岩祁不禁陷入短暂的沉默。案件的轮廓似乎清晰了许多,但背后牵扯出的黑暗却更加深邃。敬济堂,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慈善组织,其阴影下竟然藏污纳垢。 “看来下一步的重点,必须放在敬济堂上。”龚岩祁深吸一口气。 白翊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刚想开口劝慰几句,让他不要太着急,这时,从办公室出来的庄延一转弯就迎面碰到了他们。庄延顿住脚步,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他攥着手里的文件袋,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傅…白顾问…那个……就…就是……山上…那个……” 他今晚亲眼目睹了“白翊”在山上变身成“胡玲玲”的全部过程,这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巨大的困惑和好奇几乎要把他憋炸了,这会儿碰见两人,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龚岩祁看着自己徒弟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白翊,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随着案情的深入,接触到的超自然现象只会越来越多,白翊的身份也就越来越难以隐藏。 他沉吟片刻,与白翊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翊微微颔首,眼眸中皆是一片淡然,似乎了解他心中所想,也默许了他的决定。 于是龚岩祁开口对庄延说道:“去把晓骊,徐伟,程风还有张盛叫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庄延愣了一下:“哦…好,我这就去。” 不久后,小会议室内,被叫来的五人围桌而坐,脸上都带着疑惑,不知道龚岩祁紧急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龚岩祁和白翊最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叫大家过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难题,也关乎我们身边这一位…特殊的同伴。”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龚岩祁一字一句继续道:“其实,白翊他的真实身份,并非普通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或许你们会不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但我向你们保证,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我并没有和大家开完笑。” 龚岩祁转过头,看了眼白翊,继续道:“这位是……翼神,是因为一场意外流落人间的,神明。” 会议室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不像话。庄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脑子里瞬间回放出山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白翊变身成了胡玲玲……原来那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易容术,是…是神法?! 古晓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白翊,又看看龚岩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之前就觉得白翊美得不似凡人,没想到,还真不是凡人! 张盛彻底懵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茫然,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相比之下,徐伟和程风则显得镇定许多。徐伟摸了摸鼻子,默默低下了头。程风则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常。毕竟他俩是知情者,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神…神明?!”庄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看似和自己相距甚远的词,手颤抖地指向白翊,“所以…所以山上……白顾问你…变成了胡玲玲……那是…那是因为你是翼…翼……” 白翊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睛,背后一对巨大洁白,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羽翼倏然展开,瞬间占据了会议室的空间,美得不可方物。 “哇!……”古晓骊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吓人。 庄延和张盛直接看傻了,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而我们的翼神大人,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莹莹微光,此刻无需任何言语,那超越凡尘的姿态便已说明了一切。 羽翼很快收敛消失,白翊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令人神迷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龚岩祁看着大伙儿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我们之前经历的周世雍案、卢正南案、林沫案,以及现在的魏蔓晴案,背后都牵扯到一股隐藏在暗处,针对神明或者说利用神明力量的邪恶势力。那些诡异的阵法,还有冯永贵手上的‘弑神咒’,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和在坐的各位一起成立一个专案调查小组,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力量来帮助调查那些奇怪的案件,也…帮助白翊。但这件事仅限我们几人知晓,绝不能外泄。如果现在有谁无法接受,也可以选择退出,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庄延猛地站起来,脸上虽然还带着震撼,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师傅我跟着你!不管白顾问是人是神,他都是咱们队里的白顾问,我愿意相信你们!” 他说着,眼睛看向白翊,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敬畏。 古晓骊也立刻举手:“我也加入我也加入!能和‘神’一起办案,我这辈子值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小帅哥气质超凡脱俗的,原来真的是‘男神’啊!” 张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也点了点头:“…我也加入,我保证不会泄露半点白顾问的事情。” 徐伟和程风自然不用多说,龚岩祁看着眼前这些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询问。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笑了,他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今后就有劳各位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随着白翊的笑容和这句“有劳各位”,瞬间变得轻松自然。古晓骊第一个跳脱出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白翊,十分兴奋:“天啊,我居然和神明是同事,这说出去谁信啊!咱们这个小组这么特殊,必须得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 庄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嗯…叫‘神明护卫队’怎么样?” 张盛插嘴:“叫‘天神下凡专案组’是不是更直接点?” 徐伟无奈地扶额:“你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太中二了吧!” 古晓骊想了想:“要不叫‘翼神和他的小伙伴们’?” 这话一出,连一直神色淡然的龚岩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古晓骊同志,咱又不是要出道。” “龚队你不懂,一个积极上进的团名能带动团队气氛!” “但……这……那个……哎,算了,我不管,你们高兴就好。”龚岩祁无语。 白翊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滑稽的讨论,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这种被凡人毫无芥蒂地接纳,甚至试图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将自己包围的感觉,在他漫长而孤寂的神生里,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敬畏疏离,没有功利恩怨,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温暖,这感觉,确实还不赖。 就在这吵吵嚷嚷中,古晓骊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白翊身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男神,我刚才看到你右边翅膀上,好像缺了一小块……那是为什么呀?” 这话问得突然,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白翊身上。白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缺失的羽翼,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痛,是神力受损的象征,更是与那个将他暗算的背叛者之间无法磨灭的牵连。 “是我坠下神域的时候,被绞断的。”白翊默默说道。 龚岩祁听着他的话,心里一紧,他不想看到神明的脸上呈现落寞的神色,于是赶忙打断了白翊的话,声音温柔的开口道:“也可以说,是你从神域前往人间时,被星辰划过的印记。” 白翊抬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震颤,龚岩祁的话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那残缺羽翼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污,为他披上了星辰浩瀚的浪漫。 神明沉寂的心弦,就这样被轻轻拨乱。 散会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龚岩祁看着白翊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的神力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白翊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经过弑神咒的神力压制,他的确需要调整一下。 两人回到公寓,气氛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简单加热了一下放在餐桌上。 “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去睡觉。”他言简意赅,像是命令。 白翊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他吃东西的动作依旧优雅。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最终还是龚岩祁沉不住气,他放下手里没吃完的面包,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白翊。 “在山上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略显干涩。 白翊握着杯子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静静等着龚岩祁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想说,我是认真的。” 白翊抬起眼,对上龚岩祁灼热坦诚的视线,那目光热烈,烫得他心尖微颤。 “我知道。” 白翊轻声回应,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但我……” 他活了数千年,见证过王朝更迭,星河轮转,习惯了孤独与疏离。情爱之于他,是遥远而陌生的领域,是凡人短暂生命中最炽热也最易碎的烟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凡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更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将这样一份沉重而滚烫的感情,交付于他心上。 “但我……需要时间思考,我脑子很乱……” 龚岩祁看着他略显无措的脸,心中那原本以为被“拒绝”的失落,竟奇迹般地消散了。白翊没有用神明的身份拉开距离,也没有说一个“不”字,他只说“需要时间”。这对于一向清冷自持的他来说,或许已经是最温柔的回应。 “好。”龚岩祁赶忙应声,脸上甚至露出了笑意。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他不急。 他已经将最真实的心意剖白,剩下的,就交给他所信仰的神明—— 小剧场: 看着龚岩祁将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放在白翊面前时,庄延小声嘀咕:“所以……神也需要喝牛奶吗?” 古晓骊捂嘴笑:“你真不会抓重点!重点难道不是龚队看小男神的眼神吗?” 庄延恍然大悟:“哦!像猎人看猎物!” 徐伟摇摇头:“像饿鬼看食物才对!” 龚岩祁突然转头瞪着他们:“案子查完了?报告写完了?” 众人吓了一跳,忙作鸟兽散。 龚岩祁回过头看向白翊,瞬间又变得轻声细语:“再不喝,牛奶就要凉了。” 众人无语:明明是像大傻狗护食才对!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解 结案的工作繁杂…… 结案的工作繁杂而琐碎,如同将一地散乱的拼图最终归位。永康医药被彻底查封,牵扯出的非法临床试验网络也在进一步深挖中。岩洞实验室里的证据,以及从加密文件中破解出的隐藏数据,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辩解的铁证,将冯永贵牢牢锁定在法律的审判席上。 后续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龚岩祁和白翊又去了一趟竹影村。胡玲玲经过一段时间的住院治疗,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她出院后,一直在家中静养。 胡家院子里的草药味似乎淡了些,没有了魏蔓晴,也就再没了如此尽心的医生为胡玲玲诊治了。胡老六夫妇见到龚岩祁和白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谢谢”在不停重复着。 “快屋里坐,屋里坐!”胡老六忙不迭地将两人让进里屋。 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依旧盖着薄被,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惧,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看到有人进来,她先是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待看清是龚岩祁和白翊,眼神才渐渐安定,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玲玲,龚警官和白顾问来看你了。”胡母柔声说道,然后将泡好的茶端给两人。 龚岩祁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看着胡玲玲,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胡玲玲,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杀害魏医生和伤害你的那个坏人,冯永贵,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很快会被法律制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胡玲玲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硕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啊…啊…”声,双手急切地比划着。 胡老六在一旁哽咽着翻译:“她说……她没关系,魏姐姐能安息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当然。真相大白,凶手伏法,魏医生一定能够好好安息的,你放心吧。” 他顿了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将案子的最终结果,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总结告诉了胡玲玲一家,并且省略了其中那些涉及“弑灵者”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只说是冯永贵为了其公司的非法药物试验,盯上了胡玲玲的特殊病情,魏蔓晴医生发现了这件事,因为阻碍了他的阴谋而被杀害。 胡玲玲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艰难地拿起床头的纸笔,手依旧有些颤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魏姐姐…不让我…钱家。” 龚岩祁大概看懂了,点点头道:“没错,魏医生正是了解了冯永贵的意图,所以才阻止你嫁给钱大壮的。” 听了这话,胡玲玲泣不成声,继续写着:“她没说…和我……”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魏医生什么都没告诉你对吗?” 胡玲玲哭着点头,表情伤感哀痛。 “魏姐姐是好人。” 纸上的字迹稚嫩,却重若千钧。 等了一会儿,胡玲玲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认认真真地又写下一句: “谢谢你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龚岩祁,落在了他身后安静站着的白翊身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依稀记得在那个黑暗恐怖的山洞里,最后时刻发生的某些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己突然像是腾空一般被这个漂亮的警官“移”出了岩洞,至今她都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愿多问,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个漂亮的警官是费尽了力气才把自己救出虎穴的,所以,她对着白翊努力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白翊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也牵起一个淡淡地弧度。 胡母抹着眼泪,泣不成声:“要不是你们,我们玲玲就……魏医生她…她对我们家恩重如山啊……” 胡老六也在一旁默默垂泪,这个乡村糙汉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显露出为人父母最柔软的悲伤与感激。 离开胡家时,竹影村被笼罩在正午暖阳下,村口那棵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没有孩子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只有几个老人在悠闲地喝茶下棋,一片宁静祥和。 龚岩祁开着车驶离了村庄,公路蜿蜒绵长,车内很安静,龚岩祁的心情却并不平静。案子虽然结了,但留下的谜团和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那个神秘的“敬济堂”,那个戴着黑金面具的“主祭”,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弑灵者”…… “冯永贵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惆怅,“那个‘主祭’,他利用冯永贵的贪婪导演了这一切,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将弑神咒赋予一个凡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梳理着思路:“从周世雍,到卢正南,林沫,再到魏蔓晴……虽然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怨髓,《复神录》上那七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能从那上面入手……可是,他要怨髓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敬济堂这个基金会,水太深了,重要的是,至今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查出这组织的根源所在,”龚岩祁皱紧眉头,“表面上是慈善机构,背地里却干着这种勾当,真他妈的……” 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白翊的回应,往常这个时候,白翊即使话不多,也会给出一些分析或补充。龚岩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趁着车子转弯的间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白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山景,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白翊?”龚岩祁叫了他一声。 白翊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嗯?什么?”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案子的事。”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而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山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他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穿透车窗缝隙,带来隐约的鸣响。 “你没在想案子的事,”龚岩祁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翊,语气笃定,“你瞒不了我。” 白翊微微一怔,对上龚岩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声反问:“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期待。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说: “我记得……她是叫花云芷,对吗?” 这句话在白翊心里炸开,他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龚岩祁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他竟然精准地猜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盘旋的念头…… “你……”白翊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龚岩祁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比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包容,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看来,我是猜对了?”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微微一笑,“她是你错判的天罚,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案子结了,魏蔓晴在人间的公道算是讨回来了,但花云芷灵魂上那道错误的‘天罚’烙印还在。你终究不会放心,我可太了解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我不拦着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白翊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龚岩祁可能会劝阻,可能会担心,可能会用凡人的技巧撒泼耍赖不让他去冒险,毕竟之前他们因解除天罚这件事,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但白翊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甚至带着鼓励的一句“我不拦着你”。 白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阻止我?解除天罚并非易事,可能会……” “可能会陷入困境,我知道。”龚岩祁打断了他,他的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而温暖,“我知道你的职责,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也知道,你总想弥补。”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白翊因震惊而微微颤动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白翊,你给我听好了。你想去找花云芷的灵魂,想帮她解除那道错误的天罚,可以。我理解,也支持。但我有一个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你必须带我一起,无论去哪儿,不管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就像凡人对神明立下的,关于同生共死的誓言。 白翊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随即瞬间恢复了狂乱,如同擂鼓般狂烈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龚岩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固执的温柔。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炽热的坚定。 这个人竟然……懂他。 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责任,懂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颗从未停止伤怀的神心。 但他不阻止,不质疑,只是用近乎蛮横的方式,要求与他一同行进于风雨中。这种被全然守护的感觉,像汹涌的热流,冲垮了白翊的心墙。一种酸涩温暖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格,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想说“神域之事凡人不宜插手”,想说“前路莫测恐有性命之忧”,想说“这是我一人之责不该牵连于你”……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龚岩祁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最终,神明只轻唤了一句: “……龚岩祁。” “怎么了?” “我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受伤。” “……龚岩祁。” “我在啊。” “你也不要受伤。” “我又不会受到什么神力的反噬,我怎么可能受伤!” “……龚岩祁。” “嗯。” “其实……我或许不是个纯粹的神明,有时,我也会产生凡俗的念头,就比如现在……” 龚岩祁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近降温了,透过车窗的山风显得有些冷冽,白翊将车窗关上,望着远山的暗影,感受着身旁这人温暖的关心,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流淌,冲刷着他冰冷的血脉。 神明攥紧了手心,将那温热深深藏起,他深呼吸,转头望向身旁的人,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想说……今天很冷,我想…吃火锅了。” 龚岩祁无语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现在就去,鸳鸯锅怎么样?”—— 小剧场: 结案后的某个午后,白翊盯着龚岩祁桌上那杯奶茶已经十分钟了。 龚岩祁:“想喝就直说。” 白翊收回视线:“凡人的糖水有什么好喝的……” 龚岩祁把杯子推过去:“尝尝看,三分糖。” 白翊犹豫半天,还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却故作矜持:“嗯…尚可。” 龚岩祁憋笑:“下次给你点全糖的。” 白翊耳尖泛红:“我才不要!” 三天后,龚岩祁在办公桌上发现一张字条: “今天想喝草莓奶茶,全糖!” 龚岩祁笑着收起字条,转身就往外走,古晓骊问道:“龚队你干嘛去?五分钟后陈局要开会!” 龚岩祁甩着车钥匙:“去给翼神大人买糖水,叫陈局等我会儿。” 古晓骊:“……” 陈局:“???!!!”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锅 “到了,就这家…… “到了,就这家,听说味道特别正宗。”龚岩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他们家的鸳鸯锅,清汤是用山菌和老母鸡熬的,你应该会喜欢。” 白翊瞥了一眼窗外人声鼎沸的店面,微微皱眉:“凡间烟火气……过重了。”他还是第一次来店里吃火锅,之前都是跟龚岩祁在家里吃,或者跟警队的同事们一起团建的时候吃的,还真从没来过火锅店。 “哎呀,入乡随俗嘛翼神大人,”龚岩祁笑着绕到他这边,帮他打开车门,“保证不让你失望。再说,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想吃火锅。” 白翊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优雅地下了车,那姿态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走进店里,热浪混合着牛油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龚岩祁身边靠了靠。龚岩祁察觉到他细微的不适,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揽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引着他走向座位。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闻着就香?”落座后,龚岩祁把菜单推到白翊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白翊扫了一眼菜单上的图片,目光在“麻辣牛肉”、“爽脆黄喉”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移开,指向了“手工虾滑”和“田园蔬菜拼盘”。 “就这些?”龚岩祁挑眉,拿起笔唰唰又勾了几个,“来都来了,必须尝尝这个鲜毛肚,还有这黄喉,脆着呢,都是他家店的招牌!”最后,他当然也没忘记给白翊点了个红糖糍粑。 等锅底和菜品上齐,红白翻滚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龚岩祁熟练地涮着毛肚,七上八下后捞起来,放进白翊面前的油碟里,“尝尝,小心烫。” 白翊看着油碟里那片裹着蒜泥香油的毛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咬了咬。咀嚼了一会儿,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了好看的光芒,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龚岩祁在对面看着,心里不由得高兴极了:“怎么样,没骗你吧?重油重辣的美食其实还是有点儿意思的,对吧?” “尚可……”白翊咽下食物,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评价,但筷子却已经自觉地伸向了红油锅里的黄喉。 龚岩祁忍着笑又给他夹了几片肥牛,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边吃边闲聊着:“对了,说起来,关于花云芷灵魂可能所在的地方,我这几天也想了想。” 白翊抬起头,看向他,嘴角边还沾着一滴红油。 “你看啊,”龚岩祁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古井是案发现场,怨气最重,之前还有缚灵阵,可能性最大。但胡玲玲那边,是她放不下的牵挂,所以胡玲玲家也有可能。还有,她工作的村诊所,承载了她这辈子的信念……所以这三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更可能?” 白翊沉吟片刻,说道:“缚灵阵虽破,但井底连着藏尸岩洞,阴秽之气经年累积,对受天罚束缚的灵魂而言,如同泥沼,易陷难出。胡家……执念所向,但这是魏蔓晴的执念,并非花云芷。村诊所……”他顿了顿,皱了下眉头,“我觉得没可能。” “啊?你一句话把我三个猜测都否决了?”龚岩祁惊讶地瞪着眼睛。 白翊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我说的是事实,花云芷是被冤的巫医,当时同被贵妃害死的,还有竹影村古井下岩洞里的那具白骨,也就是贵妃拿来试毒药的宫女。现如今花云芷的转世魏蔓晴那么拼命护着胡玲玲,我想,或许也是有这样一份宿命羁绊在里面吧。更何况花云芷的故乡就是竹影村,所以她的灵魂也必定在竹影村中,而灵魂附着的物品,我想很可能对应着魏蔓晴生前的执念。” “魏蔓晴的生前执念?”龚岩祁想了想,“跟胡玲玲有关吗?” “不确定,但我也有些猜想,等明天我去队里找魏蔓晴的生前遗物验证一下。” “行,我陪你一起去。”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说,随即又笑嘻嘻地给白翊捞了一勺虾滑,“不过在那之前,翼神大人得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正说着,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旁边响起:“龚队长,白顾问,这么巧。” 两人抬头,惊讶地看到温亭正站在他们桌旁。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衬得他越发儒雅清俊,与这热火朝天的火锅店氛围颇有些违和。 “温律师?”龚岩祁确实感到意外,“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在他的印象里,温亭这种级别的精英律师,出入的应该是高级西餐厅或者私人会所才对。火锅店太接地气了,不适合他。 温亭微微一笑:“约了位客户谈事情,对方指定要吃火锅。”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品,尤其是在那滚红的辣锅上停留了片刻,笑道:“龚队长和白顾问也喜欢吃火锅?” “案子刚结,放松一下。”龚岩祁招呼他,“要不一起?” “不了,客户马上就到。”温亭婉拒了邀请,随即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说起来还是要恭喜龚队长,冯永贵的案子办得漂亮,证据链扎实,结案迅速。” 龚岩祁想起温亭是永康医药的法律顾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让温律师你‘从不败诉’的金色传说被打破了。” 谁知温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狡黠:“那也不一定,我是永康医药的代理律师没错,但我的职责是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冯永贵个人涉嫌刑事犯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自然不会为他做无罪辩护。既然不做辩护,那……自然也就谈不上败诉了。”他耸了耸肩,神态自若。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看向温亭道:“好个温大律师,真是…太鸡贼了!”这话带着熟稔的调侃,并无恶意。 温亭含笑接受了这个评价,正要再说什么,目光突然转向门口:“抱歉,我客户到了。” 龚岩祁和白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正朝这边走来。那女孩看到温亭,脸上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温亭看到坐在旁边的龚岩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住了,表情写满了惊愕。 “龚岩祁?!你怎么在这儿?”女孩的音调很高。 龚岩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表情同样有些意外和尴尬,他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白翊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女孩,然后看向龚岩祁,声音清冷无波: “不介绍一下吗?这位美女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女孩语速极快,直接把龚岩祁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好,我是他前女友!” “……?!” 话音落下,以这张桌子为中心,方圆几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亭眼神里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随即迅速转化为玩味的探究,目光在龚岩祁和那女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白翊身上。 龚岩祁则是彻底石化在原地,保持着半张嘴的姿势,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滴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尤其是当着白翊和温亭的面。他下意识地就去看白翊的反应,但嘴像是粘了502,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那女孩儿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似乎也意识到在众人面前这样有些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充满自信地瞥了眼龚岩祁,还挑了挑眉。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只有旁边几桌食客喧闹的聊天声和火锅中的咕嘟声作为背景,反而更衬得他们几个无比诡异。 最后还是温亭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那女孩温和地说道:“方小姐,我们先去预定的位置吧,边吃边谈。”他巧妙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那位方小姐对温亭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龚岩祁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这才跟着温亭走向餐厅里面预留的卡座。转身之前,她还扫了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翊。 待二人离开,桌前只剩下龚岩祁和白翊,龚岩祁讪讪地坐了下来,偷偷拿眼去瞟白翊,有些莫名心虚。只见白翊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在自己面前的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整个过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龚岩祁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个……”龚岩祁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解释,“她叫方芝怀,是我大学时候谈的,恋爱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只拉过一次手而已,根本都算不上前女友,真的!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就分了,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 “煮久了,还是有点儿老了。”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评价着口中的肥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龚岩祁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堵了回去。 白翊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龚岩祁,眼神清澈见底,似乎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 “红糖糍粑,什么时候上?” 龚岩祁愣了一下,连忙招手叫来服务员催菜。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翊平静的侧脸,心里跟毛肚一样七上八下的。 这家伙,真的不在意吗? 这顿火锅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当然,暗流涌动的似乎只有龚岩祁一个。 结账离开时,龚岩祁特意留意了一下里面卡座的方向,已经看不到温亭和的方芝怀的身影了。 回去的车上,龚岩祁几次想找话题,都被白翊用“嗯”、“哦”或者直接无视给挡了回来。直到车子停在警队停车场,白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才忽然转过头看着龚岩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问了一句: “那位方小姐……她吃火锅,也喜欢鸳鸯锅吗?” 龚岩祁:“……?”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白翊已经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留龚岩祁一个人对着方向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老神仙,到底什么意思啊??—— r小剧场: 回家路上,龚岩祁偷瞄白翊的侧脸第十三次。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说:“这家红糖糍粑确实不错,下次还带你去?” 白翊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嗯。” 龚岩祁:“那个…其实我跟方芝怀真的……” 白翊突然开口:“她吃火锅点毛肚吗?” 龚岩祁一愣:“啊?好像…不点。” 白翊:“那黄喉呢?” 龚岩祁:“也…不吃吧……她喜欢吃脑花。” 白翊点头:“嗯,很好,记得很清楚。” 龚岩祁刚松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的事我根本什么都没记住!” 白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芒星 办公室里,午…… 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龚岩祁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报告,眼神却早已失焦,手握住鼠标来来回回不知在点些什么。 “龚队?龚队!” 一个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龚岩祁一抬头,看见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桌旁,正叉着腰瞪着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您三遍了!”古晓骊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放,“这几份结案报告需要您签字。” “哦,哦,好。”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个……晓骊啊,我问你个事儿。” “嗯?您说。”古晓骊眨巴着大眼睛。 龚岩祁斟酌着用词,吭哧瘪肚半天才说道:“就是……怎么判断一个人他…有没有在吃醋?” 听了这话,古晓骊的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亮起来,脸上写着大大的“有八卦”三个字,她兴奋地悄声问道:“吃醋?谁吃醋?龚队,该不会是白顾问他……” “打住!”龚岩祁立刻板起脸,用笔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地否认,“瞎猜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是帮一个朋友问的,绝对不是白翊!” “哦…朋友啊……”古晓骊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全是“我都懂”的笑容,笑得龚岩祁一阵心虚。 “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赶紧说!”龚岩祁催促着。 “行行行,‘朋友’就‘朋友’。”古晓骊忍着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其实这吃醋嘛,表现可多了。比如:甩脸子,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龚岩祁在心里默默对照着白翊的行为,可惜这些表现他一个都没有,吃火锅的全程他都很正常,甚至都有些过于正常了。 “要么就是,故意不理人,玩消失,让对方着急。”古晓骊继续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这些也没有,那家伙甚至还主动说一起回警队查案子呢。 “再不然,就是找茬吵架,翻旧账,或者……偷偷关注对方和那个‘疑似情敌’的动向,表现得特别在意。” 龚岩祁:“……” 好像……也没有。白翊甚至没再多问一句关于方芝怀的事。 一条条对照下来,龚岩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似乎没一条能跟白翊对得上号。难道他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这儿纠结半天,纯属自作多情? 龚岩祁的脸色不自觉地垮了下来,连签文件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古晓骊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眼珠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呢,也有一些人,他吃醋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龚岩祁耳朵动了动,笔尖顿住,没抬头,但显然在认真听着。 “比如,他可能会表现得特别‘懂事’,特别‘通情达理’,绝口不提那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龚岩祁眼神一亮,嗯?这个……有点儿像了。白翊见到方芝怀之后的表现,确实“懂事”得有点过分。 “又或者,他会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工作,或者其他的正经事,显得特别专注,以此来麻痹掉心里那些郁闷的情绪。” 龚岩祁心里一动,没错!白翊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魏蔓晴的遗物和花云芷的天罚上,简直心无旁骛啊! 这么一想,龚岩祁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悄悄活泛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难道说……翼神大人其实是在意的?只是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这……真是神特么的含蓄! 他刚要开心起来,古晓骊又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话锋一转:“但是吧,龚队,这样的表现往往也不一定就是吃醋,这得因人而异。” 龚岩祁猛地抬头:“……啊?” 古晓骊耸耸肩,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有可能,他是真的觉得那件事无关紧要,压根没往心里去。或者,他觉得提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所以干脆不提。再不然……就是他其实没那么在乎对方,所以对方的人际关系,他根本无所谓。” “无所谓”三个字像三根毒针,狠狠扎在龚岩祁心上。刚刚升起的那点小雀跃瞬间被拍散,心情再次跌回谷底。 所以,白翊到底是哪种?是含蓄的吃醋?还是根本不在乎?! 龚岩祁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荡秋千的人,被古晓骊几句话推上去,又几句话拽下来,反反复复,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龚队,到底怎么了?”古晓骊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你是不是跟小男神闹别扭了?” 自打知道了白翊的身份,古晓骊就把对白翊的称呼从“小帅哥”变成了“小男神”,反正怎么都绕不开她小迷妹的本性。 “去去去!赶紧干活去!少在这儿瞎打听!”龚岩祁烦躁地挥挥手,把手里的文件塞给意犹未尽探听八卦的古晓骊,将这丫头打发走了。 其实说实话,他内心期盼白翊是在意,是吃醋的,这样的话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而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白翊那平静的表现,又让他十分的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他真的毫不在意。 想起这些,龚岩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苦大仇深的眼神几乎要把电脑屏幕盯出个洞来,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魏蔓晴的遗物准备好了吗?” 龚岩祁深陷在纠结里,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都没过脑子就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头也不抬地呛了回去:“催什么催!没看正忙着呢吗?!”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传入鼻息,龚岩祁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属于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起头。果然,脑子里一直在打转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龚岩祁莫名就觉得周遭空气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呃……白…白翊?!”龚岩祁瞬间从情绪漩涡里挣脱出来,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站起身,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讨好的陪笑,“是你啊……我…我刚没注意……那个,遗物是吧?早就准备好了,徐伟拿到小会议室了,随时可以过去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白翊的脸色,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多遍。 让你走神!让你胡思乱想!这下好了,他就算本来没生气,现在也一定也被你惹毛了!龚岩祁,你是白痴吧! 白翊看着他这副从暴躁到慌张无缝切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他并没有计较龚岩祁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静:“好,那现在过去。”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朝小会议室走去。 龚岩祁看着他那清冷挺拔,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背影,心里隐隐燃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又被浇熄了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小会议室,徐伟已经将魏蔓晴留在村诊所和个人宿舍的所有遗物整理好,放在了桌子上。东西不多,一个装着常用药品和简单医疗器械的医药箱,几本医学书籍和笔记,一些私人衣物,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上锁的木盒。 “祁哥,白顾问,魏蔓晴的东西就这些,都在这儿了。”徐伟说道,“我们初步检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有这个木盒子是锁着的,没找到钥匙。” 龚岩祁收敛心神,拿起那个木盒试着掰了掰上面的铜锁,锁扣很牢固:“看来得找工具撬开。” “不用。”白翊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把铜锁,一缕银光闪过,伴随着“咔哒”声,锁扣轻松弹开。 徐伟看得目瞪口呆,龚岩祁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自语:别说,神明的法术在这种时候可真是方便。 白翊无视了两人惊讶的目光,轻轻打开了木盒。盒子里铺着红色绒布,里面放着几样小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顶针,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干枯草药,还有一张折叠起来泛黄的信纸。 白翊首先拿起那枚顶针,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周身有微弱的银光闪烁,气流在隐隐盘旋。片刻后他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顶针上残留的念想很温暖,我想,是关于胡玲玲的。但这执念属于魏蔓晴,并非花云芷。” 他放下顶针,又拿起那束干枯的草药感应着:“这是安神的寻常药物,气息很淡,也没有强烈的灵魂执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轻轻将信纸展开,上面是魏蔓晴清秀的字迹,记录了一段关于梦境和诡异歌声的文字: “……又梦到了那片竹林,还有那口井。井里好像有人在唱歌,调子很古老,听不清歌词,却让人觉得悲伤。玲玲说她也能听见,她很害怕。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只是心里很不踏实。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不是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站在一口类似的井边,看着幽深的井水,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冤屈……是我想多了吗?还是这山村太过宁静,让人容易胡思乱想?”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也梦到了童谣?”龚岩祁凑过去看完上面的字,眉头紧锁,“这‘仿佛我不是我’,是什么意思?” 白翊没说话,将信纸翻过来,竟然看到信纸的背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停留在图案上,这一次,他感应的时间最长。龚岩祁能看到他周身那层微光渐渐增强,眉头也越皱越紧。 过了许久,白翊才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找到了,花云芷的灵魂碎片,跟这缚灵阵有关。” 他抬起指尖,一抹黑色流光从纸张上逸散出来,幻化到半空中,又逐渐消散。 “这是……”龚岩祁疑惑。 白翊看着那抹气息消散,叹了口气:“是弑灵者的残存碎片,之前古井上的缚灵阵看来不只是想提取井下白骨的怨髓。记得魏蔓晴尸体上那几道抓痕吗?我猜测,那是在她死后,弑灵者将她的尸体从井里抓起,为了让他们的‘主祭’大人提取怨髓的时候留下的。” 龚岩祁一惊:“这么说来,花云芷的灵魂就在井下?” 白翊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在七芒星所覆盖的地方,之所以一直没有在古井边探寻到,是因为被缚灵阵掩盖了气息,所以没有被我及时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蔓晴并非‘胡思乱想’,是花云芷残存的灵魂力量在无意识间影响了她,让她感知到了千年前的片段,或许当初花云芷也曾站在古井边,看着井底因‘试药’而死的可怜宫女黯然神伤。这恰好和现在的魏蔓晴与胡玲玲的故事交相辉映,所以灵魂产生了时空共鸣,甚至凭借冥冥中的联系,描绘出这个与她命运息息相关的阵法图案。七芒星‘缚灵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滋养怨髓,更深层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彻底禁锢花云芷的灵魂,防止她想起前尘,或者……阻止有人找到她。”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古井下找花云芷的灵魂?” 白翊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中:“我们需要回到古井,以这张信纸上的七芒星为引,结合我的神力,才有可能找到她。” 他说着,转头看向龚岩祁:“这个过程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第一次对抗缚灵阵的禁制,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强烈的排斥和冲击,至于凡人会遭遇什么,我不敢确定。” “我说了跟你一起。”龚岩祁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灼灼,“无论发生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r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办公室里的绿植自言自语:“你说他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基本上没碰红锅,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绿植:…… 龚岩祁:“还有他今早泡茶,给我泡的是普洱,自己喝绿茶……你说这有没有什么别的深意?” 徐伟路过:“祁哥,你跟绿萝聊啥呢?” 龚岩祁猛地转身:“没事!就……研究一下光合作用。” 庄延也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刚才问我,是不是最近队里有什么悬案搅得你心烦。” 龚岩祁瞬间紧张:“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觉得我脸色不好?关心我?” 庄延:“他说你今天早上签到的时候把名字签成‘白翊’了。” 龚岩祁:“……” 古晓骊跑过来:“龚队!我想到一个新的判断标准!吃醋的人会偷偷关注对方社交动态!” 龚岩祁扶额:“可是他连微信都没有……” 这时白翊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龚岩祁,该去现场了。”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回应:“好!马上!” 然后他回头悄声问其他三人:“我发型乱不乱?” 三人憋笑:“特别帅!” 白翊却在身后淡淡地开口:“你鞋带散了。” 龚岩祁赶紧蹲下身,一边系鞋带一边傻笑:哇!他连我鞋带都注意到了,他果然在意我!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大 再次站在那口古…… 再次站在那口古井旁,空气中难以散去的诡异阴冷依然存在,井口的红绳早已被清理干净,风经过竹林空隙发出声响,仿佛无数怨灵在窃窃私语。 白翊走到井边,拿出那张信纸,将它平铺在井口边缘。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古老的印结,口中开始吟诵晦涩的音律。 随着他的吟诵,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逐渐笼罩了整个井口。信纸无风自动,上面的七芒星仿佛有了生命,隐约透出微弱的暗红色虚光。 两束光似乎在相互试探,相互抗衡,井中开始隐隐有呜咽声传出,仿佛是被禁锢了千年的冤魂在回应神的召唤。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也时刻注意着白翊。他能看到白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渐淡,显然召唤被缚灵阵隐藏的灵魂不是件易事,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 突然,井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开来,将白翊的神力反向冲撞。白翊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后退了半步。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过来!”白翊低喝一声,阻止了龚岩祁,然后他猛地加大神力的输出,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强行压制住井底的那道红光。趁力量被压制的间隙,他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散发着圣洁气息的银赤色神血,滴落在信纸的七芒星图案中心。 “以吾之血,溯本追源!花云芷,魂归!” 神血滴落,纸上的图案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整个山林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尤其是面前的古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等了一会儿,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井口上方,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虚影逐渐清晰,化作一位身着古装,面容清秀却满脸哀愁的女子。她眼神迷茫地望向四周,最终定格在白翊身上。 “你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花云芷的声音虚无飘渺,隔阂着千年时光的薄雾。 白翊收敛神光,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和:“我是翼神白翊,花云芷,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记得生前的事吗?” “生前……”花云芷喃喃自语着,空洞的眼神逐渐被痛苦的记忆填满,“我记得……是贵妃!她忌惮太子,暗中以‘万殇蛊’毒害储君,却嫁祸给楚璃……我……我验出了真相,所以也被她……”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尽的冤屈与愤懑:“我本想禀明圣上,不料却遭贵妃灭口……她命人将我勒毙,抛尸井中,还污蔑我与楚璃合谋!翼神大人,我实属冤屈!” 白翊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波动的魂体,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花云芷,本神……当年误判你勾结刺客,谋害储君,对你降下了‘天罚’,令你魂魄承受千年桎梏,不得安宁,亦不得善终,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 花云芷的眼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翊:“天罚…竟是……竟是神明错判?!”千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她魂体震荡,几乎要溃散开来。 “是,是本神的错。”白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本神将为你解除天罚,还你清白与自由,你可愿意?” 花云芷的灵魂飘渺了一瞬,然后再次凝聚成型,她眼含热泪地点点头:“自然愿意。” 于是白翊不再多言,双手张开,将审判之羽和黑羽同时幻化在手掌心,羽尖刺破手心,银赤色的神血勾画出倒垂之羽。 白翊低声吟诵:“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他念诵解除天罚的法咒,一道道缠绕在花云芷灵魂之上的黑色雾气,在温润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之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花云芷感觉灵魂深处那沉重了千年的束缚骤然一轻,她眼中的痛苦渐渐散去,抬起头望向白翊,盈盈一拜:“多谢翼神大人还我清白……” 紧接着,她的魂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如同即将羽化的蝶,她转过头最后看了眼这片承载了她几世悲欢的竹林,目光仿佛可以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和她命运轨迹重合的魏蔓晴,也看到了那个被魏蔓晴拼死救下的胡玲玲,仿佛了却了她当年没能救下那试药宫女的遗憾…… 花云芷的嘴角,泛起一丝释怀的微笑。她的灵魂彻底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盘旋上升,在竹林间闪烁跳跃,最终融入天际,向着无尽的远方飘散而去。 终于又解除了一道错误的天罚。 然而,就在花云芷灵魂消散的瞬间,白翊身体猛地一颤,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那温润的神光骤然熄灭。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白翊!”龚岩祁一直在身后密切关注着他,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将他揽入怀中。 “撑住,我们马上回家!”龚岩祁心疼得无以复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将他冰凉的身体暖热。他知道每次解除天罚都会给白翊带来反噬,所以早就做好准备来带他的神明回家。 他正准备将白翊打横抱起,尽快离开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就在这时……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猛地从白翊口中喷涌而出,毫无预兆地溅了龚岩祁满胸满怀。那血色刺目惊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龚岩祁惊讶至极,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怀中人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银赤色,巨大的恐慌如同寒气扑面,令他浑身发冷,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别吓我!白翊!”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那血根本止不住,反而将他自己的手也染得一片猩红。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全身的感官细胞,比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次的反噬会这么严重? 就在龚岩祁因白翊突然吐血而方寸大乱时,身后那口刚刚平息的古井,突然再次剧烈颤动起来,浓稠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井口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伴随着尖锐的嘶嚎从井中涌出。 是弑灵者! 它们倾巢而出,带着滔天的恶意与杀气,目标明确,正是神力耗尽虚弱不堪的翼神大人。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龚岩祁目眦欲裂,暴怒瞬间压过了恐慌。他一手紧紧抱住白翊,快速闪躲。然而,弑灵者速度太快,一只体型尤为庞大的弑灵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龚岩祁的视觉死角,利爪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他的背扑过来。 龚岩祁只顾着护好怀中的人,对背后的偷袭浑然未觉,就在这时,原本气息奄奄的白翊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充满圣光,他用尽最后的神力,展开了那对圣洁而巨大的羽翼。 羽翼的银光形成屏障,包围着龚岩祁,挡下了他背后的弑灵者。然而,白翊实在太虚弱了,神力枯竭,反噬加剧,那屏障的光芒微弱得可怜。 “噗嗤……”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弑灵者的利爪没能碰到龚岩祁,却狠狠地抓在了白翊的右侧羽翼上,原本就残缺了一半的地方,此刻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赤色的神血瞬间喷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神羽,令人触目惊心。 “呃啊!”白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刚刚展开的羽翼无力地垂落下去,伤口血流如注,将龚岩祁后背的衣物也迅速浸湿。他眼睛沉沉地闭上,头靠在他的肩膀,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翊!!!” 龚岩祁眼看怀中的人胸前衣襟的血迹还未干,背上羽翼又添了新伤,神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这一幕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凌迟着龚岩祁的心。 心疼、恐慌、愤怒……种种情绪一齐在他心中迸发。他的眼眶赤红,就像猛兽一般,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你们这些鬼魅妖魔……都该死!!!” 他轻轻将昏迷的白翊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然后猛地站起身,面对身后的弑灵者,他毫无惧色,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警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出数道血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泥土上,绽开出悲愤的花。 “杂碎们!”龚岩祁怒吼着,随手折断一根竹枝,沾染上自己的鲜血,然后转身冲向那些肮脏的弑灵者,竹枝仿佛化作一柄利刃,在他手上披荆斩棘,向那些黑影奋力攻击着,每一次挥击都几乎用尽了全力。 凡是被他鲜血沾染到的弑灵者,无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龚岩祁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神,在黑色的暗影中左冲右突,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鲜血从他手臂的伤口不断渗出,散发出的气息无一弑灵者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弑灵者在龚岩祁染血的拳头下惨叫着消散时,整个竹林终于恢复了平静。龚岩祁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皮肉翻卷,鲜血仍在流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踉跄着转身,快步回到白翊身边,再次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看着怀里的神明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眼,唇边干涸的血迹,以及羽翼上那道狰狞的抓痕,龚岩祁的心疼得几乎要碎裂开来。他伸出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极其轻柔地拂开白翊额前被汗水和血水黏住的银白色发丝。 他的神明,为了守护凡灵,为了守护他,竟被伤至如此…… 无边的痛惜与爱怜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郑重的,带着无尽的虔诚之意,轻吻上白翊的额头。 就在唇刚刚触碰到他额头沾染的一滴血珠时,属于神明的血液顺着唇瓣的缝隙,悄然渗入了龚岩祁的口中。 这一刻,龚岩祁只觉得左胸口一阵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然印在了心脏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那早已破损染血的衣襟之后,在他左胸口的皮肤上,一个精美的金色图纹正凭空浮现。 “这是……?!”龚岩祁惊愕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金色图腾。 图纹在完全显现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盛大的金色光芒,光芒纯粹而温暖,也带着满满的神圣与威严,以龚岩祁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竹林中的阴霾与秽气仿佛被圣水洗礼过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透彻,宛如神迹降临! 竹林间呜咽的风声戛然而止,一股温和有力的清风不知从何处而起,拂过整片山林。风过处,万千竹叶齐齐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竹叶上残留的露珠也随着金光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美景。 原本阴霾的天空,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澄澈蔚蓝,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与金色神辉交相辉映,辉煌而壮丽。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龚岩祁胸口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破云而出,叫人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这恢弘的金光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洗礼,将整片天都照亮了。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光芒渐散,收敛于龚岩祁胸口那片图纹之中。图纹的颜色渐渐黯淡,然后消失,重新隐于皮肤之下。 风停了,竹叶静默,天空依旧澄澈—— r小剧场: 深夜小巷,三只弑灵者将两人围住。 龚岩祁:“让我来,我的血能克制它们。” 白翊展开羽翼:“退后,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龚岩祁:“没事,就划破点皮,让我试试新战术。” 白翊皱眉:“非要失血过多晕倒你才高兴?” 弑灵者A张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意思是:那个…打不打啊到底? 龚岩祁像是完全没听见:“我这次准备了葡萄糖,晕倒不了!” 白翊冷笑:“凡人就是爱狡辩!” 弑灵者B尴尬地挠挠头,也呜呜着: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夜宵再回来? 龚岩祁:“你看它们哼哼唧唧的,让我弄死它们!” 白翊羽翼一展:“休想逞英雄!” 龚岩祁转身躲开:“我血厚,连你我都能救下,别提这几只小小的弑灵者了!” 弑灵者C跟弑灵者A呜呜着:老大,他们好像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三只弑灵者蹲在墙角画圈圈,到底还打不打了……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亵渎 还未弄明白刚刚…… 还未弄明白刚刚的奇景源于什么,龚岩祁却来不及多做思考,他眼睁睁看着白翊在自己怀中失去意识,刺目的银赤色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从未见过神明如此脆弱的样子,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严重,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星尘消散。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疯掉。 “白翊!白翊!你醒醒!”龚岩祁声音嘶哑,徒劳地轻轻拍打白翊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但回应他的却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弑灵者虽已暂时退去,但阴气未散,必须立刻带他离开!龚岩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思考安全的去处。 医院?不行,凡人医术救不了神明,去了也没用。 家里?也不行,之前白翊解除天罚之后顶多睡个几天就好,但现在他又受伤又吐血的,情况太严重了,干等着不是办法。 要不然…… 断龙山! 这个念头猛地跳入龚岩祁的脑海,记得白翊曾经说过,断龙山有上古禁制,弑灵者无法靠近,对神明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庇护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面是不是也有可以助他恢复神体的东西? 想起这些,龚岩祁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白翊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怀中抱着的只是一团破碎染血的羽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沉着冷静,抱着白翊,脚步坚定地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子奔去。 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蜿蜒成一条断续的血线,但他却浑然不觉。胸口的衣襟被两人的血浸透,黏腻而冰冷,唯有左胸口方才浮现金色图腾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感,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给予他唯一的支撑。 将白翊妥善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看着他毫无生气的侧脸,龚岩祁的心脏疼得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赶紧发动车子,飞速朝着断龙山的方向疾驰。 出发前,他还从车里的储物箱找出之前温亭给他的那个护身符,放进口袋里。前两次上断龙山,他几乎被无形的力量折磨得昏死过去,但这一次他绝不能倒下,因为能救白翊的只有他了。 车子刚驶入断龙山的区域,熟悉的眩晕感和压迫感再次袭来,一直冲击着龚岩祁的神经。他紧咬着下唇,想依靠剧痛来保持清醒,甚至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也不松口。 本以为要依靠自己强大的支撑力才能上山,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虽然还是浑身难受,但似乎……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是因为护身符吗?还是…… 他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左胸口,那里虽然已看不到图腾,可还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仿佛在与山间的禁制进行着某种微妙的抗衡,减轻了他身体的负担。 无论如何,此时他不敢分心,既然身体承受得住,那便趁机再开快一些,多耽搁一秒,白翊就会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车子行驶到距离山顶还有几百米的位置,甚至已经能看到那古朴建筑轮廓的时候,车子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无力地呜咽,随即便熄了火,无论龚岩祁如何尝试都毫无反应。 “操!”龚岩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气愤至极。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翊,神明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真的不能再等了!于是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抱着白翊徒步上山。谁知,他刚想推开车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后视镜里的景象。 车后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态不定,仿佛由浓稠的雾气凝聚而成,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轮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龚岩祁心一惊,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是它们!和上次他在车里等白翊时,出现在车后座的那些黑影一模一样!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弑灵者的同伙,还是其他的邪祟? 冷汗瞬间浸透了龚岩祁的背,他现在状态极差,手臂受伤,体力消耗巨大,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重伤垂危的白翊。如果这些黑影此刻发动攻击,他或许根本毫无胜算。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身旁的神明,全身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是拼死一搏,还是……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些黑影只是慢慢靠近,在车后方静静地伫立了片刻,然后那些雾气便开始蠕动。它们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而是慢慢悠悠地,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车尾。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龚岩祁彻底惊呆了。 只见那几个黑影在车尾站成一排,竟然齐齐伸出类似手臂的部位,抵住了车子,然后开始一起用力…… 车轮缓缓转动,车子开始在路上行进,这些黑影它们竟然……在帮忙推车?! 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黑影,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推着他抛锚的汽车朝着山顶的方向前进? 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着山顶移动。黑影们依旧沉默着,但是动作协调一致,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庄严的仪式。 龚岩祁不太敢贸然动作,只是怔怔地坐在驾驶座上,甚至忘了去掌控方向盘,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外面那些模糊摇曳的雾气,心中充满了疑惑。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昏迷的白翊,又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热的左胸口,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油然而生:这一切,是与白翊有关,还是与自己有关?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在诡异黑影的推动下,抛锚的汽车就这样被一路“送”上了断龙山顶,稳稳地停在了那片荒废古宅的大门前。 突然车子的推动力消失,龚岩祁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车后的那些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缓缓消散在了浓郁的山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顶一片寂静,风吹过古老屋檐发出隐隐的呜咽声。龚岩祁来不及细想这超乎常理的一切,既然到了山顶,他忙再次抱起白翊,推开了那扇沉重而斑驳的古宅大门。 踏入古宅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预想中的阴森之感并未出现,相反,龚岩祁在这古老院落里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与祥和。 宅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剥落的壁画,结网的檐角,荒草丛生的石阶。可是这些却奇异地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仿佛这里的时光只是暂时沉睡,而非腐朽。月光透过尘污的窗棂洒落进来,非但不显得恐怖,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龚岩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莫名心安。似乎在这里,白翊才是真正安全的。 龚岩祁抱着白翊穿过荒草蔓生的前庭,踏入古宅的正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正中央矗立的一块青黑色石碑吸引了。 石碑古朴沧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逆鳞之证,天罚昭昭。 龚岩祁心头一惊,原来这就是白翊每次来此,通过鉴真镜追寻真相时的地方吗?一股混杂着心疼与爱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神明,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却依然为了一个个千年前的冤魂,为了心中的公正,不惜代价来此还原真相,也给自己招来无尽的天罚反噬。 他不再多看那石碑,抱着白翊快步走向旁边一张古朴雕花木榻,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安置上去,让他躺好,尽量避免压迫到背后那对无力收回,依旧在缓缓渗血的巨大羽翼。 洁白的羽毛被污血黏连在一起,失去了往日圣洁的光泽,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龚岩祁看得心脏都开始抽痛。必须先给他止血,因为神明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在这荒废的古宅里想找到些清水来清洗那些逐渐干涸的血迹。正厅里的物品一目了然,似乎没有能利用到的,于是龚岩祁快步穿过正厅向后院探去。一推开后院的门,他简直目瞪口呆,这古宅的后院极大,似乎与山顶想接,院落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池塘。 古宅明明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但这池塘的水却异常清澈,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甚至还隐约漂浮着如同萤火般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吸入肺腑,竟让龚岩祁因疲惫而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这水绝非寻常! 龚岩祁忙在后院找到一片宽大的树叶,卷成容器,舀了满满一捧池水,然后快步跑回白翊身边。他单膝跪在榻边,用布料蘸着那清冽的池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翊羽翼伤口周围的血污。 突然,奇迹发生了。当那蕴含着灵气的池水接触到伤口边缘的瞬间,原本一直渗出的银赤色神血竟真的止住了,不仅如此,那翻卷的皮肉边缘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确确实实是正在愈合的迹象。 龚岩祁心中狂喜,不敢怠慢,继续用池水小心擦拭。随着污血被洗净,那洁白的羽翼开始散发出淡淡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原本因重伤而无法收敛的羽翼,此刻光华流转,渐渐化作点点星辉,慢慢缩小,最终融入了白翊的体内,只留下背部光滑的肌肤,以及一道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略显狰狞的疤痕,是刚刚替他挡下的,那道被弑灵者利爪抓伤的痕迹。 这池塘里的水果然蕴含着强大的治愈能量,看来这次断龙山是来对了! 白翊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点血色,龚岩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但是看着他身上依旧沾染许多血迹,以及那被鲜血浸透,早就变得硬邦邦的衣服,龚岩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如果能让他全身浸泡在池水中,是不是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龚岩祁心中滋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将白翊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后院那方神奇的池塘。 站在后院池塘边,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龚岩祁低头看着怀中神明精致却脆弱的容颜,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出于即将“冒犯”的紧张,更是源于一种深沉的疼惜。 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白翊染血衣襟的扣子时,龚岩祁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又慢慢睁开,眼中无杂,只剩下纯粹的信念。 一颗,两颗扣子剥落,染血破损的衣物被一件件轻柔地褪下,露出神明如白玉雕琢般的身体。月光毫无阻隔地洒在那片肌肤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斑驳干涸的血污更衬得他身躯的纯净无瑕,美得令人惊心动魄,难以呼吸。 龚岩祁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颊滚烫,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亵渎那份神圣。待衣服全都除去,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坦诚相对”的白翊,一步步走入清澈的池水中。池水微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包裹着全身。水波荡漾,那些萤火般的灵气光点仿佛有意识似的,纷纷向着他们汇聚而来,萦绕在周身,将白翊衬托得如同沉睡在星河中的神祇。 龚岩祁不敢“亵渎神明”,所以他自己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合衣入水,让神明靠在自己怀中,稳稳拥他在水中,时不时用手捧起池水,轻轻浇洒在白翊的肩头,让水流浸润那些可恶的血迹,只见他身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淡化,白翊微蹙的眉心似乎也慢慢舒展开来。 龚岩祁微微低头,看着白翊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触碰着手心那温软的皮肤,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凑近神明的耳畔,用极轻极哑的声音低语着: “抱歉翼神大人,信徒……僭越了,等你醒来若要降罪,我绝无怨言。所以,你要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说着,他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冰凉的身躯更紧地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受伤……你看你,又骗人……神明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等你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怎么办,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低沉而真挚的告白,混杂着水声潺潺,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下。是凡人对神明最虔诚的祈祷,也是最悖逆的痴念。 龚岩祁左胸口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金色图腾,在无人可见的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仿佛在与沉睡的神明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r小剧场: 黑影甲从墙角探出半个雾状身子:快看快看,他把人抱进池子里了! 黑影乙激动地扭曲成波浪形:我就说这家伙胆子够大吧,看,进展多快! 黑影丙谨慎地缩在角落:可是他脱神明的衣服……算不算亵渎? 黑影甲拍打着黑影丙:你懂个屁!这叫紧急救治! 黑影乙扭成了心形:他看神明大人的眼神好温柔啊…甚好,甚好…… 黑影甲:快听快听!他在说情话! 黑影丙: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这样偷看是不是不太好? 黑影甲理直气壮:我们是在守护!万一有宵小之辈来打扰他们怎么办? 黑影乙突然警觉:散了散了!神明大人的手指动了! 紧接着,三道黑影迅速融进夜色,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告白 断龙山的夜格…… 断龙山的夜格外深沉,龚岩祁保持着环抱白翊的姿势,浸在灵气氤氲的池水中,身上的伤痕也开始慢慢愈合。他起初还强撑着精神,目不转睛地守着怀中的人,生怕他有任何闪失。但连日来的惊心动魄与失血过多的虚弱,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被这富有灵气的池水一泡,疲倦感瞬间袭来。 于是,龚岩祁听着白翊在他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身躯一点点回暖,最终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支撑住,就保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是被脸颊上轻柔的暖意唤醒的,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透过古树枝桠洒下的晨曦光芒。原来天已经亮了,他们就这样在池水里过了一夜。 意识清醒之后他赶忙低头确认怀中人的状况,见白翊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润泽,甚至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嫩,唇色也恢复了一些,不再总是惨白无血色。 神明好看得有些过分,龚岩祁几乎要看痴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仿佛抱着的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在画中的仙人。 然而,当微光洒落在白翊紧闭的眼睑上时,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龚岩祁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与虚弱,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他先是望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辨认这陌生的环境。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上。 四目相对,周围空气一瞬间静止。 白翊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愕取代,因为他感知到了自身所处的境地,周身浸泡在微凉的池水中,脸颊紧贴着的温热胸膛,手臂环抱着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皮肤与龚岩祁的衣物之间毫无阻隔的触感…… “!!!” 眼睛突然瞪大,一抹绯红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然而身体一动却立刻牵扯到背部刚刚愈合,但还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 “别动!”龚岩祁的心一紧,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你背上的伤才刚好一点,别乱动,小心裂开。” 白翊瞬间僵住,不再动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龚岩祁胸膛传来的心跳,与自己此刻“坦诚相对”的窘迫境地交相辉映。神明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眼前这人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紧张:“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古井边,强行解除天罚后神力反噬带来的剧痛,他控制不住心脉的震颤,吐了一口血,紧接着,是为龚岩祁挡下弑灵者利爪时羽翼传来的撕裂感,之后脑中便是一片混乱,陷入了虚无的黑暗。 龚岩祁看着白翊脸上难得一见的“慌乱”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动,连忙开口解释:“你昨晚伤得很重,昏迷不醒,血流不止。我没办法,只能带你来断龙山试一试,因为我记得你说过这里对神明来讲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清澈的池水:“没想到这古宅后院池塘里的水这么神奇,真的能让你的伤口愈合,你的衣服被血全都染透了,还包裹着伤口,我想让你尽快恢复,只好自作主张帮你脱掉了……对不起,情况紧急,是我冒犯了。”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翊的神色,心脏悬在半空,生怕看到神明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或震怒的情绪。 然而白翊只是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神力流转,还有背部伤口传来的温热,他明白龚岩祁并没有说谎,若不是这池水神奇的治愈之力,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救治”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为情。 他抿了抿唇,耳根的红晕鲜艳欲滴,白翊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却还是略显窘迫:“没…没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开口道,“这是‘涤尘泉’。” “涤尘泉?”龚岩祁当然没听说过,但莫名觉得这名字起得很贴切。 白翊微微点了点头:“这水与断龙山灵脉同源,而断龙山自古便是龙族的根基,所以山脉上的泉水蕴含清灵之气,对修复神体净化污浊有奇效。” 说着,他目光转向龚岩祁,落在他发白的手臂伤口上,因龚岩祁身上还穿着衣服,所以伤口被布料紧紧贴着,只从衣服破口露出里面的皮肉,白翊不禁微微皱眉:“你的伤……” 龚岩祁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你看,泡了这一夜灵气之水,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他还随意动了动胳膊,灵活自如。 白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记得昏迷前,他隐约看到龚岩祁如同疯魔般与那些弑灵者搏杀的样子,也恍惚记起他抱着自己时那颤抖的手臂。这个凡人,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真是个执着的傻子。 “那些弑灵者出现得有些蹊跷……”白翊转移了话题,眉头微蹙,“花云芷的灵魂已被解除了天罚,并且缚灵阵亦破,按理说它们不会再聚集于古井周围,不知道为什么会埋伏在那里。” 龚岩祁也敛起笑容:“我也觉得奇怪,它们好像是专门等着你解除天罚后最虚弱的时候出来攻击你的。” 白翊想了想,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并非因花云芷或缚灵阵而来,而是被‘天罚解除’时泄露出的某种能量吸引。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能有人早就预知了这一切,算准时机,在我力竭之时想置我于死地。”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头一紧:“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你意外跌落神域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不清楚。”白翊摇了摇头,“这次解除天罚的反噬也比前几次更严重,我能感受得到。” “连你都不清楚的话……”龚岩祁不禁更加担忧了,就在这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白翊,”龚岩祁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昨天你昏迷后,我亲……呃,我碰到你额头的血,然后这里突然很烫,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还发出了很强的金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翊有些震惊:“金色印记?是什么样的?” “就是……”龚岩祁努力回想着,试图描述得更加贴切一些,“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图案,感觉像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有锁链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 听了这话,白翊死死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皱,似乎在脑中思考着。突然,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我…我脑子里好像隐约有段很久以前的记忆,特别混乱……但我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地刺痛他的大脑。漫天纷飞的光羽,模糊的背影,震耳欲聋的吼叫,刺鼻的血腥气,还有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数的声音和影像在脑海中交织盘旋,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疼……”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瞬间又开始苍白,额角还渗出细小的汗珠。 龚岩祁吓坏了,连忙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焦急地安抚道:“白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别强迫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兴许等你神力恢复了就会记起来的,放松,放松。” 在龚岩祁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安抚声中,白翊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那些影像和声音的碎片慢慢沉寂,他靠在龚岩祁怀里深呼吸,努力将体内的神力恢复平顺。 缓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开口道:“我似乎是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每次解除天罚之后,其实我脑中都会闪过一些画面,很奇怪,很陌生,我没办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甚至醒来之后还会渐渐遗忘,我总觉得,我好像是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些案件的发生……” 龚岩祁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没关系,等你好了再慢慢回忆,案子咱们也慢慢查,不急在这一时。” 池水微漾,晨曦静谧,经过这一番情绪的剧烈波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尴尬,多了一丝依赖。 龚岩祁看着怀中人完美无暇的侧脸,还有他背上那道为自己而留下的疤痕,心中那澎湃的激荡再次涌上心头,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道:“白翊,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你听好。” 白翊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我喜欢你。”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不是凡人对神明的崇拜,只是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握着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我是凡人,寿命短暂,跟你比起来如同蜉蝣一般。我也知道神人之别,难如登天。但是……”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叹了口气:“看你一次次的受伤,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了,就快疼死了……” 龚岩祁的话带着足以灼伤天地的温度,猝不及防闯进白翊心中。面前这双炽热坦诚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神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接受还是拒绝? 他似乎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不敢轻易触碰凡人情意,怕自己这漂泊不定危机四伏的命运,最终会伤了这颗赤诚的心。 但若拒绝……白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因为神明从不会说违心的话。 见白翊久久沉默,龚岩祁心中忐忑极了,其实他心里明白,神明有他的坚持,有他的考量。所以,龚岩祁急忙又说道:“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低沉下来:“我知道我是在……不自量力,但你放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难。” 就在这时,白翊却忽然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龚岩祁……” “嗯?”龚岩祁立刻回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白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清澈的水波上,语气里带着微微嗔意:“你们凡人表白,都需要说两次吗?” “啊?”龚岩祁一愣。 “这些话之前在竹影山……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当时虽然情况混乱,但那句“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却如同烙印一样刻在白翊的心里,深切炙热,不管何时回想起来,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龚岩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他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难为情,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认真解释着:“那次我是气疯了,我怕极了,我…我甚至都没敢看你的眼睛。但这次……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你的。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白翊心尖都在发颤。他蜷缩指尖,感受到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秘悸动在心中回响。 他何尝没有触动?可是……他想起自己残缺的羽翼,想起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弑灵者,想起自己坠落神域的谜团。前路凶险未卜,他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承诺一个凡人未来? 神生漫长,他见过太多红尘痴恋转瞬成空,便更害怕自己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终究会连累这个可怜的凡人一同沉没。 不敢答应,是怕最终伤他更深。 白翊的沉默,龚岩祁看在眼里。他只是将怀抱稍稍收紧,将神明拥在怀中,于他耳畔轻声叹息道:“没关系,你不用自我纠结,我只想要你自由自在地待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他的包容和理解像最温柔的水流,悄然浸润着白翊冰封的心。龚岩祁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还有泛着粉色的白皙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浸在水下那若隐若现的紧实胸膛……经过一夜的灵气滋养,白翊恢复了不少神力,肌肤相贴的温暖触感变得无比清晰诱人。 龚岩祁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怀中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情此景,若是毫不动情,那才真是不正常。 于是…… 原本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白翊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浓烈的绯红色从脸颊到脖颈,再到白皙的胸膛,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有些犹豫着开口道: “你……把枪收起来……” “啊?”龚岩祁一愣,回头看向岸边,“我昨天下水前已经把警用装备都放在那棵树下了。” 白翊看着他那一脸“正直”的茫然,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咬着下唇,瞄了眼水面之下,然后几乎是用了三千多年神生之中最大的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那个,是…另一支……” “……” 空气死寂。 龚岩祁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白了好几秒。紧接着,他的脸也瞬间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抱歉……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毕竟…早上嘛……” 白翊眼神飘忽躲闪:“所以现在能收了吗?” 龚岩祁喜欢看他这羞赧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歪了歪头,一脸痞气地笑着说:“这把枪比较叛逆,不听我的话,要不你亲自跟他说说?” 眼看龚岩祁恢复了往日里不要脸的模样,白翊恼羞成怒,指尖突然亮起一抹银白色微光,手心向下用力一拍水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掀起一道水浪,浪花将龚岩祁托起,翻滚着把人扔上了岸边的草地。 “登徒子……” 白翊小声暗骂,但耳尖却闪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映照出无数细小的绒毛,与晨曦共舞,于爱意萌生—— r小剧场: 白翊背着身,低头认真地奋笔疾书。 龚岩祁好奇地探头:“在写什么呢?” 白翊迅速合上小本本:“与你无关。” 龚岩祁:“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在写我的优点?”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想得美!” 龚岩祁突然指向天空:“快看!流星!” 白翊下意识抬头,龚岩祁趁机抢过他手里的小本本,大声念出上面的字:“龚岩祁十大罪状:‘偷看神明沐浴’,‘言语调戏神明’……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白翊伸手要抢:“还给我!” 龚岩祁边躲闪边继续念:“等等,这最后一条‘持枪威胁神明’,分明是诬告!我哪有?!” 白翊抢回本子仔细收好,脸红道:“就是有!每天早上都有……” 龚岩祁哭笑不得:“这……也算我的错?!”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凡 龚岩祁狼狈地爬…… 龚岩祁狼狈地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依旧泡在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白翊,忍不住低笑出声。 “翼神大人,你这‘送客’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他拧着湿透的衣角,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了沉,留下一双带着愠怒和羞窘的冰蓝色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谴责着某人的“调戏”。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痒痒的再说不出调侃的话,只堆了满脸的笑意。 白翊的神体虽然被涤尘泉稳定住了,但毕竟重伤初愈,需要更安稳的环境休养。而且,他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那个…你的衣服……”龚岩祁指了指岸边那堆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衣物,有些为难。衣服破损严重,沾满血污,肯定是没法再穿了。 龚岩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这个样子站在白翊面前,身体所有线条全都暴露无遗,就跟没穿衣服也差不了多少,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尴尬,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兴奋。 “我衣服也全湿了,这样下山肯定不行,”龚岩祁无奈地摊摊手,“要不我先生堆火,把衣服烤干?” 白翊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银光,看向龚岩祁:“你,过来。” 龚岩祁挑眉:“还来?翼神大人消消气,再被你‘扔’一次,我就要散架了。” 白翊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点过来!” 龚岩祁依言走到池边,白翊指尖轻点在他的手上,银光缓缓笼罩住龚岩祁全身。只觉周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湿冷的衣物迅速变得温暖干燥,不过片刻功夫,他里里外外的衣服竟然全都干爽如新,连之前沾染到的血渍也都被清除干净,只留下属于涤尘泉的淡淡清润气息。 龚岩祁惊讶地扯了扯自己干爽的衣襟,由衷赞叹着:“还是翼神大人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泡在水里的白翊,“你也快给自己弄一身干净衣服,别总在水里泡着,要不…我先转过去?” 白翊摇摇头:“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只够用这一点。” “啊?那你……”龚岩祁有些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把一个未着寸缕的白翊带到车上,一路开回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一路上自己得用多强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视线和心跳。 白翊却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只见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白光刺目的瞬间,水中早已不见了那位清冷出尘的神明,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鸟。它歪着小脑袋,冰蓝色的豆豆眼带着些许无奈看向龚岩祁,细声细气地“啾”了一声。 原来是白翊变回了他的本形,那只软软的小雪团子,长尾灵雀。 龚岩祁的心都要被萌化了,他蹲下身,朝着小雪团子伸出手掌。小雪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一跳,落在了他的掌心。那柔软的绒毛触感,温热的小小身体,以及那声软糯的“啾”,让龚岩祁从里到外连骨头都酥了。 “这样也好,”龚岩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吧,带你回家。” 他将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救了白翊性命的古宅,心中充满了感激,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山路边停车的地方走去。 来到车前,龚岩祁开始犯愁,昨天车子莫名其妙抛锚了,今天该怎么下山呢?要不要先去山下找个人来修一修? 正琢磨着,他试着踩了下刹车,按了发动机启动键,本来没抱希望,却突然听到引擎发出一阵顺畅的轰鸣,竟然一次就打着了火。 “咦?好了?”龚岩祁有些惊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将掌心的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还细心地用车里的纸巾给它垫了个小窝。 “白翊,你说怪不怪?”龚岩祁道,“昨天开车上山的时候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后来出现了一些黑影……就是上次咱们来断龙山,我在车里等你的时候,后座上突然出现的那些黑乎乎像雾一样的东西,它们又来了,但是居然没有攻击人,反而站了一排在后面推车,硬是把我们推上了山顶!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雪团子闻言也愣了一下,冰蓝色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它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最终也只是不确定地“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照理说,出现在山上的黑影大多是怨灵残留,应该是充满怨气才对,但它们的行为却又是在行善,这确实矛盾得令人费解。 龚岩祁看着它那副认真思考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捧起来亲两口。他强忍着这股冲动,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准备开车下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灵雀的头,忽然顿住了。微微凑近了些,仔细盯着白翊头部的羽毛看了又看。 龚岩祁有些疑惑地开口:“你这里……好像有根羽毛颜色不太一样。” 只见在小雪团子头部那一片纯净无瑕的白色绒毛中,极其隐蔽地夹杂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黑色羽毛,与周围的雪白形成鲜明对比。位置也很巧妙……似乎正好对应着白翊人形时,眼角下方那颗小小黑痣。 小雪团子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想扭头去看,但鸟类的身体结构让它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头顶。 龚岩祁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周围的白色绒毛,那根黑色羽毛更清晰地显露出来。它很短,也很细,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其实很难发现。 “还真有根黑的……”龚岩祁喃喃道,脑中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他笑着调侃,“难道黑色素沉淀对你们鸟类也有效?这好像跟我前些日子发现你眼角那颗小黑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白翊:“……” 它显然也很纳闷,豆豆眼里充满了茫然。它对自己的本形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都是通体雪白,从未有过杂色,这根黑色羽毛是何时出现的?它自己竟毫无察觉。但是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看来这根黑羽跟他错判天罚掉落的那种,也并不一样。 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龚岩祁的手指,又“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催促。龚岩祁看懂了它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拔下来?” 小雪团子用力点了点头。 龚岩祁却犹豫了,因为他舍不得让白翊承受哪怕一丁点的疼痛,尽管曾经他也不管不顾地拔过翼神大人的羽毛好几次。 “要不算了吧,一根杂色羽毛而已,也不影响什么,拔了多疼啊。” 小雪团子却还是坚持,又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眼神坚决,显然,它对自己身上出现不明来由的“异物”感到非常在意。 龚岩祁拗不过它,只好妥协:“那你忍着点,我尽量拔快一些。”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细小羽毛的根部,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下定决心迅速一拔,羽毛顺利拔落,甚至没看到小雪团子有什么明显的疼痛反应,龚岩祁这才松了口气,将那根细小的黑色绒羽托在掌心给白翊看。然而这根羽毛除了颜色以外,剩下的看起来与其他的羽毛并无不同。白翊仔细端详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龚岩祁便小心地将其收进了口袋,轻轻摸了下白翊的头:“好了,咱们下山吧。” 小雪团子松了口气,用喙尖整理了一下刚被拨乱的绒毛,然后安静地窝在纸巾做成的小窝里,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昨日的神力反噬再加上弑灵者攻击,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需要慢慢恢复。 下山的路程还算顺利,没再出现抛锚之类的异常状况。龚岩祁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旁边安睡的小雪团子,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回到市区公寓,龚岩祁将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小家伙似乎累极了,一路上都在沉睡,此刻也只是在垫子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龚岩祁没有打扰它,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接着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翊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神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虚弱感已消退大半。他看了看周围,见已经回到了龚岩祁的公寓,于是忙飞进卧室变回了人形,从衣柜里找了套衣服换上。等他收拾妥当走出卧室,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见龚岩祁正背对着他,身上围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这条围裙是上个月他俩在楼下菜市场买的,只因买围裙送棉花糖,所以白翊坚持要买一条,要知道,那可是草莓味儿的棉花糖! 当时龚岩祁对围裙的款式嫌弃的不得了,跟白翊说给他单独买一个棉花糖算了,围裙不要也罢。但是白翊却翻了个白眼儿瞪他,说龚岩祁傻,有便宜不占难道是白痴吗? 龚岩祁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纳闷儿神明何时变得这么接地气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翊从一群大娘中间,抢了一条似乎是最“抢手”,颜色最夸张,图案最搞怪的卡通围裙,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棉花糖,笑嘻嘻地跟龚岩祁仰了仰下巴:“愣着干嘛?付钱去!” 现在,棉花糖早就被白翊吃完,那条卡通围裙也安稳地穿在曾经最嫌弃它的龚岩祁身上,白翊嘴角的糖霜,脸上的笑容,每一点一滴都叫龚岩祁沉迷不已,他想着,或许这些就是神明坠入凡尘后为他带来的福祉。 最动人的神迹根本不在九天的圣殿和朝霞,而在眼前的巷陌和炊烟,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甜甜蜜糖,将一缕柔软的阳光,悄无声息地倾泻在你的眼前—— r小剧场: 白翊:“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条围裙吗?” 龚岩祁:“买都买了,别浪费。” 白翊眯着眼:“龚队长不诚实。” 龚岩祁:“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不可以吗?” 白翊歪着头追问:“只有围裙吗?” 龚岩祁看了神明一眼,凑近了些:“只有围裙。” 看着白翊突然落寞的表情,龚岩祁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因为你,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着的。”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争夺 然而此刻,这个被…… 然而此刻,这个被神明嫌弃过的“白痴”凡人,正对着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愁眉苦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碗,里面是浆糊一样的东西,看着就很奇怪,旁边锅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白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突然在耳边响起。 龚岩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白翊倚在门框上,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龚岩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醒了?我……我想试着做红糖糍粑来着,记得你上次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食谱,又指了指锅里那几块“碳化物”,无奈道:“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好像真有点儿难度……火候总是掌握不好。” 白翊的目光扫过那几块失败的试验品,又落在龚岩祁沾着糯米粉的额角,狼狈的样子跟他平时的干练一点也不搭。神明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柔软,他走上前在水池边洗了洗手,淡淡开口道:“步骤。” “啊?”龚岩祁没反应过来。 “做这个的步骤。”白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龚岩祁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糯米粉加热水揉成团,然后分成小块儿,压扁,用油小火慢煎,最后淋红糖浆就行。” 他见白翊似乎是要亲自上手,便有点犹豫:“油烟有点大,你要不还是去外面等着?” 白翊没理会,说话间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无暇的手臂。他看了看碗里那团被龚岩祁搅得稀烂的糯米团,微微蹙眉:“水放多了。” 说着,他接过碗,又加了一点糯米粉,开始重新揉捏。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看起来比龚岩祁优雅得多,糯米粉在他指尖翻飞,很快重新成团,变得光滑柔软。 龚岩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没想到翼神大人还有这手艺?” 白翊瞥了他一眼:“这和玩儿粘土有什么区别吗?” “你玩儿过粘土?” “当然,神域也是有土壤的,小时候经常玩儿。” “哟?翼神大人的童年也逃不开‘撒尿和泥儿’?” 白翊无语地瞪了龚岩祁一眼:“我用的是神域清泉的水!” 然后他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递给龚岩祁:“压扁!” “好嘞!”龚岩祁忙拿起一个小剂子,用力一按,面团变成了一个厚薄不均的怪形状。 白翊无语:“……你也太用力了。” 他拿起另一个,在面板上轻轻一按,一个圆润均匀的小米条就出现了。 龚岩祁尴尬地摸摸鼻尖,没说什么。接下来是把面团煎熟,龚岩祁负责掌勺,倒油,热锅。白翊则站在他身旁,负责将压好的糍粑生胚递给他。 龚岩祁接过白翊递来的生胚小心地滑入锅中,油锅里立刻响起“滋啦”的声音。白翊看着锅里渐渐变得金黄鼓胀的糍粑,觉得这过程颇有意思,于是当龚岩祁准备放下一块时,他忽然伸手想尝试一下。 “诶,小心……”龚岩祁的话还没说完,白翊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将生胚靠近油锅。但他的手离锅沿太近,几滴热油溅起,正好蹦到了白皙的手背上。 “嘶…”白翊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眉心微蹙。 “烫到了?!”龚岩祁吓了一跳,立刻关火,一把抓过白翊的手。只见那洁白如玉的手背上,被热油溅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没事。”这点小伤对神明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神力稍稍运转,瞬间就可恢复,白翊便想把手抽回来。 但龚岩祁却紧张得不行,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低头对着那点红印轻轻吹了吹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都怪我没及时提醒……疼不疼?我记得家里还有烫伤膏来着……”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白翊受了多重的伤一样,龚岩祁温热的呼吸拂在手背上,痒痒的。白翊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眼眸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不用擦药,很快就好。”说着,他另一只手掠过红点,烫伤的痕迹便瞬间消失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还是我来吧,你这双手可不是用来下厨房的。” 白翊没反驳,毕竟被人呵护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龚岩祁在油锅前忙活,耳尖的粉色悄悄加深了些。 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了不少,很快,一盘金黄诱人散发着甜香的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龚岩祁夹起一块,仔细吹了吹气,献宝似的递到白翊嘴边:“来,功臣先尝!” 白翊微微低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入口外脆里糯,甜而不腻,感觉比上次在火锅店里吃的似乎……更合心意。 “怎么样?”龚岩祁紧张地追问。 白翊细细咀嚼,在龚岩祁灼灼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尚可。” 龚岩祁太了解他了,这傲娇的神明,“尚可”基本就等于“非常满意”。于是龚岩祁放下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意,比破了大案还高兴,然后他傻笑着,顺手就将白翊咬过一口的那块糍粑,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赞叹着:“确实好吃!真甜!” 这自然而亲密的接触,让白翊瞬间僵住了。神明那原本就微泛红晕的脸颊染上了更明显的绯色,一路蔓延至耳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他抿紧了唇,视线飞快地从龚岩祁的嘴角移开,但却无处安放。 他…他怎么就…就这么吃了…… 这凡人,真是…太不讲究了…… 龚岩祁嚼着香甜的糍粑,一抬眼,正好将白翊这副羞赧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那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的神明大人,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 厨房里气氛温馨融洽,就在龚岩祁准备夹起第二块糍粑投喂神明,然后和白翊讨论下次要不要尝试加黄豆粉时,旁边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龚岩祁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会,但铃声却持续不断地响着。 白翊也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谁啊,这么会挑时候……”龚岩祁小声嘀咕着,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龚岩祁,是我。” 这个声音让龚岩祁瞬间愣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白翊,看上去有些心虚。 是方芝怀!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白翊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水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神色不太自然的龚岩祁。龚岩祁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故作镇定对着电话里说道:“有事吗?” 方芝怀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 “我们好像……也没什么旧可叙的吧。”龚岩祁无语地说道。 “龚岩祁,你还是这么没劲。”方芝怀的语气收敛了些许玩笑,“说正事,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星岸咖啡馆,我们见一面吧。” 龚岩祁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明天没空,而且我觉得我们没必要……” “有必要。”方芝怀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人命关天,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再谈。” 龚岩祁的眉头微皱,什么叫“人命关天”? “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惹上人命官司了啊?”龚岩祁想起上次在火锅店偶遇的时候,方芝怀是温亭约见的客户。 方芝怀在电话里提高了声调:“龚岩祁!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嫌疑犯好吗?我找你真的是有正经事,你到底来不来啊?!” 龚岩祁沉吟了片刻,内心纠结着,一方面,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位“前女友”有任何瓜葛,尤其是在白翊的面前;但另一方面,他还算了解方芝怀,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 悄悄扫了眼旁边的人,见白翊正安静地捧着盘子,神色平静,小口小口在吃红糖糍粑,似乎对龚岩祁的电话内容毫不在意。 “……好吧。”于是龚岩祁沉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星岸咖啡馆。” “不见不散。”方芝怀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龚岩祁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他转过头正准备跟白翊解释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却见白翊端着盘子,头也没抬,十分随意地淡淡开口道: “龚队长明天不是火锅局,改成咖啡局了?” 他的语气平淡清冷,仿佛只是在闲聊。 “不是……”龚岩祁几步走到白翊面前,急切地解释道,“是方芝怀打来的,她说有‘人命关天’的正事找我,我保证,纯粹为了公事!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白翊抬了抬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将手里的盘子塞进龚岩祁手里:“没必要跟我解释,龚队长公务繁忙,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机,一个劲儿地按遥控器,眉心微蹙,嘴里还喃喃自语着:“真奇怪…今天不播《动物世界》吗……” 龚岩祁看着他冷漠如常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又疼又痒,急迫却也无奈,他连忙跟过去,在白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不爱喝咖啡。” 白翊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又补了一句:“况且我去做什么?岂不是打扰了龚队长和‘老同学’叙旧?” 龚岩祁凑上前似乎还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白翊略显嫌弃地挪远了些:“抱歉,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不知是谁无意中碰到了遥控器,电视恰好转到了《动物世界》的频道,里面传来播音员低沉浑厚的声音: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广袤的自然界中,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许多动物都进入了它们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争夺配偶的关键时期。”—— 小剧场: 龚岩祁从咖啡厅赴约回来,推开办公室门,当场愣住。 白翊正悬浮在半空,六只小精灵举着各式甜点围着他打转。文件报告被折成了纸飞机,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你在干什么?”龚岩祁疑惑不解。 白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手里的红茶:“开下午茶会。” “用我的案件报告当桌布?”龚岩祁抓起一张铺满马卡龙的A4纸。 “物尽其用,”白翊指尖轻点,纸上的奶油渍瞬间消失,“还给你就是了。” 程风从门外探出头:“龚队,法医室的天花板上正在飘提拉米苏……” 古晓骊也从外面跑进来:“龚队,茶水间里有三个会跑的冰淇淋!” 天知道这个神明大人又哪里不顺心,龚岩祁无奈扶额,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往外走:“那个……我再去买杯咖啡。” 触碰了“咖啡”这个关键词,只听“砰”的一声,一个草莓蛋糕精准砸在龚岩祁后脑勺上。 白翊优雅地擦了擦手:“送你个外带甜品配咖啡,不用谢。”《 》 130-140 【第四案:烈焰遗踪】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踪 第二天下午,龚…… 第二天下午,龚岩祁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市中心的星岸咖啡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出现白翊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刚才出门前,他试图再次跟白翊解释几句,甚至还半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去“监督”自己,结果只换来神明大人一个淡漠的后脑勺。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一句:“帮我带一份东街的杏仁豆腐,加双份桂花蜜。” 这突如其来的“跑腿”要求,让龚岩祁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白翊平时对甜食虽有偏好,但很少主动指定他去某一家买些什么,更别提精确到配料。这拐弯抹角的“使唤”,让龚岩祁在忐忑之余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看来神明还是在乎他的,即便不喝咖啡也要争一下存在感。 他正胡思乱想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作响打断了龚岩祁的思绪。方芝怀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他的位置。 “还挺准时。”方芝怀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微笑着说。 “职业习惯。”龚岩祁坐直身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尽量让气氛显得自然些,“你喝点什么?” “冰拿铁,谢谢。”方芝怀对走过来的侍应生说道。 等待饮品的时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几年不见,彼此都有些陌生,也因为那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过往,而无法真正做到纯粹的“老同学”寒暄。 “没想到你真的当了警察,”方芝怀率先打破沉默,打量着对面的人,“以前在警校上我爸的治安史课,你可没少在下面开小差。” 方芝怀和他是警校同学,但毕业之后方芝怀没有选择从警,而是自主创业开了家做自媒体的小公司。这个女孩儿从来都是这样洒脱不羁,像一阵自由的风,不为任何牵绊所停留。当年警校毕业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凭借父亲的资源平步青云,她却直接交了退队申请,转身扎进了当时还不被看好的新兴行业。如今再见,她眉宇间依旧是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仿佛人生从没有‘循规蹈矩’这四个字。 当初正是因为她这与众不同的个性,才吸引了龚岩祁的注意,但是后来,也正因为她的特立独行,再加上龚岩祁发现自己对方芝怀的感情或许只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所以才误以为这吸引力是爱情,其实,他并不专注于情情爱爱的甜腻,反而两人都觉得,还是做朋友比恋人更加合适。 龚岩祁轻笑一声,带了点自嘲:“年少轻狂,不懂事。方教授讲课其实挺有意思的,是我那时候静不下心学习。” 方芝怀挑挑眉,笑着问道:“哦?静不下心学习?但也没见你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啊,谈恋爱也不专心。” “呃……”龚岩祁语塞,竟然无言以对,尴尬地不敢直视女孩儿的眼睛。 方芝怀显然是在故意逗他,见他吃瘪的样子,便笑了笑说:“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钢铁直男,听不懂女生的调侃。” 龚岩祁也笑着摸了摸鼻尖,“直男”?呵呵,恐怕方芝怀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直”。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正常的轨迹:“说起来,方教授身体还好吧?退休后应该清闲不少。” 提到父亲,方芝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的手摩挲着刚送上来的拿铁杯子,语气有些低沉:“其实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我爸的事。” 龚岩祁:“怎么了?” 方芝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爸他……失踪了。” “失踪?”龚岩祁眉头皱紧,“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大概十天前,”方芝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着,“我爸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退休后也闲不住,经常会受邀参加一些民间组织的公益古董鉴定活动,就算是发挥余热吧。半个月前他出发去邻市墨阳,参加一个叫什么‘文脉寻根’的民间文化协会组织的活动,主要是帮当地民众免费鉴定一些家传的老物件。” “一开始都很正常,他每天都会跟我们发信息报平安,说说鉴定时遇到的趣事。活动原定是三天,第三天晚上他还跟我妈视频,说一切都好,这次鉴定收获不小,有些东西挺有研究意义的。但第四天,本来是该返程的日子,他突然跟我们说,旧城区那边有个私人收藏馆,里面有几件东西他很感兴趣,想自己去看看,所以要比其他老师们晚一天回来。”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 “然后就从那天起,我们联系不上他了。”方芝怀的语气略显焦躁,“手机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就变成不在服务区。跟我爸一起去活动的其他几位老师,第四天下午就按照原计划集体返回了。他们说我爸那天早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前往旧城区,让他们不用等他,之后也没再联系上他。” “你没报警?”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一个退休的历史学教授,在异地参加活动时独自前往旧城区后失联,这事听起来有些奇怪。 方芝怀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一开始我们没太当回事,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一碰到跟历史啊,古董啊相关的东西就容易着迷,以前也偶尔会借着活动的机会,自己多留一两天跑去附近的地方考察或者访友,有时候信号不好,也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妈开始有点担心,我还劝她来着,说我爸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透露出慌乱:“可是,这都过去快十天了,电话一直打不通,这太不正常了。我也慌了神,之前我去找了温亭律师,想着他人脉广,或许能找几个私家侦探帮忙寻人。等我跟温律师详细说了情况后,他建议我最好还是直接找警方,因为他觉得……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温亭的建议是专业的,人口失踪,尤其是这种在异地,行为轨迹出现异常断联的情况下,确实应该第一时间寻求警方帮助,私家侦探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方教授在墨阳市有没有什么熟人?或者,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那个私人收藏馆的名字,或者位置?”龚岩祁思路清晰地问道。 方芝怀摇了摇头:“我爸从没去过墨阳市,在那儿不可能有认识的熟人,我也问过跟他一起去的其他老师,他们都说没听方教授提起那个收藏馆在哪儿,我爸只在和我妈视频时含糊地提了一句,说是在旧城区,但具体名字和地址都没说。我前两天尝试联系过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但他们说活动结束后他们就和我爸没联系了,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她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迫切的恳求:“龚岩祁,我知道以前我们的关系会让你觉得有些别扭……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找到你,我妈都快急病了。我不相信我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教历史的老师,与人无冤无仇的,能有什么事?可这种完全失联的状态……我实在不敢往好的方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龚岩祁看着她焦急的神情,默默叹了口气,抛开过去的纠葛不谈,方教授是他曾经尊敬的师长,而且人口失踪也是大案,遇到这种事,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把方教授的基本信息,还有最后一次联系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那个‘文脉寻根’协会的联系方式,一起参加活动的其他老师的联系方式都给我。”龚岩祁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回去立刻立案,联系墨阳市警方协助调查,旧城区范围不算太大,事情还是要往好的方向想,你先别太着急。” 方芝怀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我爸的照片、身份证信息、还有我整理的时间线,都在这里面了。” 龚岩祁接过U盘,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相信方教授只是去寻访古迹的时候手机掉了,不会出什么事。” 龚岩祁坚定的保证和安抚让方芝怀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底,她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龚岩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说起来,那天在火锅店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是你现在的同事吗?长得可真够好看的,气质也挺特别。” 龚岩祁正往口袋里收U盘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嗯,他是我们队的顾问。” 他不想多谈白翊,尤其是在方芝怀面前。 可方芝怀却似乎来了兴趣,挑眉笑道:“你听我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手也抖了一下,我都看到了。龚岩祁,你可是很少会因一个人改变情绪的,可见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愧是警校毕业,方芝怀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强。龚岩祁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出门前白翊那别别扭扭要杏仁豆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弧度,含糊说道:“没有,你想多了。” 方芝怀是个精明的女人,看他这反应,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真的要拜托你。等找到我爸,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职责所在,应该的。”龚岩祁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现在就回队里处理一下基础信息,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好。” 离开星岸咖啡馆,龚岩祁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白翊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事情都谈完了,方芝怀的父亲失联了,想找我帮忙立案调查。】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龚岩祁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现在出发去东街给你买杏仁豆腐,双份桂花蜜,对吧?】 这次,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等了好一会儿,对话框里才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嗯。】 就一个字,要打那么久吗?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白翊在家捧着手机,抿着嘴唇,乖巧地窝在沙发里,一脸“我才不是特意在等你消息”的傲娇模样,然后盯着对话框,组织了半天语言,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个“嗯”字。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不少,赶忙发动车子朝着东街的方向驶去。他还特意绕了点路,去了之前出警时偶然路过的一家精品茶具店,买了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理品茗杯。他记得当时白翊看着橱窗里的杯子,眼神放光,盯了许久才离开。 当龚岩祁提着加了双倍蜜糖的杏仁豆腐和那对茶杯回到公寓时,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关着。他放下东西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白翊?” 里面没有回应。 龚岩祁试探着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见白翊正背对着侧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银白色的发丝铺散在深蓝色的枕头上,像极了深海中的水母,神明呼吸平静,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龚岩祁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把被子给他拉好,等走近了才发现白翊并没有睡着,他眼睛是睁着的,正静静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白翊也没有回头,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在意。 龚岩祁在床边坐下,声音轻柔至极地说道:“杏仁豆腐买回来了,还是冰的呢,现在要吃吗?” 白翊依旧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已经让队里立案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好笑。这老神仙,闹别扭都闹得这么不动声色,这么惹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白翊的肩,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翊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龚岩祁:“我有点累,东西先放那儿吧,晚点再吃。” 这明显的拒绝让龚岩祁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却酸酸胀胀的。他知道白翊在介意什么,也明白神明有自己的骄傲和顾虑。不想戳穿,不想逼迫他,只好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柔声说道:“好,那你先休息,我先放冰箱里。”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眼那裹成蚕蛹的神明,转身带上房门出去了。心里却默默祈祷,希望白翊是吃醋了闹脾气,这样就能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 通常求姻缘的话,要去拜神明,但若是求和神明的姻缘,要拜谁呢?—— r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白翊最近迷上了刷短视频,因为他把借给白翊的ipad拿回来后,无意中发现了许多短视频浏览记录: 1. 应对“黏人男友”的必备技能。 2. 如何优雅地吃醋。 3. 咖啡怎么喝比较甜。 这天龚岩祁下班回来,看见白翊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短视频,手机外放出声音:“根据大数据分析,82%的人类其实是喜欢被爱人查岗的。” 见龚岩祁回来,白翊慌忙关掉了视频。只是晚饭后,他趁龚岩祁在厨房刷碗的时候,悄悄拿起了他的手机。 龚岩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白翊捧着他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的置顶聊天备注是‘宝贝儿’,有三条未读消息!” 龚岩祁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白顾问,你点开看看内容呢?” 白翊疑惑地戳开聊天框,最新三条消息显示的是: 【龚岩祁,我要吃楼下那家的桂花糕。】 【别忘了加三勺果脯!】 【龚岩祁…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看完这些消息,神明耳尖瞬间通红,这不就是下午自己给他发的信息吗。 白翊强装镇定地把手机塞回龚岩祁手里,嘴硬道:“你们凡人的现代通讯太复杂了,改了备注都看不出谁是谁。” 龚岩祁无语:“翼神大人,谁让您不设头像来着!” 白翊:“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龚岩祁哭笑不得:“大人明鉴,我当时左手提着桂花糕,右手拎着一大袋果脯,实在是拿不了手机。再说,三分钟后我不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宝贝儿?” 白翊:“……”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嘴硬 听到关门声,床…… 听到关门声,床上的“蚕蛹”动了动,白翊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委屈。他其实不累也不困,更没有生气,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烦闷,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个方芝怀,和他交往过一个月。 凡人之间的感情他见过太多,有的热烈,有的短暂,还有的易变。龚岩祁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感觉,甚至常常为此心悸动摇,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自己这残缺的神明终究无法承载一份完整的凡人之爱。 当他又自私地不想放掉,所以内心便陷入了死循环。 龚岩祁在厨房整理好东西,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前查看方芝怀给他的U盘,眼看窗外天色已暗,卧室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白翊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龚岩祁余光撇见了,但却没有理会,他眼睛还盯在屏幕上,但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傲娇的神明想要做什么。 只见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冰箱前,找出那盒杏仁豆腐,然后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勺,一口一口吃得专注极了。这个位置刚好是龚岩祁视角的盲区,但还是能从厨房门的玻璃上瞥见反射出的影子。 白翊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裹着晶莹的桂花蜜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储食的小仓鼠。起初龚岩祁还边看文件边用余光瞄着,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玻璃反光上的那个人吸引,于是便专注地托着下巴盯着神明看。 只见白翊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盯着勺子,嘴里含糊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龚岩祁很好奇,却又不能上前去问。 其实,他若有绝佳的听力,就能听到沙发上的神明在嘟囔着: “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苦兮兮的……肯定不如这桂花蜜……” 他一边嘟囔,一边还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舀起一大勺裹满了桂花蜜糖的杏仁豆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白皙的侧脸鼓起一个小包,那赌气的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龚岩祁做了半天的“偷窥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朝着客厅的方向说道:“白翊,你休息好了吗?” 白翊将空了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角的蜜糖:“有事?” 龚岩祁一本正经道:“关于这个失踪案,我有点新发现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白翊一脸平静地走到餐桌边,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在龚岩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吧。” 他语气平淡,也没看龚岩祁,目光随意流转,却不小心落在桌上那对冰裂纹品茗杯上,似乎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鼠标点了几下打开一个文件言归正传:“据说方教授是去参加一个名为‘文脉寻根’协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但我上网查了半天,这个协会的注册信息比较模糊,活动记录也不全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白翊的反应,只见神明大人看似认真倾听,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茶杯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龚岩祁停顿了一下,故意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其中一只品茗杯里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刚才方芝怀在咖啡馆还提到你呢。” 白翊本来还在盯着龚岩祁手里的杯子,突然被提及便有些吓一跳,可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尴尬地低下头,慢悠悠地开口问:“是吗…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龚岩祁忍着笑,如实转述了方芝怀的话。 白翊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耳根漫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帘,语气却刻意显得淡漠不惊:“凡人的眼光,只浮于表面而已。” 龚岩祁挑眉:“话不能这么说,我就不是这样的,我欣赏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皮,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不只外表,完全是从里到外都好看极了,哪怕闹别扭不理人都特别可爱,甚至就算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我都觉得那小脑袋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白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滚烫,他下意识想避开对面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又像被禁锢在他的领地无处可逃。沉默又暧昧的气氛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过了好一会儿,白翊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带着一丝试探,低声问道: “那…按你这套歪理……你喜欢的那个人和方芝怀比……谁…谁更好看?” 话一出口,他几乎立刻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垂下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侧脸,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白翊啊白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这么凡俗又幼稚的问题?!这不是给神域丢脸么…… 尽管神明陷入自我矛盾不可自拔,但龚岩祁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吃醋都吃得如此隐晦的家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故意探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啧啧…这可难倒我了。” 听他这样说,白翊明显有些紧张,攥紧了手心,连指关节都泛了白。龚岩祁摩挲着下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装作认真思考了许久,慢悠悠地说道:“毕竟,我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比较’这个概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翊,看他因紧张而抠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着继续说道:“任何人跟我心里头那个家伙比起来,简直就是背景板……别说方芝怀了,就是把九天玄女请下来,在我眼里也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儿好看。”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看到白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充满无处安放的羞赧,脸红透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个熟透的柿子,秀色可餐。 龚岩祁轻笑出声:“怎么样啊白顾问,我这个答案是‘歪理’吗?” 暧昧无声发酵,毫无防备地围剿了高傲清冷的神明,最终还是白翊先败下阵来,他猛地别开脸,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深深叹了口气:“……说正事,你刚提到的,方教授失踪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龚岩祁知道,这是翼神大人在刻意回避,自己往前一步,他便会退两步,所以不能逼得太紧,把神明吓跑就不好了。 于是,他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将电脑屏幕转向白翊,开始条理清晰地复述今天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初步的调查方向。 “方芝怀说,方教授最后一次联系她们,是在公益活动的最后一天,他说第二天要去旧城区的一个私人收藏馆看一看,之后就再没联系上。”龚岩祁简短地总结着下午得到的信息,“方教授以前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去外地闲逛,一走就是好几天,所以起初她们并没在意,但现在已经失联很多天了,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听了他的话,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道:“私人收藏馆?有没有联系过那里?” 龚岩祁道:“因为失联地点在邻市,所以先要跟当地警方取得联系,我明天一早就去把联合调查申请发给他们。” 白翊眨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凡人办个案子要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规则一大堆。按他的想法,办案其实就分三个步骤:确定犯人,抓捕犯人,审判犯人。完事儿!多简单! 两人接下来又就着案件细节讨论了一会儿,分析着其中可能的疑点。然而龚岩祁注意到,白翊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的品茗杯,一次,两次……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疑惑。 终于,在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白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离他较近的那只杯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声音清脆悦耳,白翊耳尖上的绒毛瞬间竖起。但他目光却故意看向一旁,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说道:“这对杯子质地还不错,倒是跟神域里的冰瓷很像……你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没见你喜欢用这种华丽的东西……” 龚岩祁心里简直要笑翻了,但却故意皱了皱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哦,这个啊……下午路过看着还行就买了。怎么,翼神大人也对这种‘华丽’的凡物感兴趣?” “我……”白翊语塞。 他的确喜欢这对杯子,总觉得那淡青色的瓷釉加上细碎的冰纹,很像神域里那时常被冰封的清泉,令他熟悉又安心。 见他没说话,龚岩祁便继续道:“之前记得某人路过那家店的橱窗时,眼睛都快粘在玻璃上了。所以我特地买来讨好他,又怕他不肯要。翼神大人不妨帮我跟他说一说,叫那家伙别吃醋生闷气了,好不好?” “我没吃醋!” “我有说是你吗?” “……” 白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龚岩祁!你……” “我怎么了?”龚岩祁无辜地耸耸肩,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难道我说错了?不是你一直喜欢……” 话没说完,白翊指尖轻轻一抬,龚岩祁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无声的张着嘴。他惊讶地摸了摸喉咙,抬眼看向对面。 白翊轻哼一声,转身快步走回卧室,经过床边的书桌时,他余光瞥见相框里的那张警校毕业照,照片上年轻的龚岩祁身旁,方芝怀正笑得明媚,轻轻倚着他的肩膀。 神明脚步微顿,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弹。只见照片上方芝怀的影像竟然瞬间挪到了最边缘,而龚岩祁的身边则换成了一棵松树。 做完这一切,白翊满意地点点头,把卧室门甩得震天响,龚岩祁的声带也随着这一声巨响而恢复了自由。他揉了揉喉咙,看着紧紧关上的卧室门,笑得无奈又宠溺。 “这老神仙……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r小剧场: 清晨,白翊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两大盘桂花糖蒸糕,露出惊讶的神色。 白翊:“怎么这么多?”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倒牛奶:“…买一送一。” 白翊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五分钟后…… 龚岩祁看着桌上的空盘子:“看来买一送一确实很划算。” 白翊别过脸:“不吃完多浪费啊……” 不想戳穿神明的小傲娇,龚岩祁悄悄看着手机里的“古法桂花蒸糕”教程视频,默默点了收藏。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警告 第二天龚岩祁早…… 第二天龚岩祁早早去了队里,他将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U盘插入电脑,开始正式处理方同洲教授的失踪案。 方同洲,这位曾在警校讲授治安史,学风严谨又不失幽默的退休教授,如今突然踪迹全无,就算不是因为跟方芝怀有一段过往交情,龚岩祁也不免忧心方教授的安危。 他迅速整理好所有基础信息,包括方同洲的身份证号、近照、体貌特征、最后的已知位置,以及“文脉寻根”协会和同行几位老师的联系方式。随后,他在内部系统提交了立案申请,并将案件标记为“人口失踪”,优先级调高。 “师傅,有新案子?”庄延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凑过来,里面是浓浓的黑咖啡,看他这样子,显然是最近队里很清闲,昨夜又熬夜打游戏了。 “嗯,方同洲方教授,不知道你在警校的时候上没上过他的治安史课。” 庄延努力让自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回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好像是上过一个方教授的课,但治安史这类的纯理论课,我一般都是在课桌下面打游戏混时间的,具体也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刚想吐槽小徒弟两句,转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是这德行,根本没资格说人家,于是便闭了嘴,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一份,又招呼刚进门的徐伟:“来来来,过来一下。” 徐伟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赶紧小跑过来:“祁哥,啥事?” “方同洲教授在墨阳市参加活动期间失联,已经十天了,这是案子的基本资料。”龚岩祁言简意赅,“你立刻起草一份跨市联合调查函发往墨阳市局,请求他们协助排查方教授在墨阳市,尤其是旧城区的行踪。” “明白!”徐伟接过资料,立刻回到工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庄延翻看着资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方教授的家属,怎么会失联十天了才报案?” “家属一开始没重视,以为他又自己跑去哪里考察了,因为他之前也经常这样去外地游览考察当地的古城。但这次时间有点儿长,根本联系不到人,家属才觉得不太对劲儿,所以报了警。” “他去墨阳市参加的什么活动?” “一个叫‘文脉寻根’的民间组织举办的公益鉴宝活动。” “那会不会是方教授跟这个组织的人起了冲突?然后就被……” “他女儿已经询问过同去的老师们,大家都说这次活动全过程没有异常事件发生,所以咱们先别瞎猜,一切按流程走。”龚岩祁打断他的脑补,“古晓骊呢?来了没?” “来了来了!”话音刚落,古晓骊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龚队你找我?有活儿了?” “嗯,想办法定位这个手机号的位置。”龚岩祁将写有方同洲手机号的纸递过去,“机主失联前最后出现在墨阳市旧城区。” “小意思!”古晓骊接过纸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很快便接入系统开始操作。 龚岩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地图。几分钟后,古晓骊“咦”了一声,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龚岩祁不解地问。 “龚队,这个定位……有点奇怪啊。”古晓骊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根据基站信号回溯,这个手机失联前的最后位置,确实是在墨阳市旧城区范围内,但具体地点……显示是在‘栖凤路27号’。” “栖凤路27号有什么问题?”庄延凑过来问。 “问题大了!”古晓骊调出墨阳市的电子地图,放大了旧城区栖凤路,“你们看,栖凤路这一带,根据市政规划和地图显示,26号之后的两栋房子早就拆迁了,再往后直接就是29号,根本不存在‘27号’这个门牌啊!” 地图上的确清晰地显示着,栖凤路这条老街门牌号排列有序,但在26号和29号之间,是一片标注为“规划绿地”的空地区域,没有任何建筑。 “会不会是地图数据没更新?”庄延提出一种可能性。 “我对比了三个不同的地图供应商,包括最新的卫星图,”古晓骊摇摇头,“可是都没有显示那里有建筑物,卫星图是实时更新的,与基站信号同步,不可能显示一个几年前早就注销的地点。而且基站信号覆盖理论上也不会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单独分配一个如此精确的定位点和门牌号,感觉就像这个‘27号’是突然凭空出现的,要不就是……跟其他建筑不属于同一个‘信号层’。” 不存在的地址,错位的信号……这不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吗?怎么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诡异背景? “能查到信号最后消失的具体时间吗?”龚岩祁追问。 “十一天前,也就是四号的晚上八点左右。”古晓骊精确报出时间,“信号是突然中断的,不排除手机突然关机,或者被人为切断信号源的可能。”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庄延摸了摸下巴:“师傅,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方教授突然进入了异空间……” 龚岩祁沉吟片刻,说道:“晓骊,你先联系一下墨阳市警方,告知我们的人马上过去,请求他们协同调查。庄延,徐伟,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墨阳。 “是!” 安排完工作,龚岩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内心突然有些纠结,因为他想到了家里的那个神明。 这案子是人口失踪,虽然定位诡异,但尚未明确指向含有超自然现象。墨阳市距离不远,调查工作可能更多的是枯燥的走访和排查。白翊神力刚刚恢复一些,龚岩祁不想让他跟着奔波劳累。 而且,以什么理由让他去呢?尤其方同洲教授还是方芝怀的父亲,也不知道白翊会不会不愿意参与这个案子。 可把他自己留在家里,龚岩祁又有点不太放心,更何况,他私心想让白翊同去,几天见不到他,一定会很想念的…… 他犹豫着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斟酌着打字:【我需要去墨阳市出差几天,调查方教授失踪的事。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留在家里休息?】 把选择题抛给对方,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当然,也是怂蛋的做法。但龚岩祁不在乎,神明面前,怂又怎样?!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既希望白翊答应同去,又不想让他勉强自己。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白翊:【哦。】 龚岩祁:“……” 一个“哦”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墨阳市我没去过,不确定是不是有趣,但听说好像有好吃的甜食特产。】 白翊:【嗯。】 龚岩祁开始有点抓狂,这老神仙,怎么又开始打哑谜了? 龚岩祁着实拿他没有办法,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后才被接起。 “喂?”白翊清冷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显然这家伙正窝在家里看电视。 “那个……信息你看到了吧?”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墨阳市那边,我们准备下午就出发,你……” “龚队长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你的决定?”白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当然是询问你的意见啊!”龚岩祁立刻表态,“我主要是担心你的伤……” “区区小伤,早就好了。”白翊打断他,似乎有些别扭,“刚才你不是说情况复杂,有多复杂?” 龚岩祁解释道:“我不确定,是古晓骊定位了方教授的手机,却显示出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点,庄延开玩笑说会不会进入了异空间。” 听了他的话,白翊沉了片刻道:“既然如此,若真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你觉得你们能应付?……抱歉,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 龚岩祁心里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白翊的声音:“我只是觉得,既然在你们警队挂名了顾问,若在办案过程中让你们这些凡人身陷险境,会于我声誉有损,所以干脆还是随你们走一趟吧。” 听了这话,龚岩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刚刚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着:“是是是,多谢翼神大人体恤,愿意亲自出马保驾护航。那……我中午回去接你?” “一点之后。” “啊?为什么?” “等我看完这个电视节目。”白翊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龚岩祁握着手机低笑出声。这老神仙,怎么总是这么别别扭扭,可可爱爱的,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 中午,龚岩祁回公寓去接人。白翊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龚岩祁时,瞬间流转过一丝亮亮的微光。 “东西带齐了吗?”龚岩祁接过他手里那个看起来根本没装什么的双肩包。 “嗯,也没什么东西。”白翊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龚岩祁,笑着调侃道,“龚队长看起来精神不错,容光焕发的,是因为要替‘前女友’排忧解难,所以心花怒放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这句话却让龚岩祁走向电梯的脚步猛地顿住。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白翊见他没动,略显疑惑地侧头,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龚岩祁突然转身三两步跨回他面前。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十分强势,将他猛地向前一带。白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按着不得不仰起头,近距离对上了龚岩祁骤然逼近的脸。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沉淀着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白翊,瞳孔里映出神明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满是错愕。龚岩祁的呼吸温热,拂过白翊柔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心花怒放?”龚岩祁压低声音,声线磁性又沙哑,像一只只小钩子直直地往人心尖上挠。 “白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明白,我龚岩祁心里、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指腹摩挲着白翊颈后细腻的皮肤,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人烫伤:“嗯?你说,我要怎么证明?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视线扫过白翊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像是危险的警告:“还是…你若再说这种把我往外推的话,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你闭嘴,毕竟…我忍很久了……” 他没有明说,但那滚烫的眼神和暧昧至极的语气,却把“亲吻”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样的隐晦比直抒胸臆更具冲击力。 白翊彻底懵了。 他从未被一个凡人如此霸道地禁锢在方寸之间,用这样炽烈,甚至蛮横的方式宣告所有权。龚岩祁身上那股强硬的态度,像一张坚固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一时忘了动用神力反抗,也忘了该如何反应。耳尖漾出无数粉色光斑,心跳如雷,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这个凡人疯了吗…… 但是……有点儿帅是为什么…… “叮”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无人进入,重新关闭,下行而去。 这响动惊醒了白翊,他猛地偏过头,试图挣脱那滚烫的视线和禁锢,声音微愠,却也不免有些轻颤: “龚岩祁!你……你放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心里那股因被误解而产生的郁气瞬间消散。他低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紧紧缠绕着恼羞成怒的神明,意犹未尽。 “这就放肆了?” 他替白翊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动作轻柔,与刚刚的霸道无赖简直判若两人:“翼神大人,看来你对凡人‘放肆’的行为理解还浅薄得很,没事,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教?教…教什么? 教……该怎么对他“放肆”吗? 没等白翊想明白这话的意思,龚岩祁早就转过身,心情颇好地再次按下了电梯呼叫键。 被晾在旁边的神明一脸懵,暗暗回味着颈后残留的温热触感,看着龚岩祁挺拔英俊的背影,他懊恼地抿紧了唇。 凡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r小剧场: 墨阳市旧城区。 庄延:“师傅,这都找俩小时了,连根毛都没有。” 龚岩祁:“再仔细找找。”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徐伟打了个喷嚏。 白翊却瞬间出现在龚岩祁身边:“冷吗?” 龚岩祁受宠若惊:“还…还好。” 庄延凑过来:“白顾问,我冷。” 白翊淡淡说道:“多走动走动。” 徐伟揉了揉鼻子:“那我呢?” 白翊指尖轻点,徐伟手里的一包纸巾突然飞到龚岩祁手上:“多穿衣服。” 龚岩祁憋笑:“白顾问,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白翊歪歪头:“你是队长,不能感冒。” 庄延和徐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明明就是偏心……” 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翼神大人,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白翊耳根微红:“误会……也行。”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27号 一行人汇合后…… 一行人汇合后,由徐伟开车准备前往墨阳市,庄延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龚岩祁脚步顿了顿,绕到后排,伸手替白翊拉开了车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抬起来,虚虚护在白翊头顶上方。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坐进了车里。只是那从刚才就悄然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龚岩祁倒是没在意,只微笑着关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等四个人都坐好,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前排的庄延不经意地看了眼后视镜,疑惑地问道:“白顾问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白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略显尴尬地说:“你看错了,是太阳照的。” 徐伟是个会看眼色的,从刚才他俩一出楼门口就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于是赶忙拍了下庄延的胳膊:“就你话多!赶紧查导航啊,我可不认路!” 庄延委委屈屈地打开手机地图,小声嘟囔着:“我这不是关心一下白顾问嘛……” 徐伟:“用得着你吗?你当祁哥不在?” “难道师傅不在,白顾问就不脸红了吗?” “砰!” 龚岩祁的脚突然踹了下前排座椅靠背,对着后视镜里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儿:“你俩再这么多废话就下车,自己腿儿着去墨阳!”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就是就是,师傅我这正查导航呢!” 两人赶紧陪笑认怂,嘻嘻哈哈就把车开上了主干道。后排,龚岩祁和白翊则各自靠着一边的车窗,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能再坐一个人。 龚岩祁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余光瞥见白翊那依旧泛着淡粉的耳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放在身侧的手。 神明的身体一僵,迅速移开了手臂。 龚岩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自然地看向白翊,说起了正事:“那个……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古晓骊查到了方教授的手机定位,是在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对此你有什么见解吗?” 白翊思忖了片刻道:“不存于现世的地址,很有可能是某种结界,或是空间扭曲后的残留印记,具体情况还是需到现场才能进一步感知,包括人的行为活动轨迹,或者是情绪能量波动,如果有异常的话,也是能感知出来的。” “哦……”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那你刚才在电梯口,有没有感知到什么情绪的异常能量波动?” 白翊心里一颤,他沉了片刻,冷下脸:“龚队长要是再提与案情无关的事,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次真正的空间扭曲。” 龚岩祁无所谓似的耸耸肩,笑得一脸痞气:“旅途漫长,开个小玩笑嘛,翼神大人别生气啊!” 白翊狠狠瞪了身边的人一眼,但这眼神在龚岩祁看来,却觉得像被小奶猫的肉垫轻轻拍在心尖儿上,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可爱得想亲死他。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抵达了墨阳市刑侦大队。负责接待他们的是队长,李劲。李劲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龚队,久仰大名!”李劲热情地握住龚岩祁的手,力道十足,“联合调查函我们已经收到了,这案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李队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龚岩祁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介绍了他带来的人,“这是我徒弟庄延,警员徐伟,还有我们队里的特别顾问,白翊。” 李劲看向白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警队里还能有这样气质不凡的“顾问”。但他很快收敛情绪,与白翊握了握手:“白顾问你好。” 白翊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两方警员在会议室交流了信息,墨阳市警方这边也已经对方教授失联事件进行了初步排查,结果和龚岩祁他们掌握的差不多。对于手机定位的“栖凤路27号”,李劲也表示匪夷所思。 “栖凤路那片老城区我们太熟悉了,”李劲指着墙上的墨阳市地图,“这地方确实没有27号门牌,已经很多年了。我们也询问过26号酱园厂的老板,还有附近的一些老住户,他们都说从他们记事起那里就是一片绿地,因为市政规划,绿地下要经过地铁隧道,所以上面不能加盖楼房,大家都没见过这个27号门牌。” “但是信号定位应该不会凭空出错。”徐伟说道。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李劲搓了搓下巴,“龚队,你打算怎么着?” “我们想先去栖凤路现场实地勘察一下,另外,还想请李队派几位熟悉旧城区情况的同志,帮我们重点走访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或者异常情况出现。” “没问题。”李劲爽快地答应,“我亲自带你们去栖凤路,走访的事,我安排他们现在就去办。” 一行人立刻动身前往旧城区,墨阳市的旧城区保留着不少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透出隐约的沧桑感。栖凤路更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条老街,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小院,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 李劲带着他们走到栖凤路中段,指着介于26号和29号之间那片绿地:“就是这里了。” 绿地长满了杂草,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看起来荒废已久,显得与两旁有人居住的房屋格格不入。 龚岩祁他们立刻展开勘察,仔细检查空地边缘的矮墙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相关的线索。李劲则跟附近路过的居民交谈,再次确认“27号”的不存在。 白翊没有参与他们的搜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走到龚岩祁身边低声说道:“这里确实有极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但并不稳定,不足以将人坠入你们所谓的异空间,所以我觉得,方教授并不是因为这能量波动而失联的。”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方教授确实来过这里,所以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在这儿,但他的人却并没被困在这里?” 白翊点头:“是的,这里存在一个能量场,曾开启过另一个空间通道,但似乎很快就关闭了,你们定位的信号或许是其开启瞬间逸散出的能量,被凡人的科学基站错误捕捉,所以才一直显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龚岩祁听了这话,转头问李劲:“李队,我们能不能到旁边的26号和29号看看?” “当然可以。”李劲说道,“26号是家老字号的酱园,开了几十年了,老板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29号嘛…以前是个区级的博物馆,后来博物馆搬了新址,这地方就废弃了,有些年头没人管了。” 他们首先来到了26号酱园,刚一走近,一股浓郁的豆豉味扑面而来。店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大小的酱缸,墙上还挂着不少获奖证书和老照片。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伯,姓王,听他们说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察,很是配合。 “教授?我还真有点印象!”王老伯擦着手从里间走出来,回忆着说道,“大概十来天前的傍晚吧,是有个老先生来过我这里,看着挺有学问的样子,他说是搞历史研究的,对我这老酱园也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还买了两瓶招牌豆瓣酱就走了。” “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提到他接下来要去哪里?”龚岩祁追问。 “异常?没有啊,看着挺正常的,就是跟我聊起一些历史啊,还有那些失传的老手艺时特别兴奋。”王老伯努力回想着,“至于接下来要去哪儿……他好像随口问过我一句,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老城墙遗址之类的。我跟他说这栖凤路老房子都快拆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以前29号那个老博物馆倒是还值得一去,不过现在换了新址,那里早就搬空了。” 简单参观了一下这个老酱园,也没什么别的发现,众人感谢了王老伯之后离开,又来到了空地另外一端的栖凤路29号,也就是那个废弃的区博物馆原址。这是一栋三层苏式小楼,外墙深灰色,门窗破损严重,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铜质门锁早已锈迹斑斑。李劲找来管理人员,费了点劲才把生锈的锁打开。白翊在一旁看着干着急,要不是有外人在,这锁于他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浓郁的灰尘纷纷扬扬,大家赶紧捂住口鼻。楼里断了电,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户投射进来,借着那些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颗粒。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作为展览厅的布局,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破损的展台基座,还有废弃的桌椅杂乱地堆放在角落,墙上的油漆剥落,壁画的内容也模糊难辨。 “这地方废弃了得有小十年了。”李劲用手电筒扫视着四周,“东西基本都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价值的破烂。” 他们分散开来寻找有用的线索,龚岩祁和庄延在一楼大厅仔细检查,徐伟去了后面的办公区域,李劲在展馆外围查看。白翊则缓步走在空旷的大厅里,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银光,他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墙壁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方教授有关的痕迹,但除了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一无所获。他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木框和几本封面腐烂的书籍,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宣传册和没价值的地方志。 “师傅,这儿好像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庄延有些失望地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徐伟也从办公区回来了,摇摇头说:“祁哥,后面几个小办公室和仓库我都看了,除了废纸烂木头,啥也没有。” 龚岩祁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他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对着龚岩祁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的能量残留非常稀薄,和外面空地上的空间波动并非同源。”白翊说道,“方教授应该并没有在此久留。” 龚岩祁长叹了口气,有些发愁,难道方教授真的从空地进入了某个“异空间”?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他看着眼前这清冷的神明,转念一想,这年头,连神都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人又为什么不能凭空消失呢?一切皆有可能—— r小剧场: 趁着堵车,庄延用手肘碰碰徐伟,眼神往后一扫,压低声道:“记得小学时在课桌中间刻的三八线吗?超线就挨圆规扎那种。” 徐伟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排各自看风景的两人,高深莫测地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上学时划线是为了防止同桌越界,现在后排这两位……” 他停顿了片刻,透过后视镜看着龚岩祁的手第三次“不经意”越过座椅中线,而白翊虽然往窗边缩了缩,但始终没真的恼怒的样子。 “看见没?”徐伟道,“这叫战略性分界,欲迎还拒,暗渡陈仓,怪不得你小子一直单身,连这都不懂!”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斋 正当几人一筹莫……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在外围查看的李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李劲挂断电话,面带歉意地跑进楼内对龚岩祁说,“龚队,不好意思,队里刚接到报警,出了个紧急的案子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一下,就不能陪你们了。” “理解,理解,李队您先忙。”龚岩祁连忙说道。 “对了龚队,”李劲刚要走,突然想起个事儿,“之前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我这边也让人查了一下全市的私人收藏馆,墨阳市不大,能称得上‘收藏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收藏世界名牌奢侈品古着的,另一个是收藏具有历史价值的老物件的。我想方同洲教授要去的,应该是这第二家。” 李劲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个笔记本,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撕给龚岩祁:“这是那家私人收藏馆的地址和名字,在息峰路上,叫‘博古斋’,老板姓姜。我们之前排查的时候也联系过,对方很配合。你们可以先过去看看,有什么发现或者需要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 “太好了,多谢李队!”龚岩祁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息峰路17号,博古斋,姜致远。 “息峰路……栖凤路……”龚岩祁嘴里重复着这两个路名。 “名字这么像,巧合吗?”庄延也嘀咕了一句。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虑。送走了匆忙离去的李劲,龚岩祁等人也不再耽搁,立刻按照地址前往息峰路的“博古斋”。 息峰路距离栖凤路并不远,同样是老城区,但街道更宽一些,两旁多了些古雅的店铺,人气也稍旺一些。博古斋就在息峰路中段,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黑底金字的牌匾,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沉静质朴。 龚岩祁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靠墙摆放着多宝格和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等古玩,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出浓重的历史文化气息。 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微笑着迎上来问道:“几位客人,是来参观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龚岩祁亮出警官证:“警察,姜致远老板在吗?” 还没等女人回答,只见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找我的吗?” “您好,是姜致远老板吗?”龚岩祁说道,“我们是汶垣市刑侦大队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姜老板态度依旧客气,笑着说道:“原来是警察同志,失敬失敬。鄙人姜致远,正是这家博古斋的店主。不知道几位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几人到店内的茶座区坐下,然后叫来刚才那穿旗袍的女助理,给他们沏茶。 “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龚岩祁拿出方同洲的照片,“这位方同洲教授,近十天之内是否来过您店里参观?” 姜致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方教授是来过,大概就是……四号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月的四号我们本来是要提前闭馆盘点的,但见他是从外地特意赶来,也就让他进来参观了一下。他对我这里几件关于本地历史的物件特别感兴趣,我们聊了很久。” 龚岩祁继续问道:“他当时在您店里都看了些什么?又和您聊了些什么?还有他有没有说之后要去哪里?” 姜致远一边让女助理给众人斟茶,一边回忆道:“方教授主要是对几件从旧城区收来的老物件感兴趣,仔细看的有一个民国的黄铜镇纸,还有几枚清代的厌胜钱,以及一本记录民间传说的手抄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他尤其对那本手抄本比较感兴趣。” “什么样的手抄本,方便让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请各位稍等。” 姜致远起身离开茶座区,没一会儿,他手里托着一块黄色的丝绸布,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就是这个,《将名实记》,是我几年前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子里淘到的。”姜致远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名为《将名实记》的手抄本在桌上摊开,书页泛黄脆弱,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是毛笔小楷,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墨色深浅不一,但依旧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一丝不苟。 “这本书主要记载了本地自古以来的一些战事,特别是围绕古城攻防的细节,还有一些将领的轶事。”姜致远指着书页上的文字解释道,“里面也夹杂了一些地方民俗和传说,内容还算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方教授对这本册子格外感兴趣。” 龚岩祁凑近细看,上面的古文佶屈聱牙,还夹杂着不少生僻字,看得他一阵头疼。他皱了皱眉问道:“姜老板,方教授当时有没有对其中某些特定部分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姜致远想了想,翻开其中一页说道:“我记得方教授当时看了很久的,是这一段关于‘卫城之战’的记载。”他手指划过几行字,“你们看这里写的,‘…城破,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待时而动……’” 龚岩祁实在不擅长古文的理解,他大概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一场古代战争,但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谁胜谁负。于是,他转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白翊:“这些字弯弯绕绕的,你看得懂吗?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书页,语气平静地说:“守城方弹尽粮绝,开城诈降,趁夜焚了敌军粮草。谈不上胜负,两败俱伤罢了。” 说着,他手指轻点在一行小字上:“重点是这里,‘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既有‘重器’,又何需躲藏?可见他们藏匿的,应该不是作战的兵器。” “那是什么?”龚岩祁不解。 白翊耸耸肩:“那恐怕就要问当时的人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撇嘴,心想你不就是“过来人”吗!文言文阅读暂且告一段落,他顿了顿,又继续问姜致远:“方教授还有没有对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进行过研究?” 姜致远说道:“方教授看了这本手抄本之后,又跟我探讨了很久关于古代战争中利用地形、建筑来隐藏踪迹和物资的策略,他似乎对古代军事也颇有见解。正好我这里也收藏了一些古时候的兵器,他兴致勃勃地看了许久,特别是几把唐代的腰刀和宋代的弓弩,还详细询问了它们的来历和出土位置。” “姜老板,这本手抄本……我们能不能先带回警队仔细研究一下?”龚岩祁提出请求,“这可能与方教授的失踪有重要关联,我们需要好好看一看上面的文字。” 姜致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这本书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承载着悠久的历史。请龚队长务必妥善保管,小心翻阅,调查结束后一定完整归还。” “您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保管。”龚岩祁承诺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抄本用那块黄绸布重新包好,交给徐伟收起来。 “姜老板,方教授在您这里逗留了大概多久?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接下来具体要去哪里?”龚岩祁继续追问。 姜致远道:“他大概在我这里待了有两个多小时吧,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至于他要去哪里……”他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他好像提过一句,说要去栖凤路那边再看看。他还向我问了路,确认了栖凤路的具体方位。” “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状态挺好的,看起来很高兴。异常嘛…倒也说不上,就是感觉他有点过于沉迷于这些历史研究,但毕竟是个老学究,也可以理解。”姜致远回忆着,“我当时还劝他说天快黑了,旧城区有些地方路灯年久失修,地形也不太平整,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住处,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去也不迟。他嘴上答应着,但看那样子,估计是没听进去这些话。” 线索竟然又绕回了栖凤路,方同洲教授很可能在离开博古斋之后,傍晚时分前往了栖凤路,路过老酱园进去买了两瓶豆瓣酱,然后不知前往了那里,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以至于手机定位信号出现在栖凤路27号。 “感谢您的配合,姜老板。”龚岩祁站起身,与姜致远握了握手,“如果之后您还想起任何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 “那是一定,希望龚警官能尽快找到方教授。”姜致远微笑着将他们送到门口。 就在龚岩祁一行人刚刚踏出博古斋的门槛,准备商议下一步是直接再探栖凤路还是先回去仔细研究手抄本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李劲。 龚岩祁立刻接起电话:“李队?” 电话那头传来李劲略显焦急的声音:“龚队,你们现在在哪儿?” “从博古斋刚出来,怎么了李队?” “情况有点复杂。”李劲叹了口气道,“刚才我们接警处理的紧急案子,是在旧城区以西的一片野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龚岩祁皱了皱眉:“尸体?” “对,是一具焦尸,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几乎都碳化了,现场有很浓的汽油味,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李劲说道。 龚岩祁眉头紧皱,这里是墨阳市,一般情况下,李劲不会特意打电话跟他说明一个与汶垣市不相关的案件,除非…… “李队,这案子……” 李劲打断了龚岩祁的话,继续道:“龚队,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们在焦尸附近找到了一个被烧毁严重的男士单肩包的残骸。技术科的人在清理现场时,从那个烧得基本只剩骨架的包里,找到了一个金属卡扣的钱夹,钱夹的夹层里有一张身份证,虽然也被烧掉了一半,但名字勉强能辨认出来,是方同洲。”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李队您说名字…是谁?” “方同洲,”李劲再次重复了一遍,“等下我们会回去核实这张身份证的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方教授应该是遇害了。”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到五号凌晨之间,也正是方教授刚刚失联的那个时间段。尸体破坏太严重,单从体表特征无法确认身份,需要回去做DNA比对。但结合这个身份证,还有失踪时间线……我认为,是方教授的可能性非常大。”李劲在电话那头简单陈述道。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李队,现场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们马上过去。” 李劲报了一个地址,位于墨阳市西郊,靠近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挂了电话,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几人,庄延和徐伟从他刚才的只言片语中也猜到了大概,白翊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龚岩祁,虽未言语,却仿佛能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 “李队发现了疑似方教授的尸体。”龚岩祁声音低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咱们先去现场。” 转眼间,失踪案可能已经变成了谋杀案。龚岩祁坐在车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方同洲教授那张带着儒雅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虽然交集不多,但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更重要的是,他是方芝怀的父亲……他几乎能想象到方芝怀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的反应,该怎么办呢…… 正烦闷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温度让他骤然回神。他睁开眼对上白翊平静的目光,神明没有说话,只就这样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焦躁与沉重。 龚岩祁反握住他,轻轻捏了几下:“我没事。”—— r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泛黄书页皱眉:“这写文字弯弯绕绕的看得我直迷糊,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指尖轻点墨迹:“守城方开城诈降,焚了敌军粮草。” “那就直接说两败俱伤不就行了?”龚岩祁揉着太阳穴,“你们古人都这么爱用修辞手法?” 白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按现代人的说法,守城的半夜偷偷烧了对方盒饭,结果两边都没吃上早饭。这下你能听懂了?” 庄延憋笑憋得发抖,被龚岩祁用笔记本敲了脑袋:“很好笑?今晚你负责把全书翻译成白话文!” 庄延欲哭无泪:不带这样的,爹妈吵架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焦尸 车子很快抵达了…… 车子很快抵达了西郊,这片区域相对荒凉,路边杂草丛生,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一旁,天色渐暗,警灯闪烁的光线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李劲正和一个技术科的警员说着什么,看到龚岩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龚队,你们来了。” “李队,情况怎么样?” “跟我来吧,现场…有点惨。”李劲叹了口气,引着他们穿过警戒线。 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一片荒地边缘,靠近一个小土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令人作呕。地面上有一大片明显的焚烧痕迹,草木灰烬和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一具已经大部分碳化的尸体蜷缩在焚烧区域的中心,形态扭曲,通体漆黑,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尸体表面部分组织已经烧毁脱落,面容根本无法辨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庄延和徐伟虽然见过不少现场,但如此直观地面对焦尸还是第一次,心理也有些不适。白翊站得稍远一些,目光扫过那片焦土,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看惯了生生死死的往复轮回,也比凡人透彻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种残忍剥夺生命的方式无动于衷。 “这片荒地附近是个城中村,发现尸体的是一位住在村里的老人,他清晨出来遛狗,狗闻到味道狂吠不止,老人过来查看这才发现的。”李劲在一旁介绍情况,“我们初步勘查,尸体是被淋洒了大量汽油后焚烧的,附近找到了一个已经烧变形的塑料汽油桶。尸体焚烧很彻底,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物证。” 龚岩祁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近那片焦土蹲下身仔细查看。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可能残存的证据,但希望渺茫。 “身份证是在哪里发现的?”龚岩祁问道。 李劲指向尸体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那片草地里发现了一个男士单肩包的残骸,几乎烧没了,但幸亏钱包里有个金属夹层,没完全烧毁,身份证损毁严重也还是能辨认出姓名。” 说着,李劲把装有身份证残骸的证物袋递给龚岩祁,证件已被烧掉了一半,只留下上半部分名字的地方,抹掉黑灰色的灰烬,能看到还算清晰的字迹“方同洲”。 龚岩祁心里一紧,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偏僻,远离主干道,没有监控,晚上更是人迹罕至,确实是毁尸灭迹的理想地点。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龚岩祁问道。 李劲转身招呼身后的法医过来,墨阳市刑侦大队的法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迈出案发现场中心区域,走到龚岩祁面前说道:“尸体破坏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是生前焚烧还是死后焚尸,需要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但从焚烧的彻底程度和汽油的使用来看,凶手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要让死者尽可能完全碳化,从而毁灭一切证据。” 龚岩祁眉头紧锁,如果是谋杀,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焚烧尸体?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李队,这附近都排查过了吗?有没有目击者?”龚岩祁问道。 “已经安排人手在周边走访了,但目前还没什么收获。这条路比较偏,晚上车流量很小,想找目击证人恐怕也不好找。”李劲摇摇头,“不过,如果这真是方教授,他最后出现是在栖凤路的话,从栖凤路到这里距离不近,他自己过来需要交通工具,如果是被挟持过来的,那凶手也必然有车。” 龚岩祁点头表示同意:“看来得排查从四号下午开始,栖凤路通往这个方向的路口监控,还有,也不能排除方教授使用了网约车或出租车。” “放心,已经叫人去查了。”李劲说道。 现场勘查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收获甚微,除了那个烧毁的钱包和身份证,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的物证。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尸体被小心地运回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检验,现场勘查暂告一段落。 回到墨阳市警队,李劲安排了一间会议室给龚岩祁他们临时使用。尸体身份还没有百分百确定就是方同洲,所以暂时还要悬着一颗心来分析案情。 龚岩祁在桌上摊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今天调查到的所有线索,从栖凤路到博古斋,再到西郊的焦尸现场,中间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是随机作案,还是早有预谋?与方教授研究的那些历史课题有没有关系? “师傅,如果真是方教授……”庄延欲言又止,十分不解,“一个搞历史研究的老教授,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我们首先要查一查方教授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在墨阳市这段时间还接触过什么人。包括博古斋的姜致远,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以及之前同行的几位老师,都需要再进一步询问。” 他说着,转头看向白翊:“白翊,从……你的角度分析,刚才在现场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翊微微摇头道:“焚烧本身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能量,尤其是使用了凡间的助燃剂,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火焰的气息可以覆盖大部分的情绪残留,我刚才尝试过感知,但极其混沌,几乎没办法感知到什么。”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愈发头疼。他真心希望DNA结果出来,尸体并不是方教授,但做了多年警察的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小。 这时,李劲又找到他:“龚队,有个事想让你帮忙,关于方同洲教授的DNA检测,我们去他之前所住的酒店取了样,但酒店人员混杂,担心样本不准确,所以想麻烦你联系一下他的家属,能不能寄个样本过来方便比对。” 龚岩祁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好,我去联系一下。” 几个人一直忙碌到很晚,初步的排查工作已经安排下去,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他们订好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房间是两个标准间,龚岩祁和白翊一间,庄延和徐伟一间。 回到酒店房间,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方芝怀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现在还不能开口告诉她,她父亲可能已经遇害,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但方芝怀也是警校毕业,找她要DNA比对样本的话,即便不说她也定能猜到个大概,该如何是好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想冲淡心里的郁闷。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白翊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茶包,似乎在研究那是什么东西。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尽显柔和。 “在发愁怎么跟方芝怀说?”白翊头也没抬地随口问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下:“嗯,身份还不能确定,现在告诉她,无疑是给她徒增恐慌。但想取样本又必须联系她,我是想编个瞎话糊弄一下,可方芝怀很聪明,不等我圆谎她基本上就能猜出来缘由。况且,不告诉她真实的调查情况,说谎话……我心里又不踏实……” 白翊将茶包放回盒子里,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凡人的情感复杂而脆弱,提前知晓噩耗是痛苦的,但最终面临绝望也是痛苦的,你能做的就是给予她选择的权利,而非替她承受。” 龚岩祁怔住了,他从白翊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关怀和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实话实说?” 白翊抬起眼眸望着龚岩祁:“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别再纠结这些,事情总会走向既定好的结果,再忧心也是没用的。” 白翊倒了杯热水推到龚岩祁面前:“凡事尽力即可,无需过度苛责自身。如果结局是噩耗,那这并不是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龚岩祁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抬头看着白翊,忽然觉得这次出差虽然案子棘手,但有他在身边相伴,似乎可以少承受许多沉重的心绪。 “你说的对,我不该替她做决定。” 龚岩祁拿起手机给方芝怀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然后给了她墨阳市局的地址,让她把方教授的样本尽快寄过来。 原本烦闷的情绪暂且稳定下来,龚岩祁开始打量这房间,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比起上次团建时在度假村的大床房,显然是拉远了不少“安全距离”。他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没话找话道: “呃……这次是标间哈。” 白翊正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龚队长是觉得床太小不够你睡?” 龚岩祁摸了摸鼻子:“那倒不是……我就是怕你半夜翻身掉下来。” 白翊撇撇嘴:“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夜间新闻,两人一时无话,分别靠坐在各自的床头。龚岩祁拿着手机翻阅案件资料,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定。白翊安静地捧着水杯看着电视屏幕,眼神专注,仿佛真的被新闻内容吸引了。 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却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搭在一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白翊迅速收回手,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但脸颊却漫上了粉红。 龚岩祁借着酒店的灯光看着神明侧脸那抹诱人的绯色,心头痒痒的。他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们神域睡觉……分床吗?” 白翊转过头看向龚岩祁:“怎么分?和谁分?” 龚岩祁笑得有些痞气:“你们神域关系好的朋友,可以同住一个神殿,同睡一张云床吗?” 白翊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龚岩祁脸上笑得温柔:“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和你同寝过的人。” 视线相交,白翊眼眸中波光微动,似乎承接不住龚岩祁的炽热目光。半晌,神明略显慌张地移开视线,嘴里轻声骂了句: “有病!”—— r小剧场: 龚岩祁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监控查了三天毫无进展……” 白翊突然伸手抵住他眉心:“别动。” 神明的指尖沁出冰蓝色的光晕,龚岩祁顿觉思绪明朗。 龚岩祁惊讶地问:“这是?” 白翊:“清心诀,你再皱眉头就要长皱纹了。” 龚岩祁心里一暖,感觉从脚底暖到了头顶。 这时,一旁的庄延小声道:“师傅,你冒烟了!” 龚岩祁:“胡说什么!这是神法!”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沧弥 龚岩祁被骂也不…… 龚岩祁被骂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心情大好,就连翻看案情资料都更轻松了些。他拿出从博古斋带回来的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白翊,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本册子?”龚岩祁指着之前在博古斋翻到的那段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你说这个‘重器’可能不是指实际的兵器,那它指代什么?是某种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珍贵的宝物,或者某种象征性的东西吗?” 白翊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页文字,纤细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 白翊沉吟道:“凡间的战争,除了兵甲粮草,其他象征权力信仰或者蕴含巨大财富的物件,亦可称为‘重器’。守城方在城破前将此物秘密转移藏匿,并留下一些线索供后人探究,倒也符合常理。” “方教授对这段记载如此感兴趣,还详细询问了那些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去墨阳古城寻这件被藏匿的‘重器’,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龚岩祁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方同洲教授的失踪与他进行的历史研究相关,那么调查方向就可以更加集中一些。 “还需要查证几个方面,”龚岩祁边思考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本《将名实记》的来源,姜致远说是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收来的,具体是哪个老宅,这倒是个问题。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他们邀请方教授来鉴宝是否别有目的?最后,手抄本上记载的那‘卫城之战’中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是否与栖凤路和息峰路有关联,怎么就这么巧,两条路的名字如此相似!” 说着,他看向白翊:“等DNA结果出来,如果确认……是方教授,那他遇害的原因必逃不开这几个疑点。” 白翊倒是也认可他的思路,目光再次落回那手抄本上,突然发现在书角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古老的徽记被画在书页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印记……”白翊微微皱眉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在哪里?”龚岩祁追问。 白翊努力回忆着,但记忆画面始终隔着一层迷雾:“很模糊……想不起来,但感觉好像和某种事件相关。” 就在这时,龚岩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芝怀发来的信息,询问他调查进展,询问他为什么要寄样本过去。 龚岩祁心里一紧,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回复过去:【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样本只是方便以后的搜查,我们已经在墨阳市了,你放心,等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下手机,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案件的压力和对方芝怀的同情交织在一起,让龚岩祁的心情再次显得焦躁不安。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旁边,发现神明也正静静地望着他,透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了?”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移开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缓和:“没什么,只是觉得凡人所背负的…确实沉重。” 龚岩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方芝怀,或许,是在说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凡人。 “是啊,”龚岩祁苦笑着,“所以大多数凡人都会向往神明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白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神明亦有神明的枷锁。”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掠过一丝惆怅,龚岩祁忽然很想将他拥入怀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早了,休息吧。”龚岩祁最终只是开口说道,“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 他起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壁灯。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龚岩祁能听到白翊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闪过太多杂乱的信息,有方教授,有方芝怀,有那具恐怖的焦尸,有废弃的荒地……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焦土气息。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眼的光与浓雾般的黑交替拂过眼前,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碎裂的石块瓦片四处飞溅,天空中突然坠落了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银白色身影。 神光降落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四周是无尽弥漫的硝烟。曾经巍峨庄严的城池只剩下残破的轮廓,清澈的护城河也被污血染红。喊杀声、兵刃声与绝望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哀鸿遍野。 “……必须守住!”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翊猛地转头,想看清说话者的面容,但视线却被翻涌的烟尘遮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身影挺拔高大,周身笼罩在炽盛的金光中,这金色是温暖的,如同破晓时第一缕穿透迷雾的曙光。 “拿什么守?!逆鳞现,大势已去!”另一个悲怆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无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先前那个散发着金色神光的身影低吼道,声音微微颤抖,“吾曾立誓,纵使身化飞灰,神魂俱灭,也不后悔……” 立誓?守护? 这两个词狠狠撞击在白翊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收缩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说话的人是谁?他们守护的是什么?又在与谁交战? 他想冲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神光在混乱中左冲右突,一次次击退袭来的黑暗,光芒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走!快走!”金色神光的身影猛地回头,朝着白翊的方向嘶喊。这一次,白翊似乎瞥见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焦急与不舍。 “不…不要……”白翊终于能发出声音,喉咙中的嘶吼低哑破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他看到无数闪烁着赤红色符文的粗壮锁链在天空中时隐时现,之后骤然崩裂。其中一道锁链的碎片,正朝着那金色身影疾驰而去。 白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生生割裂,痛得无以复加。 “不要!!”他用尽全力呼喊,想要冲过去推开那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白翊猛地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力道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额头上满是冷汗,发丝黏湿在脸颊边,略显狼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还没消散的惊惧。 是梦…… 原来只是一个梦…… 但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真实?那硝烟的味道,那震耳的轰鸣,那撕心裂肺的悲愤,还有那双金色充满决绝的眼睛……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 他用力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试图抓住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立誓……守护……逆鳞……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似乎是他遗失记忆的一部分,关乎一场惨烈的变故,关乎某个他应该认识,甚至可能非常重要的人。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段记忆就像是个坚固的铁盒,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看清盒子里的全貌,到最后只剩那股锥心刺骨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那个拥有金色神光的身影,究竟是谁…… 正当他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帘的缝隙后,似乎有一个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白翊瞬间警醒,酒店房间在十几层的高楼,外面怎么可能有东西!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紧窗帘那道缝隙,周身细微的银光流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缓步靠近窗边,手指轻轻搭在厚重的窗帘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窗帘向旁边拉开…… 只见窗外,酒店外墙的装饰凸起上,赫然站立着一只通体覆盖着蓝色鳞片,形似鹿而非鹿,头生玉色独角,颈后飘扬着如同水流凝聚而成的彩色鬃毛的生物。 这只神奇的生物正焦躁不安地用前蹄轻轻刨着窗台,一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急切地透过玻璃望向白翊。 看到这抹身影后,白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十分惊讶地立刻打开窗户,那只神奇生物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窜进房间,落地时已是一个身穿水蓝色衣服的少年。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俊秀,眉眼灵动,但眼圈却微微发红,毫无形象地直扑过来,一把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白翊紧紧抱住。 “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翊!我想死你了!”少年带着哭腔,声音激动得发颤,手臂用力箍紧,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跑走。 这动静惊醒了正熟睡的龚岩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眠朦胧间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紧紧抱着白翊,而白翊……似乎并没有立刻推开他! 龚岩祁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操!你谁啊?!” 这声低吼让抱在一起的两人稍稍分开了些,白翊看着眼前这痛哭流涕的“神奇生物”,又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龚岩祁,一时有些头大。 那蓝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龚岩祁,他抹了把眼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居家短裤,一脸“捉奸在床”表情的凡人,然后转向白翊,眨了眨眼睛问道:“阿翊,这凡人是谁?你怎么跟他住一起?怪不得我闻到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这家伙?” 白翊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回答龚岩祁的问题:“别紧张,他是沧弥,是我在神域的……旧识。” 然后他又看向沧弥,语气带着无奈说道:“这个凡人叫龚岩祁,是个警察,我之前在神域只是打了个瞌睡,不知为什么被人从背后暗算,突然推落了神域。右翼被天规锁链绞断了一截,神力受损……所以一直都回不去,在他家暂住着。” “果然是这样!”沧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义愤填膺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是自己跑下界的!哪个杀千刀的敢暗算你!等我回去,我一定……诶等等……你刚才说天规锁链?” 沧弥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飞快地继续道:“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神域后,那天规锁链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变得密密麻麻,把整个神域和下界阻隔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能出入,可憋死我们了!我还是最近才发现,西北角的锁链不知为何松动了一角,出现了一道缝隙,我这才能趁机溜下来找你啊!” 龚岩祁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什么“神域”、“天规锁链”乱七八糟的……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叫沧弥的家伙,从出现开始就和白翊举止亲昵,恨不得挂在白翊身上,现在更是当他不存在,只顾着和白翊说话。 龚岩祁阴沉着脸走到白翊身边,故意站得很近,然后上下打量着沧弥,一开口便带着不屑:“沧弥?你在神域是管什么的?” 沧弥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乃执掌神域清泉之源,涤荡污秽,滋养万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龚岩祁冷笑着打断:“神域清泉?哦…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 “你?!”沧弥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指着龚岩祁,手指都在发抖,“无知凡人你懂什么!神域清泉乃是万物本源之一,岂是凡间澡堂子能比的!我乃堂堂清泉守护神!” “守护神?”龚岩祁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是挺厉害,那你怎么连自己朋友被人暗算都不知道?你这守护神都守护什么了?” “我……我当时不在现场!之后锁链突然封界,我想出也出不来啊!”沧弥脸涨得通红,努力争辩道。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先别吵这些没用的。”白翊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看向沧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天规锁链松动了?” 沧弥听了这话,立刻忘了和龚岩祁的争吵,兴奋地点头:“对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锁链打开了一道裂缝,虽然不大,但我仔细探查过,咱们两个穿过去应该没问题。阿翊你自己留在下界太危险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闷雷,在房间里炸开。能回到熟悉的神域,摆脱下界的束缚,彻底修复神力,查明被害的真相……这原本是白翊跌落之后一直渴望的事情。 然而此刻,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莫名的酸涩堵在心口,他没有接沧弥的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龚岩祁。 龚岩祁整个人如同被困在冰柱中,血液瞬间凝固,快要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楞楞地看着白翊,不发一语。 他要走了? 他终于…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吗…… 他本就是九天之上的神,偶然坠入凡尘,与自己这段短暂的相遇,不过是他漫长神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自己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能留下他?难道真要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的机会,留在这污浊的人间,陪自己这个朝生暮死的凡人度过并不绚烂的日子吗…… 龚岩祁想扯出一个笑容,想跟他说一句“恭喜”,或者洒脱地说句“再见”也好。但他突然发现,面部肌肉变得僵硬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看着白翊,一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沧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看看白翊,又看看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龚岩祁,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时间仿佛被拉长,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挺好。” 避开白翊的视线,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能回去……挺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现,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眷恋,根本无处可藏—— r小剧场: 沧弥叉腰:“我可是神域清泉守护神!掌管万物本源之水!” 龚岩祁冷笑:“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水温能调吗?有按摩功能吗?” 沧弥气到结巴:“你…你这个……你你你……” 白翊无奈扶额:“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儿!” 沧弥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能和阿翊一起泡澡!” 龚岩祁瞬间炸毛,这次换他结巴了:“你你你…你说什…什么?你跟…跟谁一起…泡…泡澡……”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缠绵 第二天清晨,龚…… 第二天清晨,龚岩祁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酒店餐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他机械性地往盘子里夹着食物,眼神空洞,连徐伟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祁哥?祁哥!”徐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龚岩祁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认床。” 庄延叼着包子凑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咦?白顾问呢?还没起?这可不像他风格啊,平时吃饭他最积极了。” 提到白翊,龚岩祁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声音有些发闷:“他有点别的事,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啊?什么事比案子还重要?”庄延疑惑地挠挠头。 “……私事。”龚岩祁不欲多言,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 昨晚白翊和那蓝乎乎的“神兽”聊到很晚,一早起来俩人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龚岩祁心慌得厉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到神域去了。早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悲催的脸自嘲了半天,龚岩祁啊龚岩祁,你看看你混的,人家走了都不跟你打个招呼。 但他转念一想,白翊是神,天地间来去自由,他回家为何要跟一个凡人告别呢…… 徐伟和庄延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龚岩祁的不对劲。他们这位队长,平时查案时就像打了鸡血,精力充沛,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心不在焉过?而且白顾问又不在,这气氛明显不对劲啊。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前往墨阳市局的路上,龚岩祁一直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沧弥说要带白翊回家的情景,他的确在白翊眼中看到了一瞬从未见过的明亮。 他是想回家的吧,一定是的,那是他的家啊,自己为何要阻拦。 一想到白翊会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龚岩祁就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感几乎要令他彻底崩溃。 “师傅,师傅?”庄延拿着平板电脑想跟他讨论案情,叫了好几声,龚岩祁才恍恍惚惚地应了。 “啊?怎么了?” “你看这个监控,是不是该先排查这几个路口?” “哦……行,你看着办吧。”龚岩祁就像是没回神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 庄延见他师傅变成这样,十分担忧地看了看旁边的徐伟,徐伟默默叹了口气,对庄延摇了摇头。 这时,李劲匆匆走来,将一份报告递给他们道:“龚队,DNA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焦尸蜷缩的腿部内侧,靠近膝窝的位置,提取到了少量未被完全碳化的组织。经过比对,确认就是方同洲教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的瞬间,龚岩祁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具体死亡时间呢?” “经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八点到五号早上之间,因为尸体焚毁严重,所以不能太过精确,不过这时间也与方教授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基本吻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方教授果然是在离开博古斋,前往栖凤路之后遇害的。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 “尸体碳化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死因。但法医说……”李劲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说,很有可能焚烧行为并不是在他死后进行的……”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龚岩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队…你的意思是说,方同洲教授很可能是……被活活烧死的?” 李劲没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龚岩祁心一惊,他揉了揉本就无比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将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栖凤路到抛尸地点的沿途监控排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筛,那段路比较偏,监控探头不多,排查难度很大。”李劲说道,“网约车和出租车公司也还没有反馈。另外我们也正在扩大排查范围,包括他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正在询问中,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我也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龚队你们先别急,还是先做好受害人家属的工作吧。” 案件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龚岩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十分焦躁。果然,最艰难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他拿着那份DNA报告,走到会议室角落,拨通了方芝怀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方芝怀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龚岩祁?是有我爸爸的消息了吗?” 龚岩祁喉咙发紧,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芝怀……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听我说。” 听了这话,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在墨阳市西郊发现了一具遗体……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方教授。”龚岩祁艰难地说完这些,心里却像是又压了一块巨石。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最终方芝怀开始崩溃痛哭,泣不成声。 龚岩祁握着手机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心里也很难受,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方芝怀满脸绝望的样子,只好尽最大可能安慰道:“芝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给方教授一个交代……我保证……” 这通沉重的电话仅仅打了几分钟就让人心力交瘁,挂了电话,龚岩祁转身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方芝怀的哭声还在他耳边回荡,混合着原本心里的恐慌,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击垮。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担忧地走过来。 龚岩祁摇摇头,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没事,走吧,咱们不能干等着,再去一趟栖凤路,扩大搜索范围,看看那周围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 然后,他转身跟李劲说道:“李队,关于那个‘文脉寻根’协会,能不能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自己去询问一下。” 李劲点头:“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发给你。” 拿到了想要的资料,龚岩祁一行人再次驱车前往旧城区。他强打精神,走访周边居民,还跟“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面谈的时间。他看似无异,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但徐伟和庄延其实都看出来他的状态很差,眼神时常飘忽,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栖凤路附近有条河,李劲说是一条古河,现在也是墨阳市的母亲河,旧城区这边的支流不宽,也不深,算是条水流平缓的小河,栖凤路空地后就紧挨着河堤,这片空地原本是想沿河修建成步道公园的,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暂时搁置了。 龚岩祁让徐伟和庄延在栖凤路附近挨家挨户走访调查,自己则打算去空地后的河堤看一看,兴许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繁杂的工作使人无暇考虑其他的事,但当周围环境一静下来,他便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了白翊,想着此刻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和沧弥到了九天之上的神域中,想着他回到神域后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这个短暂的凡人过客,想着他是不是也会思念自己…… 渐渐的,这种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叫他再度丧失了自我。 龚岩祁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迈过那片空地来到河堤旁。这条河堤是许多年前修建的,因长年无人管理,早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腐朽。河堤边的泥墙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若仔细观察也不难看出泥墙上的裂痕,平时都没人靠近这里。 但此时的龚岩祁心思完全混乱涣散,他一步迈上那泥墙,沿着堤岸最边缘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脚下传来干硬的泥土碎裂的声音,泥墙要垮塌了。 龚岩祁猛地回神,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就像是人的眼睛瞬间切换于明暗之间,是要有几秒钟的适应才能看清物体。所以,他的身体反应便跟随大脑一起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跳开危险的堤岸。 眼看泥土碎落,就在龚岩祁即将顺着垮塌的河堤落入水中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向旁边一拉,力道之大,使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刚才被他踩在脚下的河堤在一瞬间全部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泥石碎块,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吼道: “龚岩祁!你在想什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龚岩祁猛地回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心闪着银白色的光,那束光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隐隐温热。白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时燃着明显的怒火,精致的脸上满是慌张。 巨大的震惊冲垮了龚岩祁的思绪,他呆呆地看着白翊,脱口而出:“你……你没走?” 白翊被他问得一愣,微微蹙眉道:“我走去哪儿?” “回神域啊……”龚岩祁下意识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叫沧弥的,不是来接你回去的吗?” “你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 “嗯。” 白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漫上了一阵酸涩的悸动。他沉默了片刻,直视着龚岩祁,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声音也不仅放缓了些反问道: “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希望吗?当然不希望!他恨不得把白翊永远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带走他。 可是……他是神啊,他有璀璨永恒的生命,自己这个凡人,凭什么用微不足道的爱意去束缚他,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留在凡尘陪自己蹉跎岁月呢…… 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战,最终,龚岩祁避开白翊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去挺好的……神域才是你的家,那里能治好你的伤,养好你的神力……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每说一个字,心就更痛一次,但他绝不能让白翊发现他的心思,自己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白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凡人,看着他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强装洒脱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白翊的心,像是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早就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清冷自持。 这个傻子……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坚定又认真: “龚岩祁,我再问你一次,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慢慢抬起头,勇敢地对上白翊的视线,这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在那双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开始土崩瓦解。 “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走……白翊……我不想让你走,我舍不得你……”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最卑微的渴望,就像是真的把心刨给了对方,鲜血淋漓下,只剩丑陋不堪的残骸。 白翊的睫毛轻颤,耳尖漾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那娇艳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听着龚岩祁略带乞求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炙热焦灼,之前心中一直刻意冰封住的角落,仿佛在瞬间融化瓦解。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没打算跟他走。” 龚岩祁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翊却微微偏过头,小声解释着:“沧弥他这次只是下来看看我,回归神域的通道虽然出现了裂缝,但还不够稳定,我们都不确定那裂缝是不是足以承载我们两个人通行。而且我也跟他说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龚岩祁的心开始狂跳,虽未得到回应,但答案却在他脑中呼之欲出。 白翊的指尖蜷缩着拽住衣角,脸颊微红,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抬头对上龚岩祁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因为……这里有让我牵挂的人。” 他的一字一句,轻柔婉转,却狠狠地撞进了龚岩祁的灵魂。在他愣住的一瞬,白翊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了凡间……也喜欢上了你。” 这句话将龚岩祁心里的所有的忐忑不安,失落恐慌,一瞬间全都化为盛放的喜悦。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猛地一把将眼前的神明紧紧拥入怀中,用力至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翊被他紧紧搂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龚岩祁你……先放开……我还没说完……” 龚岩祁却像是没听见,反而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说,我都知道……” 白翊轻轻推了推他,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好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我想告诉你,不管是沧弥还是谁,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把我强行带走,所以,你尽管放心,别再愁眉苦脸,别再忧心忡忡,我……” 话未说完,龚岩祁突然低下头,准确地含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无比柔软的唇。 “唔……”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龚岩祁吻得急切而温柔,他的唇微颤着,先是轻轻摩挲,继而小心翼翼地探入,品尝着属于神明的甘甜。 白翊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想到龚岩祁会如此大胆,大白天在毫无遮掩的,如此开阔的地方就……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龚岩祁牢牢扣住后腰带回来,根本无处可逃。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如同一道电流窜遍全身,白翊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满是爱意的亲吻,原本推拒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攥紧了龚岩祁的衣襟。 就在这时,河堤边的土路上隐隐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看来是有车要经过他们身边。龚岩祁恢复了些理智,怕被人看到他们“惊世骇俗”的缠绵,这样一来神明会害羞的,于是他慌忙想要松开手。 然而,早已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的白翊,却在这一刻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他非但没有推开龚岩祁,反而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 与此同时,那双洁白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瞬间展开,如同华美的屏障,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营造出只属于他们的,静谧而神圣的空间。一层无形的神力结界悄然布下,凡人根本无法看到这羽翼结成的茧,更无法窥见神明圣羽之内的世界。 羽翼之中仿佛漂浮着细碎的银色光点,龚岩祁被白翊突如其来的主动撩拨得心神荡漾,他搂住神明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揽向自己怀中。 呼吸交织,吻也变得愈发缠绵,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看着白翊泛着水光的唇瓣和染上红晕的脸颊,龚岩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翼神大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这是……用神力公然徇私吗?” 白翊微微轻喘,眼眸中水光潋滟,娇嗔地瞪了一眼,却毫无威慑力:“……是你先以下犯上。” “那我认罚,”龚岩祁轻笑,手指摩挲着神明微肿的唇,眼神幽暗地说道,“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的恳求令神明的心化成了一汪清泉,白翊垂下眼帘,弯起嘴角甜甜的笑:“嗯……我答应你。”—— r小剧场: 羽翼之外,庄延和徐伟在不远处面面相觑,他们穿过空地本想找龚岩祁去汇合,但看着那突然出现将两人包裹起来的巨大白色羽翼,以及瞬间消失在眼前的神力结界,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庄延揉揉眼睛:“伟哥,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刚才师傅是不是把白顾问按在怀里亲来着?” 徐伟张张嘴:“嗯……你没看错。” 庄延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们现在……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假装没看见啊?” 徐伟:“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比较好吧……” 庄延突然兴奋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师娘’了?” 徐伟:“你这话敢当着白顾问的面说吗?” 庄延秒怂:“还是算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鉴定 河堤边的风似乎…… 河堤边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不知是河沿绿树散发出来的,还是白翊身上自带的草木清香,萦绕在相拥的两人周围。巨大洁白的羽翼缓缓收拢,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那道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也随之散去。龚岩祁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白翊腰间,额头相抵,呼吸间尽是彼此交融的气息。 “真的不走了?”龚岩祁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甚至不敢乱动,就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白翊轻轻“嗯”了一声:“不走了,至少……在你想我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龚岩祁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我龚岩祁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你就踏踏实实待着吧。”说着,他拉起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在这儿,待着。” 掌心下传来的沉稳跳动,一声声敲在白翊的心头,安稳,踏实。他微微弯起嘴角,神明的莞尔一笑,像是春花绽放,看得龚岩祁心旌摇曳,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刚放开的唇上又轻啄了一下。 结界已收,白翊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通红:“光天化日之下,龚队长请注意影响。” “怕什么,”龚岩祁痞气地挑挑眉,拇指摩挲着白翊细腻的手背,“我亲我自己家的人,合法合规。” “谁是你家的……”白翊小声嘟囔,却没挣脱他的手,反而任由他牢牢牵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甜得能拉出丝来,之前所有的不安焦躁,都被这坚定的承诺一扫而空。龚岩祁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早起来的混沌思绪都清晰了许多。 他紧了紧握着白翊的手:“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手牵手转身往回走,刚迈出几步,龚岩祁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徐伟和庄延两个家伙正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脑袋齐刷刷地仰着,一副专心致志研究天上云彩的架势。 龚岩祁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松开白翊,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大声清了清嗓子:“咳!你俩干嘛呢?天上掉线索了?” 徐伟和庄延被吓了一跳,同时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欲盖弥彰的笑容。 “啊?师傅你在这儿啊!”庄延表情夸张地说,“我们这不是在……研究墨阳市的空气质量嘛!你看这天,多蓝!” 徐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装作刚发现的样子,惊讶道:“白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先回汶垣市了呢!” 他俩这语气,这表情,浮夸得简直让人没眼看。龚岩祁看着这两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一人给了一个清脆的脑瓢:“装,继续给我装!当我傻是吧?” “哎哟!”庄延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师傅,轻点!我们这不是……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嘛!” 徐伟也揉着额头嘿嘿傻笑,小声道:“就是就是,祁哥,我们可是很懂事的!” 白翊站在龚岩祁身后,看着这闹腾的一幕,方才那点尴尬倒是消散了不少,唇角弯起微微的弧度。 这些凡人,有时候的确也挺有趣。 龚岩祁瞪了他俩一眼,懒得再跟他们逗嘴皮子,转而正色道:“少贫,说正事,刚才走访有什么新发现没?” 徐伟接过话头,指着空地另一端一个正在收拾摊位的老大爷说道:“那位老人是住在栖凤路25号的刘大爷,平时就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自家种的蔬菜。我们刚才走访到他,他提到‘文脉寻根’公益鉴定会的第一天,他也去过鉴定现场。” 龚岩祁问:“他见到方教授了?” “见到了。”庄延道,“刘大爷说,他是那天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去的,拿着个家里传下来的老烟斗想去鉴定一下。正好是方教授给他看的,说是清末民初的东西,不算太值钱,但有收藏意义,刘大爷还挺高兴。” “重点呢?”龚岩祁追问。 “重点是刘大爷说,他鉴定完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体面,拿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木盒子,直接去找方教授了。当时现场人已经不多了,刘大爷因为收拾东西慢了点,所以瞥见了几眼。” 白翊也凝神细听,问道:“他看清盒子里是什么了吗?” 徐伟摇摇头:“刘大爷说没看清具体样子,就记得是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个铁块一样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他说方教授接过那东西看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眉头紧皱,还反复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脸色不好?”龚岩祁疑惑,“他觉得东西是假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大爷听见方教授好像低声跟那个男的说了一句‘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不像是真的’,语气挺严肃的。那男的没正面回答,但似乎并不太赞同方教授的话,跟他争辩了几句,还吵了起来。后来保安进来调节,刘大爷就离开了会场,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庄延又补充道:“哦对了,刘大爷说那男的长相他记不太清,就记得鼻梁有点高,左边眉毛尾端是断开的,好像是个疤,但不明显。” “黑色的铁块?”龚岩祁看向白翊,“你觉得会不会和那本《将名实记》里提到的‘重器’有关?” 白翊思考了片刻道:“仅凭描述很难断定,但方教授的反应确实值得深究,他见多识广,一般的赝品不至于让他特别在意,除非那东西涉及到某些他正在关注的事情。” 龚岩祁立刻对庄延和徐伟说道:“把这条线索同步给李队,让他们根据刘大爷描述的体貌特征,排查一下当天参加鉴定会的人员名单,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另外,重点查一下有没有人登记鉴定过类似‘黑色铁块’的物品。” “明白!”庄延马上打电话联系墨阳市局。 龚岩祁则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片诡异的栖凤路空地,以及旁边的废弃博物馆。 “如果方教授对那个‘黑色铁块’格外感兴趣,还和前来鉴定的人发生了激烈冲突,那么招致杀身之祸的,也不能排除跟这东西有关。”龚岩祁分析道,“方教授在博古斋对《将名实记》和古代兵器表现出浓厚兴趣,紧接着在鉴定会上又接触到一个神秘的‘铁块’,然后他去了栖凤路……” 龚岩祁自言自语似的梳理着目前的案情,白翊听着他的话,指尖微动,一丝银光萦绕在他手心,他用神力感受着空地上残留的那微弱的空间波动,轻声道:“这里的能量痕迹依旧很淡,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空间通道。但若只是短暂开启,进行某种活动,倒是有些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利用这里不稳定的空间特性,在进行秘密活动?”龚岩祁皱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若是涉及某些蕴含特殊力量的古物。凡人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与恐惧,有时会催生极端行为。”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是“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回电。他立刻接起电话,走到一旁与对方沟通。对方表示协会只是民间自发组织,活动都是公益性质,对于方教授的遭遇深感痛心,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承诺会提供当天所有登记参与鉴定的人员名单和联系方式。 龚岩祁将刘大爷描述的嫌疑男子特征告知对方,请他们协助辨认。对方答应立刻核查名单,并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 挂了电话,龚岩祁越想越觉得这个陌生男子或许是个突破口,只是旧城区的公路配套设备简陋,监控探头少之又少,搜查有用的线索很难,几乎只能用最原始的侦查手法,人工进行走访排查才可以。 这恐怕是个枯燥无味的大工程,但也是必须要做的。决定了调查步骤,龚岩祁走回白翊身边,很自然地又想去牵他的手。 白翊却微微侧身避开,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偶尔经过的路人,低声道:“办案呢龚队长,庄重些。” 龚岩祁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抱怨:“翼神大人,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保持清冷:“是你太不分场合,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那等回去再说。”龚岩祁凑近他耳边低声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成功看到那刚刚褪下粉色的耳尖再次爆出光斑,连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白翊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龚岩祁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低笑出声,心情大好地忙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走访了栖凤路和息峰路附近的几家店铺,询问是否在案发时间段见过方教授或形迹可疑的人,但收获不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劲那边传来消息,对鉴定会名单的初步排查没有发现眉毛尾端有疤痕的男性,监控录像也因为活动地点在露天广场,角度和清晰度有限,暂时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画面。李劲说,打算再提取几个监控拍到的可疑身影,然后去找刘大爷核实,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男子。 目前的线索看似又断了,但龚岩祁并没有气馁,他让徐伟和庄延先回墨阳市局,与李劲他们一起检索监控画面,自己则再去一趟博古斋,他想更详细地了解那本《将名实记》的来历,以及询问姜致远是否还知道一些关于“黑色铁块”的信息。 去往博古斋的路上,是龚岩祁开车,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在玻璃窗上投下斑斓交错的灯影。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静谧又温馨。 龚岩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则试探性地,悄悄覆上了白翊放在腿上的手。 白翊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龚岩祁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挤进白翊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神明大人的手微凉,指节纤细,握在掌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虽然不提倡,但带着对象上班确实就是爽! “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龚岩祁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柔。 “不累。”白翊摇摇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一种陌生微暖的情愫在心里翻滚流淌,很舒服,很踏实。 这就是凡间所谓的“谈恋爱”吗? 感觉似乎……还不错。 停车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路灯在白翊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银白色的发丝被映衬出隐隐荧光,他简直美好得不真实。龚岩祁看着看着,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白翊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羞恼:“你……好好开车!” “遵命,翼神大人。”龚岩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 等到了博古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姜致远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有些意外,但依旧很客气。听闻方教授可能遇害,他表现得十分震惊和惋惜。 龚岩祁向他询问了《将名实记》的具体来历,姜致远回忆说,这本书是几年前从一个住在旧城区,据说祖上曾是墨阳古城守军后裔的老人手里收来的,具体地址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栖凤路深处的一条小巷里,听说那片拆迁后,老人就搬去跟子女一起住了,也就再没了联系。 至于刘大爷提到的“黑色铁块”,姜致远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鉴定或收过类似的东西,不过……如果说是形状不规则的小铁块,倒是让我想起一种‘玄铁残片’。” “玄铁残片?”龚岩祁不解。 “嗯,是的,古代一些特殊的兵器或者重要器物,在铸造时会加入罕见的陨铁,也就是俗称的玄铁。这类器物如果因故损毁,可能会留下一些残片,黑黢黢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门道。”姜致远解释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见到实物。” 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那个“黑色铁块”真的是蕴含“玄铁”的珍贵古物残片,其价值和研究意义可能远超想象,也更能解释方教授为何会如此重视。 “那本《将名实记》上有没有类似的记载?”龚岩祁问。 姜致远:“那本书不是让龚队长拿回去了吗?怎么?龚队长没看完?” 哪里是没看完,简直就是没看懂,龚岩祁上中学的时候就养成了习惯,一看文言文就犯困,再加上昨晚被白翊要不要回神域的事搅和得一天都没消停,哪里腾出空来好好看那上面的内容呢。 “我……没仔细看完,等回去再研究,姜老板就直接告诉我吧。” 姜致远微微一笑道:“《将名实记》上确实有关于玄铁的记载,据说当年墨阳古城的守卫统领,就有一件玄铁做成的兵器,但这兵器无从考证,古城出土的文物里也没发现类似的东西,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我记得这本书上提到过一件守城‘重器’,会不会就指代那件兵器?” 姜致远道:“这个不好说,我只是个人爱好的收藏者,对历史研究没那么透彻,龚队长不妨可以去咨询一下专业的学者,或许能找到答案。”—— r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偷牵白翊的手,被无情甩开。 白翊:“查案期间,注意保持距离。” 龚岩祁委屈吧啦:“昨天你明明很主动。” 白翊耳尖泛红:“那是在结界内。” 庄延小声问徐伟:“你说,师傅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徐伟偷笑:“这是办公室恋情的必经之路。”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电灯泡 离开博古斋时,…… 离开博古斋时,天色已晚,虽然没能得到更确切的线索,但“玄铁残片”的存在却让案件的调查方向有了新的灵感。 徐伟和庄延从墨阳市局拿到了几张监控视频截取的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好歹也能作为辨认的依据,打算明天拿着照片去找那刘大爷看一看。他俩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来到博古斋和龚岩祁他们汇合。 龚岩祁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有些无语,这旧城区就算再落后,监控视频也不能是座机拍的吧,清晰度怎么能低成这个样子?! 白翊知道他烦心,于是开口劝慰道:“监控虽然模糊,但好在能看出人影,交给我吧,我可以试试让他们露脸。” 也对,光顾着着急,都忘了身边还有个神仙外挂,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笑着揽住白翊的肩:“那就静待神明大人开恩,回头帮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个‘天眼’。” 当着徐伟和庄延的面,白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龚岩祁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没这么大的权限,开‘天眼’就算了,最多拦个‘咸猪手’什么的还行。” 说着,白翊自顾自地上了车,龚岩祁被他略带娇嗔地这么一调侃,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大半,吹着口哨催徐伟和庄延也赶紧上车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龚岩祁和白翊之间的那种暧昧氛围更加浓烈。不再需要言语确认,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比如龚岩祁会时常顺手帮白翊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手指再“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白翊也会在他专注开车时,悄悄看向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然后在他转头时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 等红灯时,龚岩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但轨迹却恰好是白翊的名字。白翊发现了他这个隐晦的小动作,耳根微红却装作不知道,但两人同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种隐秘而甜蜜的互动,像微弱细小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的传递,将车厢内的空气都染上了暧昧的甜香。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庄延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案情,徐伟则早就察觉到自家队长和白翊之间那种几乎要爆裂的粉红气泡,拼命给庄延使眼色,奈何庄延这小子情商不够,根本毫无所觉。 “师傅,你说那个眉毛有疤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他肯定是因为那个黑铁块被方教授看出了什么来历,所以才杀人灭口!” “嗯,有可能。”龚岩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目光却黏在白翊身上,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却又在外查了一天案,这会儿终于有时间跟恋人安静地独处,于是龚岩祁此刻满心都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把这俩电灯泡甩开。 白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只留给龚岩祁一个清瘦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廓。 “叮”的一声,他们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门一开,龚岩祁几乎是立刻拉着白翊的手冲了出去,还不忘丢下一句:“明早八点餐厅集合复盘案情。”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间快步走去。 庄延还在后面喊:“诶师傅,白顾问,你们不吃宵夜了啊?” 徐伟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走,我请你喝奶茶!” 走廊里,龚岩祁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将白翊带到了房门口。他一手搂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掏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房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龚岩祁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推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落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只开了盏廊灯,光线昏暗。白翊被龚岩祁按在门口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纸,身前是龚岩祁滚烫坚实的胸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龚岩祁灼热的呼吸已经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河堤边的温柔试探,反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侵略。龚岩祁略显强势地纠缠吮吸,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拆吃入腹。一只手紧紧箍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则混入他银白色的柔软发丝,固定着他的后脑,叫他无处可逃。 白翊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回应着,双手攀上龚岩祁宽阔的背,指尖颤抖着收紧,抓皱了他的衬衫。细微的呜咽声从唇齿间逸出,却更刺激了龚岩祁的神经。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龚岩祁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探入白翊的下衣摆,抚上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可是这时,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吵死了……能不能小声点,还让不让本神睡觉了……” 这声音吓了龚岩祁一跳,他动作一僵,所有的旖旎情动瞬间冻结。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房间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身影正揉着眼睛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满脸怨念地瞪着他们。 是……沧弥?! 白翊也瞬间清醒,脸上的绯色未退,又添上了几分尴尬,他想推开龚岩祁,却被这家伙抱得更紧。 龚岩祁看着依旧迷迷糊糊的沧弥,被打断好事的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低吼出一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沧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完全没在意龚岩祁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阿翊在,我自然就在啊。神域暂时也没什么事,我下来一趟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阿翊,当然要多陪陪他啦!” 他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白翊道:“阿翊,快过来睡觉啊,这凡间的床虽然硬了点,勉强凑合凑合倒也能睡。” 龚岩祁一脸懵地看向怀里的人,白翊抿抿嘴,小声道:“沧弥还小,才1654岁,你别跟小孩子生气。” 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子?! “那怎么办?就让他跟我们睡一屋?”龚岩祁惊讶道。 白翊道:“我会劝他赶紧回去,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跟着咱们的……” 龚岩祁说:“那我再去开一间房给他。” 还没等白翊说什么,床上的沧弥听见了他们的话,忙开口道:“我不要自己睡!我要阿翊陪我睡!” 龚岩祁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搂紧白翊,转头看向那坨蓝乎乎的家伙,宣示主权般说道:“他今天跟我睡!” 沧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阿翊你要跟这个粗鲁的凡人睡一起吗?他刚才还咬你!我都看见了!” 白翊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神域的“未成年”解释凡间的“限制级”行为。 龚岩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谁咬他了!小屁孩儿不懂别胡说!那是我们表达亲近的方式!” “表达亲近就要咬嘴巴?”沧弥不禁一脸嫌弃,“你们凡人真奇怪,我们神域表达亲近,都是分享最纯净的清泉之水,或者一起在星空下梳理羽毛鳞甲……” “谁跟你梳理羽毛鳞甲!”龚岩祁打断他,试图跟这个“不懂人事”的神兽讲讲道理,“沧弥,你要留在这儿我暂时管不了,但是你看,这房间有两张床,你睡一张,我和白翊睡一张,正好。” “不好。”沧弥一口拒绝,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头,“我就要跟阿翊睡一张床,我们以前在神域经常一起在清泉边小憩的!” 龚岩祁也一脸严肃地驳回了他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时不时的,管他什么时候,我就要跟阿翊睡!” “你这神兽怎么不讲道理?” “你才神兽!我是清泉守护神!” 龚岩祁简直要暴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耐性正在急速消磨殆尽。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翊,用眼神求救着:你快管管他! 白翊简直哭笑不得,他轻轻推开龚岩祁,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对沧弥正色道:“沧弥,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你在这里就要遵守这些规矩,不可莽撞。而且我现在……也习惯了不在清泉边休息。” 沧弥瘪瘪嘴,眼看又要开始“呜呜”地哼唧着,白翊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既然下来了,就好好体验一下凡间的生活,明天带你去尝尝好吃的糕点。” 一听到“糕点”,沧弥的眼睛瞬间亮了,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龚岩祁,脸上带着些许敌意。 龚岩祁为了不让这神兽再折腾,只好随着白翊的话立刻表态:“对,墨阳市有很多有名的小吃街,所有甜品铺子,我请客,管够!” 沧弥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跟阿翊睡”和“无限量糕点”之间的价值,最终还是对美味的好奇占据了上风,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睡靠窗的这张床!” “行行行,你睡哪儿都行!”龚岩祁一口答应,只要这电灯泡不跟他抢白翊,睡房顶他都没意见。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沧弥,房间里的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看着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神兽,内心无比怨念。白翊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换来龚岩祁更加哀怨的眼神。 最终,三人还是按照“协议”各自上床休息。龚岩祁和白翊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标准间的单人床并不窄,挤一挤也能躺下两个人,况且龚岩祁巴不得和白翊挤在一处,但就是旁边有个鼾声阵阵的大灯泡,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沧弥在,所以他即便和白翊躺在一起也不能做些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心里痒痒的很难受,所以在黑暗中,龚岩祁悄悄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白翊的手心。 十指相扣,暧昧升温。 就在两人即将交换一个黑暗中甜蜜的亲吻时,另一张床上的沧弥翻了个身,不知是梦话还是什么,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凡人的床真硬……不过糕点要是好吃的话,我可以考虑多留几天……” 龚岩祁:“……” 他开始认真思考,用数不尽的糕点换取沧弥立刻独自返回神域的可能性有多大,当然,必须是独自,不能让他把白翊也给带回去。白翊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轻颤,知道他还在为可能到来的分离而恐慌担忧,便轻轻回握着,微笑低声说道:“我就在这儿,别担心,快睡吧。”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神明澄澈的眼眸,然后探身轻吻他的眉心,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句:“一言为定,我的神明。”—— r小剧场: 深夜,龚岩祁悄悄把手搭在白翊腰上:“翼神大人,我冷。” 白翊无奈地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天天把空调开到20度以下的人会怕冷?” 龚岩祁得寸进尺地将人搂进怀里:“就是冷,不信你摸摸看。” 白翊脸红耳热,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摸…哪儿?” 龚岩祁:“哪儿都行……” 正要低头偷个香,沧弥突然从旁边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水球:“阿翊!这个凡人是不是在欺负你!” 龚岩祁僵在原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在…讨论案情。” 沧弥闻言,重新躺好,瞬间呼呼大睡。 听着他的呼声,龚岩祁一脑袋问号:“这货刚才是在说梦话?!” 白翊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头一个劲儿地抖。《 》 140-150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严天穹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酒店餐厅。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端着餐盘在白翊身边坐下,与昨天早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将自己盘子里那个造型可爱的猪猪奶黄包夹到白翊餐盘中,顺手将他手边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挪开,换上了一杯刚倒好的热牛奶,还细心地放了两颗切开的草莓。 “你喝不惯黑咖啡,喝这个。” “其实是我想尝试一下咖啡的味道,兴许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习惯它干嘛!在我这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强迫自己去适应你不喜欢的东西。” 白翊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猪猪包,松软香甜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可爱极了。 坐在对面的沧弥面前已经堆了四五个空盘子,这会儿正举着一个裹满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吃得满嘴满手都是巧克力,还含混不清地抱怨着:“凡间的食物也就这甜点还能勉强入口……阿翊,我们中午去尝尝你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杏仁豆腐?” 白翊抽了张纸巾递给沧弥,应声道:“你先擦擦嘴,吃什么都好说,等我办完正事就带你去。” 龚岩祁看着沧弥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再对比自家神明连吃东西都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姿态,心里不免有些惊讶,原来神域之上,也不是所有神明都是优雅的。 对比之下,龚岩祁瞬间被一种“还是我眼光最好,拐了最好看的那个”的骄傲感充斥着内心。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白翊的左手,指尖还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白翊一愣,迅速抽回手,警告性地瞪了龚岩祁一眼:“吃饭都不老实,没见周围都是人吗?” 果然,还没等龚岩祁出口反驳,下一秒庄延和徐伟就端着盘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师傅早!白顾问早!”庄延元气十足地打招呼,目光扫过一旁,定格在正抱着一整个蜂蜜蛋糕啃得欢快的沧弥身上,他一下子愣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伟,小声道:“这哥们儿谁啊?新来的?造型挺……别致啊。” 徐伟也注意到了沧弥,沧弥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同样带着水蓝色光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加上他那专注于美食浑然忘我的吃相,在这酒店餐厅里确实显得格外扎眼。 沧弥感觉到注视,从蛋糕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琉璃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凡人。 徐伟虽然心里也满是疑问,但毕竟比庄延稳重些,他礼貌地对着沧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龚岩祁和白翊,用眼神在询问这陌生人的身份。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道:“这是沧弥,白翊的……远房亲戚,过来玩几天。” 然后他压低声音,不让餐厅里的其他人听见,小声跟庄延和徐伟说:“他也是从神域来的,你们就当他是白翊的……宠物就行。” 庄延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蓝发沧弥和白发白翊之间来回扫视,恍然大悟般感叹着:“哦…怪不得……敢情这上面的人,发色都那么独特啊……幸会幸会,我叫庄延,这是徐伟,你叫什么名字?” 沧弥眨了眨眼,他咽下嘴里的蛋糕,挥了挥还沾着奶油的手说:“你们好,我叫沧弥!” 徐伟见惯了白翊,也就不觉得在世界上能见到神明是有多稀奇的一件事,于是微笑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沧弥。” “嗯嗯!”沧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翊和这个粗鲁……呃……和这个龚岩祁说会带我去吃好多好吃的糕点!”他及时把“粗鲁的凡人”几个字咽了回去,毕竟吃人嘴短,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龚岩祁说,管够!” 庄延被这家伙逗乐了,觉得这蓝乎乎的小玩意儿性格还挺有趣,于是一拍胸脯道:“墨阳小吃街我熟,到时候给你带路,保证你吃到最好吃的糕点!” 看着庄延和徐伟迅速接受了沧弥的存在并开始互动,龚岩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白翊则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高傲的神明似乎已经渐渐融入了凡人的生活,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吃得差不多了,龚岩祁一边给白翊的牛奶杯里又添了点,一边问庄延:“昨天那些监控照片带了吗?” “带了带了!”庄延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模糊不清的打印照片,“就这么几张能勉强看清人影的,李队他们还在继续筛,但这清晰度……李队说,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尽力还原了,目前差不多只能还原到这个程度。” 照片上的人影如同隔着毛玻璃拍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体型和大致衣着。白翊接过照片,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一丝银光如流水般渗入照片里。他静气凝神,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那些图像。几秒钟后,原本模糊的人影轮廓似乎真的清晰了一点点,五官的线条也隐约可辨,虽然依旧算不上高清,但至少还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白翊将照片递还给庄延,“照片里的能量场似乎有干扰,无法完全还原样貌。” “这已经很好了!”庄延看着明显清晰了不少的照片,惊喜道,“白顾问你太神了!不愧是神……嗯……神人!” 他本想说不愧是神明,突然意识到是在公共场合,所以关键时刻改了口。徐伟也凑过来看着那些照片,啧啧称奇。龚岩祁与有荣焉地笑了笑,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和骄傲。 沧弥叼着半个甜甜圈,凑过来瞟了一眼,嘟囔着:“这点小把戏,我们神域刚启蒙的小精灵都会……阿翊的厉害之处可不是这些,你们懂什么!” 龚岩祁懒得理他,接着安排任务:“徐伟,庄延,你们俩吃完早饭就去栖凤路找刘大爷辨认这些照片上的人,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中年男人。我和白翊先回一趟墨阳市局,去看看李队那边的调查结果。” “明白!” “沧弥,你……”龚岩祁转向还在跟甜甜圈奋斗的“未成年”神兽,想着该怎么安排他。 “我要跟着阿翊!”沧弥立刻抱住白翊的胳膊,警惕地看着龚岩祁。 白翊无奈地拍了拍沧弥的手:“我们要去办正事,你跟着不方便。这样,你先在酒店休息,或者自己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想吃什么随便买。” 龚岩祁立刻会意,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沧弥:“拿走,随便刷。”只要这电灯泡别打扰他和白翊,花点儿钱不算什么。 沧弥看看卡,又看看白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黏着白翊的念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阿翊,你要快点回来哦!” 打发走了沧弥,龚岩祁和白翊也驱车前往墨阳市局,李劲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龚岩祁和白翊便在临时会议室里,再次拿出了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 这一次,龚岩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开始研读。白翊坐在他身旁,遇到难懂的古文或生僻字,便耐心为他解释一番。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整间屋子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感觉还挺温馨的。 龚岩祁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那几页,上面详细描述了守城军队在弹尽粮绝下的悲壮,以及开城诈降,夜焚粮草的惊险。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描述上: “……城守将严天穹,性刚烈,善谋略,率余部血战数日,身受数十创,犹死战不退。然见大势已去,忽下令弃城,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未几,城破兵败,天穹被执,以失城之罪问责,卒正国法。然其所携重器,竟遍寻不获,杳然无踪。或云,天穹早布疑阵,器实未随其身,乃藏于九地之下,机关巧妙,非得其法,终不可觅。” “严天穹……”龚岩祁默念,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白翊在听到“严天穹”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闭上眼,似乎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龚岩祁:“《复神录》!” 龚岩祁一愣,然后也马上想了起来,《复神录》上面的七个名字里就有这“严天穹”! 看来,方同洲教授的死,恐怕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他感兴趣的这本《将名实记》,还有《复神录》中都出现了严天穹的名字,这绝不是巧合。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李队,问您个事儿,方同洲教授那具焦尸的尸检,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特别是……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奇怪的残留物?” 李劲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说道:“详细的尸检报告目前还在整理,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法医在清理焦尸胸腔内部的时候,确实提取到了一小块非常奇怪的碎片。” “什么样的碎片?”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 “大概拇指大小吧,通体是透明的,质地很硬,看起来像是某种玻璃或者水晶?但又不太确定,在高温下竟然没有熔化变形,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太小了,而且焚烧之后沾了灰尘,颜色和焦炭接近,一开始差点被忽略掉。我们也纳闷,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入胸腔的,但法医说也有可能是焦尸存在于户外的环境,所以混入了周围泥土杂物。”李劲描述道。 透明的……晶体碎片……高温不化……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看向白翊,并未言语,只见神明的眼眸突然沉了下来,缓缓对他点了点头,这一举动便瞬间肯定了龚岩祁的猜测。 果然,方同洲教授的死不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这晶体碎片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脏也呈现了结晶化,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提取了怨髓。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龚岩祁走到白翊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手下微微紧绷的肌肉。他知道,每次提及怨髓都会勾起白翊内心沉重的责任感,毕竟这很有可能说明,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也和被错判的天罚有关。 “别担心,”龚岩祁的声音低沉,“我陪你。”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歪头靠着龚岩祁的手臂,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大袋糕点冲进房间:“阿翊阿翊!我发现凡间的蜂蜜蛋糕比神域的琼浆还好吃!” 白翊优雅地放下茶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龚岩祁警惕地盯着沧弥:“你洗手了吗?别把奶油蹭到白翊衣服上。” 沧弥腮帮子鼓鼓的,翻了个白眼儿:“要你管!阿翊都没说什么!”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阿翊,我刚才在街上看到有个凡人在咬另一个凡人,果然像你说的一样,凡人表达亲近都要咬嘴巴。” 白翊猛地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咳……” 龚岩祁一把拎起沧弥的后脖领:“一个神兽你不要啰嗦这么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沧弥挣扎着:“放开我!粗鲁的凡人!” 白翊无奈扶额:“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安静地喝个下午茶?”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方同洲 会议室里弥漫…… 会议室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龚岩祁的手依旧按在白翊的肩上,带来丝丝暖意,白翊靠着他,眼睛望向窗外,深沉幽怨。 “《复神录》……严天穹……”龚岩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如果方教授的死真的和这些超自然的东西脱不了干系,你说那个‘黑色铁块’,会不会就是触发这一切的关键节点?” 白翊缓缓直起身,声音略显疲惫:“凡人对超凡之物力量的渴求,往往最容易引来灾祸。如果方同洲真的是被提取了怨髓,我想他一定是接触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特殊的东西,以至于被视为怨髓的承载体。”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庄延打来的。 “师傅,我们拿着白顾问‘处理’过的照片给刘大爷看了,他指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说很像那天拿着木盒子找方教授鉴定的男人。” “确定吗?”龚岩祁按了免提让白翊也能听到。 “刘大爷说照片还是有点模糊,但那人的身形很像,身上的衣服好像就是这种深色的夹克,发型也差不多。可惜照片上没有正脸,不能确认他眉毛上是不是有道疤痕。”庄延继续道,“我们已经把照片发回给李队,请他们在周边其他监控上再找一找这个人的行踪。” 既然找到了疑似的人,那便有了新的突破口。挂了电话,龚岩祁见白翊依旧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他沉思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打给了李劲。 “李队,关于尸检发现的那块透明晶体碎片,能不能让我亲眼看一下?” 李劲答应着:“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法医中心,正好今天负责这案子的王法医也在,你们可以当面交流一下。” “多谢李队!” 很快,李劲派来的一名年轻警员领着龚岩祁和白翊来到了墨阳市局的法医中心。王法医就是那天在案发现场取证的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解刨室里等他们了。 王法医戴着手套,从一个标着证物编号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碎片。 “龚队你看,就是这个。”王法医将证物袋放在观察台的灯下,“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硬度很高,不像普通玻璃,成分很复杂,碳和硅两种元素占主要成分,但还包含着许多其他微量元素,所以这东西具体属于什么材质,暂时还没完全分析出来,而且它的耐高温性非常强,依据尸体碳化的程度,按理说这东西也会被碳化,可是竟然还剩下这么完好无损的一小块,也有可能是它之前存在于尸体的胸腔中,被肌肉组织包裹,所以并没有充分燃烧的原因。” 龚岩祁凑近细看,那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跟之前那几个案子的受害者一样,这明显就是心脏结晶化之后形成的晶体。 白翊的视线落在碎片上,眼神凝重,他没有像龚岩祁那样凑得很近,只是远远的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王法医说:“能让我们看一下尸体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让龚岩祁心一惊,他瞬间明白了白翊的意图。 “白翊……”龚岩祁低唤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似乎想要阻止。 王法医倒是没多想,毕竟是两地联合调查,所以龚岩祁他们当然也有查看尸体的权利,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可以,尸体在冷柜,你们跟我来吧。” 前往冷柜的短短一段路,龚岩祁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跟在白翊身边,趁着王法医在前面带路的间隙,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想确认……”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白翊脚步未停,脸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看龚岩祁,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行!”龚岩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禁让白翊微微皱眉。他强迫白翊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焦虑和后怕,“你上次解除天罚的反噬有多严重你忘了吗,要不是断龙山的涤尘泉,你差点……差点就……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现在神力还没完全恢复,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他想起涤尘泉中,白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抱着他时那刻骨的恐惧和绝望,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白翊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慌,眼眸微动,轻轻挣了一下手腕,龚岩祁却握得更紧。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曾犯下的过错,那么及时弥补这些过错,说不定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白翊打断他,目光沉静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复神录》上的名字还有三个,最多还剩三次,你相信我,好吗?” 三次?!还有这么多…… 龚岩祁真的感觉到无力,他还是不能为白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为那些早已过了千百年的“旧事”而付出惨痛代价,虽然知道那是他身为神明的使命,可龚岩祁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如果神的存在,是为了替有罪之人偿还过错。 如果神明降世,是为了尝遍人间苦楚。 那这世上,无神也罢。 龚岩祁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白翊的决定,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家伙,骨子里却比谁都强硬。自己所有的劝阻,在他的责任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龚岩祁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好,我信你,但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再出事,不然的话……” 他想说些威胁的话,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低语:“不然的话……我会疯的,我真的要疯了,白翊。” 白翊的心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涩。他看着龚岩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淡淡一笑:“知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王法医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问他们怎么了。龚岩祁立刻调整好表情:“没事王法医,突然想起个线索,您继续带路。” 王法医也没多问,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放置冷柜的停尸房。这里气温有些低,也有些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之气,龚岩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白翊身边,准备随时替他挡住所有危险。 王法医拉开一个停尸柜,裹尸袋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那具焦黑扭曲的尸体。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再次面对,依然让人略微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龚岩祁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王法医,能麻烦您给我再看一下完整的尸检报告吗?我好像把线索给记岔了。” 王法医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去拿,你们稍等片刻。” 待王法医转身离开停尸房去解刨室取尸检报告的时候,龚岩祁立即向白翊递去一个眼神。白翊会意,走上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银光。他将指尖悬停在焦尸的胸口上方,闭上了眼睛。 龚岩祁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也随时准备在出现异样时冲上去护着他。 只见白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焦尸的表面,突然,他背后的羽翼倏然展开,一股黑色雾气缠绕着羽翼,从根部环上翼尖。紧接着,一根黑色羽毛从羽翼脱落,似乎给白翊带来了极难忍受的疼痛。他踉跄了几步,龚岩祁赶忙上前搀扶,白翊唇色暗淡无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他收回羽翼,伸手接住了那片掉落的黑羽,靠着龚岩祁缓了一会儿,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你看,我猜的没错,的确又是一个无辜的灵魂……” 龚岩祁稳稳地扶住他微晃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狠狠地揪着疼。他看着那片渐渐融入白翊掌心的黑羽,声音沙哑道: “每次见你这样我都觉得……那些被救赎的灵魂,都是踩在你的性命上往生的……” “这是我的债。” “那我的债呢?”龚岩祁的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一次次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次陪你心惊胆战,我的这份人情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翊抬手轻抚龚岩祁紧张的脸,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神力微光,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早就开始还了,你没感受到吗?”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也不解释,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此时已经缓过来不少体力,轻轻推开龚岩祁的手臂,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没什么,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感悟。” 确认了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亦是被错判的天罚之一,白翊的脸色比来之前暗淡了许多。那枚融入掌心的黑羽带来的不仅是神力损耗的虚弱,更是沉甸甸的负罪感。 离开法医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龚岩祁见白翊情绪不是很高,心疼地提议:“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 白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街道:“我没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杀害方教授的凶手。天罚的事,急也急不来。” 他的理智让龚岩祁既敬佩又无奈,这个可爱的神明啊,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压抑着内心的波澜,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先跟庄延他们汇合,看看刘大爷指认的那个人有没有办法找到。” 两人正准备走向停车场,突然,一个大约网球大小,通体淡蓝色的小水球,晃晃悠悠地凭空出现在白翊面前,球体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水流在缓缓转动。 白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紧皱。他伸出手,那淡蓝色的小水球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随着一丝神力的注入,水球表面散开一圈涟漪,紧接着,沧弥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水球里传了出来: “阿翊!阿翊快来救我!呜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水球“啪”地一声在白翊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小滩清水,随即便慢慢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然后迅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显然是在为他引路。 白翊眉头越皱越紧:“沧弥这个惹事精!” 龚岩祁不禁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他动用了水镜术传讯,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白翊十分担心,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拉住龚岩祁的手腕就往前跑,“快,跟着光点就能找到他!”—— r小剧场: 甜品店里,沧弥正对着一盘马卡龙陷入沉思。 沧弥:“阿翊,凡人的食物好奇怪,这个彩色石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甜?” 白翊优雅地小口吃着草莓蛋糕:“那不是石头。” 沧弥:“不是石头?明明跟清泉边的圆石子长得一模一样嘛!” 龚岩祁好奇地问:“你们神域平时都吃什么?” 沧弥骄傲地抬起头:“我们饮朝露,食月华,品星河之辉!” 然后他指着龚岩祁的咖啡:“不像你们凡人,爱喝黑乎乎的泥水!” 白翊没忍住笑喷了出来,龚岩祁一脸无语,想着怎么才能跟神域上的神明解释清楚,咖啡这东西到底有多香。 沧弥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盘子:“不过,这个叫‘蛋糕’的云朵确实不错,比神域的月华甜多了!” 白翊挑挑眉:“哪个‘云朵’?” 沧弥:“就这个,蜂蜜‘云朵’。” 白翊:“不如草莓‘云朵’好吃。” 沧弥:“真的嘛?我尝尝看!” 一旁的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两个用“云朵”配“石头”,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家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究竟是谁不正常?!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偷 沧弥揣着龚岩祁…… 沧弥揣着龚岩祁给的那张卡,美滋滋地离开了酒店。他拒绝了庄延要给他带路的好意,觉得自己一个堂堂清泉守护神,难道还会在凡间迷路不成?他要去探索属于自己的美食天地!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循着甜腻的香气找到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看着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各式各样的糕点,沧弥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他先是买了一大盒淋着厚厚巧克力酱的甜甜圈边走边吃,然后又盯上了一家冰淇淋店,每种口味都要了一个球,堆得像座小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吃得忘乎所以,完全沉浸在了甜食的快乐之中。就在他举着一个快要融化,点缀着七彩糖粒的冰淇淋蛋筒,思考着下一站该光顾哪家店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位正在摊位前挑选发饰的年轻女孩儿。 只见那男人动作极快地用刀片划开了女孩斜挎在身后的背包,两根手指瞬间夹出了一个粉色的钱包。 沧弥虽然对凡间货币价值概念模糊,但他在神域也见过类似偷窃贡品的小精怪,知道那男人是在偷女孩儿东西,所以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喂!那个贼!你站住!”沧弥想也没想便伸手指着那个小偷,嘴里还叼着蛋筒,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声。 小偷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抓起钱包扭头就跑。那女孩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背包,惊讶道:“我的钱包!有小偷!” 一股路见不平的正义感在沧弥心里油然而生,他随手把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塞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很熟悉,在人群中左冲右撞,没一会儿就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沧弥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灵活性,紧紧追着他不放。七拐八绕之后,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死胡同里,沧弥终于追上了那个气喘吁吁的小偷。 “把东西还来!”沧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 小偷扶着墙,喘着粗气,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沧弥:“妈的,多管闲事,找死是吧!”他见沧弥细皮嫩肉,十分弱小的样子,于是胆子又壮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将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沧弥。 沧弥看着那把小刀,眨了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好奇,觉得这种小玩意儿给他挠痒痒还差不多:“咦?凡间打架还用这种小铁片吗?” 小偷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恼怒道:“小子,说大话早了点儿吧!来,老子给你放放血!”他说着就持刀冲了过来,沧弥却不慌不忙地闪躲到一边,动作轻盈灵活,小偷几次刺击都落了空,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嘿嘿,打不着!打不着!”沧弥甚至还有闲心朝小偷吐舌头做鬼脸。 小偷气得够呛,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很快,巷子口又出现了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彪哥,就是这小子?”一个黄毛问道。 被称为彪哥的小偷咬牙切齿:“对!给我废了他!” 沧弥看着瞬间多出来的几个人,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他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记得白翊的嘱咐,在凡间不能轻易泄露神力,所以,如果不小心挨上几棍子的话,会很疼的!他可不想让自己漂亮的鳞甲沾上灰尘…… 眼看这些人离他越来越近,沧弥心里开始发慌。他一边后退,一边悄悄用水镜术给白翊发了求救信号,然后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 跑?好像有点丢脸,而且他不认路…… 打?不用神力好像打不过啊…… 于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个混混挥舞着棍子朝他砸来,沧弥下意识往后躲,却撞到了墙角的垃圾桶,撞得他后背生疼。沧弥呲牙咧嘴地皱着眉,一脸沮丧,混混们见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似乎是吃亏了,便一下子全都围攻过来。 见状,沧弥也顾不上能不能使用神力,他悄悄抬了抬手指,一丝水蓝色的光带慢慢缠绕上离他最近的那个混混的脚踝,混混只觉得脚下一滑,就像踩在冰面上似的,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棍子也飞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骂骂咧咧一起冲了上来,沧弥轻弹手指,用神力拨开挥来的武器,然后手掌相合,借力打力,让两个混混撞在了一起,撞得晕头转向的。 那些混混们全都懵了,只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很,明明没看到他出手,自己人却接二连三地误伤,就跟见了鬼一样。 几分钟的时间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混混们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那个被叫作“彪哥”的小偷,看着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的沧弥,还有他手心里时不时冒出的蓝色光晕,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沧弥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走到彪哥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哼!知道本神的厉害了吧?还敢偷东西吗?还敢仗势欺人吗?” 说着,沧弥又隔空拿到了不知谁掉在地上的一根木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彪哥吓得连连摇头:“神仙爷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钱包还您…都…还给您……”说着,他忙不迭地把刚才偷了女孩儿的钱包双手奉上。 其他混混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直求饶。 沧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训话:“你们这些人,不好好修行…呃……不好好工作,却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今天遇到本神算你们倒霉,以后若再让本神知道你们为非作歹,定叫你们……定叫你们……” 他话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因为他一时想不起凡间有什么厉害的惩罚可以用来耍威风的。 “……定叫你们天天吃饭噎着,喝水塞牙,出门就摔跤!”过了半天,他才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恶毒的诅咒。 混混们一愣,莫名觉得有些无厘头,但联想到刚才那些邪门的经历,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得罪眼前这奇怪的家伙,只好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就在沧弥准备再多训斥几句时,巷子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翊和龚岩祁跟着那蓝色光点,找到了这个偏僻的死胡同。 白翊本来担心得要命,可没想到,他们拐进巷口之后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沧弥一只脚踩在一个混混的背上,手里拎着个木棒子转来转去,他面前还跪着四五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混混,正在听他趾高气扬地“训话”。而沧弥本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那身水蓝色的衣服都没皱一下。 “沧弥!”白翊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沧弥闻声抬头,看到白翊和龚岩祁时眼睛一亮,立刻邀功似的喊道:“阿翊你看!我把这些坏蛋都打败了!” 他指着地上那群混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白翊却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沧弥的脖领子将他从那个混混的背上拽下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怒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别惹事吗!” 沧弥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辩解着:“我没惹事……是他们先偷东西,还想打我……我这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需要这么大阵仗?”白翊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使用神力,若被有心人注意到,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沧弥被白翊训得不敢辩驳,只低头嘟着嘴一言不发。龚岩祁看着这场面也是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先安抚地拍了拍白翊的肩,然后看向地上那群混混,沉着脸拿出警官证:“都给我老实点!” 那群混混一看警察来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被一些“诡异现象”给“收拾”了一顿的。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一眼还在试图跟白翊解释的沧弥,然后拿出手机联系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群小偷小摸的混混。他说明情况时自然隐去了沧弥动用神力的部分,只说是有个人见义勇为,抓完小偷之后就离开了,并没留下姓名。 等待派出所同事过来的间隙,龚岩祁看着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却依旧满脸不服气的沧弥,忍不住调侃道:“可以啊沧弥大神,你一个人单挑一个犯罪团伙,战绩斐然啊!” 沧弥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抬起头骄傲地说:“那当然!要不是阿翊拦着,我还能更厉害!凡人太不禁打了,我只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就……” “就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还嫌不够乱是吧?”白翊气愤得打断了他的话。 龚岩祁忍笑轻轻捏了几下白翊的手,想让他消消气,然后笑着跟沧弥说:“是是是,您老人家最厉害。不过下次‘见义勇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别整这么大动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这可不是在我管辖的汶垣市,而是墨阳市,你要是被警察给带走了,我们上哪儿捞你去?” 沧弥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情况紧急……” 很快,派出所的民警赶到,龚岩祁跟他们交接了一下,并把那个钱包作为证物移交。民警们看着地上这群明显被“教育”过的混混,又看看一脸无辜,一头蓝发的沧弥,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忙把那些混混们都铐上带走了。 处理完这桩意外的“治安事件”,三人离开那条小巷。白翊依旧沉着脸走在最前面,沧弥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偷偷瞄一下他的脸色。 龚岩祁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几步追上白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其实你刚到凡间的时候也跟沧弥差不多,你忘了?” 白翊马上瞪眼:“我哪有?!” 龚岩祁低笑一声,凑近他耳边:“怎么没有?那时你总跟我一口一个‘凡人’,一口一个‘本神’,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天上来的。平时也不知道收敛,成天张着一双羽翼,顶着一头银白长发在街上晃来晃去,要不是我强拉着你去理发店,你能乖乖剪头发?” 白翊耳根微红,强撑着反驳:“那时我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人间规矩……” “是是是,不熟悉规矩。”龚岩祁点点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不知道是谁第一次坐电梯,非说是‘会动的铁盒子’,站在里面念了半天的辟邪咒,就是不知道按楼层按钮。” “龚岩祁!”白翊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最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 龚岩祁挑眉笑道:“那还真是,我这人就好蹬鼻子上脸,嘴里也没个把门儿的,想起什么说什么,要不你亲我一口,说不定我就把话咽回去了。” 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白翊脸一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甩开手扭头不理他,小声暗骂了一句:“无赖!” 龚岩祁知道白翊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也就放了心,抬手指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格调优雅的甜品店说道:“这家店看起来不错,我请客,给你们压压惊。” 一看见“甜品店”,沧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白翊,一脸的渴望。白翊瞪了他一眼,紧绷的脸色终究还是缓和了一些。他方才确实是有些焦躁的,毕竟刚刚确认了方同洲灵魂的天罚,紧接着又要担心沧弥的安慰,没想到危机还没接触,这家伙的莽撞行事又把他气得肝儿疼,一连串的事情令身心都略显疲惫。 好在有龚岩祁陪着他……幸好有他…… “那我要吃一整个草莓蛋糕。”白翊仰着脖子气鼓鼓地说。 “没问题!”龚岩祁揽着他的肩就要过马路。 沧弥也赶忙说:“我也要!” 龚岩祁看着店家橱窗海报上写的“招牌草莓蛋糕,每单限量一个”的字样,果断摇了摇头:“你可以选其他口味。” 沧弥不服:“凭什么?!” 龚岩祁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买两个。” 白翊轻哼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龚岩祁却眼含笑意,手上搂得更紧了些:“瞎说!我明明是惯着你!”—— r小剧场: 甜品店收银台前,沧弥举着龚岩祁给的银行卡发呆。 收银员微笑道:“先生,请在这里刷卡。” 沧弥茫然地拿着卡在感应区来回一划,却没任何反应:“为什么没有金光闪现?” 龚岩祁无语:“这是银行卡,不是什么法器,还是我来吧。” 白翊小声跟沧弥解释着:“凡间交易要输入特定的咒语,也就是交易密码。” 沧弥恍然大悟:“早说嘛!”然后他对着POS机大声说道,“密码是35……” 龚岩祁忙捂住他的嘴:“密码不能念出来!” 沧弥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你们凡人的规矩怎么比神域天条还多!”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欢 三人走进甜品店…… 三人走进甜品店,龚岩祁大手笔地点了一大桌子。沧弥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埋头在那些精致的甜点里,吃得眉开眼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将一块铺满了草莓的蛋糕轻轻推到白翊面前:“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 白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拿起小勺舀了一块带着整颗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香甜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还有草莓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萦绕,美妙的味觉体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草莓蛋糕了,白翊简直高兴得想哭。 龚岩祁不爱吃甜品,干脆托着腮帮子专注地看着他,他无意间注意到白翊的耳尖上悄然冒出了几个粉红色光斑,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又是这样的斑点,最近好像时常看到他耳尖上冒出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呢? 看着白翊嘴角边的奶油,他猛地想起来,当初白翊第一次吃草莓蛋糕时,耳朵上也冒出了这样的粉红光斑,他曾好奇地问过,白翊似乎含糊地解释过一句,但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突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白翊疑惑地抬头:“想起什么?” 龚岩祁指着他的耳尖:“想起你跟我说过,这粉色的光斑代表什么,是神明在表达‘喜欢’的情绪时会有的反应对吗?” 白翊眨眨眼,不懂他想说什么。 龚岩祁的心像是被什么猛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想起之前很多次,白翊跟他在一起时,耳尖上似乎都曾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粉色光斑。只是当时他没留意,也没深究其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原来他的神明早就对他动了心,在他还懵懂无知地试探时,其实白翊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龚岩祁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翼神大人,你其实早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白翊正沉浸在草莓蛋糕带来的愉悦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动作一僵,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就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埋头在蛋糕盘子里,试图掩饰尴尬。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害羞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说:“抱歉是我反应迟钝,没早点发现你的心意,害得翼神大人暗恋我那么久,真是罪过啊。” 白翊耳尖的光斑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微微闪烁,像害羞的星星在眨眼睛。他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都泛了白:“你…胡说八道……谁暗恋你……”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龚岩祁低笑,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 白翊被戳穿心思,知道瞒不过,干脆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龚岩祁,嗔怪着骂了一句: “……白痴笨蛋!” 这四个字像是甜蜜的咒语瞬间击中龚岩祁的心,他真想立刻把这个可爱得要命的神明紧紧抱在怀里,再狠狠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旁边吃得正欢的沧弥叼着半块提拉米苏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阿翊你为什么骂他白痴?他本来不就是吗?” 龚岩祁:“……” 悄然浮现的旖旎暧昧,被这“未成年神兽”一句话砸得稀碎,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默默劝说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尽管是个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儿。 白翊拿起一张纸巾递给沧弥,语气无奈:“吃你的吧,别这么多话,你瞧瞧,吃得脸上都是。” 沧弥“哦”了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甜品吸引了过去,他舀起一大勺巧克力熔岩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感叹着:“凡间虽然规矩多,人也奇奇怪怪的,但这甜点的花样真是……啧啧,神域的甘露跟这一比,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他一边吃,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他今天在凡间大街上的“探险”经历:“阿翊我跟你说,刚才我逛街的时候发现这街上的集市可热闹了,比神域的星辰集会还要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到处都是好吃的,还有那种会‘嘭’一声炸出好多白白胖胖大米花的炮筒,吓我一大跳!” 龚岩祁听着他这充满童趣的描述,觉得这“清泉守护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像个单纯幼稚的神兽,倒是挺逗的。于是他顺手把一杯杨枝甘露推到沧弥面前,随口附和着:“那是当然,我们凡间别的不说,在‘吃’和‘玩’这两件事上,那可是钻研了几千年。” 沧弥接过杨枝甘露喝了一大口,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要说你们凡间的人啊,那可真是参差不齐的,我逛了这一路,发现有的人脸长得还行,但脑子不太好使;有的人看着挺精明,那长相嘛……就有点对不起大众;还有的呢,干脆两样都不沾边儿!就没见有人能像我们神域那样,容貌与智慧并存的。” 龚岩祁忍不住挑眉,指了指自己:“那我算什么?难道不算是‘容貌与智慧并存’的典范?” 沧弥闻言,抬起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龚岩祁打量了一番,然后他撇撇嘴,用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看着他:“你?脸嘛,马马虎虎,在凡人里算是勉强能看。至于脑子嘛……”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刚才阿翊都骂你笨蛋了,可见是不太灵光。” 白翊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草莓,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龚岩祁实在是无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蓝毛小子,吃我的喝我的,拆起台来倒是毫不手软啊! “小屁孩儿懂什么?”龚岩祁没好气地伸手,隔着桌子揉了揉沧弥那一头水蓝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们这叫打情骂俏!你们神域那种喝凉水,梳羽毛的交流方式,能跟我们比?” “哎呀你别弄我头发!”沧弥护着自己的脑袋,像只被惹恼的小兽般龇了龇牙,反驳道,“谁说我们只会喝凉水梳羽毛了!我们还会……还会……” 他“还”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更有“情趣”的活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跟他分享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于是他气鼓鼓地转移了话题,试图找回面子:“反正你就是脑子不行,还当警察呢,估计连好坏人都分不清!” 龚岩祁瞪眼道:“你小子别得瑟啊,分辨好人坏人是警察的基本功,我怎么就不行了!” “那我考考你,”沧弥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考官的样子,“我刚才逛街看到好几种人,你来说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龚岩祁被他这幼稚的挑战逗笑了,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行啊,你考吧,正好也让你这小神兽见识见识本队长的专业素养。” 沧弥伸出手指:“第一种,有一个穿漂亮裙子的小姐姐,对着路边的小猫笑眯眯的,还给它喂吃的,结果一转头,就把装猫粮的空袋子随手扔地上了,你说她是好人坏人?” 龚岩祁挑眉:“这是行为不文明,但仅凭这一点不能断定是坏人,只能算是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吧。” “哼。”沧弥不太甘心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有一个穿着破旧脏衣服的大叔,脸上也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凶,但他却把路边倒着的共享单车一辆辆都扶起来,还摆得整整齐齐的,你说他是好人坏人?” “外表不能代表内心,”龚岩祁回答道,“我们不能以貌取人,这个大叔默默做了维护环境的好事,大概率是个好人。” 沧弥撇撇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种,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打电话时说什么‘这个项目肯定稳赚不赔’,但他眼神冒精光,手指头一直搓来搓去的,你说他怎么样?” 龚岩祁不禁笑了:“哟?你观察得还挺细,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这人很有可能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但也不排除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骗子,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能直接定论,只能说好坏掺半。” 听龚岩祁说自己观察仔细,沧弥有点小得意,于是摇着手指头:“还有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看着可凶了!但是我看见他在一个老奶奶的水果摊前,偷偷把一张红色票子塞到摊子下面压着,但却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你说这种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沧弥说完,昂着下巴看着龚岩祁,等着他回答。然而,他预想中龚岩祁纠结沉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他和白翊在听到“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这个描述时,脸色同时一变。 “你说什么?断眉的男人?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什么时候?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表情也和之前判若两人。白翊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沉静地看向沧弥,略显严肃道:“沧弥,你再详细说一遍,关于这个断眉男人的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要漏掉。” 沧弥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嚼,眨巴着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就……就是左边眉毛尾部断了一块儿……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怎么了?” “这个人很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沧弥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时间?他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还有,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见龚岩祁和白翊都如此郑重其事,沧弥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甜点,皱着眉头认真回忆起来: “就在我来这条街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旁边有个……嗯……门口摆着好多大缸,味道有点怪怪的店……” “酱园?栖凤路26号那个酱园?”龚岩祁立刻追问。 沧弥点点头:“好像是有个写着什么酱的招牌,具体时间嘛……大概在我吃第三个甜甜圈之后,遇到冰淇淋店之前?反正也没过多久。” “他的穿着打扮呢?”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是灰色还是黑色来着,个子不高不矮,比阿翊高一点,又比你矮一点,他走路有些快,还一直低着头……”沧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发现他眉毛缺了一块儿,就多看了两眼,感觉他周身的气息有点沉沉的,让人不太舒服,但又不是坏蛋的恶臭……他从老奶奶的水果摊离开后就往那边走了。”沧弥说着便伸出手指,指向商业街的东侧。 东边,是旧城区的深处。 龚岩祁听完立刻拿出手机:“徐伟,庄延,疑似断眉男人出现,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深色夹克,一小时前出现在栖凤路酱园附近,被目击朝旧城区东移动,你们俩现在就往那边赶!” 他语速极快地将信息传递出去,然后看向白翊和沧弥:“我们也赶紧过去,沧弥你带路,先去你看到他的那个路口。” “啊?哦,好。”沧弥虽然还是有点懵,但觉得跟凡人警察一起抓贼还是挺好玩的,于是便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当然,临走前还不忘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马卡龙—— r小剧场: 清晨,龚岩祁一边煎蛋一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白翊耳尖上的粉红色光斑的。 那次我感冒,他夜里偷偷给我测体温的时候,好像出现过。 上次出外勤下雨,他跟我共撑一把伞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 还有那次我用他吃剩的碗接着吃饭时,好像也…… 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蛋要焦了。” 龚岩祁赶忙关了火,抬起头微笑着说:“翼神大人,能告诉我吗?” 白翊:“什么?” 龚岩祁:“你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白翊:“……” 龚岩祁:“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白翊:“是那天在警队被弑灵者攻击,你请求我不要离开你视线的时候……” 龚岩祁愣住:“竟然那么早!翼神大人你太能装了吧!” 白翊:“凡人,你话太多了。” 白翊转身要走,龚岩祁却从背后一把抱住:“那我以后少说话,多行动。”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严家 旧城区临近东区…… 旧城区临近东区的街道明显比商业街那边狭窄许多,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是斑驳的旧墙和老式的木门,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午后的街上有些静谧,也显得有些荒凉。 沧弥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果然,斜对面就是栖凤路26号的酱园,王老伯正在门口收拾晾晒的豆子。 “就是这儿,我当时站在那边,”沧弥指向酱园斜对角的一个冰淇淋店,“我看到那个男人从旁边那个窄巷子出来,然后往东边走了。” 龚岩祁扫视着周围环境,这里已经是旧城区的深处,监控探头稀少,而且很多都是年久失修的状态。男人走出的巷子叫“柳荫巷”,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阳光被两旁的老旧房屋遮挡,所以显得巷子里有些阴凉。 “走,进去看看。”龚岩祁率先迈入柳荫巷,白翊紧随其后,沧弥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这凡间的老巷子比神域一些幽静的回廊还要有意思。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砖墙,有些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有些则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狭小的院落。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端着保温杯,跟对门的人用浓重的本地话口音闲聊着,在看到他们这几个生面孔走进巷子时,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龚岩祁上前礼貌地询问:“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 一位正在择菜的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摇摇头:“不清楚喔,人老了,眼睛不好使,没注意谁眉毛上有疤咯。” 旁边另一位老伯也嘟囔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谁记得住样子……眉毛有疤?没啥印象。” 连续问了几位老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说记不清,对于“断眉”这个显著特征,似乎都没什么记忆。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目光不甘心地再次扫过幽深的巷道,心想难不成那男人真的只是路过而并非住在这里?就在这时,白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龚岩祁,你看那边。” 龚岩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柳荫巷中段的位置,一扇暗红色木门上悬挂着一面巴掌大的三角形小旗。旗帜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泛出微光。 那图案有些眼熟,像是个特殊的徽记…… 龚岩祁突然想起,这个徽记他们之前在那本《将名实记》关于卫城之战的其中一页角落发现过,虽然书页上的印记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潦草,但基本形态与那面小旗上的徽记惊人地相似,像是个兽首的图腾。 龚岩祁快步走到那扇挂着小蓝旗的门前,向旁边一位正在下棋的老大爷询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这户人家您认识吗?就是门上挂小旗的这家。” 下棋的老大爷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瞅了那门一眼,慢悠悠地说:“哦,老严家啊。认识,怎么不认识,在这巷子里住好几代了。” “老严家?”龚岩祁追问,“是哪个yan字?” “严格的‘严’呗,”老大爷拿起一个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还能是哪个严啊!” 严?! 龚岩祁震惊地看向白翊,见到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疑惑。严?严天穹!《将名实记》中记载的守城将领,《复神录》上的名字之一,难道这家人跟严天穹有关? “大爷,这严家现在还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吗?”龚岩祁又问道。 老大爷想了想说:“现在啊……老严家这一支人丁不旺,好像就剩一个男的,叫……叫严什么来着,年纪不大,四十来岁,不过他不常回来,我没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也不爱跟邻居们说话。听说他在市中心还有大房子哩,这里就是他们家祖宅,偶尔回来看看收拾一下。” 正在这时,庄延和徐伟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柳荫巷口。 “师傅,白顾问,”庄延小跑过来,“我们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有什么发现?” 龚岩祁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目前这户人家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你们把监控照片先给我。” 龚岩祁从庄延手里接过那张监控截图照片,举到沧弥眼前:“沧弥,你再仔细看看,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断眉男人?” 沧弥凑过来盯着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皱了皱眉:“嗯……身形是挺像的,但这个脸,我看不清正脸啊……”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白翊小声问道:“阿翊,我可以用‘水镜溯影’吗?就一下下……” 他刚刚被白翊训斥不能在凡人面前乱用神力,所以这询问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又惹白翊不高兴。 白翊略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庄延和徐伟都是自己人。” 得到允许,沧弥很高兴,他们几个走到巷子尽头的拐角,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然后沧弥伸出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淡蓝色的水汽在他掌心间慢慢汇聚,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球。水球内似乎有无数面水镜,能将映照到的物体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看好了!”沧弥说着,将水球轻轻推向那张照片。 只见水球悬浮在照片上方,滴溜溜地旋转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笼罩了下方的图像,模糊的照片像是被投入清水的墨迹,轮廓开始微微晃动重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张原本是侧脸的照片竟然在水球中慢慢转到了正脸。 “对!就是他!”沧弥指着水球中逐渐变清晰的影像,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个眉毛上断了一节的位置,跟我今天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术法维持了几秒后沧弥便收回了神力,水球“噗”地一声化作点点水汽消散在空中。庄延和徐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白翊和沧弥都不是普通人,但亲眼见到这种超乎寻常的现象,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庄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也太方便了吧!立体全息投影吗?比技术科那些设备可厉害多了!” 徐伟相对镇定些,但眼中也充满了惊叹,他眨了眨眼看向龚岩祁:“祁哥,现在有刘大爷的指认,还有这位…呃…小神官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基本可以锁定,这个断眉的男人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而且极大可能就是这户姓严的?” 龚岩祁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他对两人做出了部署:“庄延,徐伟,你们俩现在立刻联系李队,请求他们帮着核查这个柳荫巷里严姓男子的具体身份信息,还有名下房产车辆以及通讯记录。最好能排查出他在市中心可能落脚的地点。” “明白!” 龚岩祁又道:“这处祖宅,虽然主人不常回来,但这里很可能藏有关键证据,我们也需要进行蹲守。这样吧,庄延徐伟,你们俩在巷子口对面的那家小茶馆二楼找个隐蔽的位置,那里视野好,便于观察巷口的动静。我和白翊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从柳荫巷的后巷口盯着。一旦发现目标出现,或者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记住先不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师傅。”庄延徐伟听了龚岩祁的安排,立刻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我呢?我呢?”沧弥跃跃欲试地指着自己。 龚岩祁挑挑眉:“你?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沧弥仰起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抓贼!” “我们不是抓贼,查案懂不懂?跟你刚才抓那些混混不一样,是需要沉着冷静调查的。你要不就回神域去,要不就还是回酒店吃零食睡大觉吧,别跟着捣乱。”龚岩祁颇为无奈。 看着他那双充满好奇的琉璃眼眸,龚岩祁实在是有些头疼。让这个不定时炸弹参与行动?风险似乎有点大,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乱子。 沧弥不服:“我什么时候捣乱了?我不回神域,我要陪着阿翊!” 龚岩祁:“那你回酒店。” “我不要,一个人待着真无聊!” “你这神兽,真是……” 白翊看出了龚岩祁的为难,于是便开口道:“不然暂时让他先跟着我们吧,叫他在车里待着,总比让他自己乱跑惹祸要好多了。” 沧弥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你记住,只能待在车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车,不准随便使用神力,更不准大喊大叫。” “知道啦!”沧弥拍着胸脯保证。 龚岩祁将车停在距离柳荫巷后出口几十米外一个不起眼的路边,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严家祖宅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车内,龚岩祁和白翊坐在前排,沧弥则被安排在了后座。起初他还兴奋地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观察着外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西沉,旧城区的店铺纷纷打烊,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四周也愈发安静。那股吃饱喝足后的困意渐渐袭来,没过多久后座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沧弥歪着头,竟然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龚岩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沧弥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一条泛着柔和水蓝色荧光,半透明状的长尾,虚虚实实地在他身侧显现出来,尾巴尖儿还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龚岩祁碰了碰身边的白翊,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我说,沧弥他……到底是个什么……呃……物种?” 白翊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轻声解释道:“沧弥的父亲是司掌神山的神鹿,母亲是孕育神域清泉之源的灵鲤。所以,他的本形是半鹿半鱼之身,拥有鹿的灵动与鱼的柔韧。平时他可以将本形隐藏得很好,只有在放松沉睡时,一些特征才会偶尔显现。” “半鹿半鱼?”龚岩祁挑了挑眉,觉得这组合颇为神奇,“怪不得喜欢玩儿水,而且还……挺能跑的。” 白翊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后座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沧弥,微笑着说:“在神域,大家通常叫他‘泉鹿’,或者是‘水裔神兽’。” “名字还挺好听。”龚岩祁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呢?他们都叫你‘翼神大人’吗?” 白翊闻言,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神域众神比我年长的,一般都叫我‘阿翊’,沧弥因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所以也习惯了叫我‘阿翊’。比我年幼的会叫我‘翼神’,或是…‘裁决者大人’。” “裁决者?”龚岩祁诧异,“这又是什么名号?” 白翊道:“裁决灵魂的罪罚,不是名号,充其量也就是个职位罢了。”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裁决者这名字听着倒是威风,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本名‘白翊’最好听。” 白翊转过头看向他,没有说话,龚岩祁继续道:“真的,我还是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白翊微微一怔。 龚岩祁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嗯,不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也不是孤高冷漠的翼神,而是会笑会恼,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白翊。” 短短一席话,令神明心潮起伏,白翊沉默了许久,转过头避开龚岩祁的视线,望着窗外的街景轻哼一声:“那龚队长的喜好还真是独特。” 龚岩祁顺着竿子往上爬,凑近了些把手搭在白翊肩上,压低声音笑道:“那可不,我就好这烟火气重的。” 白翊转头瞥了他一眼,眼含笑意可嘴上却耍着狠:“就不怕火气大了燎着你?” 龚岩祁搂着神明的脖子强行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似笑非笑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我乐意!”—— r小剧场: 沧弥气鼓鼓:“凭什么阿翊就有那么多威风凛凛的称号!‘翼神’、‘裁决者’,我呢?‘泉鹿’、‘水裔神兽’,这也太普通了吧!” 白翊:“那你想叫什么?” 沧弥:“我要叫‘沧澜圣尊’,或者‘水天一色无敌至尊’!” 白翊无语:“你还是叫沧弥吧。” 龚岩祁:“我觉得,‘饭桶’这称号也挺适合你的。” 沧弥炸毛:“你们欺负人!我现在就回神域去!” 龚岩祁:“太好了!多谢神兽大人开恩!”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严磊 长时间的蹲守需…… 长时间的蹲守需要耐心,龚岩祁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却还是可以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旁边的人身上。看着白翊安静的侧脸,夕阳下隐约可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龚岩祁想起他耳尖冒出粉色光斑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痒。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白翊的手指。神明没有躲开,只是耳根又漫上了浅浅的粉色,好看极了。 “还疼吗?”龚岩祁低声问道,他指的是之前在法医中心,白翊为了确认方教授灵魂状态而承受的黑羽反噬。 白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便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神力损耗,休息一下就好。” 龚岩祁的眼中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在坚持什么,我不拦着你,但若有下次,能不能让我站在你面前,哪怕替你挡掉一点点也好。” 白翊侧头看向龚岩祁,面前这人的眼神十分认真,也充满了担忧,神明再一次被凡人感动,他淡淡一笑声音很轻地说了句:“傻子,神力反噬,你怎么挡?” 看着龚岩祁依旧紧锁的眉头,白翊忍不住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总皱着眉头,不好看。” 龚岩祁抓住他要收回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神明的手微凉却柔软,指节纤细,他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我不管!”龚岩祁语气固执道。 白翊没说话,只默默感受着掌心传来那属于凡人坚定而温暖的力量。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神域听过其他天神关于凡人的评价。生命短暂,情感却浓烈如酒…… 果然他们没有说错,凡人的感情确实浓烈炙热,几度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持。但生命短暂……白翊一直不敢去想未来,若眼前的这个凡人生命消逝,自己该如何面对以后漫长无尽的神生,这也是之前他迟迟不敢接受龚岩祁心意的原因。 没有寄托,也就不会有念想,没有念想,便不求奢望。 但是,现在的他,却将奢望变成了念想…… 白翊微微倾身,望着他的眼睛轻柔地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活着,要一直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便什么都听你的。” 这句话如同浓郁的蜜糖,瞬间灌满了龚岩祁的胸腔。他用力握住白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坏笑着挑挑眉:“翼神大人,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就是在故意引人犯罪?” 白翊看到他眼中的痞气,耳尖的粉色更深了些,却强作镇定地瞪了一眼,用力抽回手:“龚队长,你是来抓罪犯的,不是来犯罪的,拜托你搞清楚。” “劳逸结合能提高办案效率。” 白翊撇撇嘴:“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不了怎么办?”龚岩祁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 “忍不了的话……”白翊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对龚岩祁甜甜一笑,“其实,也可以适当缓解一下。” 这言外之意的邀请,彻底点燃了龚岩祁心里压抑多时的情愫。他不再犹豫,低下头,朝着那格外诱人的唇慢慢靠近。 车厢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暧昧,温度似乎也在升高。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就在龚岩祁即将触碰到心心念念的柔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白翊露出的脖颈后。在那银白色发丝与衣领交界处的皮肤上,一个微小的黑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龚岩祁的动作顿住,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断龙山的涤尘泉他抱着白翊泡在水里一整夜,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不要乱看,但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白翊的皮肤完美无瑕,从未见过任何斑点,可现在这是…… “怎么了?”白翊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轻柔地拨开他颈后的发丝,指尖点在那颗微小的黑痣上:“这里怎么多了颗痣?以前好像没有……” 白翊微微一怔,下意识扭过头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痣?什么样的?” 龚岩祁又看向他的右眼角:“跟你眼角下这颗差不多。” 白翊满脸困惑,想了想说道:“看来,凡间的紫外线浓度又升高了。” 龚岩祁:“……啊?” 白翊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神体无垢,本不该有这些印记。或许是我长时间滞留凡间,受浊气侵染久了,出现类似凡人的‘色素沉淀’现象。” 他的解释一本正经,仿佛在探讨什么严肃的科学问题。龚岩祁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莫名符合情理的解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他低笑出声,凑过去在那颗新生的小小黑痣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吧,看来我得给翼神大人买个防晒效果好的防晒霜才行。” 车厢内的温馨气氛被龚岩祁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他有些懊恼地咂了下嘴,迅速接起电话,是庄延打来的。 “师傅,目标出现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刚进了柳荫巷,看装扮很像‘断眉男’,而且我们在茶楼上隐约看着,他左边眉毛那里确实像有个疤,我们俩正在后面跟着。” 龚岩祁问:“他是在往严家祖宅方向走吗?” “对,是这个方向,他目前还没发现我们,要继续跟吗?” “继续盯紧了,我们马上从后巷口进去,前后夹击。记住,不要轻举妄动。”龚岩祁迅速下令,同时启动了车子。 后座睡得正香的沧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开饭了?” 龚岩祁撇撇嘴没有理睬他,将车开到柳荫巷后出口停下,白翊对沧弥再次叮嘱:“你留在车上,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更不准用法术,知道了吗?” 沧弥虽然满脸好奇,但见他们神色严肃,只好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龚岩祁和白翊快步走入柳荫巷的后段,巷子深处比入口更加昏暗,只有几户人家里冒出的炊烟显示着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夹克,步履匆匆正朝着那扇悬挂蓝色小旗的暗红色木门走去。 就在男人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龚岩祁和白翊从后方堵住了他的退路,不远处跟着的庄延和徐伟也赶忙从侧面逼近。 “警察!”龚岩祁亮出证件,“有点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男人开锁的动作突然顿住,似乎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向龚岩祁,借着微弱的路灯光,龚岩祁看到他左边眉毛的尾端,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将眉毛断开了约半厘米的长度,使得他原本普通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凶悍之气。 “警……警察?”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四个人,语气带着戒备,“找我什么事?……我没犯法啊。” “只是例行询问关于前几天‘文脉寻根’公益鉴宝活动的一些情况。”龚岩祁目光紧锁着他,“请问,我们能不能进去谈?” 断眉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前后的路都被堵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你们进来吧。” 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有一口盖着木盖的水井,井沿爬满了青苔。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却透着长年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正对院子的是一间堂屋,男人引着他们走了进去。堂屋内的摆设十分古朴陈旧,正中是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边角已被磨得十分光滑。靠墙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零散放着几件瓷器和陶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像是寻常百姓家传的老物件。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内容多是山水花鸟。 “几位警官随便坐。”男人指了指那一排太师椅,自己则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不用客气,请问您怎么称呼?”龚岩祁道。 “严磊。”男人回答道,他确实跟刘大爷形容得差不多,气质不凡,若不是眉上的那道疤,男人基本上可以算是个儒雅的人。 “严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大概十天前,在‘文脉寻根’公益鉴宝活动现场,你是否找过一位姓方的教授,鉴定过一件物品?”龚岩祁说话间一直盯着严磊的表情。 只见严磊脸色微变,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你当时鉴定的是什么东西?”龚岩祁又问。 严磊迟疑了一下,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打开盒子,里面衬着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铁块。 “就是这个。”严磊将盒子推到他们面前。 这“铁块”通体黝黑,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磨损痕迹,质地有些粗糙。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它是被雕刻成了一个猛虎的形状,虎头仰起,气势沉雄。虎身只有半面是立体的,背面则是平整光滑的。 “这是……?”龚岩祁看向严磊。 “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是古代调兵用的‘玄铁虎符’的其中一半。”严磊的声音低沉,开口解释道,“它是墨阳古城,天洛城的守城将军严天穹,手中所持的兵符。”—— r小剧场: 龚岩祁推门进屋:“这堆快递怎么回事?!” 白翊:“凡人,你的供奉太少了,本神只好自己买了。” 龚岩祁翻看着快递盒:“草莓大福20盒,巧克力熔岩蛋糕30盒,还有…这箱是什么?” 白翊突然扑过来抢:“不准看!” 盒子掉在地上,滚出一瓶毛发护理液。 龚岩祁憋笑:“原来神明也要用羽毛柔顺剂?” 白翊耳尖通红:“闭嘴!要你管!” 龚岩祁笑着慢慢凑近他耳边:“好我不管,不过,要不要我帮你涂?”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虎符 “玄铁虎符?”…… “玄铁虎符?” 龚岩祁突然想起姜致远曾提到的“玄铁残片”,这么说来,倒是也跟刘大爷形容的“黑色铁块”对应上了。 “你说这是严天穹将军当年所持的虎符?”龚岩祁说完,转头看了白翊一眼,见白翊似乎也同样感到疑惑。 严磊的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警官你们可能不了解,历史上记载的‘卫城之战’,都说严天穹将军贪生怕死,弃城逃跑,导致城中百姓死伤无数,最后被朝廷问罪处死。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愤愤不平道:“根据我家祖上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真实情况是,当年墨阳城被大军围困,严将军率领部下浴血奋战,他英勇无畏,根本没有弃城的打算。是朝廷,皇帝下了一道密令,派人持另一半虎符命令将军弃城。君命难违,严将军看到虎符,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遵令行事。” 龚岩祁等人闻言,想起《将名实记》中的一段记载,“城守将严天穹……忽下令弃城,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这的确和严磊说的大相径庭。 “既然是被迫弃城,为什么后来又被处死?”一旁的白翊开口问道。 严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懑:“严将军遵令弃城后,朝廷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是需要替罪羊来平息舆论,竟然反口污蔑严将军是畏战潜逃,弃满城百姓于不顾,便给他定了个失城之罪,处以极刑。而那些所谓的‘死伤无数’的百姓,其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其实在严将军接到弃城密令之前,他早就预料到城破后百姓会遭遇不测,所以他提前秘密组织人手,将大部分百姓转移到了城内一条早已挖好的地下暗道里藏匿起来。城破之时,百姓们早已安全躲藏,根本没有遭受大规模屠杀。我家祖先,就是当年被严将军救下的百姓之一,后人为了铭记严将军的恩德,才纷纷改了‘严’这个姓氏!” 这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从严磊口中娓娓道来,带着悲壮与冤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如果严磊所说属实,那么严天穹将军不仅不是罪人,反而是一位忍辱负重,心系百姓的大英雄。 “这些都是你祖上说的?”龚岩祁沉声问道。 “是的,一代传一代,绝不会错!”严磊笃定道,“而且这半块玄铁虎符,就是严将军当年交给一位亲信,让他躲进暗道保命,也因此保住了虎符。而严将军自己则带领众将士出城,将敌军引开,这才保住了这座城。虎符也辗转流传下来,作为那段历史的见证。”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想到,那句“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的意思,原来就是指严天穹命人带着虎符和百姓一起躲入暗道,这“重器”并不是指某个兵器,更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代表了军心的虎符,还有满城百姓的性命。 “所以,你去找方教授鉴定,是希望他能从专业角度证实这虎符的真实性,从而为严天穹将军正名?”龚岩祁问道。 严磊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疑虑:“可是,方教授看了之后却说我这虎符有问题,是仿造的,我一时激动就跟他争辩了几句……” “然后你就因过度怨恨而把他杀了?”龚岩祁道。 严磊瞪大了眼睛:“什么?方教授死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如果你是在故意表演惊讶,那就不必了,咱们都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因为这个就杀人,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虽然是替先祖不平,但也不会为了这个去害人性命!” 他急切地辩解着,龚岩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假,但他并没有看出任何明显破绽。如果方同洲教授认定虎符是假的,而严磊坚信是真的,这其中的分歧,或许就是解开方教授遇害之谜的关键之一。 “方教授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认定这是假的?”龚岩祁将凶手是谁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换了一个思路继续追问。 严磊道:“他说虽然这虎符的制造工艺符合那个时代的特点,但其实还有些细节对应不上,所以他说这是一种高端的仿制手法,肯定是赝品没错。” 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方是专业历史学者的判断,另一方是家族世代传承的信物,究竟该相信哪一方的说辞? 龚岩祁沉思片刻,又问严磊:“请问你四号晚上在哪里,做了什么?” 严磊想了想回答道:“我参加完‘文脉寻根’活动,当晚就回到了新城区我自己的公寓,之后一直住在新城区,旧城区这个宅子我不是经常回来,只是偶尔假期的时候回来打扫一下。” “你是今天才刚回来的吗?”徐伟问道。 严磊说:“我是昨晚下班后回来旧城区的,昨天不是周五吗,我打算今明两天在这里收拾一些必要的物品,然后都搬到新城的家里,毕竟我老婆孩子都在那边,工作也在新城,以后就不再来回折腾了。” 听起来似乎并无可疑之处,龚岩祁暂且没再追问,只叫严磊把虎符先收好,然后告诫他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墨阳市,准备随传随到,见严磊态度还算配合,他们几个便暂时离开了严家的祖宅。 走到巷口,龚岩祁对庄延和徐伟说道:“你们先回墨阳市局,让李队帮我们核查一下严磊在新城区的工作和住址等等具体信息,再根据他的说法核查‘文脉寻根’活动期间的监控视频,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鉴定之后就回到新城区没再返回过这里。” 然后他又看向白翊:“我们需要找到能验证这段历史真相的权威证据,或者咨询更专业的学者,看看有谁能证明严磊的说辞,还有那个不知真假的‘玄铁虎符’,必须找到一个能验证它真伪的方法。你认为,我们是留在这里找人鉴定比较好,还是回汶垣市找权威机构比较好?”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不必那么麻烦,既然方同洲的灵魂大概率是严天穹转世,寻求真相的话,不是有个更快的方法吗?” 龚岩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断龙山的鉴真镜?” 白翊挑挑眉:“有捷径却不走,不是龚队长的风格啊。” 若说之前白翊独自上断龙山,龚岩祁还会有些担心,但自从上次奄奄一息的白翊在断龙山捡回一条命之后,龚岩祁就不再担心。他甚至恨不得把白翊永远锁在断龙山上,至少那里是真的对他无任何危险可言的地方。 龚岩祁点点头道:“好,那你一切小心,尽快回来。” 白翊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柳荫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龚岩祁目送他离开,定了定神,想着干脆跟庄延和徐伟一起回墨阳市局,先核查严磊的不在场证明是否有效。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方芝怀带着哭腔略显疲惫的声音。 “龚岩祁……我在墨阳市局了……李队长说你们在外面查案……我……我能先见见你吗?”她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悲伤。 龚岩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方芝怀会在案子还一筹莫展的时候过来,但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回避她的到来。 “你在市局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在市局门口,龚岩祁见到了和印象中不一样的方芝怀。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往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精明干练的女孩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脆弱无助的女儿。 “龚岩祁……”一见到他,方芝怀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爸他……他真的……” 龚岩祁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芝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你,我觉得这些对于你来说,根本无济于事。我只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过度伤心,毕竟逝者已逝,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一旁的李劲跟龚岩祁小声说道:“死者身份已经确定,本来没必要家属再去认尸,但方小姐执意要认,我们刚带她去看了一眼,这不,回来就一直哭,情绪很不稳定。” 龚岩祁点点头,跟李劲说道:“麻烦李队了,这是我大学同学,交给我吧,我先带她去安顿一下。” 方芝怀捂着嘴压抑地哭着,肩膀剧烈地颤抖。龚岩祁默默递上一张纸巾,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坐下,咱们慢慢聊。” 他带着方芝怀来到市局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方芝怀点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壁,因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我爸?”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龚岩祁,眼中充满了不解,“他只是一个历史老师,从来不和人结怨,怎么会……”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龚岩祁斟酌着用词,“目前初步判断,方教授的遇害,可能与他近期研究的某个历史课题有关。我们也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追查可疑人物。” “历史课题?”方芝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他在墨阳市研究的那个……关于古城的?” 龚岩祁忙问道:“他之前是不是跟你们提起过什么?” 方芝怀努力回忆着:“他好像是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还说可能涉及到什么需要探究的历史……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龚岩祁叹了口气:“暂时还不能确定,所以我们需要了解方教授所有的研究内容,他的通讯记录,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人。芝怀,希望你也能仔细回想一下,方教授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方芝怀皱着眉头,努力在悲伤和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清晰的记忆:“……鉴宝活动结束的那天晚上,他跟我妈视频的时候是显挺高兴的,说这次鉴定收获很大,有些东西很有研究意义……所以他才决定在墨阳市多待几天再回去。至于人嘛……我们好像没听他说起过谁,我爸的社交圈子比较固定,基本上都是些研究历史和古玩的老师们,要不就是古玩市场的那些人,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多关心他一下,也许就不会……”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龚岩祁安慰道,“凶手处心积虑,很有可能不是临时起意,你最近如果想起什么方教授之前认识的人里有谁比较值得怀疑,也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抓住凶手,告慰方教授在天之灵。” 方芝怀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她又询问了一些案件进展的细节,龚岩祁捡着能说的部分告诉了她。两人在咖啡馆里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期间方芝怀的情绪几度濒临崩溃,可这女孩儿确实坚强,一次次咬紧牙关硬撑了过去,尽全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跟龚岩祁配合着一起分析案情。 龚岩祁的手机震动了几次,是庄延和李劲发来的信息,汇报对严磊初步排查的情况,严磊在鉴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确实回到了新城区,之后也一直没有离开,直至昨天才又返回旧城区,由此可见,截止到目前他提供的证词倒是没有假话。 夜色已经很深了,方芝怀由于情绪波动较大,所以脸色尽显疲惫。就在龚岩祁准备送方芝怀回她订好的酒店时,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咖啡馆的门被慢慢推开,带来一阵清冷的草木香气……—— r小剧场: 龚岩祁翻看案件资料:“这个严磊,明明有老婆孩子还总往旧城区跑……” 白翊:“龚队长这是在暗示什么?” 龚岩祁:“那倒没有,我只是在分析案情。” 白翊冷哼一声:“我以为龚队长得到了启发,想效仿着做些‘金屋藏娇’之类的勾当。” 龚岩祁挑挑眉:“冤枉人?你这话可真酸啊!” 白翊:“胡说,本神就没吃过醋。” 龚岩祁:“那是谁啊,那天我从咖啡馆回来,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白翊淡定地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有人办案非要选在咖啡馆,还是那种特别有情调的。” 庄延这时抱着文件路过:“师傅,需要把办公室的灯换成暖色吗?类似烛光的那种。” 徐伟从工位上探头:“要不再放点轻音乐?” 龚岩祁:“你们两个很闲是吧?!”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守城 龚岩祁抬头看过…… 龚岩祁抬头看过去,只见白翊从容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以及……坐在他对面的方芝怀。 白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回来了?”龚岩祁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断龙山返回,连忙站起身。 白翊没有立刻回答,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微笑着说:“哦?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这话让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神仙,误会了啊这是。 方芝怀认出了白翊,便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白翊微微颔首,十分客气地说了句:“方小姐你好。” 方芝怀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案子的事咱们随时联系。” 龚岩祁忙叫住她:“这么晚你一个人叫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方芝怀的目光在白翊平静的脸上掠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就别客气了,这么晚,又是在外地,你也得让伯母在家放心才行啊。”龚岩祁大大咧咧地拿起外套,催促道,“赶紧走吧。” “龚岩祁,我真的没事,你别忘了,我也是警校毕业的,格斗擒拿样样精通。” “那些都是理论,你毕竟没有过实战经验,警校课堂上的那些招数对付对付小孩子还行,真要遇上亡命徒,他们可不会配合你的花拳绣腿。”龚岩祁叹了口气,“别逞强,就当是也为了让方教授…能放心吧。” 龚岩祁本就对方同洲教授的离世感到难过痛心,如今若是再让他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芝怀无奈,不再推脱,只好对着一旁的白翊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咖啡馆外走去。龚岩祁跟在她身后,经过白翊身边时,却二话不说紧紧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往外走。 白翊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却也没有挣脱。龚岩祁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尽显亲昵。 白翊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后脑勺上因为奔波忙碌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幸好来市局之前龚岩祁已经让沧弥回酒店去了,不然还要费劲跟方芝怀解释后座上那个蓝头发的神兽是谁。将人安全送到她预定好的酒店,跟方芝怀道了别,龚岩祁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转身看向坐在副驾一路沉默的白翊。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了墨阳市,但她今天跟着李劲去认尸了,所以情绪很不稳定,作为老同学又是案件负责人,于情于理我都要多照顾一下。”龚岩祁一边解释着,一边轻轻握住白翊的手,“我们刚才是在咖啡馆聊了聊案情,她也提供了一些可能有关的信息。” 白翊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龚岩祁侧头看他,忽然低笑出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我说翼神大人,你这醋吃得可有点没道理啊。我是警察,正常办案接触受害者家属,全程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做。” 白翊微微挑眉,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仍旧一贯的优雅从容,反问道:“吃醋?你从哪里看出我吃醋了?” “没有吗?”龚岩祁凑近了些,故意盯着他的眼睛,“那刚才在咖啡馆,某个人那句‘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啧啧……酸得我牙都要掉了。” 白翊轻轻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真要打扰了你们谈话,我确实是打算离开的。” “得了吧你。”龚岩祁笑着把人拉近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几下,“不过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我喜欢。”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真没吃醋?”龚岩祁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似乎有一些隐隐的期待。 白翊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眼神清亮明朗,好看极了。 “龚队长,”白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安稳,“我活过的岁月,或许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漫长。要是连你的这些所作所为都无法理解,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岂不是活得还不如普通的凡人。” 他的话理智通透,又温柔淡然,不愧是神明,活得超凡脱俗,从不无理取闹。龚岩祁闻言心头一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白翊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白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不过龚队长,下次和她单独见面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龚岩祁一怔,心里瞬间软成一团,这老神仙,哪里是不吃醋,分明是太懂事,连吃醋都吃得如此克制又可爱,叫人心痒难耐。 “好。”龚岩祁忙答应着,把人拽怀里用力抱紧,低笑着说道,“以后我不管跟谁谈话,都先告诉你,就算是和路边的小狗聊天,我都先跟你报备。”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龚队长还有这技能呢?改天我得请教请教。” 龚岩祁:“还改天干嘛,现在就行。” 说着,他便开口真的“汪汪”叫了两声。白翊一愣,随即绷不住笑出声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闹。” 夜深微凉,月亮都躲进了薄薄的云雾之中,龚岩祁发动车子准备先回他们住的酒店,他一边开车一边问白翊:“对了,断龙山那边有结果了?” 白翊点点头:“鉴真镜回溯的影像显示,严磊所说的基本属实,当时的卫城之战严天穹的确是奉了密令,朝廷中有传令者持另一半虎符向他传达了弃城的指令。他为保全城中的百姓,提前疏散,并令亲信,也就是他的副将携半块虎符藏匿在百姓之中,只为保住军令。而他自己带领一队亲兵,为引开敌军掩护撤离故意打开城门冲向郊外,力战敌军,突出重围。” 他的声音平静沉重,每一次通过鉴真镜直视曾经的残酷与冤屈,对他而言都是心灵的严酷拷问。 “可是,朝廷却以‘私自弃城’、‘失城’等罪行,将他关押起来。” 龚岩祁不解:“严天穹为什么不说接到密令的事?” 白翊道:“他当然说了,只不过,皇帝当初对他下的旨意是‘守城’,而并非他接到的‘弃城’,两方的说辞根本对不上,皇帝大怒,最终将严天穹处以极刑,烧死在城外的烽火台上。” “烧死?!”龚岩祁大惊,没想到严天穹竟然死得这么壮烈,“所以,严天穹是忠臣,是英雄,却被污蔑为罪人。” 白翊沉默了片刻道:“而我也因错误记载的律令之书,对他降下承载了‘背叛’之罪的天罚。” 龚岩祁握紧了方向盘,叹了口气:“那严磊手里的这半块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鉴真镜只能回溯灵魂的过往,无法鉴定具体器物的真伪。”白翊微微皱眉道,“如果方同洲是严天穹的灵魂转世,那么他对这虎符产生强烈兴趣,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共鸣。他作为历史学者的专业判断,与严磊家族传承的信念产生了冲突。这其中必然有一方出了错,或者是发生了其他被我们忽略的事。” “如果方教授是对的,虎符是假的……那真的虎符又在哪里?”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 白翊道:“我建议明天再去找一趟严磊,问问他有没有除方同洲之外的人见过虎符,我觉得不排除有其他人也参与了这件事,必须将所有外界因素都排查彻底,才能知道方同洲的死到底跟这段历史有没有直接关联。” 龚岩祁点头表示认同:“好,明天一早就去。” 等他们回到酒店房间,沧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从超市买来的零食,他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往嘴里塞薯片,见他们回来,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不对,是要无聊死了!” 龚岩祁没心思跟他废太多话,直接问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沧弥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啊,除了楼下有只野猫叫春叫得有点儿吵,其他都挺正常的。” 龚岩祁无语,看着这个超大号的“电灯泡”,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沧弥啊,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帮你开个房间,你早点休息吧。” 沧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干嘛要再开个房间?昨天咱们一起睡不也挺好的嘛!” 龚岩祁:“三个人睡两张床,还是有点儿挤,你觉得呢?” 沧弥又抓了把薯片塞嘴里:“不挤啊,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龚岩祁:“废话!你自己睡一张床,你当然不觉得挤了!” 沧弥挑挑眉:“那好办啊,今晚我跟阿翊睡一张床,你自己睡一张,不就不挤了嘛!”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一副理直气壮的神兽,额头上的青筋直跳:“那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他叹了口气,又问沧弥,“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俩挤一间呢?自己睡一间大房子不好吗?” 沧弥扁扁嘴:“自己睡的话,房间空荡荡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这儿多好,有人气儿!” 他放下薯片袋子,又剥了颗巧克力,突然反将一军反问龚岩祁,“再说了,你们俩为什么不自己住一个房间?非要挤在一起?”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后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白翊,内心不禁一阵哀嚎。他深呼吸,压低声音,咬着牙跟沧弥说道:“我们俩……是情侣,情侣你懂吗?本来就该住在一起的,你在这儿,有很多……很多事情不方便……” 天知道他盼着能和白翊有独处的亲密时光盼了多久,好不容易关系确定了,结果身边却总是跟着个无知的神兽。这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憋屈感,究竟谁懂啊! 沧弥歪着头,更加不解:“情侣是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睡你们的,我看我的动画片,又不吵你们,再说了,阿翊都没赶我走呢!” 说着,他还寻求认同似的看向白翊。 白翊嘴角微扬,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他没接话,但眼睛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似乎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龚岩祁:“……” 他真的快要气出内伤了,跟一个活了几千年,但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的神仙,还有一个懵懵懂懂的未成年神兽,讲一些成年人的正常需求,简直比对牛弹琴还要费劲。 “行行行,你厉害,你没错,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龚岩祁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布满荆棘,其中最大的一棵刺儿就是眼前这个蓝头发的神兽。 夜里,龚岩祁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是因为身边躺着心心念念的人却只能规规矩矩盖被子纯聊天,另一方面…… “喵呜…喵…呜……” 窗外真的有只野猫锲而不舍地叫着春,声音绵长凄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龚岩祁烦躁地用枕头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白翊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着属于神明身上的清冷木质香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闷声抱怨着:“……沧弥那乌鸦嘴,还真有猫叫春……吵死了……” 这些猫的叫声,简直就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处境,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白翊轻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 后半夜,猫叫声总算消停了。龚岩祁刚陷入浅眠,一阵消防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深深的疲惫感却没有令他立刻清醒。 然而没过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龚岩祁被彻底吵醒,心没来由地一颤,不知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李劲”两个字,于是他迅速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李队……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劲的声音低沉凝重:“龚队,柳荫巷着火了。” “着火?”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瞌睡全无,他坐直了身体问道:“火势怎么样?有人员伤亡吗?” 李劲的声音一顿,紧接着,便带来了让人心凉的消息:“火势刚被控制住,在柳荫巷7号民房内发现了一具焦尸。” 7号民房,是严磊的祖宅——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包薯片挤到两个越贴越近的人中间:“情侣为什么非要一起住?” 龚岩祁咬牙切齿:“因为要做一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 神兽眼睛一亮:“比如一起看动画片吗?” 白翊轻笑出声,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比如这样……” 银光闪过,沧弥连人带薯片一起被传送到了隔壁的空房间。 龚岩祁眼睛发亮:“早该这样!” 白翊挑眉:“现在可以继续你刚才想做的事了。”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焚尸 龚岩祁握着手机……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尽管隔着电话,他仿佛也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看到一具蜷缩扭曲的黑色躯体。 严磊……也死了?而且同样是焚烧成焦尸了吗? 白翊坐起身看到龚岩祁骤变的脸色,明白了可能有大事发生。龚岩祁挂了李劲的电话之后,来不及解释就拨通了徐伟的电话,对还迷迷糊糊的人说道:“立刻出发,柳荫巷!” 没等徐伟反应过来,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白翊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有些担心。 当龚岩祁的车再次驶近柳荫巷时,巷口已被拉起了警戒线,周围警灯闪烁,混杂着烟熏火燎的气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李劲脸色铁青地站在警戒线内,看到龚岩祁他们赶来,立刻迎了上去。 “龚队,这情况有些复杂,焦尸的形态和方教授的……非常相似,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室内。” 龚岩祁弯腰钻过警戒线,大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暗红色木门。此刻门板已经被火焰熏得漆黑,靠下的部分均碳化碎裂,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木质残骸,还有消防员施救之后留下的水洼。 堂屋里更是惨不忍睹,桌椅家具大都化为焦炭,墙壁被熏得乌黑。一具蜷缩的焦尸倒在堂屋中央,形态与西郊荒地发现的那具几乎如出一辙。 技术科的同事们正在勘查现场,拍照取证。王法医蹲在焦尸旁,细心检查着。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王法医看到李劲和龚岩祁,起身说道,“同样是淋洒汽油后纵火,焚烧非常彻底。” 李劲又叫来技术科的同事问道:“起火点能确定在这间屋内吗?” 技术科的同事回答说:“目前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基本能确定这里就是起火点。” 龚岩祁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焦尸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四周,问李劲:“李队,您有没有看到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玄铁虎符。” 李劲忙叫警员们去屋里屋外到处搜寻,但大伙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类似盒子和玄铁的残骸,这就有些奇怪,就算是被烧毁了,那玄铁是不可能被烧没影的,除非…… 虎符被人拿走了。 龚岩祁的心一沉,杀害方教授,或许是为了仇恨,也或许是为了阻止他揭露某些真相。而现在杀害严磊并夺走虎符,凶手的目的一下子清晰了很多,就是为了这玄铁虎符! 可是,如果方教授的鉴定是对的,这虎符是赝品,那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连杀两人,却夺走一个假货? 除非方教授的鉴定是错的,但据龚岩祁的了解,方同洲教授学识渊博,他出错的几率并不大。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接连两条人命,都是采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这已经是对警方赤裸裸的挑衅。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他交待庄延和徐伟配合墨阳市局的同事,一起排查今晚的监控,寻找一切可疑的人。虽然旧城区的监控覆盖率极低,但他们也必须竭尽全力。 白翊静静地站在龚岩祁身边,他的目光掠过那具焦尸,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能感受到这里残留的绝望与痛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暗气息,与“弑灵者”有些类似,却又似乎有所不同,这气息更加隐蔽,更加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伪装过。 “感觉不太对。”白翊低声对龚岩祁说道,“即便焚烧掩盖了很多东西,但却还有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污秽’残留。” 龚岩祁疑惑不解:“你的意思是,这场火灾并不是…凡人所为?” 白翊的摇摇头:“不一定,也或者是跟之前的冯永贵一样,是被‘它们’操控过的凡人。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目标或许就不仅仅是虎符这么简单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严磊的灵魂会不会也可能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龚岩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严天穹的转世方同洲已被确认是曾错下天罚的灵魂,而现在,严磊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害,会不会他也与此有关?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身旁的白翊却忽然几步走到尸体旁,学着王法医的样子蹲下身,眉头紧锁,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 王法医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并未过多留意。白翊趁机伸出手指,看似是要拂开尸体旁的一点碎石块,指尖却极快地在那焦黑的腕骨上轻轻一触。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刺痛,也没有羽翼被强行剥离的震颤感,更没有引动黑羽反噬的迹象。他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的龚岩祁摇了摇头。 龚岩祁原本见他突然去检查尸体,吓了一跳,见没有黑羽反噬也就放了心,一把将人拽起来略显责怪地低声道:“胡闹!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敢乱来?” 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就势靠在他胳膊上,仰着脸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还用说?你不是就在我身边吗?” 龚岩祁瞪他一眼,皱着眉头:“万一他真的也是……你刚被黑羽折磨过,再来一次,不要命了?!” “担心我啊?放心,我有分寸。”白翊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搔过龚岩祁的耳畔,掠走了他大半的心惊。还趁人不注意,悄悄摇晃了几下龚岩祁的手。 龚岩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怔,心里那点责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于是板起脸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低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天色渐渐泛白,黎明的曙光并未驱散笼罩在柳荫巷上空的阴霾。初步的现场勘查除了确认虎符失踪外,没有提取到直接指向凶手的有效物证。凶手显然反侦察能力极强,并且对旧城区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 龚岩祁靠在车旁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压制内心的焦躁和愤怒。白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神明能感受到凡人的情绪波动,就像现在,他知道龚岩祁心里的烦闷,昨天刚刚见过方芝怀,案情没有太多进展可以和她交待,这本就有些难过。现在又发生了另一起命案,所以,龚岩祁此刻的情绪流是杂乱无章的,身为神明,白翊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他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他,索性就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时,庄延小跑着过来:“师傅,我们刚刚询问了巷子尾的一户人家,一位起夜的老大爷说,大概在凌晨一点半左右,他好像听到有摩托车的声音在巷口停了一下,很快又开走了。因为旧城区晚上很安静,所以他印象很深,可是他没看到人。” 摩托车?在监控稀少的旧城区,摩托车机动性强,便于隐藏和逃离,这确实很可疑。 徐伟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之前对严磊新城区的住所进行检查,发现他家里有很多关于墨阳古城历史的书籍和研究笔记,其中不少都标注了‘卫城之战’。另外,他似乎一直在暗中寻找另一半虎符的线索。” 寻找另一半虎符?这说明严磊并非被动地守护着祖传的这半块虎符,他一直在积极行动,试图揭开历史真相。但他的行动,很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惊动了隐藏在水下的暗潮。 龚岩祁掐灭香烟,转头对白翊说道:“我想再去一趟博古斋。” “你觉得姜致远有所隐瞒?” 龚岩祁摇摇头:“不确定,但他是目前对那本《将名实记》和‘玄铁’最有研究的人之一。方教授和严磊都因为虎符而死,而虎符的真伪是关键,姜致远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如何鉴别真伪的线索。而且我总觉得,他这个人似乎也有些奇怪。” 龚岩祁接着又叮嘱庄延和徐伟,一定保护好方芝怀的安全。凶手的残忍和肆无忌惮让他不得不防,他不想有人再出事了。 就在他盘算着博古斋大概几点开门营业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显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温亭。 这位大名鼎鼎的温律师,作息向来规律严谨,上下班准时准点,怎么会一大清早就给他打电话?龚岩祁带着疑惑按下了接听键:“温律师?这么早,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温亭一如既往温和沉稳的嗓音:“龚队长,打扰了。冒昧一早联系你,我是想问问方芝怀小姐的情况。之前她因为父亲失踪的事咨询过我,是我建议她去警局报案的。不知道现在她的父亲有消息了吗?我昨天给她发信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我有些担心。” 龚岩祁心头一沉,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温律师,方同洲教授……已经确认遇害了。” “什么?!”温亭有些震惊,“遇害了?这太突然了,怎么会……” “我们还在全力调查。”龚岩祁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想到温亭与方芝怀可能有私交,便多说了两句,“方芝怀现在人在墨阳市,昨天刚到警队认尸,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别担心,我已经安顿好她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亭的轻叹:“原来如此……怪不得近日我夜观天象,西南方向隐有黑气淤积,星芒晦暗,墨阳市正在汶垣市西南,看来这天象示警有时不得不相信。” 龚岩祁听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温律师,您这真是什么都不耽误啊。” 温亭在电话那头轻笑道:“龚队长,此刻我是陈玄清。”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白了,陈大师还有什么要说的,请赐教。” “龚队长说笑了。”温亭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未因调侃而动怒,他继续道,“灵觉所感,不敢不察。墨阳市的方向气场紊乱,阴邪滋生,恐非吉兆。” 听他这样说,龚岩祁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他知道温亭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不凡,所以他的话不能忽视。于是,龚岩祁语气认真了些:“那陈大师有何高见?” 温亭话锋一转:“龚队长,我之前给你的护身符,你这次出差有没有带在身上?” “应该是带着了,我一直放在钱包里。” “那就好,”温亭道,“我明天正好要到墨阳市出差,不知你方不方便抽空见一面?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或许可以给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龚岩祁听到跟案子有关,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明天联系。”—— r小剧场: 白翊用胳膊肘碰碰龚岩祁,压低声音:“你说温亭这么关心方芝怀,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一大早就特意打电话来问……” 龚岩祁挑眉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操心别人的感情了?” 白翊眨眨眼:“案情需要嘛,他这么积极询问方芝怀的情况,动机可不好说啊。” 龚岩祁轻笑:“照你这个逻辑,那你整天跟在我身边,对我这么上心,是不是也该查查你的动机?” 白翊耳尖微红:“我哪有什么动机,你别自作多情!” 龚岩祁意味深长地笑:“哦?那刚才谁偷偷拉我手来着?” 白翊立刻转身:“那个……我去看看技术科有什么新发现。” 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龚岩祁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龚岩祁:“跑什么?你的‘作案动机’我早就一清二楚了,这会儿想‘畏罪潜逃’?晚了!”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玄铁 柳荫巷的焦尸被运…… 柳荫巷的焦尸被运回了法医中心,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最终的确认身份仍需证据。通过对严磊新城区住所提取的DNA样本,与焦尸残存的组织进行比对,结果无情地显示,柳荫巷7号祖宅内的焦尸,正是严磊本人。 死亡时间、焚烧方式,与方同洲教授的案子如出一辙,都是被活活烧死。短短数日内,两条人命,皆以如此酷烈的方式被剥夺,凶手的残忍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李劲那边根据巷尾老大爷提供的摩托车线索,他们调取了旧城区周边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由于旧城区内部监控匮乏,只能从外围入手。经过海量筛查,他们锁定了一辆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旧城区外围,形迹可疑的黑色无牌摩托车。骑手戴着全覆式头盔,身穿深色衣物,无法辨认面容。这辆摩托车在驶入一个监控盲区后便失去了踪迹,显然对当地环境极为熟悉。 一个更关键的发现是,徐伟和庄延在帮着技术科同事一起交叉比对监控时,意外发现一辆同型号的黑色无牌摩托车,在方同洲教授遇害当晚也曾出现在旧城区边缘道路上。虽然同样因为监控覆盖问题,无法精确追踪其最终路径,但出现的时间地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车型特征也完全一致,这极大地增加了两案为同一凶手的可能性。 庄延赶忙给龚岩祁打电话:“师傅,我们锁定了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旧城区外围的一辆黑色无牌摩托车,骑手戴全盔,看不清脸。但这辆车我们反复比对确认,之前在方教授遇害的那晚,它也曾在旧城区的监控点出现过。” 龚岩祁一惊,旧城区的摩托车本来就不多,不可能这么巧连着两晚出现一模一样的可疑车辆。 “确定吗?” “基本能确定,师傅,这是不是能说明,杀害严磊的凶手就是杀害方教授的凶手?” 龚岩祁想了想,并没有直接给出结论:“把监控截图和比对结果整理好发给李队,让李队帮忙进一步证实两辆车的来源。” “明白!” 挂了电话,龚岩祁对白翊说道:“如果这两案的确是同一个凶手,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的活动范围就以旧城区为核心。” 白翊点点头,认同龚岩祁的观点:“这样的话,搜查范围倒是可以更集中一些。” 他们两个正在前往息峰路博古斋的路上,打算再去找姜致远聊一聊虎符的事。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博古斋刚刚开门,店内依旧环境清幽,檀香袅袅。姜致远见到他们的时候,表情略显惊讶,似乎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感到意外。 “龚队长,白顾问,请坐。”助理还没有上班,姜致远便亲自给他们沏了茶,“二位今天怎么又有空光顾我这小店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情?” 龚岩祁开口道:“姜老板知不知道,昨晚柳荫巷发生了什么?” 姜致远叹了口气,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是严家那孩子吧?我一早就听说了,唉……真是飞来横祸。” “姜老板也认识严磊吗?”龚岩祁接过茶杯,不动声色地问。 姜致远道:“要说起来,也算是认识吧,他以前来找过我几次,为了他那半块祖传的虎符。那孩子,对他祖上的事执念很深。” “所以,姜老板知道那枚‘玄铁虎符’?”龚岩祁问。 姜致远点点头:“知道,但我只见过照片,严磊对虎符的保护意识很强,他只和我讲了讲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龚岩祁顺势切入正题:“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您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玄铁虎符,以及它牵扯到的墨阳古城历史。尤其是关于‘卫城之战’和严天穹将军,除了官方记载和《将名实记》以外,民间是否还有其他说法?或者说,这虎符本身是否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性?” 姜致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关于那段历史,民间口耳相传的版本,确实与正史有些出入。正如严磊所坚信的,旧城区有很多人都认为严将军是蒙冤受屈。但历史真相究竟如何,年代久远,实难考证。” 他话锋一转:“至于这玄铁虎符……龚队长,你们可知为何它被称为‘玄铁’?” “听您提过,是掺入了罕见的陨铁。”龚岩祁回答。 “不错。”姜致远点点头,“陨铁自天外而来,古人视之为沟通天地的神铁,认为其蕴含非凡之力。由玄铁铸造的器物,往往被赋予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在某些传说中,它甚至可能是……某种力量的载体,或者钥匙。” “力量的载体?钥匙?”龚岩祁疑惑,看了白翊一眼,转头继续问姜致远,“姜老板的意思是,这虎符可能关联着比军事命令更重要的东西?” “当然,这些只是古老的传闻,当不得真。”姜致远摆了摆手,又道,“据民间传说,墨阳古城下埋藏着古城初建时的秘密,可能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或封印有关。而完整的玄铁虎符,是开启那个秘密的关键。当初严磊来找我探讨虎符的历史时,也曾提到过这件事,不过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野史杂谈,根本没有经过证实。” 白翊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问道:“姜老板,依您之见,严磊手上的那枚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姜致远微微皱眉,笑着摇摇头:“鄙人不才,对书画方面的研究还可以,但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就不多了,不好妄下定论。” 白翊又问:“那么您觉得,如果方教授判定严磊的虎符为仿品,除了工艺细节,是否还可能基于其他方面的考量?方教授之前有没有跟您聊过,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古城的秘密’?” 姜致远若有所思道:“白顾问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我,方教授学识渊博,对历史背后的隐秘脉络常有独到的见解。如果他察觉到虎符可能牵扯到一些超乎寻常的事物,以其严谨的学风,在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将其判定为‘意图不明的仿制品’,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若真如传说所言,虎符关乎着古城的重大秘密,那其真实性就不仅仅是材质和工艺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听姜老板的意思是,方教授很有可能因为顾及到什么,才故意说严磊手中的虎符是赝品?”龚岩祁问。 姜致远微笑着摇摇头:“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我想即便如此,方教授也并不是因为个人利益而说谎,他一定有他的考量,方教授这个人,我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还是不难看出他是个真正的学者,而并非俗人。” “关于您说的古城秘密,您这儿是否有相关记载的书籍?” “相关记载目前很难找到,”姜致远说,“这些都是民间流传下来的传说,若真有历史记载,那便也不叫‘传说’了。” 姜致远的说辞的确很像一个博学的教授,而不单单只是个商人,怪不得他的店铺风格淡雅清新,看上去和那些为了盈利而开设的古董店有很大区别,所以博古斋才能称为收藏馆。 暂时没其他想要了解的内容,龚岩祁和白翊便打算告辞,刚走出博古斋的大门口,龚岩祁脑子里一直想着这玄铁虎符和那传说中的古城秘密,到底跟案件有没有必然的关联,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地下宝藏”? 这一走神儿不要紧,龚岩祁一不留神被街边一块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踉跄着跳出去好几步,差点儿摔倒,幸好白翊拉了他一把。等把人扶稳,白翊眼里闪过一丝无语:“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龚岩祁借着他的力道站好,踢了几下鞋边蹭到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琢磨着那什么玄铁,越想越玄乎,觉得姜致远是不是在胡扯坑我们,这不,差点儿真把自己摔进‘坑’里了。” “凡间有句话叫‘走路不看路,摔跤别怨人’。”白翊淡淡瞥了他一眼,揠揄道,“龚队长这是以身犯险?” “我这是为工作殚精竭虑,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再说了,你这句话我怎么没听过?翼神大人自己编的吧!” 龚岩祁说着便环顾四周,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又看了眼博古斋那古色古香的门脸,忍不住抱怨道:“不过这旧城区也确实该好好规划改造一下了,你看这路,坑坑洼洼的,晚上没灯得多危险。还有这博古斋,姜老板品味是不错,店里东西也上档次,可选址在这地方,真是……文化气息是有了,但实用性太差。门口连个像样的监控都没有,还有这专门绊人的石头,跟他的收藏馆一点儿都不搭。” 他正絮絮叨叨地挑着毛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龚岩祁拿出来一看,是温亭打来的。 “龚队长,我已经到墨阳市了,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我们见面聊聊。” 温亭如约抵达墨阳市,和龚岩祁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室见面。就在龚岩祁准备出发时,白翊身边凭空凝聚出一个淡蓝色的水球,沧弥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阿翊你快回来!我……我肚子疼……不对,是全身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窜!” 白翊脸色微变,对龚岩祁道:“我不放心沧弥,先回去看看,你自己去见温亭吧。” 龚岩祁点点头:“好,你先回去,别太担心,我觉得八成是那家伙吃的太多太杂,闹肚子了。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两人分头行动,龚岩祁独自来到约定的茶室,温亭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与茶室的氛围相得益彰。 “龚队长,辛苦了。”温亭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来异地办案,还是这么棘手的命案,压力一定不小。” 龚岩祁坐下,轻叹了口气:“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温律师,你说有事情要跟我当面谈,到底是什么事?” 温亭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的木制盒子,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东西放在茶桌上。那是一个比戒指略大一圈的铁环,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环本身是黑色的,但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部分地方的漆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黑色基底。 “这是……?”龚岩祁疑惑地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铁环。 温亭将铁环轻轻推到龚岩祁面前,开口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帮一位客户处理了一桩比较棘手的商业纠纷,官司打赢了,客户很是感激,便将这个送给了我,说是个古董,他老家是墨阳市,几百年前祖上也曾干过倒斗的生意,据说这是个稀罕物,是用‘玄铁’打造的。” “玄铁?”龚岩祁一惊,再次看向盒子里的那枚铁环。 温亭点点头,继续道:“我当时并未太在意,只觉得样式古朴,算是个有意思的老物件,便收下了。后来与那位客户闲聊,他颇为自豪地提及为了确认这东西的价值,他还特意找过一位知名的历史教授鉴定,那便是方同洲教授。据他说,方教授看到这铁环后,很肯定地告诉他这是真品,而且,方教授似乎对这东西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还详细询问了来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之前受方小姐委托,了解过方教授在墨阳市失踪的事,也知道他此行和探访古城历史有关。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一想,我总觉得这枚铁环或许与方教授在墨阳市的行程存在某种关联。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它交给你看一看,希望对你们的调查能有所帮助。”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铁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那暗红色的花纹在光线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如果方同洲教授鉴定过,确认这是真品,并且还表现出了浓厚兴趣……那么,或许这真的与如今的案件有些关联。 “温律师,您那位客户有没有说方教授对这东西的哪方面感兴趣?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这铁环具体是做什么用的?”龚岩祁追问道。 温亭摇摇头:“他只说教授问得很细,至于用途,他也很模糊,只说是祖上留下的,具体用途其实他也不清楚,他认为是个简单的装饰品,不然的话也不会轻易送给我。” 又是一个跟“玄铁”相关的物件,龚岩祁瞬间联想到了姜致远提到的,玄铁虎符可能是开启地下古城秘密的“钥匙”。难道这小小的铁环,也和那神秘的古城有关? “温律师,太感谢你了,这很可能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龚岩祁郑重地将铁环收好,“您那位客户的联系方式方便提供吗?” 温亭推了下眼镜:“抱歉龚队长,这位客户不愿透露姓名,毕竟他这东西的来历您也知道,虽然是几百年前‘出土’的,但多少有些不光彩,所以他不愿提起这些‘家族往事’。不过您放心,我的这位客户一定跟您要调查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他最近一个来月几乎天天泡在我的律所,跟我研究他的官司,就算是想作案也根本没有时间,这点我可以替他作证。” 龚岩祁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警察也不是把谁都当成嫌疑人看待的,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温律师了。” “希望能帮到你们。”温亭微微颔首,沉了片刻继续道,“还有,龚队长,我今天刚到墨阳市,就觉得这里的气场颇为滞涩,隐隐有股燥郁之火暗藏于地脉之中,非吉兆。你们查案奔波,务必多加小心。” 他这番话带着风水术士特有的玄妙口吻,神情却依旧从容淡然。龚岩祁联想到两起残忍的焚尸案,心头一沉,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r小剧场: 龚岩祁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今晚吃红烧牛肉面!” 白翊无语:“不就是速食产品,说得那么高端……” 十分钟后,龚岩祁把方便面端上桌。 沧弥凑近一看:“为什么我的面都煮烂了!成一坨了!” 龚岩祁挠挠头:“这个…火候没掌握好……” 沧弥探头看了眼旁边那碗,瞪大眼睛:“等等!为什么阿翊的煎蛋是心形的?我的就是碎渣渣!” 白翊笑而不语,龚岩祁撇撇嘴:“都说了是火候问题……意外,都是意外。” 沧弥嘟囔着脸:“不公平!” 龚岩祁:“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拉倒!” 沧弥无奈,坐在桌前默默开吃,突然瞥见身旁的白翊脸颊泛红,于是惊讶道:“阿翊!你耳朵在发光!粉红色的!” 白翊红着脸塞了个蛋黄在沧弥嘴里:“废话真多!吃你的面!”《 》 150-160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暂别 与温亭分别后,…… 与温亭分别后,龚岩祁因为惦记着白翊那边,所以先赶回了酒店。一进到房间里,只见沧弥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还时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而且他的形态极不稳定,水蓝色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玉色的鹿角虚影,双腿以下更是若隐若现地呈现出覆盖着冰蓝鳞片的鱼尾形态。 “怎么回事?”龚岩祁疑惑地问。 “我也不确定,”白翊在一旁略显焦急,“我回来时他就这样了,说是浑身疼,神力在体内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我刚才试图复原他的神力,却在探到神源的时候,突然被迫中断了神力的输入。” 说着他便伸出手,掌心萦绕着柔和的银光,轻轻覆在沧弥的额头上,试图探知他体内的神源,片刻后,白翊收回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现在依旧如此,我探不到他的神源所在,他体内的神力好像比之前还要混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平衡,核心本源正在自我冲击。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神力溃散,形神不稳,甚至……甚至会逐渐消亡。” “怎么会突然这样?”龚岩祁看着床上痛苦呻吟,形态不断在人与本形间闪烁的沧弥,不由得也跟着揪起了心。这个神兽虽然很烦人,但生性单纯,有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招人待见的,此刻这家伙一改往日的聒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让人不免有些担心。 “他为什么一直在抖?是发烧了吗?” 龚岩祁伸出手刚想触摸一下沧弥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在发热,就在这时,床上的神兽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痛呼,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周身的水蓝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愈发刺目,原本只是虚影的鹿角和鱼尾也瞬间显形。 只见他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泛着珠光的细微鳞片,一头水蓝色的发丝之间,有一对玉色鹿角蜿蜒生长,晶莹剔透,内部像是有水流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柔和神秘的光晕。 而他的双腿也彻底消失,变成了小鹿一样的四个蹄子。一条修长的,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从背部显现,在灯光下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尾鳍宽大华丽,如同半透明的纱幔,边缘还泛着七彩的光,正随他痛苦的挣扎而无助地拍打着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的四只鹿蹄,也无意识地蹬踹着。 彻底显露出半鹿半鱼本体的沧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煎熬。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华丽的鱼尾疯狂摆动,带着不受控的神力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眼看他的头就要撞上坚硬的墙壁。 “沧弥!”白翊脸色骤变,指尖迅速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住躁动不安的沧弥。银光渗入他混乱的神力波动中,强行抚平那暴走的情绪。 只见沧弥在神网之中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眼中狂乱的光芒消散,身体也变得愈发无力,瘫倒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白翊收了神力,俯下身抱起这只小鹿鱼,脸色十分凝重。龚岩祁惊讶至极,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沧弥会不会是误食了凡间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他神力混乱的?” 白翊摇摇头:“应该不会,尽管沧弥的修为只有一千多年,但凡间的食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以至于叫他显出本形。”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能恢复过来吗?”龚岩祁看着白翊怀中那奄奄一息的小神兽,不禁有些担心。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沉思了良久,怀里的沧弥几乎丧失了大半神力,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窝在自己的臂弯,痛苦的呜咽着。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凡间浊气重,他现在神力混乱,无法自行调理顺畅。沧弥神格属水,唯有马上送他回神域,依靠清泉之源的核心激发出他的本源力量才能稳住命脉,引导他紊乱的神力慢慢回归正轨。不然的话,他很可能会因此殒命。” 龚岩祁心头猛地一紧,他试图从不同角度理解白翊的话,但最终结果,似乎只有三个字…… “回神域?” 白翊抬头看向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面前这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白翊慢慢站起身,将小神兽放到床上,然后一步步走到龚岩祁面前,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别担心,”神明的声音轻柔,他仰头看着龚岩祁的眼睛,眸子里漾着温柔的涟漪,“我只是送沧弥回去,让他在清泉好好疗伤,他这次是因为下来找我才会遭遇不测,我不可能放他不管。既然之前他说天规锁链有了裂缝,是来去神域的好时机,所以我必须要走这一趟。” 龚岩祁看着白翊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其实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平庸的凡人,与圣洁的神明相遇相恋,已是逆天而行偷来的福分,又怎敢再奢望踏足神明净土,简直痴心妄想。 他也想说“你别走”,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白翊救他的伙伴。于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还……回来吗?” 白翊看着他这副明明舍不得却强忍着不说,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心里瞬间又疼又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揉面前这人紧皱的眉心,然后缓缓向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紧抿的唇上。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看,这里。” 他拉着龚岩祁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尽管隔着衣物,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胸膛传来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震耳欲聋。 “虽然这是一颗由神域灵气滋养而成的心,但现在,却莫名其妙住进了一个凡人。他有点吵,有点坏,有时候还笨笨的,总惹我生气,却又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包容我的一切。” 白翊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嘴角也弯起温柔的弧度:“于是,这神心便有一半留在了凡间,落了地,生了根。它不再清冷孤寂,不再专属神域,若失了这一半,神心便会枯萎,我会死的。所以……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一定会回来。”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龚岩祁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哄孩子似的笑着说:“乖乖等我,好吗?我保证,送沧弥回清泉稳定下来之后,我就立刻赶回来,不会很久,毕竟我的半条命在你这儿,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神明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凑到龚岩祁耳边轻声细语着:“你可要护好我那一半的神心,若不好好保管,便算你弑神,那罪过可就大了。” 龚岩祁的心被这番直白而深情的话语彻底填满,心里的恐慌和不安满满消散,他猛地将白翊搂进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人揉碎,声音略显哽咽地在他耳边低语着:“……好,我等着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柜子里的零食全扔了,让你今后一颗糖都吃不到。然后……我还要天天在神殿外喊冤,让所有人都知道,翼神大人是个不要脸的负心汉!” 白翊在他怀里轻笑出声,张开双臂回抱着这个难得傲娇一次的凡人,感受着这份凡间独有的炽热,闭上眼睛重重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事不宜迟,沧弥的情况也不能再耽搁。白翊松开手走到窗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连同床上已完全变回半鹿半鱼本形,昏迷不醒的沧弥一起笼罩在其中。 沧弥此刻周身覆盖着流光溢彩的蓝色鳞片,在银光笼罩之下,发丝间的玉角莹润,颈后的鬃毛如同流动的水波,下半身修长的鱼尾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白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神语,强大的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但此时白翊却有些紧张,毕竟自从他坠落人间,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回到神域,却每一次都被无情的界壁阻挡,从没成功建立过与神域的联接。 现在知其原因,原来是天规锁链失控,将神域和人间的界壁缠绕的密不透风,再加上自己神力受损严重,所以才不能回去。可是,如今他真的能开启神域通道吗?那道天规锁链的裂缝还存在吗?想着这些,白翊不免有些担心。 随着神语诵读完毕,只见一道仿佛由无数星光构成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在头顶上方浮现,裂缝后面是深邃浩瀚的虚空,里面有流萤般的星辰闪烁,那正是被天规锁链封锁的神域入口。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白翊忙抱起沧弥的本体,那原本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鹿鱼之身,在白翊手中却显得轻盈。他一步步走向虚空裂缝,最后回头看了龚岩祁一眼,眉眼之中满是安抚。然后再不敢多停留片刻,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银光,带着沧弥一起投入了那道星光裂缝之中。 银光消散,头顶的裂缝随之迅速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在给予人心理上的慰藉。 龚岩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仿佛缺了一块,透着风,流着血。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指尖深深陷入掌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分离的苦涩如此真切,但白翊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那双溢满承诺的眼睛,又稳稳将他动荡的心牢牢锁住,击毁了一切的忐忑与不安。 他要相信他的神明。 他说会回来—— r小剧场: 龚岩祁经过洗手间的镜子,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银光,紧接着竟然清晰地映出了白翊的影像。 龚岩祁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完了,想他都想出幻觉了……” 白翊:“你才是幻觉!” 龚岩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幻觉?!那你怎么……” 白翊:“听说某人特别想我,本神开恩,来看看他。” 庄延刚要进洗手间,脚步猛地顿住:“白顾问为什么出现在镜子里?” 徐伟:“这应该是神域的视频通话技术。” 庄延:“啧啧……跨境长途?这电话费得多贵啊!” 龚岩祁却激动地说:“多贵都充!先充个包月套餐!” 镜中的白翊无语:“……这是沧弥的水镜术,不收费。” 沧弥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谁说不收费!我刚恢复一点儿神力,都让你俩剥削干净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域 穿过那道撕裂的…… 穿过那道撕裂的缝隙,熟悉的精纯灵气瞬间将白翊包裹起来。这久违的充盈感让他觉得身心舒畅,连带着因强行穿越尚不稳定的神域通道而略显滞涩的神力,仿佛都被洗涤净化了不少。 神域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苍穹无垠的深邃星空,脚下流淌着光晕柔和的云海,远处悬浮着大大小小的殿宇楼阁,到处皆散发出威严却祥和的神光。但白翊却隐约察觉到这看似不变的景象之中,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杂质”。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不如以往那般纯粹,隐隐带着一丝凝滞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在视线的尽头,天穹的边界,还有无数暗沉的虚影时隐时现,像是一条条锁链缠绕在神域边缘。白翊知道,那或许就是失控的天规锁链,它们不知为何突然不受控制地疯长,彻底隔绝了神域与下界,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神域的环境。 但此刻的白翊无暇深究这些,沧弥的状况不容乐观,怀中半鹿半鱼的神兽气息愈发微弱,玉色鹿角的光泽黯淡,鳞片也失去了流转的光彩,那条华美的鱼尾无力地垂落着,连鳞片边缘的七彩光晕都近乎消失。神力在其体内混乱冲撞,本源核心震荡不休,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沧弥真的要危险了。 白翊突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径直朝着神域深处,那片圣洁的清泉疾驰而去。 清泉位于神域北境,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静谧水域。水色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翠琉璃色,水面上氤氲着浓郁的水系灵气,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滴状光点,像是星尘一般漂浮舞动着。这里是神域水脉的起点,滋养着万灵,也是沧弥神力的本源所在,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清泉之源的灵鲤。 白翊站在清泉中心的一座玉石平台上,平台之下,一汪泉眼正汩汩涌出纯净清澈的水流,那水流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与本源之力,是神域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纯粹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沧弥浸入那眼泉水之中,水流仿佛有生命般,轻柔地托住了沧弥的身体。接触到清泉本源之水,沧弥一直痛苦抽搐的身体明显缓和了不少,周身混乱的光芒也逐渐清晰。泉水渗透进他的鳞甲,鹿角,带着灼灼灵气,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狂暴的神力乱流。 但这只是暂时的稳定,想要救回沧弥,这还远远不够。白翊在玉石平台上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纯净的银白色光芒自掌心涌出,搅动着水面上的灵气光点,一起缓缓注入沧弥体内。他正在以自己的神力为引,帮助沧弥梳理那几乎要撕裂他神核的混乱力量,将其重新引回正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不一会儿,白翊的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后巨大的羽翼倏然展开,羽毛无风自动,闪烁着盛大的流光。 白翊忽然察觉到,沧弥体内似乎有一股与他本源相克的属炽火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冲撞着他的神格,才导致他突然神力失控。而且,这力量出现得太突然,也太过隐秘,叫人难以设防,这才让沧弥中了招。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白翊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沧弥的呼吸终于开始平稳下来,玉色鹿角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鳞片下的流光也趋于和缓,白翊才缓缓收了神力,长舒一口气。 再次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沧弥的本源核心已被清泉之源的强大生命力稳定住,紊乱的神力虽未完全平复,但已不再构成致命威胁。接下来,只需在这泉眼中静养一段时间,借助清泉之水的力量慢慢调和,他就能恢复过来了。 看着在泉水中沉浮陷入安眠的小神兽,白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好不容易回到神域,除了救治沧弥,白翊当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巍峨庄严的建筑。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座便是界神殿,那是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宏伟殿宇。界神殿并非以华丽精巧著称,它的威严在于那冷酷的外表。大殿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暗黑色的神石在神域永恒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沉凝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沉重的秘密。 殿宇高耸入云,顶端是一本若隐若现的石书虚影,书页由光芒构成,流淌着无数变幻不定的神文,那便是“律令之书”在神域的投影,无声地宣示着此地是裁定万物功过,维系法则运转的核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必须去那里一趟。 一连串错降的天罚,从卢正男开始,到现在的方同洲……或许还有尚未确认,但极有可能存在的冤魂,这一切的根本,都源于界神执掌的“律令之书”上。若不查明原因,及时纠正错误,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灵魂承受不白之冤,而他,这个“裁决者”,也将背负上更深重的罪孽。 安顿好沧弥,白翊不再耽搁,羽翼轻振,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界神殿飞去。 然而,当他降落在界神殿的殿门前时,却发现情况与他预想的不同。往日里,即便界神不在,这象征规则与秩序的门户也通常会打开半扇,允许有司职的神明入内查阅文献。但此刻,那两扇黑色的巨门却紧紧关闭。门缝间,更有一层流淌着暗金光晕的神力屏障。 殿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名手持符文神戟的守卫,他们如同雕塑般肃立,尽显威严。 白翊上前一步,开口道:“本神要入殿查阅律令之书,将殿门打开。” 守卫闻声看过来,板着脸道:“哪里来的闲神,界神殿不可随意出入,快离开!” 白翊一愣,瞬间张开羽翼,脸色微愠道:“你们是瞎了吗?” 眼前这位神明背后的羽翼圣洁宏大,银白色的发丝仅及耳畔,这感觉既熟悉却又陌生,守卫盯着那张清冷的面容看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诧,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翼神大人,恕属下眼拙,刚才没能认出您来。” 另一名守卫也急忙垂首:“不知翼神大人归来,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白翊收起羽翼,叹了口气:“打开殿门,我找界神有要事商议。” 左侧那名金甲守卫上前一步:“翼神大人,抱歉,界神正在神渊阁内定序,严令禁止任何神君打扰。在此期间殿门关闭,律令之书无法查阅,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定序?”白翊眉头微蹙,这是界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的一种重要仪式,其实就是将律令之书重新梳理校准,稳固天地间的规则秩序,确保律令之书的绝对权威与精准。在此期间,界神会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与法则本源相连,不容外界干扰。殿门也会关闭,禁止查阅律令之书是惯例。 但这次“定序”偏偏就在他急需查证天罚错漏的时候,真是太不巧了! “本神有要事,关乎天罚的错判,亟待查证律令之书以明真相。能否询问界神,可不可以容我进去片刻?”白翊试图争取一下,虽然他深知律令之书的重要性,但若非事态紧急,他也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右侧的守卫也上前一步,态度坚决但依旧恭敬地说道:“翼神大人,界神入神渊阁之前有严令,这次定序关乎重大,不能有丝毫差池。律令之书乃法则显化,与界神大人心神相连,此时强行查阅,必定会惊扰定序的过程,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严重的话,更会伤及界神的安危,所以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界神的“定序”确实非同小可,若因他强行查阅而出了岔子,后果的确不堪设想。这两个守卫不敢贸然放行,也在常理。 可是,难道这次回神域就要这样无功而返?那些背负冤屈的灵魂该怎么办?凡间那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又该怎样抓到他? 就在白翊思索着其他可能性,甚至考虑是否要触犯天规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翊?真是你啊!刚才远远瞧见背影我还不敢认,你可是有段日子没在神域露面了,这是去哪儿逍遥了?怎么头发都剪短了?” 白翊转身,见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面容温润俊雅的神明正微笑着朝他走来。这位神明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就连脚下光洁的石板都仿佛长出了嫩绿的萌芽。 “荣神。”白翊微微颔首致意,荣神,是司掌世间草木枯荣,生机流转的神明,名叫木言。他性情温和,待人热情,与白翊虽算不上深交,但也不是陌生人。 木言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白翊的新发型,不禁笑着点点头:“短发看着是利落不少,真帅气啊!” 白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像木言一样擅长与人寒暄,所以这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木言性情开朗,他看了看紧闭的界神殿门,还有肃立在一旁的守卫,又看向白翊,笑道:“怎么,来找界神?听说他正在定序,恐怕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了。我前些日子还想来跟他请教几个关于灵植生长周期法则的问题,也是吃了闭门羹。”他语气轻松,带着些许无奈。 “我不是来找界神,只是想查阅律令之书。”白翊简单解释着。 “律令之书啊……”木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说起来,最近神域是有些不太平,你感觉到了没有?灵气运转似乎不如以往顺畅,我殿门口那几株万年神木都有些蔫蔫的,只能靠我每日给它们浇灌神力才能长出嫩芽,但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出缘由,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守卫,将白翊拉远了一些,小声道:“而且我听说前段时间,律令之书好像产生过波动,界神大概也是因此才提前开启了这次‘定序’。” 白翊不禁吃了一惊,律令之书产生了波动?难道说,这和那些错判的天罚有关? “荣神可知律令之书的波动原因,还有其中又涉及了哪些下界之事?”白翊追问着,语气有些急切。 木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律令之书的具体记载,除了界神和你,我们这些寻常神明也无权窥探。我只是听说的小道消息,准不准也不确定。” 然后他看着白翊略显凝重的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你想查阅律令之书,是不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白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最近去往凡间,确实发现了不少怪事,需要从律令之书上查证清楚。” “那就难办了。”木言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界神定序,短则数十天,长则数十年也有可能。你想等他出来,怕是有的等了。”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前阵子好像看到沧弥那家伙在神域急匆匆地四处寻你,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沧弥,白翊脸色有些沉闷:“见到了,他……受了些伤,我刚送他回清泉疗养。” “受伤?在神域?怎么伤的啊?”木言有些惊讶。 白翊不愿多言沧弥偷下凡间的事,只好含糊带过:“是个意外,不严重,在清泉静养些日子就好。” 木言也不再追问,只是感慨着:“没事就好,这小孩儿,真是让人操心。” 他语气老成,仿佛自己多年长似的,实际上他的神龄虽比白翊和沧弥长些,有四千多岁,但在动辄以万年计的神域中,也算是“年轻人”。 又与荣神木言寒暄了几句,对方便先行告辞,说是要去查看他的宝贝神木。白翊再次看向身后那紧闭的界神殿大门,知道强行闯入并不可行,但等待界神定序结束,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看来想要从律令之书上直接查证那些天罚之错,暂时是不太可能了,需要再想个别的办法。 于是他转身张开残缺的羽翼,并未直接飞回自己的神殿,而是来到了神域一处僻静的悬空山巅。他从前心烦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静思片刻。 站在山巅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璀璨云海,周围是亘古流淌的浩瀚星河,神域风光瑰丽雄奇,远胜凡间万千。然而,白翊此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断龙山那个普通的夜晚,他与龚岩祁并肩所见的景象,山脚下是一片温暖明媚的万家灯影,还有暮色中缓缓升起的人间烟火气。仿佛那些景象,比眼前的云海星河还要美好千百倍。 突然,一种陌生的牵挂感悄然爬上神明的心。那个家伙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为案件奔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白翊慢慢蹲下,倚靠着山巅的一棵神树,不由得自嘲一笑。想我堂堂翼神,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一个凡人,就连置身这从神域之中,也再没了往日悠然自得的归属感,反而觉得凡人那间旧旧小小的公寓,才是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牵挂红尘,对于神明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劫数—— r小剧场: 白翊要离开神域返回凡间,木言突然拉住他。 木言:“等等!这里面是我新研制的花种,你帮我在人间种一下,看看能不能适应人间的气候。” 白翊撇撇嘴:“还是算了吧。” 木言:“就当是帮我试验新品种嘛,只要撒在土里,不用浇水,三天就能开出‘会唱歌的花’。” 白翊无语:“上次你让我带的‘会跳舞的草’,把龚岩祁的公寓搞得一团糟。” 木言信誓旦旦:“这次绝对不会,我改良过了!” 白翊叹气:“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棵草跳了三天三夜,还把龚岩祁的袜子都编成了草环。” 木言:“这说明它很有艺术天赋啊!你再把这花拿去种,说不定能让那袜子草环变成八音盒!” 白翊听完,头也不回地展翅飞走。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河堤 白翊带着沧弥消…… 白翊带着沧弥消失在房间后,龚岩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神明的清冷草木香也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脸。 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踏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离别情绪的时候。这案子悬而未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两条人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他必须打起精神重整旗鼓。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散房间内残留的郁结情绪。墨阳市的夜景在眼前尽显,虽然不如汶垣市繁华,但还算亮堂。旧城区方向灯火稀疏,那些暗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李队,是我,现场勘查和外围走访有进一步发现吗?” “龚队,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把重点放在那辆黑色无牌摩托车上。但旧城区内部监控太少,只能依靠一些主干道的监控探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它可能消失的方向,正在逐一排查。” “辛苦了李队,另外,关于严磊的社会关系,他接触的人,除了方教授,还有没有其他人对虎符也表现过浓厚的兴趣?” “这个我们也调查过,他平时接触的人大多还是古玩圈子和一些历史爱好者。不过……”李劲想了想,继续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还有个情况,我们之前询问他新城区的邻居时,有人提到大概在半个月前,好像看到有个生面孔在严磊家门口徘徊过,但因为只是瞥了一眼,所以印象不深,无法提供更具体的描述。” “生面孔……”龚岩祁道,“李队,要不要去找画像师过来,看能不能根据邻居的描述,给这个人画个肖像出来?” 李劲:“这个我也想到了,已经派画像师去过,但是根据那人的描述,只能画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五官什么的,那个邻居压根儿没看见,所以画像也没什么用。”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麻烦李队重点排查全市所有对墨阳古城历史,尤其是对‘卫城之战’和‘玄铁’有研究或收藏癖好的人。凶手不惜连杀两人夺取虎符,必然是对这东西有执念,或者说,这虎符对他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已经开始在系统上排查具有类似特点的人,等筛出最小范围我再通知你。” “太好了,多谢李队。” 挂了电话,龚岩祁又将庄延和徐伟叫了回来,两人显然最近几天也没休息好,眼睛里带着些血丝,但精神头都很足。 “师傅,白顾问呢?”庄延一进门就问道。 “他有点急事,先回家了,暂时不跟我们一起行动。”龚岩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回家?回汶垣了吗?” 面对庄延的追问,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手向上指了指头顶,庄延看了眼天花板,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师傅你的意思是,白顾问上天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徐伟突然踹了他一脚,庄延不明所以的看向徐伟,一脸懵。徐伟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微笑着转了话题:“祁哥,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龚岩祁假装没有看到他俩的小动作,表情自然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嫌疑人和嫌疑车辆的排查,李劲队长已经带人在做了,所以我们的重点目标要放在那丢失的半块玄铁虎符上。” 龚岩祁将今天与姜致远谈话的内容,还有下午去见温亭的事,跟徐伟和庄延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他将温亭交给他的那个玄铁圆环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温亭送来的东西,说这玩意儿同样被方教授鉴定过,是真品,也是‘玄铁’所制,而且方教授当时也对这东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们目前不确定这两起案件是不是同一个目的,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的动机,极大可能就是围绕着这些‘玄铁古物’,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所谓‘古城的秘密’。” 徐伟拿起圆环仔细看了看:“祁哥,姜致远不是还提到过,完整的虎符可能是开启古城秘密的‘钥匙’。如果方教授鉴定严磊的虎符是假的,那凶手抢走一个假的有什么用?如果方教授鉴定错了,那凶手抢走真的虎符,是不是为了找到那个‘秘密’?” 龚岩祁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推断方向:第一,方教授的鉴定是对的,虎符是赝品,但凶手盗走它之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凶手知道虎符是假的,却利用这假虎符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混淆视听,又比如骗取钱财之类,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价盗走了这枚假虎符。第二,方教授的鉴定是错的,虎符是真的,凶手夺走它,那么一定就是为了与另外半块虎符合并,然后去开启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何凶手会不惜杀人来抢夺它了。” 庄延挠了挠头:“师傅,这绕来绕去的,听起来都挺有可能性,我们该怎么查?” 龚岩祁拿起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梳理线索:“先不管这虎符是真是假,假设它真的关联着一个古城的秘密。那么你们觉得,这个‘秘密’的地点最可能在哪里?” 这就有些难了,一个传说中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都不一定,更何况还涉及到了一段隐去的历史,连姜致远都说无从考证,那么他们该向谁求证这古城背后,是不是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龚岩祁的笔尖在纸上敲敲点点,他努力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突然想起一件事让他眼前一亮:“你们还记不记得,栖凤路27号,方教授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 徐伟微微皱眉:“祁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27号,很可能跟古城的秘密有关?” 龚岩祁在笔记本上写着的“栖凤路27号”这几个字上画了个圈,开口道:“白翊之前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曾短暂开启过通道。你们想,一个不存在,却凭空出现的地址,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地下秘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或许这‘栖凤路27号’就是古城秘密的标记,方教授曾经到过那里,但因某种原因,他没有真正进入过古城,只留下了消失的手机信号。” 这时,一旁的庄延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方教授之所以没有成功进入秘密古城,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所以便没有打开古城的那把‘钥匙’。”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为之一振,如果栖凤路27号真的与古城秘密入口有关,那么很多零散的线索,也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方教授在研究虎符和《将名实记》后,很可能推断出了这个入口的大致位置,所以他曾去找过,手机信号也曾出现在那里。”龚岩祁分析道,“他当时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但是并没有能开启的‘钥匙’,然后他联想到了‘虎符’,或者是结合他之前的研究,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凶手,要么是同样在研究这个秘密的人,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方教授的发现,怕有人先自己一步找到古城入口,抢夺里面所谓的‘宝物’,于是才杀害了方教授。”徐伟一边推理,一边提出疑问,“那严磊呢?” 龚岩祁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或许是凶手从方教授口中得知了虎符在严磊手中,于是凶手才又去找到严磊,杀人夺符也不是没有可能。” 庄延摸着下巴想了想:“所以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和方教授以及严磊都有过交集的人。那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先要找到那个‘栖凤路27号’?可是,一个消失的地址,没有白顾问帮忙,我们该怎么去找呢?” 这的确是个难题,如果真的涉及非自然科学,没有白翊帮他们探查引路,要找起来还真不是很容易。龚岩祁拿起那本《将名实记》的手抄本,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部分,仔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器实未随其身,非得其法,终不可觅’。我之前觉得这里面提到的‘重器’,肯定是指玄铁虎符,但现在再仔细一想,这‘重器’也很有可能指代的并非只有虎符,会不会也代表了古城地下的秘密?你们看,书上强调的‘非得其法,不可觅’,或许就是说明这秘密入口极其隐蔽,而且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 徐伟:“祁哥,咱们要不要去栖凤路那片空地再看一下?” “当然要去,”龚岩祁道,“明天一早去找李队借些设备,咱们再去一趟栖凤路,重点检查空地周围有没有看起来特别不自然的痕迹。” “明白!”庄延和徐伟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再次来到了栖凤路的空地。清晨的旧城区格外宁静,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随着河沿的风吹来,竟然有些心旷神怡。 这一次,他们找李劲要来了一些专业设备,也检查得更为仔细。龚岩祁甚至用小锤子一寸寸地敲击空地边缘那些看似普通的矮墙,聆听声音是否有空洞的回响。庄延和徐伟则用强光手电照射地面的每一处缝隙和凹陷,寻找所有人工开凿痕迹。 龚岩祁还带上了温亭给他的那枚玄铁圆环,他隐约觉得,这枚圆环一定有什么用处。 “师傅,你看这里!”庄延突然在靠近河堤的一处矮墙墙角喊道。 龚岩祁和徐伟立刻走过去,只见在墙根与地面交接的隐蔽处,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泥土。庄延用手扒开一些苔藓,露出了下面一块略显不同的石头。这块石头跟墙壁上的灰石并不一样,是青黑色的,表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由于常年风化,已经很难看清楚。 龚岩祁蹲下身,轻轻抹去石头表面的泥土仔细辨认着。纹路似乎是一个抽象的兽头图案,隐约能看出狰狞的獠牙,有些眼熟。 “这有点像狼头?”徐伟不确定地说。 龚岩祁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又仔细检查了石头周围,发现这块石头与墙体其他部分的接缝似乎更为规整,像是后来嵌入的。他尝试着用力按压和推动,但石头却纹丝不动。 “记下这个位置。”龚岩祁对庄延说道,“可能只是个标记,但不像机关。” 这时,站在河堤上的徐伟指着下方流淌的河水,突然开口道:“祁哥你看河里的水,好像有点儿奇怪。” 龚岩祁和庄延闻声立刻迈上河堤,顺着徐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清晨的河面波光粼粼,水流朝着东方缓缓流淌。然而,就在靠近他们脚下这侧河堤的中间位置,大约有方圆一米左右的水面,水流竟违背了整体水势,沿着斑驳的河堤石壁划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形成了一道逆向的环流。这环流很微小,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掉。 徐伟说:“我刚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一片落叶掉在那片水域,落叶竟然没有往东流,反而绕了个圈往西漂走了,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这一片的水流方向是不一样的。” “水往东流,它却往西绕……”龚岩祁眯起眼睛,盯着那处反常的水流,“你们看,这处河堤往上,正好和那块刻着图腾的石头在一条水平线上,所以,这河底下恐怕有东西。”—— 小剧场: 庄延凑近龚岩祁,神秘兮兮地说:“师傅,白顾问这次回天上,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面无表情:“怎么?你想他了?” 庄延挠挠头:“那倒不是,就是想着以后办案少了个外挂。不过师傅你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白顾问要是待一个月再回来,咱们是不是都要退休了?” 徐伟无语:“庄延,你是不是神话剧看多了?你怎么知道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呢?” 龚岩祁:“没事,他不回来我就天天打电话催他,发信息轰炸他,就不信他不嫌烦!” 庄延小声道:“师傅,天上…有信号吗?” 龚岩祁诡谲一笑:“没信号就托梦,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着也得给他从天上拽下来!” 徐伟和庄延无声地对视一眼:完了,神明把凡人给整疯了,咋办?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 倒置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缘,手指伸进河水中,水温微凉,下面是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的石壁,占满了湿滑的苔藓。 “得想办法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龚岩祁想了想,转头跟庄延说,“去找根长木条来,或者折一段树枝也行。” 庄延快步跑回停在路边的车里,翻找了一阵,拎着一根用来警示路况的可伸缩警示杆回来了,他还从车里找出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和一卷宽胶带。 “师傅,你是不是要用这些?”庄延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龚岩祁挑眉一笑:“行啊你小子,机灵了啊!” 说着,他便拿出自己的手机,跟徐伟的手机连了个视频通话,然后塞进防水袋用胶带封好口,再用胶带把手机紧紧固定在警示杆的一端。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将杆子伸进河水中,将绑着手机的那一端探入逆向环流的水域。河水不算太浑浊,但光线到了水下散射就变得有些昏暗。手机屏幕上传回的画面晃动不清,只能看到浑浊的水体和模糊的河堤石壁。 “再往下一点,好像有个小小的漩涡。”徐伟盯着手机屏幕在一旁指挥着。 龚岩祁调整着杆子的角度,画面稳定了一些,隐约可见在靠近河底的位置,河堤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个缺口,黑黢黢的,缺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水流仿佛被吸入其中,又奇异地从另一段被推出来,这才形成了违背常理的环流,以至于从河面上看到了一小段逆流的水。 “看到了!好像是有个洞!”庄延也盯着徐伟的手机屏幕,似乎有些兴奋。 龚岩祁努力稳住杆子,找到最佳的角度,然后让庄延拿好杆子,自己也凑过去看着徐伟的手机画面。水流不稳定,画面依旧时而模糊时而清楚,他只能勉强看到洞口边缘的石头似乎有些异样,不像自然坍塌出的缺口,更像是人为开凿后又被河泥侵蚀阻塞的样子。 “都录下来了吗?”龚岩祁问。 徐伟道:“没问题,开着录屏呢。” 龚岩祁让庄延收回杆子,解下手机,蹲在河堤旁又和他俩一起再看了一遍视频,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证明这个河堤确实有异常,于是他立刻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不一会儿,李劲带人赶到了河堤,先细看了一遍龚岩祁拍下的视频,还有他们在河边发现的那块刻着兽首的石头,然后听他讲述了关于《将名实记》上文字的记载和分析。 龚岩祁道:“李队,我们可能需要临时截断一小段河水,再进行详细的勘察。” 李劲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我马上协调水务工程队,这条河是古河道的一个分支,水流平缓,深度也浅,弄两道临时围堰应该不难。” 李队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一支小型的工程队带着设备赶到了现场。他们利用沙袋和防水栏,在洞口的上游和下游快速筑起了一道简易的临时堤坝。两台小型抽水机嗡嗡作响,将两坝之间的河水迅速抽走。 果然,河水很浅,工程进行得不算困难。随着水位下降,河堤石壁逐渐裸露出来,这时才看清,那块刻有兽首纹路的石头就位于水面之上约两米处。而当水位降到接近河底时,水下的小小黑洞与那石头,竟然是连在同一块巨大石板上的。 河堤下的那个洞口不大,直径约三十厘米左右,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坍塌形成的断裂。仔细看,还能发现洞口下方的几块石头有明显松动的痕迹,周围满是淤泥和苔藓。李劲指挥着两名警员,小心地将那几块松动的石头撬开。 石头移开后露出了洞口深处,石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壁龛。剥开表面的淤泥,露出了壁龛内侧刻着的图案,是一个线条更为清晰,姿态更为狰狞的狼头,獠牙毕露,眼神锐利,与岸上那个模糊的刻痕如出一辙。 李劲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个狼头刻痕仔细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个狼头……我好像在市志里看到过,墨阳古城早期的城邦图腾,据说就是一种叫做‘啸月狼’的神兽,象征着守护和骁勇。后来古城几经变迁,只能在一些老建筑的遗迹里偶尔还能发现它的痕迹,没想到这河堤下面也有。” “古城图腾?”龚岩祁微微皱眉盯住那个幽深的洞口,“李队,照你的意思,如果这狼头真是古城图腾,那这个洞口会不会就不是简单的河堤破损,它很有可能是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与古城秘密相关的标记。” 李劲想了想:“就像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的传说?” 龚岩祁点点头:“或者说,这里也许就是隐藏的入口?” 李劲再次照了照洞口深处,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但却似乎有股轻风从洞里吹来,好像里面真的是个巨大的空腔,于是他当机立断道:“把河堤凿开,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工程队的专业工人拿着小型电镐和撬棍,开始扩大洞口。石壁比想象中要坚固,但好在被河水和淤泥侵蚀了多年,缝隙还是可以被破拆工具一点点撬开。不一会儿,洞口被扩大到一个足以让成年人弯腰进入的大小。 手电光柱照亮了洞口内部的情形,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宽阔通道,而是被大量的河沙和淤泥填满,只在最上方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里面被泥沙堵住了一大半。”工程队的负责人汇报着情况。 “能清理干净吗?”李劲问。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特别小心,因为河堤内部情况不明,怕引起结构的不稳定,盲目清理容易引起坍塌,有很大的风险。” 龚岩祁用手电筒朝那条缝隙里照了照,光线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深不见底。他想了想,回头对李劲说道:“已经能基本看见通道了,不如就先清理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行的路,先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再说。” 李劲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工程队负责人说:“师傅,先清理一半,我们派人下去看看情况。” 工程队于是便开始小心地清理洞内的泥沙,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既要保证效率,又要避免对古河床结构造成破坏。随着泥沙被一铲铲运出,洞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同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 当通道被清理到可以容一人弯腰前行时,工程队暂时停了下来,龚岩祁戴好头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对讲机,第一个钻了进去。庄延和徐伟紧随其后,李劲也挑选了两名身手好的队员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通道初段狭窄潮湿,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河沙,空气流通不畅,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走在里面只能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 这个向下的坡度并不算陡峭,所以行进的时候还算顺利,几个人排成一列,大约行进了十几米后,通道竟因河沙淤泥的减少而开始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但正是因为视野的开阔,他们也发现了异样。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庄延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闷。 龚岩祁停下脚步,头灯的光线照向通道顶部和墙壁,他眉头紧锁地查看着,这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不仅是庄延,大家都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周围的建筑结构非常奇怪,他们明明是沿着一条向下的通道行走,按理说应该是到了地底深处。但此刻他们却看到,在通道的底部竟然出现了类似房梁和椽子的结构,甚至还有一些倒悬着的装饰残件,看起来像是飞檐或者斗拱的碎片。而通道的顶部反而相对平整,像是被人为打磨过。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两旁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藏在泥土之中的门窗轮廓,但那些门窗却都是倒过来的,门楣在下,门槛在上,窗户的造型也是上下颠倒。 “这是什么情况?”徐伟用手电筒照着旁边一个倒置的石雕窗棂,很是惊讶,“我们难不成是在……一座倒过来的建筑里走路?”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不免感到有些荒诞,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颠倒的世界,脚下的“地”是“天”,而头顶的“天”则可能是应被踩在脚下的土地。 李劲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我们在阴暗的环境里面走时间长了,产生了错觉,我们其实也是在倒悬着走路?” 龚岩祁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头顶的“地面”,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经过处理的石板。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倒悬的构件,沉声道:“应该不是,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违反地心引力,况且身体也没有感到不适,所以,我们本身并没有倒置。只不过是这古城地下别有洞天,说不定姜致远提到的那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咱们都小心点,先去里面看看再说。” 队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前进,这颠倒的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但却无一例外,所有的建筑结构都是倒置的。他们经过了一个“倒挂”着的牌坊,又穿过一个“天花板”上铺着残破地砖的“广场”,甚至还经过了一个“顶部”有着干涸水池的“花园”。 周围一切都静谧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仿佛踏足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颠倒的梦境。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前行探索,其实心理压力很大,每个人都要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迈过了一段狭窄的倒置廊道时,庄延不小心踢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到洞穴深处,敲击在不知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的石壁上。 “小心,别伤到。”走在前面的龚岩祁回头提醒着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隐约从四周的墙壁内传来。众人皆停下脚步,警惕着四周,只见廊道两侧倒置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是装饰物的石雕兽首里,猛地喷射出大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 “躲开!”龚岩祁下意识往旁边闪避,还大声提醒着身后的人。 众人慌忙侧身站到墙边,躲开那些喷射出的液体,那些黑色液体溅落在石板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还冒起了白烟,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好像是强酸。”跟在后面的一个墨阳市局的警员说道,他的裤脚不小心溅到了一点液体,布料瞬间被蚀穿了一个洞。 李劲皱了皱眉:“这通道里怎么会有机关?我们难道进了一个古墓穴?我他妈在墨阳市活了四十来年,没听说旧城区下面有古墓啊!” 龚岩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沉思片刻说道:“不一定是古墓,也可能是有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设立机关是为了不让外人闯入,所以这里面的确有秘密,咱们估计是来对了。” 这时,通道内的机关似乎被触发了连锁反应,不仅两侧石雕喷吐酸液,头顶的石板也开始震动起来,一些松动的碎石和土块纷纷下落。 “不好,这儿要塌了,快往前跑,别站在这里!”龚岩祁马上指挥着大家快速向前冲出通道。 混乱中,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段危险的廊道时,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基石因为震动轰然松脱,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散开!”龚岩祁猛地将身边的徐伟和一名警员推向通道另一侧。 巨石落下,重重地砸在道路中央,溅起漫天尘土,也将整个通道完全堵死—— r小剧场: 徐伟:“庄延,把直播关了,你以为你是户外探险主播吗?” 庄延:“多好的历史题材大冒险,直播间老铁们都在刷666呢!” 突然,庄延眯着眼看着头顶石壁上的一行倒置的小字:“这刻的啥?甲骨文吗?” 李劲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下意识念了出来:“墨阳城建集团修建……” 众人一片寂静。 龚岩祁长长叹了口气:“所以,咱们冒着生命危险,只是闯进了一个市政工程的施工现场?” 徐伟看着直播间弹幕哭笑不得:“老铁们都在刷……恭喜发现本市最硬核的烂尾楼……”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冒险 龚岩祁被尘土呛…… 龚岩祁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尘埃落定后,他第一时间抬头寻找队员,却只看到身后站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庄延。 “庄延,没事吧?” “师傅,我没事,咳咳咳……”庄延扇了扇眼前的烟尘,从地上站起来,“师傅你怎么样?其他人呢?” 龚岩祁将掉落的手电筒捡起来,四处照了照,最后停留在眼前的巨石上:“我也没事,但他们应该是被这块石头挡住了路。” 说着,他拿起对讲机:“李队,李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龚队,我们被石头挡在另一边了,徐警官跟我们在一起,大伙儿都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我和庄延在一起,没有受伤,李队,这石头太大了,不然你们先原路返回,找工程队想办法把通道清理干净再下来。”龚岩祁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你们两个多加小心,随时联系。” 对讲机的信号实在是不好,好在这几句话算是勉强说清楚了,龚岩祁叹了口气,用手电筒照向头顶,见面前的巨石只在顶部留了大概十公分的缝隙,足够通风,这倒是不用担心他和庄延被闷死在洞穴里。 他用力拍了拍那块巨石,纹丝不动。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从原路返回和他们会合了。 “师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庄延问道。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的黑暗空间:“没办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你跟紧我,小心脚下。”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颠倒的通道继续深入。与大队人马分开,原本暗存的恐惧心理瞬间被放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头灯和手电筒的细微光柱,成了这倒置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两人又前行了大约一百米,通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倒置的大殿。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顶部”有残破的壁画,描绘着一些模糊的场景,但因为是倒着的,看起来十分怪异。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同样倒置的石质高台。 高台后面的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缝隙,龚岩祁和庄延走到石壁前,用手电筒照亮细看,发现那道缝隙两旁是两扇巨大的石门。 手电光柱在石门上来回照射,他们发现这门与周围倒置的建筑风格一致,都是青石板雕刻而成,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些同样颠倒的模糊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龚岩祁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十分沉重。 “师傅,这门怎么连个锁眼都没有。”庄延凑上前,用手在门缝处摸索着,想找到打开门的方法。 “肯定有机关。”龚岩祁说着,退后几步,将头灯的光线照向那个倒置的石质高台。高台位于大殿中央,因为是倒着的,所以原本应该朝上的平面现在成了底部,而原本支撑的基座部分则固定在天花板,高台的造型奇特,先是方形基座,然后上面又是圆形的石板,就这样一层方一层圆地堆叠起来,还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 两人围着高台转了几圈,用手敲打按压那些凸起的部分,试图找到一些隐藏的机关。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尝试,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这座高台似乎只是一块巨大的顽石,毫无其他用处。 “不对劲,”龚岩祁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地想了想道,“如果这道石门是秘密古城的入口,那么不可能没有任何开启它的机关,我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正琢磨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视这个倒置的大殿,头灯的光线掠过那些倒悬的壁画,还有扭曲的梁柱,最后定格在头顶上方,也就是这个倒置空间的“地板”,那里的石板相对光滑平整,覆盖着不少蜘蛛网,仔细看去,高台旁边区域的石板拼接方式似乎与别的地方略有不同。 “庄延,你看那上面。”龚岩祁抬手指向头顶。 庄延顺着他的手望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师傅你是说那里有几块石板缝隙好像……不那么自然?” 龚岩祁:“对,就是那里,在这个颠倒的空间,也许咱们头顶上方的东西才是关键,得想办法爬上去看看。” 然而,大殿的举架很高,距离他们头顶的“地面”至少有四五米,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四周墙壁光滑,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怎么上去啊?”庄延犯了难。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倒置的高台上。高台离地约有两米多高,一层层的石板摞下来,仔细一看,很像是个倒置的台阶。这个设计很巧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如果能站到最下面那层石板,再一层层爬上去,或许真的能达到头顶的石壁。 他走到高台下方,转头对庄延说:“你来蹲在这儿,我踩着你肩膀,试试看能不能碰到那块石板。” 庄延二话不说,立刻扎稳马步,双手扶住膝盖:“好嘞,师傅上来吧。” 龚岩祁小心地踩上他的肩膀,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庄延也慢慢直起腰,将龚岩祁托得更高一些。龚岩祁伸长手臂,终于触碰到了头顶冰凉的石板,他撑住石板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一下子翻了上去。 “师傅,上面怎么样?”庄延抬起头望着头顶高台上的人。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虽然高台的石板有些许倾斜,但还算能站稳,他朝庄延挥挥手:“没事儿,你在下面等着接应我吧。” 他站到石板边缘,轻轻拂开积年的灰尘,仔细探查这倒置的高台,果然,石板和石板之间的嵌合并非完全规整,像是可以活动。他撑着胳膊又往上爬了两层,直到能用手触到最顶端的石板时,龚岩祁用力向上推了一下,顶层石板微微晃动,看似能推动,但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龚岩祁调整了一下姿势,改用肩膀顶住石板,双腿用劲儿,猛地向上一扛。 “嘎吱……”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厚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向上顶开了一道缝隙,许多灰尘簌簌落下,差点儿糊了龚岩祁一脸。他趁机用手扣住缝隙边缘,使劲儿将石板彻底推开,竟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看似是在最顶层,但因高台是倒置的,所以它其实是在台子的最底层。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龚岩祁调整好头灯的方向朝洞内照去。 里面是个夹层,高度很低,人肯定是站进不去的,弯着腰勉强还能蹲下。在头灯的光照下,龚岩祁可以清晰地看到夹层底部有三个奇怪的凹槽。 两个凹槽是长条形的,大约一指长,半指宽,看起来像是插槽。另一个则是圆形的环状,大小约半个手掌,龚岩祁盯着那些凹槽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圆形的大小好像和温亭给他的那块玄铁圆环查不多。 幸好他今天出门前带在了身上,龚岩祁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玄铁圆环,对比了一下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便瞬间肯定这凹槽就是放置玄铁圆环的地方。 “庄延,我现在试着把玄铁放进去,你在下面盯着点儿,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注意安全!”龚岩祁朝下面的庄延喊道。 “知道了师傅,您也小心。”庄延应了声,然后站到高台的侧面,抬头盯紧了龚岩祁,也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龚岩祁将玄铁圆环对准那个圆形凹槽轻轻按下,圆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之中。只听到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异常发生。然而,两分钟过去了,除了那声响之外,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沉重的石门依旧紧闭,大殿内一片死寂。 “师傅,怎么回事?”庄延在下面问道。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另外两个长条形的凹槽:“看来,必须要三件东西同时放进去才能启动某些机关。我想,另外两个凹槽应该是放置玄铁虎符的。” 正说着,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突然从那被巨石堵住的通道方向传来。 “什么声音?”庄延警觉地转过头,手电光立刻扫向声音来源。 龚岩祁从高台上一层层往下跳,最后借着庄延的肩,他又跳回了地面上,两人凝神细听,发现那“沙沙”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是从地面传来的,仿佛有许多不明物体正在摩擦着岩石向他们接近。 龚岩祁突然想起之前在通道里触发机关时喷出的那些腐蚀性液体,这个诡异的地方很可能也存在其他的防护措施,于是赶紧拉着庄延往后退:“可能是刚才把玄铁圆环扣上去,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制,说不定又会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赶紧找个能躲避的掩体!”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从通道那块巨石上的狭窄缝隙里,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原来发出那“沙沙”声的,竟然是一条条通体漆黑的蛇! 这些蛇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地从巨石缝隙里爬上来,瞬间就铺满了地面。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三角形的蛇头昂起,眼睛瞬间锁定了大殿中的两个不速之客。 “我操!三角脑袋,是毒蛇!”庄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龚岩祁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蛇,不禁头皮发麻,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庄延,再次冲向大殿中央的倒置高台。 随着他们的移动,蛇群灵活地在地上蜿蜒前进,瞬间就将高台四周包围。无数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格外骇人。 龚岩祁汗水湿透了后背,他紧盯着不断逼近的蛇群,突然摸向口袋掏出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在黑暗中燃起,最前排的毒蛇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停止前进,立起身子盯着那火苗。 庄延惊讶道:“它们怕火!师傅,要不把我外套点着扔进蛇群,是不是就能吓跑它们?” 龚岩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没有草木之类的可燃物,但也没有任何水源,通向外界的通道还被巨石堵住,如果火势不可控,那么他们两个很可能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不行,万一起火,我们连扑灭的措施都没有。” 就在龚岩祁犹豫的这几秒钟,蛇群似乎已经适应了那微弱的火苗。几条胆大的黑蛇开始试探性地绕过火焰,再次向他们逼近,猩红的信子在黑暗中快速吞吐,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师傅小心!它们又过来了!”庄延赶忙提醒。 打火机的燃料支撑不了多久,龚岩祁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倒置的高台,想起那些活动的石板下有夹层,可以暂时在里面躲一会儿,至少能撑到李劲他们的救援。 “庄延,踩着我的肩爬到高台上面去!”龚岩祁一边用打火机逼退一条试图偷袭的毒蛇,一边喊道。 “师傅你先上!” “少他妈废话!快点儿!”龚岩祁一把抓住庄延的胳膊,让他爬上自己的背,用尽力气将他往高台的方向托。 庄延借着龚岩祁的托举,手脚并用地攀上最底层那块倾斜的石板。他立刻按照龚岩祁的指示,找到活动板层,用肩膀奋力向上顶。 “嘎吱……”石板被顶开一道缺口,露出了黑黝黝的夹层空间,可以勉强容纳人半蹲在里面。 “师傅,我打开了!你快上来!”庄延立刻转身,探出大半个身子,急切地向下面伸出手,想拉龚岩祁上来。 龚岩祁后退一步想要借力跃上高台,恰好这时打火机的火焰因燃料不足熄灭了,毒蛇又开始跃跃欲试着往前窜,龚岩祁刚要踩着地上的石块拉到庄延的手臂,脚腕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低头一看,一条黑蛇不知何时竟绕到了他脚下,毒牙狠狠咬住了他的脚踝。 “呃!”龚岩祁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小腿开始蔓延,伴随着隐隐的麻痹感,他不禁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 庄延在上面急得要命,手伸得更长,整个身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大喊着:“师傅抓住我!快!” 龚岩祁强忍着剧痛,想再次尝试踩着石块跳起来。然而,蛇毒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条受伤的腿使不上半点力气,半个身子几乎都麻痹了,头也开始一阵阵地犯晕。最终他没能够到庄延的手,反而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回地面上。 “师傅!!”庄延急得声音都变了。 龚岩祁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庄延似乎想从石板上跳下来救他,于是用尽力气吼道:“别动!你保护好自己……等……李队……” 话音未落,意识却开始逐渐涣散,不消片刻,密密麻麻的毒蛇便吐着猩红的信子,迅速将他淹没在一片凄冷的黑暗之中—— r小剧场: 昏暗的宫殿之中,白翊指尖凝聚起神光,一条小黑蛇被银辉锁链吊在半空。 白翊:“说,为何咬他?” 小黑蛇委屈地吐着信子:“嘶…他踩到我的尾巴了…嘶嘶……” 白翊眯起眼睛:“本神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小黑蛇:“冤枉啊翼神大人!是他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白翊:“他若出了什么事,本神立马把你泡进雄黄酒坛子,罚你轮回十世永远当蚯蚓!” 小黑蛇哭丧着脸:“翼神大人我错了,我这就把毒液吸回来行不行!”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界神殿 神域,清泉之…… 神域,清泉之畔。 白翊盘膝坐在玉石平台上,周身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与下方琉璃色的泉水交相辉映。神力如丝如缕持续不断地注入到泉水中,辅助清泉本源之力维系着沧弥濒临溃散的神体。几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不敢有丝毫松懈。 沧弥的状况虽已稳定,不再有性命危险,但那半鹿半鱼的本体依旧黯淡无光,鳞片上的流光也远不如从前鲜活。白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与沧弥水系神格截然相反的力量,虽暂时被清泉之力压制住,却并未完全从体内驱散,仍在阻碍着沧弥的恢复。 这股力量来得奇怪,白翊目前还探究不到来源,所以就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他凝神静息,试图将灌注到清泉之源的神力再加大一些的时候,心口毫无预兆猛地一紧。这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白翊倏然睁开眼,慌乱地按住胸口,心脏此刻正失序地狂跳,闷痛带来的恐慌感叫他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这样的心悸并非神力损耗所致,也不是因为外界的干扰,更像是一种源自本灵,毫无道理的惊悸。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次在断龙山上,他正于鉴真镜中查看天罚的真相时,也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心悸闷痛,然而那时,龚岩祁的车子正坠下山崖。 难道说现在也……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令白翊的心跳变得更加慌乱,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羽翼在身后倏然展开,洁白的翎羽因心绪激荡而微微颤抖着,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冰冷迷障,落到那个有着温暖灯火的世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半颗落在凡间生了根的神心,并不仅仅是一个浪漫的比喻。它是真实的羁绊,是能让他这位裁决众生灵魂的神明,单纯因为一个凡人的安危而心悸恐慌。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泉水中传来,打断了白翊纷乱的思绪。他忙回头看去,只见浸泡在清泉本源中的沧弥,身体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覆盖着鳞片的修长鱼尾,从末端开始,鳞片光泽逐渐内敛,竟缓缓收了回去。前面的两只小鹿蹄也化出了人类双腿的轮廓,玉色的鹿角也收敛于发丝间,沧弥的头变得正常了一些,尽管过程缓慢,但这却是一个好的现象,说明沧弥的神力正在稳定恢复,他的本源核心已稳固,开始自发地修复受损的神体。 白翊稍稍放心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至少沧弥的安危暂时无碍了。但凡间的事,似乎也不能让他完全安心。 其实这几日在神域,除了守在清泉边救治沧弥,白翊并非无所事事。他曾数次前往界神殿,可那两扇大门始终紧闭着,守卫依旧恪尽职守,每一次都告知他,界神定序尚未结束,界神殿不能进入。 他知道界神“定序”的重要性,关乎整个天地法则的稳定,强行打断的话如果出了差错,那么后果则不堪设想。但每多耽搁一刻,凡间可能就多一个像方同洲那样蒙受不白之冤的灵魂,而且,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凡人,也可能多一分危险。 他也尝试过其他途径,去找过其他神明,旁敲侧击询问是否还有别的方法能接触到律令之书,但这神域之中除了界神蕴泽之外,也没有谁能对界神殿的核心事务有所了解。 这似乎是个死局,蕴泽一天不出关,他就只能毫无办法的多等一天,承受着内心的忐忑与焦灼,丝毫没有半分回到神域的舒适坦然。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如凡间那个小公寓对他的牵绊更深,睡在熟悉的翼神殿,枕着柔软天丝制成的冰枕,盖着云纱织锦做成的绒被,白翊却辗转难眠。他突然有点想念龚岩祁家那粗布棉麻的床单,想念他时长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外套了。 眼见沧弥的情况已趋于稳定,神力开始自主修复,白翊心中的焦灼却如同野火般愈烧愈旺。他拍了拍时而沉闷时而舒缓的胸口,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界神的“定序”不知何时才是尽头,而凡间的时间却不会停止流动,他必须采取行动,尽快查清律令之书上的错漏,赶紧返回凡间。 再次确认沧弥在清泉中安稳无恙,白翊毅然站起身,将一道神力压入心口的位置,一丝神光顺着湛蓝的天域缓缓飘向远处的云海,紧接着,他感觉到胸口的闷痛逐渐减轻了许多。他试图将神力透过虚空之境传达到那人身上,不知为何,原本白翊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竟真的能成功。两人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捆绑着,冥冥之中牵起了深深的依赖。 既然如此,白翊也就稍稍放下心,展开羽翼化作一道银光,径直朝着荣神木言司掌的“万梓园”飞去。 万梓园位于神域东方,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悬浮大陆。上面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参天的神木在此郁郁葱葱地生长着,距离很远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力。白翊在一株叶片如同翡翠般剔透的巨大神树下找到了木言,他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幼苗注入生机神力。 “白翊?”木言见他突然来万梓园,有些惊讶,“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是不是想采几株漂亮的花移植到你的神殿里啊?” 白翊不想闲聊这些,他直视着荣神开门见山道:“木言,我需要你的帮助。” 木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我?我能帮你什么?” 白翊:“我必须立刻查看律令之书。” 木言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白翊,界神定序期间界神殿封闭,这是几万年来神域的规则,擅闯者必是重罪,更何况你是要查阅律令之书,这……这太冒险了!” “我明白,”白翊语气沉静,“但凡间因律令之书的错漏,已有许多无辜灵魂蒙冤,甚至还可能牵连更多。我不能坐视不管,等界神定序结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得起,凡间的那些凡人们,恐怕等不起。” 木言微微皱眉:“话是这么说,但…要我怎么帮你呢?” 白翊叹了口气:“我记得,万梓园有一株‘通幽古藤’,根系盘根错节,能贮藏许多神力,更能无声无息地渗透诸多结界,甚至还触及过界神殿地下的灵脉。你能不能借助古藤之力,暂时在界神殿外的屏障开辟一个缝隙?不用维持太久,只撑到我顺着藤蔓潜入进去就好。” 木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白翊你疯了?!通幽古藤确实有穿透之能,但界神殿的屏障和律令之书同源,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很可能干扰定序,引发天刑反噬。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不会牵连到你。”白翊一脸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木言,你司掌世间万物生机,必然知道冤屈与不公,是侵蚀世间平衡的‘污秽’。若因我的拖延导致更多悲剧发生,我实在不安心,神格也会蒙尘。这不仅仅是我的职责,更是身为神明必须去做的救赎,你说对吗?” 他看着木言闪烁不定的眼神,话语里满是恳求:“就当是……为了那些无辜者,为了那些被天罚折磨几世不得善终的可怜灵魂,木言,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木言沉默了,他看着白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无法再轻易说出拒绝的话。荣神生系万物,天性不喜争端,极其爱护生命,自然明白“平衡”与“公正”的重要性。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不过白翊,我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成功,以及进去之后如何避开守卫找到律令之书,就全看你自己了。而且必须要快,一旦我察觉到古藤有异动,我会立刻撤回,你必须在屏障关闭前出来!” “足够了,多谢!”白翊心生感激。 木言引着白翊来到万梓园东边的最深处,那里,一株庞大的古老树藤静静地扎根在地脉之上,这就是通幽古藤,藤蔓粗壮,表皮斑驳,散发着神秘古老的气息。木言屏息凝神,伸出双手探向古藤,翠绿色的神力缓缓注入枝干。 随着神力的注入,一根纤细的藤蔓悄然蠕动起来,竟然从地底顺着地脉向界神殿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藤蔓边缘发出淡绿色的微光,正是这微光完好地隐藏起了古藤,使它能悄然潜入各种结界屏障。 白翊和木言也跟随着古藤移动的方向往前追了过去,但是驱动古藤的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木言的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翊静默不出声,全神贯注地盯着藤蔓,不知过了多久,藤蔓尖端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壁垒,停止向前,周围的淡绿色光芒也越来越强。 木言说道:“找到了屏障节点,但是很坚固,我现在试着让古藤模拟屏障的神力流动,看能否暂时开辟一个孔洞钻进去。白翊你准备好,机会可能只有一瞬。” 白翊点了点头,木言便在掌心间燃起一团绿色的光雾,将光雾传递到古藤上,古藤的神力重新被驱使,又开始缓慢蠕动起来。 突然,木言开口道:“屏障被穿透了,白翊,就是现在。” 只见那根藤蔓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着,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个屏障的缺口。白翊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化作一道白光,顺着藤蔓的方向,进入了那道缺口。 进入界神殿范围的刹那,一股浩瀚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许多双威严的眼睛无处不在的审视着他。白翊立刻将自身神力收敛,只借助殿内本身流转的神力波动掩盖行踪。他凭借记忆,在巨大的廊柱和悬浮的石台间快速潜行,朝着存放律令之书的核心神殿“神律庭”奔去。 界神殿内部结构复杂,就像是巨大的迷宫,平日总有神侍往来,但此刻却异常安静。白翊小心避开几处神力警戒的区域,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神律庭那宏伟的大门外。 大门紧闭,上面流转着比界神殿外围屏障更加复杂的暗金色神文,短时间内强行突破是绝无可能的,况且通幽古藤也不能连闯两层禁制,毕竟木言无法承载两重神力反制。 白翊眉心微蹙,绕着外围寻找可能存在的侧门,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小小入口。入口也有禁制,但相比正门要弱上许多。 他凝神感知,找准了禁制流转的薄弱点,指尖凝聚起一丝银光,向着那入口的方向切入,暂时干扰了禁制的运行。然后他迅速闪身进去,并没有引起太多能量波动,算是相当成功。 在昏暗的通道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神律庭的正下方,是维护核心阵法的区域。抬头向上望,可以看到上方悬浮着的由无数神文构成的巨大书卷虚影,那正是律令之书的虚影。 只见巨大的书卷虚影此刻被一层混沌的雾气所笼罩,翻滚的雾气之中,无数细密的锁链在不停穿梭碰撞,发出低沉的鸣响,混乱到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任何字迹。 这就是“定序”的状态,律令之书正在进行规则梳理与重构,其本体和虚影都处在一种不可查阅的封闭期。 白翊尝试着将神念剥离本体,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混沌雾气,谁知刚一接触,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狠狠弹开,震得他神魂动荡—— r小剧场: 白翊按住突然绞痛的心口,脸色发白。 “龚岩祁是不是出事了?” “难道是车祸?” “还是追凶时遇到危险了?” “该不会是中枪了吧?” “还是被人下毒了?” “要不就是……那个总缠着他的前女友?” “要是那个女的,看我回去不弄死他!” 刚才吃泡面吃得太急,嘴角不小心被烫了个水泡的龚岩祁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疑惑:“谁在念叨我?”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序 无边无际的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充斥着四周。 龚岩祁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皆是浓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右脚踝,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提醒着他经历过的可怕一幕。 冰冷的蛇牙,猩红的信子,噩梦般涌来的黑色……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点微光突然在眼前出现。 那光芒很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奇异的温暖,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他努力向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他家楼下的那条街市。街上空无一人,夕阳西下,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到处弥漫着宁静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白翊。 白翊就站在街口,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银白色的短发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那笑容格外干净纯粹,不含丝毫神明的疏离,就像是一个等待恋人归家的凡人。 “白翊……”龚岩祁想喊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步步朝前走去。 白翊也向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龚岩祁微笑着伸出手,想要揽爱人入怀,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周围的街景突然开始扭曲崩塌。 温暖的夕阳瞬间被黑暗取代,熟悉的街道不知为何变成了那个倒置的地下宫殿。到处都是冰冷的石壁,倒悬的梁柱,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白翊依然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深深的恐慌。他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龚岩祁却一个字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他一开一合的嘴,还有神明那抛弃了所有高傲与清冷,只剩焦躁担忧的脸庞。 就在这时,白翊背后的羽翼竟迅速被浓墨浸染,一根根洁白的羽毛变得乌黑无光,一片片脱落下来,如同凋零的花瓣在空中化为灰烬。而白翊的身体也变得渐渐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他面前。 “白翊!!!”龚岩祁疯狂呐喊,拼命想冲过去抓住他,双脚却如同陷入沼泽一般,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面前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双充满诀别的眼睛…… 心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蛇毒带来的疼痛还要强烈千百倍。龚岩祁捂住左胸口,上次莫名出现金色图腾的位置,此刻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疼痛从皮肉渗透到骨髓,几乎要了他的命。 龚岩祁再也站不住,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上,身后黑压压的毒蛇再次袭来,很快将他吞噬在冰冷之中…… “白翊……白翊!” 龚岩祁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还在止不住地狂跳,那窒息般的恐慌和心痛如此真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师傅?师傅你醒了?!” 刺目的白光让龚岩祁不禁眯起了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病床边那带着浓重黑眼圈,此刻一脸惊喜的庄延。 “……这是哪?”龚岩祁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这是墨阳中心医院。”庄延赶紧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龚岩祁嘴边,一脸哭相地说着,“师傅你可算醒了!你真要吓死我们了!” 原来,刚才是一场梦啊……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清爽的液体划过喉咙,令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情景,眉头紧皱:“那些蛇……” “没事了没事了,”庄延心有余悸地说,“师傅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你被蛇咬了之后,我他妈差点儿就跳下去跟它们拼了,好在李队及时带着救援队赶来,工程队用液压顶把那个通道口强行打开,强光手电筒和火把的光把那些毒蛇吓得瞬间钻回石头缝里不见了。医疗救援队有血清,当场给你注射了两支,然后立马把你送来了医院。” 庄延说着,又不禁带了些埋怨的语气:“但是师傅,下次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不能这样了,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我还活不活了?!” 龚岩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脚,试着动了动,只是有些麻麻的,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安慰地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臂,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两夜!”庄延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些许后怕,“不过话说回来,师傅你身体素质可真好,那么多毒蛇……你愣是靠两支血清挺了过来。连医生都说你命大,简直就是医学奇迹,那种黑斑蛇的毒性很强,是专门躲藏在阴暗石缝里的蛇。你被它们咬得腿上胳膊上都是伤口,按理说那种毒量,就算及时注射血清送医,能不能救回来都得另说,可你除了昏迷时间长了点儿,各项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医生说你恢复得特别快,能自主代谢体内毒素,真是太神了!” 龚岩祁微微一怔,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他清楚得很,虽然比普通人强健一些,但绝达不到能硬抗剧毒快速自愈的程度。所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左胸口。心脏正平稳地跳动着,皮肤也没有明显的灼烧感,但是恍惚间,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虚幻梦境中驱散黑暗的微光,以及白翊在他眼前消散时,那悲伤万分的眼神。 是因为……他吗? 那个远在九天之上的神明,护住了他那半颗“落在凡间”的神心? “怎么还不回来……”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满是想念。 庄延没听清,凑近了些:“师傅你说什么?” 龚岩祁回过神,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没事,你怎么样?徐伟他们呢?那个地下通道后续怎么处理的?” 庄延说:“我没事的师傅,徐伟也没事,刚才下楼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那天把你救出来之后,李队带着人又进去彻底勘察了一遍,也对石门做了拓印和拍照。不过那石门太沉了,目前还没有设备能把它打开,而且李队说考虑到河堤地下的结构可能不稳定,所以暂时给封了起来,等联系文物部门和地质专家过来再说。” 庄延顿了顿,又接着道:“师傅你先别操心这些,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案子的事先交给李队吧。” 见小徒弟脸上满是担忧,表情就跟快哭了似的,龚岩祁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和伤口处的疼痛以外,倒是并没有其他不适感。他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天上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视野,令他的目光难以透过繁重的云层,抵达九天之上那遥远的神域。 快些回来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只差一点儿,我就入轮回了。 …… 神律庭下,白翊仰望着那不可触及的巨大书卷,心中满是不甘。看来不行,强行突破这层“定序”外的迷雾,就像是直接攻击界神本身,不仅不可能成功,还会立刻引来神力反噬,严重的话,自己会和界神两败俱伤,更会搅乱了“定序”。 但他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凡间的悲剧蔓延,白翊仰望着那被迷雾笼罩的律令之书,眼中充满了挫败,历尽艰辛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此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难道……真的只能漫无边际的等待吗? 莫名的心悸再次隐隐牵动着他的心口,酸涩刺痛。 白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他抬起头望着神律庭四周屏障上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与律令之书的虚影隐隐呼应,是维持其运转的基础。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蹦出。 如果无法查看因“定序”而暂时封锁的律令之书,或许可以借助一种与之同源,却又相对独立的力量,用同源之力短暂地置换出律令之书的一部分能量,这样的话,既不会影响“定序”的正常进行,也可以达到目的。而这股力量就来自他所承载的“审判”权能,审判之羽。 同为执行天罚的神法,审判之羽有着与律令之书同源的法则能量,如果运用得当,就能以它为引构建一个临时的“映照法阵”。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毕竟白翊从未干预过“定序”,所以不能确定,定序期间律令之书的能量会不会产生变化。这就像是在汹涌的洪流边用不确定剂量的炸药开凿渠道,稍有不慎,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决堤。 但这却是白翊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法,于是他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心脉,召出了审判之羽。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银白色的光芒,然后默默开启了置换阵法,在神律庭的阵法纹路间隙勾勒出一个小型法阵,核心便是审判之羽。 白翊全神贯注,静息凝神,精准控制着审判之羽的力量,确保法阵的波动不会触发界神殿的警戒。背后的羽翼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着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 没一会儿,一个圆形法阵终于完成,白翊站在法阵中央将审判之羽缓缓托起,向着上方的巨大虚影送出。只见银白色的羽毛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法阵骤然亮起,中心的银光猛地撞向上方那些混沌的雾气。一道与定序符文相同,周身遍布银白流光的神力缠绕在虚影周围,试图混进定序符文之中。 剧烈的震荡从屏障上传来,整个神律庭都为之震颤,混沌的雾气开始不停翻涌,那些穿梭的锁链碰撞声变得更加尖锐。 白翊尽全力维持着法阵的稳定,神识紧锁,丝毫不敢松懈。过了一会儿,只见那道银白色的符文锁链竟然真的成功混入定序符文之中,律令之书虚影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神文,仿佛被引导着,源源不断通过审判之羽映射到白翊的法阵上。 时间紧迫,白翊必须尽快找到那些天罚的相关记载,他将神识融入法阵,开始迅速浏览过滤着浩瀚的信息洪流。 终于,在一片闪光的符文之中,他看到了“李小七”和“楚璃”的名字,记载的“罪状”与他在鉴真镜中看到的真相截然不同,果然,是律令之书出了错。 白翊立刻催动神力,试图探查这些记载上是否残留着人为篡改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丝不协调的神力波动,一个异常衔接的符文,都可能找到错误记载的原因。 然而,就在他刚刚催动神力的一刹那…… 整个界神殿忽然摇晃起来,强烈的能量震荡从律令之书虚影的核心处爆发开来,“定序”的过程似乎因白翊这冒险的“置换”行为,触及到了某个不稳定的节点,导致了“定序”的短暂中断。周围的雾气疯狂倒卷,原本有序穿梭的符文锁链瞬间失控,开始胡乱碰撞,刺目的光芒从书卷虚影中爆发。 白翊来不及犹豫,立刻收回审判之羽,但此时,巨大的神力反噬如同巨锤,狠狠砸上他的胸口。 “噗……” 一口银赤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背后的羽翼传来一阵剧痛,数根洁白的羽毛瞬间变得灰暗无光,边缘甚至还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木言焦急万分的传音声:“白翊,快出来!古藤受到强烈冲击,屏障入口不稳定,马上就要关闭了!快!” 通幽古藤开辟的那个微小入口,绿色的光芒闪烁明灭不定,藤蔓迅速缩回,只留下动荡不稳的屏障缺口,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白翊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他撤掉法阵刚想原路返回,就在这时,无数闪着寒光的利刃从他耳边飞过,迅速在面前立起一排栅栏一样的屏障,阻挡了他的去路,紧接着,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神律庭干扰定序!”—— r小剧场: 记者: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界神殿今日发生不明能量波动,据目击者称,曾看到一只白色大鸟…… 守卫:何人擅闯!一律杀无赦! 木言默默擦掉冷汗:不知道通幽古藤的保险买了没有…… 龚岩祁在医院病床上突然惊醒:我怎么梦见白翊在神域写检讨? 界神蕴泽:谁动了我的律令之书? 白翊擦掉嘴角的血渍:下次潜入计划还是得再制定详细点。还有……我不是大鸟!!!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罚 强大的神压如同…… 强大的神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罩住了白翊,数道散发着凛冽金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四周,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这些便是界神殿的守卫,他们被这巨大的法阵能量惊动了。 界神殿屏障缺口处的绿色光芒急促闪烁,随着通幽古藤的远去而彻底熄灭,屏障入口完全闭合。 白翊站在原地,擦去嘴角的神血,看着周围手持神戟面色冷厉的守卫,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没逃掉。 他只好迎着守卫那审视的目光,开口解释道:“本神,有重要的事情需马上查阅律令之书,不得已才误闯界神殿。” 守卫首领显然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手中的神戟并未放下,语气依旧冰冷:“翼神大人?您应该是知道的,界神正在定序,严禁任何人打扰,您方才的所做所为已严重触犯天规,还是请您立刻随我前往禁神台,别让小的们为难吧。” 禁神台,那是神域惩戒触犯天规者的地方,一旦踏入,轻则受刑,重则囚禁,无论如何都会耗费不少时光。白翊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凡间局势未明,龚岩祁安危未知,沧弥尚未痊愈,他哪里有空被关在禁神台? 然而,眼前的形势由不得他选择,通幽古藤开辟的通道已彻底闭合,界神殿的屏障坚不可摧,强行突围只会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可能彻底中断“定序”,那后果他承担不起。与守卫在这里硬碰硬地动手更是下下策,冲突只会让事态恶化。 仔细一想,或许去禁神台也未必是坏事。界神蕴泽主持定序,若定序受到干扰,他或许会现身出面惩戒犯规的人,只要能见到蕴泽,就能当面说清情况。 于是白翊收敛了周身躁动的神力,羽翼缓缓收拢,他平静地看向守卫首领:“好,本神这就随你去禁神台。” 见他没有反抗的意图,守卫们便稍稍放了心,但还是用捆灵锁扣住了白翊的神格,引着他离开了神律庭,朝着禁神台而去。 禁神台位于界神殿旁的一处孤岛上,这里气氛与神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空中漂动着各种规则之力,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囚笼悬浮在半空,有的缠绕着雷霆,有的弥漫着寒冰,皆是用来禁锢和惩罚犯错的神明。 白翊被带到一个囚笼前,这笼子由“禁神石”打造,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压制神力的符文,悬浮于禁神台中央,是等待审判的“缚神笼”。守卫启动禁制,笼门便瞬间滑开。 “翼神大人,请。” 白翊走入笼中,笼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立刻感到周身神力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运转得极其滞涩,与外界的感知也被大幅削弱。一层淡紫色的光膜笼罩了整个“缚神笼”,为它附上强力的禁制。 守卫并未离开,而是肃立在一侧。白翊靠在冰冷的笼壁上,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禁神台,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年幼时顽劣,没少因为各种或大或小的过错被抓进来受罚。他曾被天雷劈过,被寒气浸过,被烈火烧过,也被剥夺过各种感官,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度过数日…… 但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惩戒,与今日他犯下的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干扰“定序”,擅闯神律庭,试图窥探律令之书……不管哪一条都是重罪。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承受严厉的神罚,甚至被长期囚禁的心理准备。 时间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禁神台中央那座象征着天规裁决的“衡律圭”突然亮了起来。衡律圭通体如玉,光华流转,会自行判定禁神台上的神明所犯天规的性质,并据此降下相应的惩罚。 白翊屏息凝神,等待着审判的降临,只见衡律圭上的符文快速闪烁,最终一道清冷的蓝色光束投射到“缚神笼”上。但预想之中的雷霆万钧或者冰封刺骨并未到来,笼子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深幽的声音在禁神台回荡: “翼神白翊,扰乱定序,擅闯禁地。判:禁闭‘静思笼’三日,静思己过。” 这个判决一出,不仅白翊愣住了,连外面的守卫首领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日?仅仅是禁闭三日? 干扰定序乃是大罪,按常理,即便不剥离神格,也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囚禁,外加雷霆刑罚。为何衡律圭只给出了如此轻微的惩罚?这简直不合常理…… 守卫首领疑惑地看向衡律圭,确认那判决已定,无法更改。他只好收起脸上的惊疑,对着白翊躬身一礼:“翼神大人,既已判决,请您移步‘静思笼’受过。” 话音刚落,白翊像是被凭空换位一样,整个人瞬间移动到了旁边一个悬浮着的小笼子,这便是“静思笼”,整体要比其他囚笼小一些,只能让他躬身蜷缩在里面,但好在没有烈焰或极雷之类的刑罚,这已然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白翊也是满心不解,但无论如何,他暂时安全了。三天,好在只有三天,希望这三天之中,凡间的事态不会恶化太多,希望这三天之中,龚岩祁那个家伙要安然无恙。 盘坐于静思笼中,白翊的手抚上左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温润灼热的气息流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在神力被严重压制的情况下,缓慢调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 龚岩祁在医院只躺了一天,就不顾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蛇毒的影响在他身上似乎消失得特别快,除了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外,其他并无大碍,这更让他感到疑惑,难道自己的血液不只能救白翊,还能天生克制蛇毒? 但案件的紧急让他想不了那么多,抓紧破案才是关键。他和庄延徐伟一起参加了墨阳市局的案件分析会,李劲将对那辆神秘黑色无牌摩托车的追踪进展告知大家,墨阳市局技术科的同事们,将案发前后旧城区所有可用的道路监控,能捕捉到这辆摩托车的路口,全都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李劲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大家看,这些红点就是摩托车被监控拍到过的位置。我们试图勾勒出它的行驶动线,但旧城区监控盲区太多,能查到这几个监控已然不易,间隔太大,岔路又多,所以很难形成一条完整的行动轨迹。” 龚岩祁看着地图上那些散乱的红点,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笔将那些红点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连接起来。他发现这些点并非完全混乱随机,当他尽量用就近原则把所有点位串联,竟然勾勒出了一条闭合的线路,龚岩祁的笔尖最终停在了圈内的中心区域。 “这里……按照 ‘圆周分布理论’ 和 ‘地理画像’ 的基本原理,在无法获取完整行动轨迹的情况下,嫌疑人多次出现点位所构成的区域中心,极有可能就是其出发点和归宿点,也就是他的活动核心区。” 李劲凑上前看着地图上那圈起来的中心点,眉头一皱:“这是息峰路的商业街啊,就是博古斋所在的那条路。” “博古斋?”龚岩祁一惊,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记得上次和白翊从博古斋出来时,在门口差点被一块凸起的青石板绊倒,当时他还抱怨旧城区路况差,石板碎成那样都不及时维修,可现在细想起来,似乎唯独只有博古斋门口的石板松动得比其它地方明显。 或许,那根本不是年久失修,极有可能是频繁被重物碾压导致的松动碎裂,而这“重物”自然也包括摩托车。 “李队!”龚岩祁猛地抬头看向李劲,“博古斋附近的路面,有没有提取到车辙痕迹?” 李劲听他这一问,也瞬间反应过来:“车辙痕迹……当时没特意关注那片区域,我现在马上派人去取证!” 龚岩祁又道:“还有,我记得博古斋应该有私人监控吧?” 李劲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叫身旁的警员:“立刻联系姜致远,叫他来局里一趟。” 然而,当警员拨通姜致远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李劲眉头越皱越紧,立刻下令道:“现在出发,去博古斋!” 一行人迅速驱车赶到息峰路,却发现博古斋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敲门也无人应答。 “联系商业街的管理处,想办法开门。”李劲跟身后的警员说道。 同行一起来的还有痕检科的人员,他们对博古斋周围石板路进行了勘测。很快便在门口那片松动的青石板上,提取到了摩托车的车轮痕迹。 “师傅,李队,”庄延指着博古斋侧后方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有个后门!” 后门同样紧锁,但是个简易的木板门。 “破门!”李劲当机立断。 后门被工具撬开,众人警惕地进入博古斋,发现店内依旧整洁,古玩陈列有序,但里面空无一人,姜致远和他的女助理都不见踪影。 搜查一番之后,在博古斋的办公区内发现,姜致远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被拆走,抽屉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有用的信息基本上全部被清理干净,就连电脑里的监控视频也被删个精光。 龚岩祁面色凝重:“这样看来,姜致远很可能有问题,他既然研究过《将名实记》和玄铁虎符,就有可能将他了解到的历史隐瞒,然后利用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和时间差,去做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李劲当然也是这么猜测的,忙对警员们下令道:“立刻对姜致远展开全面调查,全城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龚岩祁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李队,我想再去探一次河堤下的地宫。我总觉得那扇没打开的石门后面,或许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李劲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他也很想弄清楚,在这个隐藏于墨阳市地下的倒置空间里,究竟有着怎样跨越古今的秘密。 这一次进入地宫,队伍更加专业了一些。除了龚岩祁他们三个,还有李劲带的几名警员之外,又找来了地质专家,以及一支专业的洞穴探险救援队。 众人再次通过被工程队加固过的河堤入口,进入了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触发酸液机关的区域,顺利通过那段危险的廊道,来到了那个倒置的大殿。 工程队已经用专业设备将堵塞通道的巨石清理干净,整个大殿四周都撒好了驱蛇驱虫的药物,避免悲剧再次发生。队伍的安全有了保障,所有人再次站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本以为要使用工程队的液压装置强行开门,谁成想,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扇原本紧闭着的巨大石门,竟然已经打开了,一道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入口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 “怎么回事?门怎么开了?”庄延惊讶道。 龚岩祁一怔,立刻冲到倒置的高台下,踩着工程队带来的伸缩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赶忙查看顶层的石板。结果不出所料,原本放置在圆形凹槽里的那枚玄铁圆环竟然不翼而飞。 “圆环被拿走了,”龚岩祁皱紧了眉头道,“有人在我们之前用正确的方法打开了石门,而那个正确的方法,一定就是玄铁虎符。” 李劲会意,立刻下令:“所有人注意警惕,嫌疑人很可能还在里面。”—— r小剧场: 禁神台: 白翊艰难地在小笼子里翻了个身:“这笼子设计绝对有问题,本神的翅膀都要压成折扇了!” 守卫:“翼神大人,您上次还嫌天雷劈得发型太乱,这次只是静思而已,就三天,忍忍吧。” 白翊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三天,足够龚岩祁那家伙把墨阳市掀个底朝天了……” 突然,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肯定是龚岩祁在骂我!这凡人胆子越来越肥了!” 守卫:“翼神大人,请您安静思过。” 白翊扁扁嘴坐好,小声问守卫:“神罚还有多久?” 守卫:“两天零三个小时。” 白翊叹了口气:“时间过的真慢,要是能把龚岩祁的画面投影出来看看就好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指指神台顶部一行小字:禁神台注意事项:此处信号屏蔽,无wifi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宫 救援队将强光探…… 救援队将强光探照灯对准石门内,勉强照亮了一部分景象。石门后似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通道,所有陈列依旧是倒置的,但建筑的规模比石门外的大殿更加宏大,墙壁上也出现了更多模糊的壁画和刻痕。 “咱们进去看看。”龚岩祁率先迈步走进了石门。 随着步伐深入,他们仿佛真的走进了一座被埋藏的古城,巨大倒悬的殿宇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所有建筑都在头顶倒垂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扫过一根根巨型石柱,掠过头顶上那些应该是地砖的平整石板,照见了墙壁上那些色彩斑驳的古老壁画。 龚岩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辨认着那些壁画的内容。隐约可以看出是在讲述一座城池的建立,一场惨烈的战争……以及,某种祭祀吗?因为他看到了类似圣光和火焰的壁画,并且这些壁画上反复出现一个模糊的庞大身影,带着莫名的威严。 就在他沿着边缘慢慢走到殿宇中间位置的时候,突然,龚岩祁感觉眼前一黑,头晕得厉害,他不禁闷哼一声,脚步也微微踉跄,幸好旁边的徐伟及时扶住他。 “祁哥,你怎么了?” 龚岩祁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但却毫无效果,反而胸口也开始发闷,整个心脏撕扯般的疼痛着。 他头痛欲裂,眼前也渐渐发黑,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碎片像是被爆炸侵袭,带着隐隐刺痛强行闪入他的脑海。 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破碎的城池,遍地的尸骸……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染透,巨大的石块拖着尾焰坠落,大地崩裂,山河倒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突然,一声愤怒的龙吟响彻天地,只见一条通体赤金色鳞片,庞大无比的巨龙,浑身是血,决然地冲天而起,眼神充满了悲怆。巨大的龙身搅动着天上的风云,最终消失在破碎的天际之外。 这是什么?龚岩祁完全看不明白,眼前的画面就像是电影场景,但那身临其境般的痛苦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大脑,龚岩祁茫然了。 就在脑中一片混沌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白翊。但眼前的人却不再是那个清冷优雅的神明,白翊狼狈至极,就连银白色的长发也被血染红了发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他似乎在对着谁呼喊,声嘶力竭。 就在那条赤金色的巨龙消失于天地间的时候,神明周身的光芒盛放,他突然虚弱地倒在地上,巨大的羽翼盖住了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支离破碎的玩偶,毫无生气。 这些画面来得太过猛烈,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有绝望,有痛苦,有愤怒,还有悲伤……不知为何,看到眼前的一幕,龚岩祁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难过,胸口的血液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肉,剧痛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无法理解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看似零碎混乱,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却又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真实感。尤其是白翊那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他心里的悲痛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白翊……”他无意识地低喃,额头布满了冷汗,脸色也十分苍白。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庄延和徐伟都吓坏了,一左一右扶住虚晃脚步的他。 “龚队?是不是身体还没好?”李劲也关切地问道,并示意救援队检查这里的空气成分,看看是不是含有毒气体。 龚岩祁此刻眼前的画面已经消失,他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心绪。摆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我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头晕……” 他当然无法解释刚才的一切,那似乎不是幻觉,更像是一段过往的经历,难道是这个诡异的地宫里残留的某种元素造成的影像残留?这倒也不是稀奇事,记得之前在一本考古类书籍上看到过,古代好像是有某种物质涂在墙壁上,可以在雷雨天记录下当时的景象。 可若是这样的话,眼前的画面或许可以解释得通,但心里的那些情绪要如何解释? 还有白翊……他为什么会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那样的场景里…… 但目前还容不得他多想这些事,眼下首要任务,是要进入石门深处的空间去探查。可是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空气散发出凝滞沉闷的气味,众人发现这里的景象比外面的大殿更加奇怪。 这里很明显就是一座倒置的宫殿,一根根巨型石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树,从脚下延伸到头顶上方的“地基”。天花板似乎还有雕刻得精致的石座,一层层石阶从头顶盘旋下来,在脚下延伸出反向的天梯,要是仰起头走路,甚至会给人一种进入幻境的错觉,头晕得难受。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庄延忍不住疑惑。 地质专家仔细查检查着石壁的材质和结构,感叹道:“这些建筑很明显是一千多年前建造的,而且保存相当完好,看来那传说是真的,古城下的秘密或许就是这个倒置的地宫。” 这时,前方探查周边环境的警员突然喊道:“李队,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走过去查看,只见在探照灯的聚焦下,这座倒置古城的“中心”有一个同样倒置的石箱。石箱被粗壮的锁链绑住,锁扣是个硕大的石盘,上面有机关。 龚岩祁定睛一看,机关上的凹槽是圆形的环状,和之前在倒置高台那个凹槽一模一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要放置玄铁圆环才能打开。 “但是圆环不见了,”庄延说道,“石门已经开了,说明有人拿走了圆环。” “而且那个人手里,应该还有两枚虎符。”龚岩祁微微皱眉。 李劲看了看那石盘:“咱们能不能在不破坏文物的情况下,把这链子给敲断?”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听一声“咔哒”声从石箱底部传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股烟雾从地板接缝处弥漫开来。 “大家小心!”李劲立刻大喊着转身后退。 然而还是有些来不及,距离烟雾最近的几个人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烟里有毒!大家捂住口鼻!”徐伟赶忙喊道。 救援队忙拿出防毒面具分发,但这股烟气毒性很大,防毒面具还没拿到手,所有人都觉得手脚发麻,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众人无一幸免,纷纷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神域静思笼中,三日之期一到,笼罩着笼子的淡紫色光膜逐渐散去,束缚神力的枷锁也瞬间解除。 白翊缓缓睁开眼,三日的禁制令他略显疲惫,他本以为会是界神蕴泽亲自来解除禁制,正好可以当面跟他说明律令之书的情况,然而没想到的是,蕴泽并没有出现,禁神台旁只有守卫在值守着。 “界神大人定序尚未结束,无法亲临。翼神大人,您的神罚已结束,请自便。”守卫公式化地说道。 白翊不禁有些失望,看来即便这样折腾一番,也还是没能见到蕴泽。他离开禁神台,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羽翼,若有所思地出了神。 “白翊!”等候在禁神台外的木言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你的帮忙。”白翊对木言点点头,毕竟让他驱动通幽古藤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谢。 木言笑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那日藤蔓收回的时候,我见你没及时出来,都快吓死了!幸好神罚不重,白翊你以后可别这么冲动行事了,禁神台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白翊淡淡一笑,表情略显苦涩。 木言这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说道:“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沧弥醒了,正在清泉边嚷嚷着要去找你呢!” 白翊的眼中终于染上一丝真切的笑意:“是吗?太好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他。” 语毕,他瞬间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清泉的方向飞去。刚到清泉边,果然就看到沧弥已经恢复了人形,正坐在玉台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泉水,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阿翊!”看到白翊,沧弥眼睛一亮,立刻跳着扑过来就想抱他,但身体虚弱,在玉台上踉跄了一下差点儿跌进水里。 白翊伸手扶住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本源基本稳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沧弥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浑身没劲儿,清泉的水都快被我喝干了也不见好。阿翊,你没事吧?听木言说你被抓去禁神台了,有没有受苦啊?” “我没事,只是静思而已。”白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心中一阵温暖,能见到沧弥恢复,是他回到神域这些天来最大的慰藉。 然而就在这时,白翊的心口毫无预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比之前那次更加清晰,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割裂他的心脏。他脸色一白,忙捂住心口,可仍旧抑制不住心慌意乱的感觉。 “阿翊?你怎么了?”沧弥见他脸色不好,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白翊努力调整神息,但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龚岩祁……一定是龚岩祁出事了!他不能再等了! “沧弥,你好好休养,我必须立刻回凡间。”白翊语气急促。 “啊?你还要下去?可是天规锁链……”沧弥担忧地看着他,要知道,神明无故私下凡间,是要被天规锁链惩戒的。就像白翊那被绞断的右翼,虽然是他无意识的时候掉下神域受的伤,但若真的故意去闯,恐怕伤得不比这个轻。上次沧弥是因天规锁链出现异常,开了一道大裂缝,这才侥幸离开神域。而现在,那道裂缝好像已经闭合得差不多了。 “顾不得了。”白翊展开羽翼,目光投向那被天规锁链层层封锁的神域边界,他当然能预感到这次穿越界壁会比上次更加艰难,但他仍义无反顾—— r小剧场: 沧弥正用御水术拿清泉的水捏小人,结果捏出一团四不像。 沧弥:“阿翊你看!我捏了个凡间的……糖三角!” 白翊瞥了一眼:“我觉得更像甜甜圈。” 沧弥委屈巴巴地把水团扔回清泉里:“神域的食物一点都不甜!我想回凡间吃蛋糕、冰淇淋、巧克力……好想念凡间的生活啊……” 白翊:“……别念叨了。” 沧弥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白翊:“阿翊你脸红了,你是不是也想念那些甜点了?龚岩祁上次给我的卡我还没刷完呢!” 话音刚落,白翊的耳根也红了,沧弥瞪大眼睛:“阿翊,你是不是想龚岩祁了?” 白翊指尖凝出一颗小冰珠弹在沧弥额头:“闭嘴!别胡说……” 沧弥扁扁嘴:“阿翊,你这次回凡间一定要带我一起啊!我保证不打扰你们,我还可以保护你,要是那个粗鲁的凡人又咬你,我就……” 白翊突然一瞪眼,沧弥立刻改口:“我就……帮你们把门关上!真的!” 神兽一脸无辜,但翼神大人的脸却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归来 当他悬停在神域与…… 当他悬停在神域与人间的界壁之前时,眼前不再是浩瀚星海,而是无数暗沉冰冷的巨大锁链,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交错缠绕,构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整个神域牢牢封锁。锁链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幽深的声响在空旷无边的神域里回荡,尽显威严。 之前天规锁链留下的裂缝此刻已近乎闭合,只剩下一条幽光,在无数粗壮锁链的缝隙间明灭不定。 看来真的没有时间了,白翊立刻发动神力,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茧。他将羽翼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几条原本缓慢移动的锁链骤然加速,猛地转了方向朝他缠绕过来。锁链上的暗金色符文冒出红光,这刺眼的红光可令神明神魂俱裂。 白翊却并不惧怕,他猛地加速,在锁链合围前的一刹那,一个突然侧身,羽翼以毫厘之差擦着一条发出红光的锁链边缘掠过,链条划过翼尖,几根洁白的圣羽瞬间燃烧,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然而,他来不及停滞,周围更多锁链被他惊动了,同时从四面八方封堵而来,压制神力的符文红光灼灼,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白翊将神识凝聚,专注地看着眼前闪过的轨迹,终于找到了规律,从三条交错锁链即将闭合的三角区域一穿而过。 就这样,他静息凝神,在混乱的符文禁制中寻找机会一层层穿行。一道红光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将他的皮肉灼伤,银赤色的神血瞬间渗出,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尘。但白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仍旧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界壁裂缝。 体内神力在飞速消耗着,飞行的速率也变得越来越慢,没想到穿越这重重封锁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每一次闪避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符文的压迫如同实质的屏障,不断挤压着他的神魂。 终于,在冒险穿梭重重天规锁链后,那条极细的界壁缝隙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粗壮的暗金锁链,如同突然察觉到外来侵袭者,径直朝着那缝隙撞去,要将这最后的通道彻底封死。锁链毫无防备地重重撞在界壁之上,巨大的神力冲击将附近所有锁链震得失去了平衡,开始毫无规律地乱打乱拨。 白翊艰难地躲避着那狂暴的乱流,不得不扭转方向,却不慎撞入了一个悬浮在界壁前,毫不起眼的乳白色光球。 光球触碰到他的瞬间,猛地裂开散出许多光雾,白翊被包裹在这重重光雾之中,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汹涌着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天崩地裂,法则崩塌,一条赤金色的巨龙悲鸣着冲向天际,耗尽本源试图修补裂痕…… 他看到了自己,在一片废墟与火光中,浑身浴血,神力枯竭,几乎燃尽神魂…… 他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柔光的身影,那人望着他,慢慢后退,最终身影消散于天地间,而他的胸口,有一个发出刺目金光的图腾…… “以吾之鳞,承汝之罪;以吾之血,涤汝之翼。风雨共担,生死同契,天地共鉴,轮回不覆……” “你怎么来了?” “蠢鸟……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这是谁在说话?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沉重的悲伤瞬间袭来,白翊茫然惊慌,剧烈的冲击让他神魂震荡,几乎要从神域坠落。他依稀记得,这是龙狱守与神明建立血契的时候,立誓所言。 那个神明是谁?是我吗? 白翊不禁惊愕,似乎有许多尘封的记忆在慢慢复苏,一齐冲击着他的大脑,令他头痛不已。如果说那个神明是自己,那么龙狱守又是谁呢? 胸口的金色图腾…… 难道是…… 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痛楚,白翊艰难地稳住身形,此刻他需要一个答案,但似乎,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难怪之前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没想到,竟是如此。破碎的记忆残片被封存于界壁之中,现在总算能够找回。白翊咬紧牙关,凝聚起剩余的所有神力,悍然冲破了巨型锁链的封堵,生生在界壁缝隙上撞出了一条裂痕。 今天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给过往一个交待,如今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凡间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龚岩祁在烟雾袭来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但还是不能避免吸入了一些毒气。他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但奇怪的是,并未出现跟大家一样的手脚麻痹,只是胸口微微灼热,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抵御着外界的毒素。 他斜斜地靠在一根石柱旁,强撑着意识,默默注视着黑暗中烟雾弥漫的地宫,想找寻一线生机。突然,一个黑影从一个倒置的石座后,鬼鬼祟祟地闪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工装,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径直走向中央的石箱。 只见他爬上伸缩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两半玄铁虎符,准备放入石盘机关的凹槽时,龚岩祁迅速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把拧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扯下了伸缩梯。另一只手摘掉了对方的鸭舌帽,露出了那张本该儒雅,此刻却写满慌乱的脸。 “姜致远?果然是你!” 姜致远大惊失色,试图挣扎,但龚岩祁的手牢牢擒住他,叫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虽然惊讶,却还十分疑惑地看着龚岩祁:“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龚岩祁冷笑一声:“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被毒晕?老子连毒蛇都不怕,还怕这区区迷烟!怎么?没想到吧?” 姜致远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却还是一直在不断挣扎着。 “别动!”龚岩祁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壁上,“说,方教授和严磊,是不是你杀的?!” 姜致远强作镇定:“龚队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历史爱好者,发现这里有可能藏着墨阳古城的秘密,忍不住好奇,所以跟下来看看而已。” “好奇?”龚岩祁冷笑,手上力道更加重了些,“好奇到需要杀人夺符?好奇到布置迷烟放倒所有警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手里的虎符有一半应该是严磊的吧?你把他那半块真虎符调包了对吗?” 姜致远显然没料到龚岩祁竟然猜出了这些,他嘴角微微抽搐,知道事已至此没办法再隐瞒,索性变了脸色,语气阴沉地说:“是与非,又能怎样?谁要他拿着虎符来找我探讨历史,我正愁没处寻另一半,他就给我送上门了!” “所以后来方教授鉴定出严磊手中的虎符是假的,并没有错,是因为你早就换过了。”龚岩祁死死压住他。 “方同洲?”姜致远嗤笑一声,“他太聪明了,对古城历史的了解远超我的预期,他居然能一眼看出虎符是仿品。要说起来,他确实是个值得敬重的学者,可惜了……” 提到方同洲教授,龚岩祁心里一阵沉痛,按着姜致远的手力道更重了些,险些把他的胳膊扭断。 “那严磊呢?他已经相信了你给的假虎符,为什么还要杀他?” “怪只怪你们警察联系到了他!”姜致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他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把我见过虎符的事情说出来。” “你简直丧心病狂!”龚岩祁十分愤怒道,“为了一个虎符,竟然连杀两人!” 姜致远也有些激动:“你们懂什么!我研究墨阳古城的历史几十年了,《将名实记》上清清楚楚地画着这地宫的构造和打开石门的方法,根据文字记录,这下面藏着的是古城真正的根基,是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的东西,只要得到它,我就能……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龚岩祁的膝盖狠狠撞在了他的侧腹部,令他痛得弯下腰去。 “《将名实记》上画着地宫结构?我怎么没看到?”龚岩祁不禁疑惑。 姜致远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渐渐露出个狡诈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因为,你拿到的那本书,也是假的。” 龚岩祁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气,从口袋里掏出手铐:“你的疯狂到此为止了,姜致远。” 然而,就在龚岩祁换手的瞬间,姜致远趁机摸出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弹簧刀,狠狠扎进了龚岩祁的腹部。 一阵剧痛传来,龚岩祁闷哼一声,手上不禁松了力道。姜致远赶忙挣脱,反手将龚岩祁推开,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龚队长,你以为我只有迷烟吗?这皮肉受苦的滋味怎么样啊?” 龚岩祁捂着腹部,用力按住源源不断流出血液的伤口,但他依然强撑着站稳,眼神凶狠地瞪着姜致远:“你……跑不掉……” 姜致远捡起掉在地上的玄铁圆环,疯狂地笑着:“我为什么要跑?等我拿到石箱里的东西,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说着,他转身就要将玄铁圆环放置在凹槽中。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姜致远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力量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壁上,他手中的玄铁圆环也脱手掉落,人被撞懵了,躬着身子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没缓过神来。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宫中的黑暗,白翊的身影缓缓显现。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周身散发着神明的强大神威。他看都没看生死不知的姜致远,而是第一时间闪身到龚岩祁身边,扶住了他。 “你受伤了!”白翊的声音略显颤抖,看到那还在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后,他指尖凝聚起神光,轻轻按在龚岩祁的腹部,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疼痛,龚岩祁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翊,龚岩祁又惊又喜,懒得管自己的伤势,反手抓住白翊的胳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感应到你有危险。” “感应?怎么感应到的?”龚岩祁不解。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势,确认伤口在神力作用下开始愈合,毒素也没有影响龚岩祁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姜致远。神明声音低沉,带着滔天的怒意: “可恶的凡人,敢伤他至此……” 随即他转头望着龚岩祁,眉眼间显露出些许后怕:“还有你……凡人警察就这点儿能耐?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你……” 声音突然哽在喉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真不叫人省心……”—— r小剧场: 庄延揉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咦?我好像梦见白顾问浑身发着光,在跟师傅……等等!这好像不是梦!” 徐伟也渐渐转醒,按住庄延:“嘘!非礼勿视!” 庄延偷瞄:“师傅耳朵红了诶!白顾问摸的是他肚子又不是耳朵……” 这时,只见白翊突然捏住龚岩祁的下巴,厉声警告着:“下次再受伤,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摆在我神殿门口当装饰!” 龚岩祁嘻嘻地笑:“冻成冰雕多麻烦,你还得负责把我捂化。” 庄延傻眼:“师傅这是在……撒娇?!” 徐伟一把按倒庄延,捂住他眼睛:“快继续晕!别坏气氛!”《 》 160-170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契 地宫中的局势随…… 地宫中的局势随着白翊的到来而瞬间扭转,姜致远瘫软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白翊,连呻吟都忘了。 龚岩祁在神力的治疗下,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毒烟造成的麻痹感也彻底消失。白翊扫视着整个地宫,微微皱眉:“这就是古城的秘密?” 龚岩祁指着那只倒悬的石箱:“应该就在这里面。” 然后他看着周围昏倒的人们,眉头紧锁:“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孙子居然放毒烟,再不将大家救出地宫,只怕就来不及了。” 白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急,让我来。” 只见神明掌心亮起一团光点,顺势撒向四周,那些光点落在每个人身上,竟然化作柔和的光雾,渐渐沁入人体,将毒气一丝丝逼出体外。 白翊道:“治愈之术分散到每个人身上,效力有限,但他们的生命暂时不会有危险了,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龚岩祁稍稍放了心,转身走向瘫坐在旁边的姜致远,掏出手铐将他两手铐住,还抽了姜致远的腰带把他的手捆在旁边一根石柱上。 “给我老实点儿!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聊!” 说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玄铁圆环和虎符,跟白翊一起走到石箱,将圆环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只听到一阵“嘎啦啦”的声响,紧接着,石盘缓缓向两侧滑开,锁链滑脱,石箱的盖子也随即打开,露出了一个向上的阶梯入口。 “去看看。”龚岩祁拿起手电,率先踏入了阶梯,白翊紧随其后。 阶梯不长,但由于地宫的错位,所以他们也分辨不清这阶梯是向上还是向下,总之,很快他们就顺着阶梯来到一间狭小的密室。里面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置着几样东西:一卷竹简,一块雕刻着狼头图腾的黑色玉璧,以及一枚通体浑圆的金色晶石。 那枚金色晶石有拳头大小,不像任何常见的宝石,内部仿佛有液态的金光在缓缓流动着,光芒并不刺眼,具有柔和的神圣感,仅仅是靠近就能让人感到心绪安宁。 龚岩祁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那卷竹简上,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竹简上缠绕的金丝,将竹简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篆文,年代久远,墨迹却依然清晰。龚岩祁的古文阅读能力实在有限,尤其是篆文,更叫他头晕眼花,只能勉强辨认出零星的几个字,如“天”、“龙”、“光”、“雨”之类的。 “这上面写的什么,你能看懂吗?”龚岩祁看向白翊。 白翊接过竹简,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随着阅读,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看得很快,似乎这些古老的文字对他而言毫无障碍。 “这应该是严天穹的亲笔手书,上面记载了他幼年时亲眼目睹的一段……神迹。” “神迹?”龚岩祁更加疑惑。 白翊指着竹简上的段落,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文字的内容:“墨阳市当时叫‘天洛城’,严天穹写道,在他七岁那年的一个午后,天洛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成了红褐色,就像是琉璃片一般碎裂开,碎裂后的天空暗红混乱,大地剧烈震颤,山河倾覆,无数烈焰从天而降,将地上的草木燃烧殆尽,人们的神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眼睛变得赤红,甚至开始自相残杀,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末世降临。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看见高天之上,出现了一位神明,周身笼罩着圣洁的银光,在神明身后还有一条庞大无比,鳞甲如同火焰般燃烧着的赤金色巨龙。” 龚岩祁全神贯注,认真听着这神话传说般的描述。 白翊继续道:“那神明与巨龙似乎在竭力对抗着天崩地裂的力量,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对抗后,赤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悲壮龙吟,庞大的龙躯化作无数道璀璨的金光,冲向了天空的裂痕。紧接着,天空降下了金色的雨滴,雨水所落之处,焦土重生,万物复苏,濒死之人也重获了生机,天洛城因此得以幸存。” 说到这儿,白翊的目光转向石台上那枚金色晶石:“严天穹说,他在自家院落里捡到了这枚由金色雨水凝结而成的晶石。他坚信,这晶石蕴含着让毁灭重生的伟大力量。所以将它视为上天赐予天洛城的庇护,将其秘密藏在这地宫里,希望在城池遭遇灭顶之灾时,能凭借它的力量复城重生。而这座地宫,正是当时那场灾难造成的城邦颠覆,黄土掩埋,将城池倒悬葬在地下,形成了这倒置的空间。” “后来,严天穹成为一国守城将领,他将这个秘密告知了当时的皇帝,本意是希望借助皇权的力量更好地守护这件圣物。然而,他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与帝王的多疑。皇帝不仅觊觎晶石的力量,更惧怕严天穹凭借此物威望过高,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于是,皇帝精心策划了‘卫城之战’的阴谋,假传弃城密令,再反诬严天穹畏战潜逃,借此将他定罪处死,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夺取这枚金色晶石。” 白翊仔细看了看竹简上的字:“这后面的字迹和前面的有所不同,我猜测,后面这段文字应该并非严天穹亲笔,或许是他的后人记录下来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龚岩祁不免感到一阵心寒,更为严天穹的忠诚换来如此下场而感到悲哀,“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斗争,也没有什么外敌的阴谋,仅仅是因为皇帝的贪婪和猜忌,就害死了一位忠臣良将。” 白翊点点头:“或许是严天穹在临死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做了万全的防备,就像《将名实记》上提到的那样,他将一半的玄铁虎符交给了绝对信任的副将,让他带着虎符混入百姓中藏匿起来,所以皇帝最终没能打开地宫,得到里面的东西。” 历史的真相往往比记载更加残酷,龚岩祁看向那枚金色晶石,疑惑道:“所以,这东西……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力量?能让万物复苏?” 白翊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望着那枚金色晶石,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蕴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一步步走向石台,就在指尖与晶石接触的刹那,金色晶石突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璀璨光芒,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一股庞大的能量洪流顺着白翊的指尖汹涌地涌入他的体内。 “白翊!”龚岩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冲过去。 “别过来!”白翊忙叫住他,那金色的能量在体内奔腾流转,冲刷着他的神脉,唤醒着沉睡在灵魂深处,被遗忘已久的记忆。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比之前在神域界壁前触碰到的那个记忆光球更加清晰完整,眼前不再是模糊的景象,白翊看到自己展开羽翼,浑身浴血站在火光之中,正倾尽所有神力试图稳定一个濒临崩溃的神罚核心。 一条赤金色的巨龙盘踞在自己身边,金色的龙瞳深深地凝望着他,在和他无声地传递着话语。 白翊听到自己嘶哑的呼喊:“不行!这样你会神魂俱灭!快停下!” 但那条龙却对他笑了,一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入他的灵魂:“蠢鸟……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紧接着,耳边回荡起一句血誓之词:“以吾之鳞,承汝之罪;以吾之血,涤汝之翼。风雨共担,生死同契,天地共鉴,轮回不覆……” 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龙吟,赤金色的巨龙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庞大的龙躯在撞击到破碎天穹的瞬间,轰然解体,化作无数道流星般的金色光芒,将碎裂的天空融合修补。 恐怖的暗红色逐渐被金色取代,天空慢慢恢复了宁静,漫天洒落的金色雨滴,滋养了干涸的大地,使草木重生,令众生苏醒。 金雨也将几乎神力枯竭,从空中坠落的白翊,温柔地托住…… 密室中的光芒渐渐收敛,金色晶石恢复了原本的柔和光泽,白翊踉跄一步,松开了手,整个人仿佛脱力般靠着石台大口喘息。泪水从眼中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记起来了。 全部都记起来了。 竹简上的记载不是什么遥远的神话传说,那是他曾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个为了挽救因他失误而即将崩塌的天地,为了替他承担神罚反噬的罪责,毅然选择牺牲自己,最后燃尽神魂化作这救世金雨的龙…… 是他的龙狱守。 是那个与他立下血誓,约定同生共死的伙伴。 是那个总喜欢叫他“蠢鸟”,却还是用最悲壮的方式护他周全的笨蛋。 “白翊!你怎么了?”龚岩祁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扶住他,看到他脸上的泪水,心里一紧,“这晶石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翊抬起头,泪水朦胧地看向龚岩祁,开口道:“这是‘龙晶’。” “什么是龙晶?” “是龙族神魂本源凝聚的结晶……只有在龙族燃尽神魂殒命时,才会降临。” 白翊目光再次投向那枚晶石,眼中满是痛楚:“严天穹幼时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神迹。那是我当年维护一方界核时,险些导致界核濒临崩溃,引来了天崩。是龙狱守为了救我,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为了平息那场因我而起的灾难,利用我们成立下的血誓,将所有罪罚引到自己身上,燃尽了神魂,化作这场复苏万物的金雨……” 他猛地抓住龚岩祁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声音带着颤抖:“龚岩祁……你明白吗?那条龙……他骗了我,明明是同生共死,他却独自承担了所有……” 龚岩祁十分震惊,他看着白翊如此痛苦的模样,心也跟着揪紧,反手握住白翊,试图给他一些安抚:“那个龙狱守……是谁?你们……”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抬起手,指尖神光一闪,他割裂了自己的手腕,银赤色的神血瞬间涌出。 “你干什么!”龚岩祁吓了一跳。 白翊却不顾他的惊讶,将涌出的神血强行灌入他的口中。血液入喉,并非腥甜,反而像是一道温热的火焰,瞬间温暖了他的全身心脉。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力量,从他心脏深处轰然爆发,耀眼的赤金色光芒从龚岩祁的胸口绽放,那光芒炽盛宏大,照亮了整片天。 龚岩祁感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低头看去,只见在他左心口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图腾,像之前在竹影山上一样,那图腾夺目耀眼,仔细去看,竟然发现图腾是一条龙盘旋缠绕着一根圣洁的羽毛。 与此同时,一道赤金色的龙影伴随着高亢的龙吟,从他胸口的图腾之中冲天而起,在头顶盘旋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龚岩祁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白翊看着他胸口那熟悉的血誓龙纹图腾,看着他那震惊失措的表情,眼中含泪,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那灼热的龙纹,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明白了吗?” “龚岩祁……” “我的龙狱守,是你。”—— r小剧场: 龚岩祁:“既然我是龙狱守,那当年我们为什么要签血契?” 白翊:“是你自己喝醉后抱着神殿柱子哭,非说要是不签,就拔龙鳞给我做件披风。” 龚岩祁:“不可能!我酒品哪有这么差!” 白翊:“需要沧弥用水镜术回放你抱着柱子唱歌的影像吗?” 龚岩祁:“那你就签了?让我拔龙鳞给你做披风不就得了!” 白翊低头脸红:“拔龙鳞多疼啊!你不疼……我还疼呢……”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结论 地宫的混乱随着…… 地宫的混乱随着支援人员的抵达而迅速平息,龚岩祁打电话找来救援队,迅速将昏迷的众人转移至地面并送往医院。姜致远被戴着手铐,押上了警车,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儒雅镇定。 龚岩祁腹部的伤口在白翊的神力治疗下已无大碍,毒烟也没能让他受到影响,当他走出地宫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看到墨阳市夜空稀疏的星光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尽管龚岩祁仍有满腹的疑问,尤其是白翊那句“我的龙狱守,是你”,他万分震惊,但却也无法给出任何回应,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些事与他相距甚远,和神话传说无异,是无法证实的。 他原本不相信前世今生,不相信神鬼之说,可是,他愿意相信白翊。 “你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白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令他思绪抽离。 龚岩祁想说不用,但对上白翊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在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确认龚岩祁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白翊这才放了心。众人虽然都吸入了不少毒烟,但好在姜致远没那么丧心病狂,用的毒烟毒素很轻微,大部分是迷烟,所以不至于伤人性命。 李劲的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很快,在被救援队救出地宫的时候就已经清醒过来,只在医院里吊了瓶水就回到了警队,见到龚岩祁的时候他忙问道:“龚队你怎么样?上次中了蛇毒刚好没几天这又中了迷烟,要不在医院里多休息几天吧。” 龚岩祁摆摆手:“李队,我没事,你别说,我可能是中过蛇毒,所以这点儿迷烟根本没把我怎么着。那个,姜致远呢?” “在审讯室关着,这次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李劲问,“那龚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审?” “当然。” 审讯室内,姜致远低着头,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桌上,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还算不错,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李劲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冷着脸道:“姜致远,事已至此你就别浪费时间了,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咱们都不费事。” 姜致远沉默了片刻,看了李劲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龚岩祁,目光滑落到他的腹部,淡淡一笑开口道:“不愧是优秀的刑警,身体素质果然不错,刀伤都能瞬间愈合。” 李劲一愣,转头看向龚岩祁:“怎么了龚队?你受伤了?” 龚岩祁微微皱眉,担心姜致远说出白翊的事,赶忙跟李劲解释道:“没有,我下地宫前穿着防弹衣呢,他没伤到我。” 然后他冷眼瞪着姜致远:“别转移话题!赶快交待你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害方同洲教授?又为什么要夺走玄铁虎符?” 姜致远耸耸肩,轻叹了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两个月前,严磊来到博古斋参观,那天人不多,见他对那本《将名实记》也很感兴趣,我们便聊了起来。他提到他家祖上传下来半块玄铁虎符,说可能与《将名实记》上记载的‘重器’有关,因为那虎符是守城将军严天穹的遗物。我研究古城历史多年,自然知道虎符是开启地宫的关键,也找寻了很多年,没想到,竟然在严磊手上。” “之后我借口想仔细鉴赏一下玄铁虎符的工艺,也想让虎符在博古斋展览几天,就问他能不能把虎符留下,展出一周后再让他取回。”姜致远说着便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没想到严磊这么信任我,竟真的拿来虎符放在博古斋,我于是便找人仿制了一枚赝品还给了他。” “所以,方同洲教授鉴定严磊的虎符是赝品,并没有错。”龚岩祁冷声道。 姜致远点点头:“那是自然,方教授不愧是资深学者,他能一眼看出那是仿品。之后他来到博古斋参观,跟我聊起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对古城历史颇有研究,竟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将名实记》上的记载还要全面。而且,他已经推测出古城秘密的入口很可能就在栖凤路……” “所以你就杀了他,担心他先你一步找到古城的‘秘密宝藏’?”李劲问。 姜致远推了下眼镜:“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他知道严磊的虎符是假的,我当然不希望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就因为这样,所以就要赔上无辜者的性命?龚岩祁脸色很难看,不禁攥紧了拳,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意开口道:“说说你杀害方教授的具体经过。” 姜致远:“老学者嘛,留在旧城区不走,肯定是想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天在博古斋我们相谈甚欢,我就说要带他去考察一处罕见的古城遗迹,把他骗到了西郊荒地,用绳子勒了他的脖子,然后淋上汽油,让他像严天穹将军一样,浴火重生。”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严磊?”李劲追问。 姜致远:“还不是因为警察同志你们盯上了他,所以他迟早会跟你们提到虎符曾在我这儿存放过的事,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为什么一定要用焚烧的方式?”龚岩祁想起那两具焦黑的尸体,眉头紧锁。 姜致远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将名实记》里记载,严天穹将军是被朝廷以失城之罪问责,卒正国法,于城门外焚尸,不只是要他死,更是要警示众人。我认为当年的皇帝做得很对,对付这种可能威胁统治的人,就该用最彻底的方式让世人皆知。” 龚岩祁听着这番颠倒是非的言论,无语至极。没想到这姜致远不仅贪婪,连思维也已然扭曲,他沉浸在自己对历史偏执的解读中不能自拔,甚至还将自己代入了那个冷酷帝王角色,效仿其非人的手段,简直可悲又可恨。 “你手上另外的半块玄铁虎符,是从哪里得来的?据历史记载,另一半虎符应该在当年的皇帝手里。”龚岩祁突然想到这个关键问题。 姜致远却笑了,带着莫名的骄傲:“我的祖上曾是皇帝的心腹近臣,当年严天穹被处死以前,将虎符交由他的亲信混入百姓之中藏了起来,所以皇帝未能追回那半枚虎符,也打不开地宫入口,他心有不甘,将这半块虎符交给了我的先祖,命他暗中追查另一块的下落。可惜直到王朝覆灭也未能成功,这虎符便一代代传到了我的手里。” 原来如此,历史的尘埃将野心与贪婪跨越时空,在姜致远身上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延续下去,最终酿成了今天的悲剧。如果方教授是严天穹将军的灵魂转世,那么他如今的死亡方式,会不会有些宿命的根源在其中牵扯着…… 审讯的尾声,李劲又问了姜致远关于摩托车的事,姜致远承认那辆黑色摩托车是自己的,因为知道旧城区监控不完善,而摩托车的头盔又可以很好的遮掩自己的面容,所以他选择用摩托车作为犯案时的出行工具。也正是用这辆车带着方同洲教授前往的西郊荒地,完美避开了所有能拍摄到车辆的监控路口。 最后,龚岩祁冷下脸问姜致远:“你知不知道,你处心积虑,不惜杀人而得到的地宫钥匙,里面只是封存着一段历史真相,并没有你所期待的‘宝物’。” 姜致远听了这话,面色微沉:“不可能!” 龚岩祁冷笑道:“信不信由你。” 姜致远眉头紧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年严天穹为什么拼死也要保住虎符,一定是你们骗我!” 龚岩祁:“事到如今,我骗你还有什么意义?姜致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以价格高低来分辨物品的贵重与否。” 说到这儿,龚岩祁怒目而视,压低了声音:“或许那段历史的真相,那些对后人的警醒,才是于严天穹来说最宝贵的珍藏,也是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蝼蚁,永远不会懂得的道理。” 从审讯室出来,龚岩祁感到内心沉重,两条鲜活的人命,就因为一个人的贪婪和执念,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逝去。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敬重的老师。 他就这样若有所思地往门口走,结果在大厅里见到了方芝怀。她穿着素色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黯淡,显然已经知道了案件告破的消息。 “龚岩祁,”方芝怀走上前,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为我爸爸找到了真凶。” 龚岩祁看着她,心中充满歉意:“芝怀……对不起,我没能更早的……” “别这么说。”方芝怀打断了他的话,脸色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你已经尽力了,更何况若真的说起来,我要是能早一些发现不对劲报警的话,说不定我爸爸他就不会……” 听了方芝怀的话,龚岩祁害怕她会陷入自我悔恨之中,忙开口道:“你别这么想,其实……方教授是在失联当晚就……跟你报警早晚没有必然关系,所以不要过度自责。” 方芝怀听了他的话,眼角再次泛红,她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爸爸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历史的真相,现在的他,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结果。他是为了追寻自己热爱的东西而……我想他生前一定是快乐的……你放心,我不会因此消沉,我会好好活下去,因为他是我的骄傲。” 她的坚强不禁让龚岩祁动容,他知道方芝怀从来都不是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孩儿,于是叹了口气:“方教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他的学术精神一定会被人铭记。” 方芝怀眼中泛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好在真相大白,等我处理完爸爸的后事,就要带着我妈妈一起出国了,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回来。” “出国?”龚岩祁有些惊讶,“去哪儿?” “加拿大,最近公司筹划在那边成立个分部,先过去考察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要扎根在那里了。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毕竟我爸爸肯定不想出国,我又不放心撇下他们在国内,现在倒是不用纠结了……”方芝怀仰了下头,再转回视线时,眼里的泪光已然消失,她微笑着看向龚岩祁,“所以,今后咱们应该很难再见到面了,龚岩祁,你要好好的。” 龚岩祁微微一愣,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会的,你也是。” “老同学,再见。” “再见,保重。” 送走方芝怀,龚岩祁感觉心头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虽然结局令人唏嘘,但对生者而言,总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他环顾四周,发现白翊不在,便问一旁的庄延:“看到白翊了吗?” 庄延正整理着相关案卷,闻言抬头:“白顾问?刚才跟咱们从医院回来之后,他说不等审讯结果,先回酒店了,我想他应该是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吧。” 确实,白翊为了赶回来救他,穿越九天定然耗费了大量神力,之后又为他疗伤,净化众人的毒素,想必一定是极度疲惫的。所以龚岩祁跟庄延和徐伟交代了几句后续交接工作,便迫不及待地驱车返回酒店—— r小剧场: 护士:“3床病人,嫌疑人说他捅了你一刀,在哪儿?需不需要包扎?” 龚岩祁慌忙摇头:“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护士皱眉:“怎么可能?匕首刀伤那么深,让我先看看伤口情况……” 护士正要伸手掀龚岩祁的病号服,白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神明缓步走近,突然开口:“不必了,他的伤,我会处理。” 护士:“可是……” 白翊微眯起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威慑力:“你可以出去了。” 护士仓皇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龚岩祁小声道:“其实让她检查一下也没……” 白翊却冷着脸把龚岩祁的衣服拉好:“我的龙狱守,不需要别人碰。”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破茧 推开酒店房间的……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屋里面很安静。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白翊并没有在睡觉,他只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那枚从地宫带出来的金色龙晶。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却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淡淡忧伤。 龚岩祁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沙发半跪半坐着。白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立刻察觉身边的人。他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龙晶的表面,眼神专注,仿佛在透过这枚晶石去看一个相隔千里遥远的人。 龚岩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白翊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龙晶是龙族神魂的凝聚,它蕴含着龙族最后的力量。”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我刚才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我记起‘他’如何与我立下血誓,记得‘他’平时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却会在我练法失败时,悄悄帮我梳理紊乱的神力……我还记得,‘他’在那天的最后时刻,毫不犹豫地冲向我引来的天崩,神魂俱灭前,却笑着骂我‘蠢鸟’……” 白翊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了一下,他将龙晶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逝去的灵魂更近一些:“我一直以为,龙族是一个与我相距甚远的存在,龙狱守更是一个消失了千百年的神域官职。但没想到,是我忘了一切,也是我……害了他。我原以为那些错降的天罚,是我唯一的过失,可我没想到,原来在千年之前,我曾犯过更加严重的错误,那场天崩是因为我,而他的殒命,也是因为我……” 龚岩祁伸出手,覆盖住白翊握着龙晶的指尖,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也无法立刻接受自己就是那个“龙狱守”转世的事实,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翊此刻内心汹涌的悲伤,还有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思念。 “虽然我还不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龚岩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是,白翊,如果我真的就是他……那么你要知道,‘他’没走,‘他’一直都在,因为我一直都在。” 白翊猛地抬头望进他的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龚岩祁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充满怜惜:“别哭……不管我是龚岩祁,还是你说的那个‘龙狱守’,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从现在开始让我继续守着你,好不好?”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白翊心中那道封闭了太久的闸门。神明卸下了所有的清冷与自持,露出了隐藏许久最柔软的脆弱。他紧紧攥着龙晶,主动靠进龚岩祁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温暖气息。 龚岩祁用力地将人搂紧,他能感觉到白翊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他颈侧的皮肤,烫得他心尖儿疼。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白翊额前的发丝,然后是光洁的额头,微微泛红的眼角,最后,小心翼翼地,吻上了那双因为哭泣而十分红润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侵略性,而是充满了安抚。龚岩祁的唇温柔摩挲,像是在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一点点让对方知悉。 白翊起初还有些僵硬,但随着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吻,他全身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他伸出手臂环住龚岩祁的脖颈,微微仰起头,享受着这份亲昵。 就在白翊被这个温柔的吻渐渐抚平心绪,开始不自觉地动了情,龚岩祁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稍稍退开,呼吸有些紊乱,眼神却略显纠结地望着面前的人,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白翊,我……我有个问题。” 白翊微微喘息着,眼中蒙着一层雾汽,疑惑不解地望向他。 龚岩祁抿了抿唇:“就是那个……龙狱守,他……他以前,也这样亲过你吗?” 白翊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龚岩祁见他没回答,眉头微蹙,再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酸意:“我的意思是说……在你和他的那些过去里,他有没有……像我现在这样对过你?” 白翊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看着眼前这个“斤斤计较”,乱吃飞醋的凡人,神明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笑容却已不受控制地泛滥在嘴边。 白翊真是又好笑又无奈歪着脑袋望着龚岩祁的眼睛:“你在跟自己吃醋吗?” 龚岩祁被他笑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却仍固执地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又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也不知道我到底跟你说的那个‘他’是不是同一个人,你让我怎么能完全情感代入啊……” 白翊认真的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只不过在白翊思考的时候,龚岩祁又不死心,继续追问之前的那个问题:“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啊?” 白翊存了心思想逗他,故意眨着眼睛拖长了语调:“嗯……等我想想看啊……” 果然,龚岩祁瞬间紧张起来,搂着他腰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白翊自然感知到了他的不安,不再逗他,笑着摇了摇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没有,那时我们只是立下血契的伙伴,是共同守护神罚的同僚,也是知己。他性子桀骜,而我大概比现在更冷淡些,我们之间除了日常事务合作以外,并无逾矩的亲密。” 他说着,抬眼看向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宛如天上的池水,他慢慢向前,声音放轻却不失郑重地说道:“像这般拥抱,亲吻,甚至更进一步的亲密……是我只与你,也只愿和你才会有的事,龚岩祁。”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缱绻的吻不知何时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当漫长的亲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龚岩祁抵着白翊的额头,声音沙哑:“翼神大人……我可不可以提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以后住酒店,我们能不能……不再住标间了?” “嗯?” “还有……回家之后,我也不想再睡沙发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翊自然明白,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尖冒出了无数粉色光斑。他嗔怪地瞪了龚岩祁一眼,但那眼神波光粼粼,毫无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是无声的首肯。他没有说话,却伸出手拽住了龚岩祁的衣领,将他的头猛地拉低,然后再次送上自己的唇。 这是一个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的信号,龚岩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他一把将白翊打横抱起,走向身后的床。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白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龚岩祁那双充满了炽热爱意的眼眸,心脏突然跳得飞快。龚岩祁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微小的火焰,将神明的灵魂灼烧炙烤,却并不疼痛,只有满满的幸福充盈。 褪去衣衫的过程缓慢虔诚,龚岩祁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昏黄的灯光下,白翊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羽翼不知何时悄然展开,洁白的羽毛铺满了整个床榻,又轻轻围拢,将两人笼罩在私密而圣洁的情茧里。 龚岩祁俯身,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唇,而是沿着白翊优雅的脖颈慢慢向下,在精致的锁骨流连,在微微起伏的胸膛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白翊的身体微微颤抖,陌生的感觉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的事情,神域没有这般直白的情感表达,就算是有,他也从没体会过。所以现在他有些手足无措,手心一张一合,原本紧攥的龙晶滚落到床角,但下一秒他又紧紧抓住了柔软的床单,喉咙里控制不住溢出细碎的呜咽。 “别怕……”龚岩祁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抚过他的耳廓,“白翊别怕……相信我……” 他的声音像是具有某种魔力,抚平了白翊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当最后的屏障被破除,白翊眼角沁出几颗晶莹的泪珠。龚岩祁耐心地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耳边说着温柔的情话,陌生的情潮汹涌澎湃,白翊攀着龚岩祁宽阔的背脊,巨大的羽翼慢慢收拢,将两人更加紧密地包围,洁白的羽毛轻轻摇曳,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又带着一丝清甜的暖意。 突然间,龚岩祁心口的图腾渐渐发出耀眼的光,他看到在白翊的左心口,也有一个银色的图腾隐隐出现,是个银白色的羽毛,羽毛的绒丝仿佛嵌着无数闪光的鳞片,好像是龙鳞。 原来,他们之间的确有割舍不断的情意。 原来他们,真是注定的纠缠不清。 床角的龙晶莹光流转,房间内的温度持续升高,当绚烂归于平静,龚岩祁紧紧拥抱着几乎力竭的神明,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嘴角不禁上扬。白翊窝在他怀里,羽翼慵懒地舒展开,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诱人的粉色,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浅红。 龚岩祁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在白翊略微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手臂轻轻环住他纤细的腰肢,轻声细语道:“睡吧,我在。” 白翊疲惫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长时间的奔波,神力的意外消耗,还有情感的剧烈波动,再加上这场酣畅淋漓的爱意,几乎快要耗尽了白翊的所有精力。此刻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满满的安全感令他的困倦迅速袭来。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神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再丢下我……” 龚岩祁心头一颤,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轻声许下承诺: “放心吧,我赖定你了。”—— r小剧场: 龙晶在床角散发着微光:“啧…千年以来,我破除迷障,守护世间,好不容易重新现世,居然要在床角看这俩货亲热?!” 突然,龙晶被龚岩祁的脚碰到,滚到地毯上。 龙晶震怒:“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又不是你们俩用来调情的工具!” 龚岩祁的衬衫突然盖了上来…… 龙晶无语:“好吧……至少现在眼前清净了……”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龙宸 晨光透过窗帘轻…… 晨光透过窗帘轻纱,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昨夜残留的清甜暖香。 是龚岩祁先醒过来,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立刻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触感。稍一偏头就看到侧卧在他怀里那可爱的神明,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他胸前,也蹭着他的下巴和颈窝,有些微痒。神明睡得很香,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像两把小毛刷,每一下都刷在龚岩祁的心尖上。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双唇微肿,是亲昵过度的证据。 龚岩祁的手臂环在白翊的腰上,掌心贴合着细腻光滑的肌肤。白翊的羽翼已随着他的沉睡而早早收了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白皙的肌肤上点缀着几处淡红色印记,犹如雪里红梅,让人移不开视线。 龚岩祁心满意足,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生怕惊醒怀中的人,只悄悄在神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或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浅眠的神明,白翊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眼眸中带着迷茫的水汽,不像平日里那样清冷,反而略显懵懂。他眨了眨眼,眼神逐渐聚焦,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龚岩祁,一抹浅红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后,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白翊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却被龚岩祁的手臂牢牢圈住带回了怀里。 “早安,翼神大人。”龚岩祁低笑,声音性感撩人。 白翊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小声回应:“早安……” 看着他这副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龚岩祁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微微嘟起的唇上偷了个香。 “唔……”白翊轻轻推他,却也没真的用力。 两人便又温存了片刻,享受着这静谧而甜蜜的清晨时光。龚岩祁的手指轻轻缠绕着白翊的一缕发丝,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记得昨晚情到正浓时,这里曾隐约浮现过银白色的带着龙鳞的羽毛图腾,与自己胸口那金色的龙纹交相呼应。 龚岩祁抚摸着白翊心口的皮肤,疑惑地开口道:“昨天你这里出现的银色图腾,跟我胸口的金色图腾有关吗?” 白翊眼神下移,手指划过龚岩祁的左胸口,弯起嘴角微微一笑:“那就是血契,立订血契的双方在血液或灵魂共融时,便会浮现出的契约图腾。” 原来是这样。 龚岩祁沉默不语,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个疑问,关于那些不知道的过往,关于那个记不得的前世,于是便斟酌着字句开口道:“白翊,你说的那个……龙狱守,还有那些过去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白翊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龚岩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往龚岩祁的怀里钻了钻,轻轻点头。两人半拥着躺在床上,享受着清晨爱人间的闲聊时光。 “龙狱守,是龙族于神域监督神罚执行的特殊官职。他们拥有看透因果、辨别真伪的天赋,以确保天罚的公正,不枉不纵。他们是神罚体系的监督者,也是对审判者的制约。” 说到这儿,白翊的目光凝视着龚岩祁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脸庞,看到了灵魂深处某个古老的影子。 “世间最后一任龙狱守,叫龙宸。” …… 神历七万三千年春,刚刚度过两千岁生辰的白翊,自上一任卸职的翼神手中接过了象征着“审判”与“裁决”的审判之羽,成为了神域的新任翼神。 银发的少年神明,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然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展开洁白无瑕的巨大羽翼,感受着审判之羽那磅礴的神力在神脉中流淌,也象征着从现在开始,他承接了维系天地法则,裁定灵魂罪罚的重任。 翼神,并非普通神职,是神域之中除界神之外,唯一可以依据“律令之书”,对犯下重罪者降下天罚,涤荡污秽,维持平衡的审判之神。 初掌权柄,白翊恪尽职守,每日于翼神殿中感应着下界传来的“罪业”波动。 这一天,一股浓郁的血腥怨憎之气,自人间冲天而起,直贯神域。白翊凝神感知,这股戾气来自于人间的天洛城。 天洛城的富商赵家,宅院中死气弥漫,百余口人一夜之间暴毙,死状凄惨,城内流言四起,都传是妖邪作祟,弄得人心惶惶。 白翊立刻展开羽翼,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穿越云层,降临天洛城。 昔日繁华的赵府此刻已沦为死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白翊行走在死寂的庭院中,目光掠过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最终来到了后院柴房,看到角落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眼神空洞,浑身缠绕着浓浓的戾气。白翊看到那些戾气,感知到她就是这“罪业”的承载者,是这场惨案的元凶。 “罪孽深重,依律当受天罚。”白翊清冷的声音在柴房中响起,他抬起手,审判之羽于指尖凝聚,闪烁着冰冷的银光,庞大的神力开始汇聚到这根羽毛上,准备对案件的“罪魁祸首”降下毁灭性的裁决。 然而,就在审判之羽即将刻画天罚烙印的瞬间,白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 “住手!” 一道赤金色的影子骤然出现在白翊与那丫鬟之间,这人竟然徒手一把抓住了审判之羽! 神力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声响。那人的手掌瞬间被审判之羽的力量割裂,赤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融入泥土之中,但那人却依旧没有松手,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天罚降临。 白翊猛地收回神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这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五官俊朗深邃,眉宇间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霸气。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衣衫,长发高高束起,却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为他的外表添了几分不羁。他的双眼是罕见的暗金色瞳仁,此刻却正气凌然地盯着白翊。 “你是谁?竟敢阻挠本神执行天罚!”白翊大怒,他新官上任,首次降罚就被人打断,简直是奇耻大辱。 男子将审判之羽抛回给白翊,甩了甩流血的手掌,伤口慢慢开始愈合。他冷哼一声,暗金色眼眸扫过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歪着嘴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嘲讽:“你就是翼神?看你这羽毛光鲜亮丽,年纪轻轻,怕是新来的吧?眼睛若是不想用,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这世上有得是头脑聪明的瞎子。” “你!”白翊被他的话激怒,冰蓝色的眼眸燃起怒火。 男子指着那丫鬟,声音低沉道:“你看不见吗?她眼里的恐惧和冤屈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她身上缠绕的戾气和怨气根本不属于她,是被人强行灌注的,很明显,她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替罪羊而已。而你的审判之羽,险些杀死了一个无辜者。” “胡言乱语!”白翊自然不信,“律令之书上明确记载,她身负此案最重的罪业,证据确凿。” “律令之书并非万能,它记载的因果表象未必是真相的全部,很有可能会受到外界因素影响。”男子上前一步,瞳孔中闪烁着流动的金光。 他看着白翊,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不信的话,你先看看我龙族的破障术。” 语毕,他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芒,抛向丫鬟的眉心。只见丫鬟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她身上缠绕的浓浓戾气竟然开始迅速消融剥离,露出了微弱纯净的本源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暗红色的丝线从丫鬟身上被逼出,猛地冲向天际试图逃窜。这红丝上满是浓黑的雾气,邪恶又诡异。原来这丫鬟是被凶手利用邪术,强行转嫁了罪业和怨气,成了他的替死鬼。 白翊大惊失色,他竟然真的差一点错杀了一个无辜的灵魂,这对于执掌审判的翼神而言,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失职。 心头涌上羞愧和后怕,但天生的傲骨却让白翊无法立刻向面前这个言语刻薄的家伙低头。男子看着白翊变幻不定的脸色,眼中的锋利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打量着白翊周身纯净的神光和那对华美的羽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源是只长尾灵雀?怪不得眼神不好使。”男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蕴泽那老家伙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傻乎乎的小家伙来接任神职的……” “不准你妄议界神!”白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狠狠瞪向面前的男子,却又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也不准你……污蔑我。” 男子看着他这副明明错了却还强撑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摆了摆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行了,蠢鸟,这次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记住,以后判案,一定要擦亮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多用用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谆谆教诲着:“不是所有因果丝异常的人都是罪人,也可能是受害者或被操纵者。同样,也不是所有因果丝纯净的人都是好人,或许只是隐藏得深。身为天罚裁决者,不能只看律令之书的死板记载,要学会结合实际,洞察细微,偶尔还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律令之书是尺规,但我们执掌尺规的人,得有心。” 白翊听着他一口一个“蠢鸟”的叫,又被他像教训后辈一样说教,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这张讨人厌的脸。 “哼!多管闲事。” “我可不是多管闲事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龙宸,是龙狱守,我的职责就是监督你们神界的罪罚审判,你以后恐怕会时常见到我,不管你愿不愿意。”龙宸挑挑眉,笑着说道。 龙狱守?就他? 白翊自然知道龙狱守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到,他无法反驳,也不想再废话,忙收起审判之羽,羽翼一振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天空消失在云层之中。只是那离去的身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龙宸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失笑:“脾气还挺倔……不过,倒是块需要好好打磨的璞玉。”—— r小剧场: 白翊气鼓鼓地整理羽毛:“可恶的龙宸!竟敢叫我蠢鸟!还说我眼神不好!” 他一边嘀咕,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龙宸突然从云层后探出头,笑眯眯地说:“哟,小雀儿还在生气呢?要不要本狱守帮你治治眼睛啊?” 白翊吓得翅膀一抖:“谁要你治!还有,不准叫我小雀儿!” 龙宸只是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这可是能明目的龙珠,你当真不要?” 白翊偷瞄一眼,强装冷漠:“哼!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捉弄人的把戏!” 龙宸:“不要我可扔了啊。” 白翊:“随便你!” 龙宸轻轻一抛,珠子便掉落在厚厚的彩云中, 白翊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颗坠落的龙珠,眼看珠子消失在云层深处,他突然满脸嫌弃地卷起整片彩云:“这块云看着还算柔软,本神正好缺个床垫。” 龙宸望着他抱着云团匆忙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嘴硬的小家伙……”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血契 自天洛城赵家案…… 自天洛城赵家案后,白翊在执行天罚时,身边时常会“恰好”出现某个讨人厌的赤金色身影。 起初白翊对龙宸的出现极为排斥,认为他是在故意监视自己,也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每次龙宸指出他判断中的疏漏或提出不同看法时,白翊要么冷着脸不理不睬,要么就硬邦邦地顶回去,话语间常常剑拔弩张的。 然而,龙宸似乎对这些根本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他凭借着龙族独有的破障之眼和对因果丝敏锐的洞察力,多次在案件中指出关键疑点,避免了冤错神罚的发生,也时常不厌其烦地指导白翊,絮絮叨叨地教导他该怎样正确使用审判之羽的力量。 一次,神域下令追捕一个擅长利用幻术隐匿的魔物,白翊根据律令之书的指引和神力追踪,数次被魔物制造的幻象误导,险些让其逃脱。关键时刻,是龙宸凭借对魔物轨迹的直觉,锁定了魔物的真身,一击即中。 还有一次,面对一个被功德金光缠绕的寺庙主持,白翊想认定其无罪,但龙宸却发现那功德金光下隐藏着一丝浅浅的血腥因果丝。最终用破障术看到了这个主持与数十年前一桩悬案相关,原来此人是借佛法掩饰,练就了夺舍续命的邪术。 一次又一次,龙宸用他的能力证明了他的“监督”并非刁难,而是真正为了维护天罚的公正,也对初来乍到的新晋翼神,做出了不少点拨。 白翊嘴上从不服软,态度一直冷冷淡淡的,但内心深处的抵触和厌恶却早已悄然转变。他开始按照龙宸教导他的话,不自觉地在裁决前,多观察一分,多思考一层,甚至还会在拿不准主意时,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去留意龙宸的反应。 不得不承认,这条讨厌的龙虽然嘴巴毒了点,性格顽劣了些,但……确实厉害,也确实可靠。 而龙宸也慢慢摸清了这只“蠢鸟”的脾气,不再像最初那样直白地嘲讽,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有时看似是一句随意的提点,有时是丢过来一本记载类似案例的神域古籍,有时甚至还会在白翊陷入沉思时,懒洋洋地靠在旁边,一边把玩手里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风凉话,却往往能一语点醒梦中人。 两人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默契的相处模式,一个沉默寡言,清冷自持,一个张扬不羁,眼毒心细。在一次次并肩处理纷繁复杂的罪罚时,信任和依赖便不知不觉悄然滋生在白翊心里。只不过神明傲娇,不肯承认罢了。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 下界西荒大泽深处,上古时期遗留的“噬魂幽穴”因不明原因突然封印大破。这座幽穴能吞噬生灵魂魄,滋养阴煞邪魔,原本一直被法界封印镇压,现在封印松动,滔天的幽冥煞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席卷了人间。 无数生灵被煞气侵蚀,魂魄离体,要么被吸入幽穴,成为邪魔的养料,要么被煞气催生成强大的魔物,肆意为祸人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怨气冲天。 神域下令,命翼神白翊前往西荒大泽,利用天罚重新封印噬魂幽穴,诛杀魔物,平息祸乱。 当白翊抵达西荒大泽时,眼前已是一片荒芜。天空被墨绿色的煞气笼罩,日月无光,大地龟裂,草木枯萎,遍地都是游荡的魔影残魂,宛如地狱一般惨绝人寰。 噬魂幽穴位于大泽最深处的裂谷之下,正不断喷吐着浓郁的幽冥煞气,洞口四周盘旋着数头由精纯煞气凝聚而成的强大魔物,其中为首的“幽冥煞龙”,体型庞大堪比上古凶兽,灵智极高,阴险狡诈。 白翊立刻展开羽翼,神光刺眼夺目,净化着周围弥漫的煞气,清扫着蜂拥而至的魔物。他的神力至纯至圣,对幽冥之气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眼看神力就要将荒芜的土地重新净化,洞口的魔物发现了白翊,哀嚎着冲了过来,无限膨胀的煞气与白翊的神力抗衡僵持着,眼看就要对神明的力量造成反噬。 这时,天空突然闪过一抹赤金色,龙宸化身出龙族本体飞过天际,赤金色的龙鳞熠熠生辉,暗金竖瞳燃着怒意,直接冲向那头幽冥煞龙,喷吐出的龙炎,将煞气一举焚烧殆尽,然后便与魔物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搏杀。 战斗异常惨烈,幽冥煞气对神明同样有侵蚀作用,白翊需要不断消耗神力抵御煞气入体,同时还要维持大范围的净化之光。龙宸与魔物的搏杀更是激烈,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地动山摇,他身上已多处挂彩,赤金色的龙血洒落长空。 但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凭借默契的配合逐渐压制了魔物,一点点清除了周围的煞气,最终将幽冥煞龙逼至噬魂幽穴的入口,准备将它重新封印在里面。 眼看胜利在望,结果幽冥煞龙自知不敌,竟突然嘶吼着,将自身的本源魔核释放燃烧,整个噬魂幽穴积攒了万年的煞气瞬间被魔火引燃。 “不好!它要同归于尽!”龙宸脸色骤变。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瞬间以幽穴为中心,轰然爆发,墨绿色的煞气冲天而起,撕裂了苍穹,毁灭性的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扭曲崩裂,生灵全部侵染了魔性。 白翊首当其冲为了维持净化屏障,保护生灵,几乎将大部分神力都用于抵御煞气的侵袭。此刻面对这噬魂幽穴的突然爆发,他的神光瞬间被冲击,恐怖的幽冥能量如同万根毒针,瞬间刺入他的神格。 “呃……”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羽翼上的圣光速度黯淡,无数洁白的羽毛被黑雾侵蚀,甚至开始灰败脱落。他感觉整个神格都在摇晃,神魂剧痛,仿佛被无尽的幽冥撕碎一般,鲜血也从羽翼根部渗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白翊!” 龙宸目眦欲裂,他硬扛下幽冥煞龙的反扑一爪,背后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毫不在意似的转身猛地冲向白翊坠落的地方。 龙宸托住了下坠的神明,用自己的真身硬生生挡住了煞气的冲击,赤金色的龙鳞被火焰灼伤,大片大片地开始剥落。 看着气息萎靡神光涣散的白翊,龙宸心急如焚,他知道,单靠自己的力量或许能勉强护住白翊性命,但他的神格必然受损,甚至还可能跌落神域,陷入漫长的沉眠。 于是,一个念头犹然而生,龙宸思来想去,唯有这样才能将二人的神力发挥到极致,也唯有这样,才能保住这小小的神明。 于是,他用龙身托着白翊,悬停在狂暴的魔气乱流中。抬起龙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听着就叫人疼到骨子里,龙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竟然硬生生地从自己心口剜下了一片巴掌大小,流淌着炽热赤金色血液的逆鳞。 龙之逆鳞,是龙族全身最坚硬,也最珍贵的一片鳞甲,蕴含着龙族本源的精血与力量,与性命相连。剜鳞之痛,堪比凌迟,龙宸的脸色惨白,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颤抖着将那片还带着血滴的逆鳞托在掌心,然后抓起白翊垂落的手,拿起他手中的审判之羽,混着两人的血液,在那片逆鳞之上刻画出一个复杂的神纹。 神纹逐渐成型,那是一条龙缠绕着一根圣洁羽毛的图腾,当最后一笔完成,逆鳞爆发出夺目的璀璨光芒,几乎将周围狂暴的煞气逼退。 “以吾之鳞,承汝之罪;以吾之血,涤汝之翼。”龙宸的声音庄严低沉,在天地间回荡,“风雨共担,生死同契,天地共鉴,轮回不覆!” 图腾光芒盛放,突然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白翊心口,一道回归龙宸的胸膛,在他们的胸前化作两个相互辉映的图腾。这是与龙族的血契,契约既定,神源共享,罪责共担,生死不负。 就在血契成立的瞬间,原本侵入白翊体内的幽冥煞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出一部分转移到了龙宸身上。龙宸闷哼一声,将那股被反噬的血气咽了回去,稳稳地将白翊托住,放到了平坦的地面上。 而白翊在被分担了部分神力反噬伤害后,涣散的神魂终于稳定下来,神源开始重新凝聚。他渐渐清醒过来,感受到身体里流淌着异样的力量,他先是一怔,然后看着在他面前盘旋的龙宸原身,又望着胸前若隐若现的图腾,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与我立了血契?” 龙宸甩了甩染血的龙须,故作轻松地挑挑眉:“怎么?嫌弃我们龙族的血配不上你这尊贵的神?” 暗金色的瞳仁在煞气中分外明亮,龙宸笑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只蠢鸟折在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你!”白翊正要反驳,突然感受到体内涌动的神源正与自己的灵力相互交融,原本被煞气侵蚀的神格正渐渐复原。他皱紧眉头抿了抿唇,似乎在酝酿着要说的话。 “要谢也得等收拾完这烂摊子再说,”龙宸打断了他的纠结,转过身,面向身后仍在暴动的幽穴,龙爪闪着赤金色的光芒,“既然结了契,就让这群魔物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罚!” 白翊会意,展开重新焕发圣光的羽翼飞到半空。审判之羽也在血契之力的加持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银辉,与龙宸的赤金色神光交相辉映。 一道融合了龙族之力与神明之源的光柱冲向天空,将整片天映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神力横扫荒原,所到之处,煞气全部被击散,幽冥煞龙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一寸寸瓦解消逝。 龙宸摆动龙尾,将一道封印压在幽穴入口,白翊同时发动审判之羽,无数银白色的符文化作锁链,将翻涌的魔气牢牢束缚在幽穴之中。 当最后一丝煞气被清除,荒原终于恢复了平静,龙宸变回人形站立在白翊身边,毫不在意似的随手抹去唇边残留的一丝血迹:“看来这血契立得还算及时,合作愉快啊,蠢鸟。” 白翊眼眸微动,偏过头冷着脸嘟囔了一句:“我有名字。” 龙宸笑了笑:“好好好,你有名字,白翊蠢鸟?这样行了吧?” “你!!”白翊气得转身追着龙宸就要打,龙宸大笑着化作龙形在荒原上腾挪闪躲。 赤金色的流光与银白的神光追逐交织,惊起一片飞沙走石。追逐嬉闹间,胸口的图腾泛起温暖的光晕,竟让这片荒芜的土地,悄然生出了几株嫩绿的新芽—— r小剧场: 一日,白翊突发奇想:既然血契让福祸共担,那若我拔根羽毛,龙宸是不是就会掉片龙鳞? 想着想着,他真的从翅膀上揪下了一根绒羽,疼得呲牙咧嘴,但想到龙宸也会受同样的罪,白翊心里有些小窃喜。 这时,龙宸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捏住他手里的那根羽毛,忍俊不禁道:“蠢鸟,血契是共担神格伤痛,又不是玩等价交换。” 说着,他将羽毛轻轻插回了白翊的翅膀上,动用龙族之力让它重新生长。 被戳穿了报复行为的白翊脸颊通红,还梗着脖子找借口:“我是在试验契约效力!” 龙宸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试验结果就是……你果然是个小笨蛋。”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崩 时光荏苒,岁月…… 时光荏苒,岁月悠长。 自西荒大泽立下血契,白翊与龙宸之间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发生了改变。那层自初识就横亘着的隔阂,早已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信任中渐渐磨平。虽然他们依旧是神域公认的“别扭搭档”,一个清冷如冰,一个炽烈如火,一个惜字如金,一个话不饶人。但在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罪罚时,他们的配合又堪称天衣无缝。 新任翼神大人也慢慢成长,可以独当一面,龙宸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盯着他,白翊也早已学会用“心”去洞察因果背后的真相。他们一同追缉过堕入魔道的神官,平息过因凡人贪欲引动的山河之怒,也审判过伪装慈悲的伪神。每一次赤金色的龙炎与银白色的圣光交织,总能涤荡所有污秽,还天地一片清明。 龙宸依旧喜欢叫他“蠢鸟”,白翊虽仍会板着脸反驳,或是干脆不予理会,但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会流露出细微的依赖。胸口的血契图腾在经年累月的灵力交融中,愈发清晰深刻,仿佛已成为了彼此神格的一部分。 然而,致命的漩涡往往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一日,神域律令之书骤然示警,一股诡异的亵渎之力突然波动,自一座名为“归墟之眼”的禁忌之地传来。那里曾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战场,据律令之书记载,近期有凡人术士破界到访,妄图窃取“归墟之眼”中残留的上古魔神残力。 不仅严重扰乱了世间平稳,更可怕的是,“归墟之眼”的能量本就岌岌可危,若用非常手段引动沉积万古的能量,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是毁灭性的,牵动着天地间的平衡。 所以,尽快为窃取魔神残力从而扰乱人间的罪人降下天罚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翼神白翊的肩上。 白翊领命即刻动身,穿越层层云霭,抵达“归墟之眼”上空。只见下方大地一片狼藉,原本应是被重重封印的山谷,此刻已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混杂着猩红的血煞之力。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白翊不由得眉头紧锁,没想到那愚蠢的凡人术士盗取魔神残力的仪式,不仅放出了被封印许久的怨念之气,似乎还惊动了归墟之眼下更深层法力,牵连了天地人之间的界核稳定。 白翊静气凝神,思忖着解决办法,他知道必须尽快封印这裂口,净化那些逸散的魔神残力,稳定住界核,否则恐怕会引起‘天崩’,毕竟这归墟之眼里的魔神残力能量巨大,若是将它唤醒,只怕不是像上次一样单纯清除魔物就能解决的。 若真的“天崩”,那便是维系一方世界的核心链条断裂,是连神明都难以承受的浩劫。于是白翊没有更多时间犹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黑暗的裂口之中。 裂口之内是一片扭曲的天地,无数残留的怨念与魔神残力化作实体的怨灵,不断向他发出攻击,狰狞的怨灵骸骨散发着能够腐蚀神魂的魔气,那些术士用不得法的邪术强行召唤魔神残力,使得神法混乱不堪,所以即便是神明动用神力净化,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白翊展开羽翼,圣洁的神光瞬间驱散了裂口之内的黑暗,慢慢净化那些化为实体的怨灵。审判之羽于他掌心散发出万千光丝,每道光丝在黑暗中游走,束缚着那些狂暴的魔神残力,将它们重新收拢。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银白色的光丝如同温柔的网,将躁动的残力一点点压缩收敛。那团庞大的魔核在神力的压制下,也渐渐趋于平静。 然而,就在白翊慢慢加大神力的输出时,魔核竟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它不再接纳被收拢的残力,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将那些被束缚的力量猛地吸入核心,又突然以魔核为中心爆发出无数邪灵怨气。 白翊猝不及防,只觉得神魂如同被万根毒针贯穿,神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银赤色的神血猛地喷出。他周身散发的圣光剧烈震荡,险些溃散。而那冲击力中蕴含的魔神残力,竟也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神格。 “怎么可能……” 白翊十分惊愕,他分明是按照律令之书的记载,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完全遵循神域法则,按理说绝不会惊动魔核引发如此狂暴的反噬。 这时,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瞬间冲到他身边,化作人形的龙宸一把扶住他踉跄的身形。白翊一愣:“你怎么来了?” 龙宸脸色凝重:“我也不想来,但你以为血契是摆设吗?我胸口突然疼得要炸了,就知道一定是你这家伙又出事了!” 说着,他暗金色的眼瞳扫过那狂暴的魔核,不由得皱起眉头:“蠢鸟,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一味迷信律令之书!上古魔神诡谲多变,其残留的力量更不容小觑,千万不可莽撞行事。你以为界神每隔一段时间为什么要耗费心力重新为律令之书‘定序’?就是为了修正这些偏差!” 白翊被“骂”,心里有些不服气,但龙宸说的话他不得不信,也无法反驳,只好咬牙重新稳住紊乱的神力,倔强地想再次凝聚神魂到审判之羽上:“不管怎么样,让我重新镇压它。” “重新镇压?你还看不清现状吗?!”龙宸低吼着指向那魔核,“它现在已经开始吞噬你的神力来壮大它自身的能量,魔神这家伙可比任何史书记载的都更加狡猾凶险,谁知道当年它都干了些什么,说不定早在这里设下了陷阱,就等你往里掉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龙宸的话,此时魔核再次剧烈震荡,竟然慢慢唤起了整个“归墟之眼”沉积万古的邪祟之力。天空骤然阴沉,透出恐怖的猩红色,魔核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搅扭着冲向天际,在云层之上将天空冲出了几道裂痕。 白翊知道不能再犹豫,这样下去很可能会造成天崩,于是他忙将神力灌注到审判之羽上,试图以自身神格为引,强行去构筑一道封印将魔核压制。 然而上古魔神残力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那魔核仿佛拥有生命,当银白色的光照在它身上的时候,竟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污秽的力量顺着符文逆行而上,不仅轻易撕碎了白翊构筑的神力屏障,更瞬间缠绕上他的羽翼。 “呃……“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背后那对华美圣洁的羽翼边缘开始慢慢沁染上了黑色的雾气,魔神之力竟然反噬了他的神格。 乌黑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洁白的羽毛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凋零,如同被火焚烧一般。而且那些被染上乌黑的羽毛并不是就此失去生命,反而开始灼噬着他的皮肉,将那些邪祟之力顺着羽根灌输到白翊的神格里。于是乎,随着更多的羽毛变成黑色,一阵阵钻心噬骨的疼痛也直抵神魂。 没了神明的神力庇护,天空突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大地也随之轰鸣崩塌,沙石尘土四处飞溅,天崩开始了,不受控的法则符文横冲直撞,毁灭性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白翊的神力在飞速流逝,羽翼上的黑羽也越来越多,神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向身旁在风暴中努力为他挡开魔核冲击的龙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冷光。 “龙宸……”白翊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龙宸耳中。 龙宸转过头来看他,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翊笑,虽然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凄美,但还是不由得感叹,他真好看。 白翊沉默片刻,望着龙宸的眼睛说道:“看来我这翼神,只能做到今天了……记得,以后对下一任翼神友善一些,别总像对我这般……” 话还是没能说完,那些蔓延的黑羽竟开始燃烧他的神魂本源,白翊明白,此时只有将神魂完全融入审判之羽,殊死一搏,或许能暂时镇压魔核,为龙宸争取一线生机。但他想到了血契,罪罚共担,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要中止血契,这才不会让龙宸受到牵连。 意识到白翊想做什么之后,龙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蠢鸟!你休想!” 在白翊的神魂即将触及审判之羽前,龙宸那暗金色的瞳仁中突然爆发出炽艳的光芒,他以龙魂为引,强行催动了血契中的禁忌“逆契”,逆契之行,不再荣辱共担,立契人会将全部罪责转嫁到自己身上。 龙吟响彻天地,龙宸胸口的图腾爆发出灼目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蜿蜒,束缚住白翊渐渐变黑的羽翼,将魔神的反噬尽数吸纳到自己的龙魂之上。 “龙宸!停下!” 白翊嘶声呐喊,感觉到身上的痛苦正在飞速抽离,羽翼上蔓延的黑色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圣洁的银白,凋零的羽毛也停止脱落,开始焕发新生。 神力在回归,创伤在愈合,但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慌,因为他看到龙宸幻化成赤金色的巨龙盘旋于天际,龙鳞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光芒黯淡,却深深地凝视着白翊。 “蠢鸟……”龙宸的声音有些微弱,却依旧保持微笑,轻叹道,“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还没等白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见巨龙猛地昂起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他将神魂燃烧,化作赤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天穹裂痕。 原来他是要以龙魂来填补天崩,镇压魔核。 “龙宸!!!” 白翊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羽翼却被那些金光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见赤金色的巨龙悍然撞入了一片虚无,璀璨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崩塌的天地,破碎的神法渐渐稳固,龟裂的大地慢慢愈合,暗红的天空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然而赤金色的光芒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漫天金色雨滴,簌簌落下。金雨洒向狂暴的魔核,魔核发出一声尖啸,终于彻底湮灭消散。 金雨也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所及之处,枯萎的草木重新萌发嫩芽,干涸的河床再次流淌清泉,被波及的生灵重聚涣散的魂魄。这场由龙族神魂所化的“金雨”,不仅挽救了崩塌的天地,净化了魔神的污秽,更带来了蓬勃的新生。 当最后一丝金光融入云霄,一切归于平静。天空湛蓝如洗,大地万物复苏,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未发生。束缚住白翊的神力也渐渐消失,他怔怔地望着天空那流逝的金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滑落,淌过左心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一缕微弱的金丝萦绕在他头顶,白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着便全身脱力般从半空坠落,却被无数金色光点稳稳托住,慢慢将他放到了平稳的地上。 再醒来时,他已回到了神域,心口闷痛,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所有记忆变得模糊混乱,他想起不久前似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想起自己受了伤,可关于龙宸的一切,他都再无任何记忆,仿佛那条龙从未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连带着关于他的所有点滴,都化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r小剧场: 后来某天,当龙宸好不容易重塑神魂,归来正撞见白翊在训诫新来的小神官。 小神官战战兢兢:“翼神大人,律令之书第三百条上说……” 白翊面无表情:“律令之书是死的,你是活的。” 龙宸不禁笑出声,白翊有所察觉,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龙宸抱臂靠在墙边挑挑眉:“哟,蠢鸟,没想到你把我‘遗言’当箴言天天挂嘴边?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白翊耳根瞬间泛红,他攥紧双拳,强忍内心的悸动:“……胡说什么。” 龙宸笑道:“想我了吗?” 白翊一怔:“没有!” 龙宸:“没想我还把我的话记这么清楚?”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你之前太过聒噪,我只是恰好记住了最简单的那句……”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沉冤 房间内晨光熹微…… 房间内晨光熹微,温柔缱绻。龚岩祁默默听着白翊讲述那段被遗忘的过往,从初识的剑拔弩张,到并肩作战的默契,再到西荒大泽立下血契,最终归于“归墟之眼”那场惨烈而悲壮的牺牲。 当听到龙宸燃烧神魂,化作金雨修补天地,而白翊却因此失去了所有关于龙宸的记忆时,龚岩祁的心突然闷痛难耐。他无法想象白翊在醒来后,面对空落落的心绪却找不到缘由,那该是何等的茫然。 “……后来,我就都忘记了。”白翊垂眸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龙晶,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悠远,“我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忘记了他如何与我立下血契……也忘记了他最后是如何因我而殒落。直到那天在地宫里碰到这枚龙晶,所有记忆才瞬间恢复。” 龚岩祁沉默着将白翊拥入怀中,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伤痛分担一些到自己身上。他低头吻了吻白翊的发顶,声音温柔道:“所以,你之前一直追寻的那些天罚错判的根源,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或许吧。”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龙宸殒落,血契的异常中断,以及我记忆的缺失,不知其中哪一步影响了律令之书,又或者是律令之书影响了我们,进而导致了一系列的错误记载,我必须弄清楚。” 龚岩祁听了白翊讲述的这些“故事”,感觉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心口,有些疑惑:“所以……我真的是…龙宸的转世?” “血契图腾不会认错,我更不会,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的因果丝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是赤金色的。”白翊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面前这双眼睛和千年前的那个他,简直一模一样,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盼,“赤金色,是龙宸鳞片的颜色,龚岩祁,听完这些,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龚岩祁静下心来细细回忆,然而关于“龙宸”的一切,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看向白翊:“……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到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龚岩祁心头一紧,连忙又说道:“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他,我倒是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抬手轻抚白翊柔软的发丝,语气认真道:“换成是我,在那个时刻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眼睁睁看着你燃烧神魂去填补那个窟窿,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换回你的性命,那我肯定也……” “不许!”白翊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再胡说八道,什么换不换命的……我不想听!” 神明难得这般任性慌乱,龚岩祁心里又软又疼,他拉下白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低笑着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我的意思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保护你。” 白翊脸色微愠:“再?再什么再!没有再一次,你给我闭嘴!” 龚岩祁笑了:“好,不说再一次,那说点别的……比如,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还没等白翊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龚岩祁便一个翻身再次将人按在床上,用实际行动把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暂时封缄。 窗外天光大亮,明媚的艳阳照亮了整片天地,也温柔的包围了两颗终于同频跳动的心。 然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一个身影隐在浓黑的阴霾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那碎片看似普通,表面却隐隐流动着透亮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着。 “竟然真的回来了……龙宸……” 他的手指收紧,碎片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没想到,燃尽神魂,堕入轮回,你竟然还能找到他……” 阴鸷的目光慢慢变得冷漠诡谲:“也好……既然回来了,那这场游戏才真正开始有意思起来。” …… “案子基本了结,姜致远也抓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汶垣了?”龚岩祁在浴室里一边帮白翊吹头发一边说着。 白翊懒懒地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虽未明说,但龚岩祁却懂他的意思,放下吹风机,从背后轻轻拥住白翊:“是为严天穹的灵魂解除天罚对不对?需要怎么做,我陪你。” “他的执念根源在于那场被歪曲的‘卫城之战’和他蒙受的冤屈,古城遗址就在地宫之上,而地宫里的秘密是这一切的见证,也是他执念凝聚最深的地方。” “行,那我陪你再进一次地宫。” 两人收拾停当,再次来到了栖凤路河堤下的地宫入口。由于案件的原因,这里的封锁并未解除,但他们有墨阳市局的批准,可以自由进出。 再次踏入这倒置的幽暗世界,他们直接来到了那个放置龙晶的密室。白翊眼中流转着银白色的神光,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严天穹对于那场战争的执念虽然很深,但我没想到,他的灵魂碎片似乎并不集中在这里……”白翊微微蹙眉,继续用神力感知灵魂残片的能量。 忽然他看向密室左侧的石壁,神力流转到那石壁前竟分散成几缕光点,光点之后隐约显现出一道隐蔽的缝隙。 “这里有个暗门?”龚岩祁也发现了异常,上前用手触摸,发现那缝隙确实是一道门的轮廓。 两人在周围寻找可以开门的机关,最终在墙角一个倒置的狼首石雕口中,摸到了一个突起的石块。 “咔哒”一声轻响,那道隐蔽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 两人警惕地走了进去,走了约十几米后,地势逐渐平缓,周围的建筑结构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上下颠倒的。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窖,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陶罐碎片,墙壁上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一些放置油灯的壁龛。 “这里很像是个临时避难所。”龚岩祁打量着四周,推测道,“会不会就是当年严天穹用来藏匿百姓的那个地下暗道?” 白翊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将名实记》上记载的那句‘匿于市井’,应该就是指这古城之下的地窖,这留存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人数还不少,应该就是当年百姓们暂避的地方。” 这时,白翊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硬物,地窖里光线很暗,他弯腰从一堆浮土和碎石中捡起那个硬物,这才看清是一部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裂痕,但机身还算完整。 “这是……方教授的手机?”龚岩祁一眼就认了出来,之前让方芝怀帮忙罗列方同洲失踪前的物品清单时,他看到过手机的型号和特征。 白翊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毫无反应,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手机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魂气息。 “看来方教授也到过这里。”龚岩祁沉吟道,“所以,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栖凤路27号’,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真实的地址,是因为这个特殊空间混乱的磁场能量,干扰了基站定位,但手机所在的位置并没有问题,基站信号显示的也是正确的地址信息。” 白翊接着他的话说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严天穹的灵魂碎片会在这里产生共鸣,因为这里不仅是严天穹拯救百姓的庇护所,也是他蒙冤历史的起点,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与执念。也正如此,方同洲作为他的灵魂转世,冥冥之中那千丝万缕的感应,让他不知不觉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但他在没有完整虎符的情况下,是怎么进入地宫的呢?”龚岩祁不禁疑惑。 白翊自然也不明白,不过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先帮严天穹解除天罚,所以他选定了地窖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神光。背后的羽翼缓缓舒展开来,圣洁的羽毛上流淌着波光粼粼的纹路。 白翊指尖轻转,神力开始向四周扩散,仔细捕捉着空间中残留的每一丝灵魂印记。不一会儿,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虚影,白翊睁开眼睛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虚影,开口道:“严天穹?” 虚影逐渐凝实,显现出一位身着残破铠甲,面容坚毅的将军。令人惊异的是,这副灵魂的周身竟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火焰,然而,尽管被火焰包裹,将军的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身姿挺拔,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屈的正气。 “吾乃严天穹。”虚影开口了,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幽闭的地窖中,他的目光扫过白翊和龚岩祁,“尔等何人?” “翼神,白翊。”白翊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开口道,“我召集将军的灵魂现身,是为拨乱反正,洗刷将军蒙受的冤屈,解除我曾错判于你灵魂的天罚烙印。” 严天穹闻言,周身的火焰更加炽热,他冷笑道:“弃城失地,累及百姓,陛下亲定罪责,吾何冤之有?” 白翊轻声叹息着摇摇头:“将军不用再为了不值得的君主去坚持你那忠信仁爱,真相已被你的后人记录于地宫密室之中,你曾拥护的君主,正是将你弃于危城之上的罪魁祸首。” 说着,他指尖轻点,手里的龙晶悬浮到半空中,散发出温暖的金光。紧接着,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借助龙晶的力量,完全展现在严天穹面前。皇帝的密令、被迫弃城的无奈、疏散百姓的仁心、引开敌军力战突围的壮烈,以及,最终被反诬通敌,以“畏战潜逃”之罪处以极刑的残酷真相。 “陛下……为何……” 严天穹看着那光影交织中的过往真相,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火焰剧烈翻腾,显示出他内心情绪的波动。他一生忠君爱国,马革裹尸亦无所惧,却从未想过最终害他性命,污他清名的,竟是他誓死效忠的君王。 “功高震主,怀璧其罪。”龚岩祁在一旁沉声开口道,“你手握重兵,又知晓古城龙晶的秘密,皇帝既想得到龙晶的力量又忌惮你的威望,所以才设下此局,一石二鸟。” 严天穹沉默了,他周身的火焰渐渐平息下来,良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吾一生忠义,竟错付至此……真是可笑……” 龚岩祁又说道:“其实,我猜将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设防,您在赴死之前,安顿了百姓,转移了虎符,还藏好了古城的秘密,恐怕就是想到,万一实情真的如此,至少还有个退路,我说的没错吧?” 严天穹眼睛有些失神,落寞地点点头:“可吾却希望,吾之疑心是多余的……”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白翊,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平静:“翼神大人,多谢告知真相。吾之冤屈沉埋千载,今日得雪,便死亦无憾了。” “你的忠义与仁心,并未被世人遗忘。”白翊看着他,语气里充满敬重,“你守护的百姓未被屠戮,全部得以幸存,后人皆以你为荣,严天穹将军,你并非罪人,而是真正的英雄。” 龙晶的光芒持续照耀,严天穹灵魂上那层暗红色的火焰,竟然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了他灵魂原本纯净的模样。 “严天穹,今日我将解除你灵魂上的天罚烙印,还你自由,你可愿意?”白翊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严天穹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望着前方,目光灼灼:“愿意,吾执念已消,望大人成全。” 白翊抬起双手,一边是圣洁的审判之羽,一边是象征着冤屈的黑色羽毛,羽尖刺破掌心,神血勾画出倒垂羽毛的图腾,神光在印结之下幻化出耀眼的光罩,笼罩住严天穹的灵魂。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红光大盛,严天穹的灵魂周围隐隐现出黑色的雾气,逐渐升腾,那错误的天罚烙印在神明的力量下悄然消融。 严天穹的虚影变得更加通透,他对着白翊和龚岩祁,郑重地抱拳一礼,脸上露出了千年来第一个释然的微笑。 “多谢。” 话音刚落,只见他的灵魂渐渐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中,所有的冤屈与愤恨,都随之荡然无存。 天罚,解除了。 龚岩祁立刻上前准备扶住白翊,然而预想中的神力反噬似乎并未立刻出现。白翊缓缓睁开眼,脸色虽然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他确实还清醒着,甚至能自如地收放神力,根本没有晕眩的感觉。 “怎么样?”龚岩祁连忙关切地询问。 白翊微微感受了一□□内的状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没事,这次的反噬似乎比之前轻了很多,神力损耗也不像前几次那么严重,难道是龙晶的力量起到了缓冲?” 龚岩祁自然也不知道原因,但无论如何,白翊没有受到严重的神力反噬,那就是最好的结果。龚岩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笑着说:“没事就好,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捡起方同洲教授那部破损的手机,然后伸手去扶白翊,白翊虽然感觉身体有些虚软,但神智尚且清明,他对着龚岩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心情放松地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这地下避难所的墙上,有个被临时开凿的通道,略显狭窄,但一看就是人为凿穿的,想必是当初在这里躲避的百姓自发挖掘通向地面的捷径密道。 龚岩祁让白翊走在自己前面,然而还没走几步远,突然一股腥甜的味道毫无预兆地涌上龚岩祁的喉咙。他猛地侧过头,一张嘴,竟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布满灰尘的石壁上,留下刺目的红。 胸腔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炸开,这痛楚远超刀枪的伤害,来得迅猛又奇怪。他眼前一黑,脚下晃了晃,赶紧扶住石壁才能站稳。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白翊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于是便下意识回头询问。 龚岩祁强行压下继续上涌的血气,用袖子飞快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异状: “没事……刚才脚下踩滑了,这地方太暗,一点儿光都没有,你也要小心啊。” 通道光线昏暗,白翊没看到石壁上的血痕,听龚岩祁说没事也就放了心,转身继续往前走。 龚岩祁跟在他身后,暗暗调整着呼吸,心口的钝痛并为完全消散,图腾的位置隐隐灼烧,喉咙里残留的铁锈味令他疑惑万分。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天罚反噬的牵连吗? 还是因为……龙宸的血契?—— r小剧场: 白翊:“你刚才是不是流血了?” 龚岩祁强装镇定:“没有,这破路太黑了,摔了一下而已。” 白翊皱眉::“真的?” 龚岩祁:“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走吧。” 白翊转身继续走,小声嘀咕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龚岩祁捂着胸口暗自在心里骂:龙宸你个坑货,转世了还要帮你扛伤害! 龙宸:咱俩是一个人,骂我就是骂你自己,龚岩祁你个傻货! 【第五案:停摆时钟】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调情 等到白翊和龚岩…… 等到白翊和龚岩祁顺着通道走出地窖,这才发现,出口原来就在栖凤路29号,那个已经搬迁的博物馆旧址的后院。 原来方同洲教授当初是从这个博物馆后院找到了入口,然后又寻到了地窖,把手机丢在了里面。但他当时没有虎符,所以无法进入地宫,也因此给了姜致远蒙骗他的可乘之机。 沉重的历史疑案,终于告一段落。 等终于回到汶垣市,熟悉的城市喧嚣带来令人安心的情绪。抛开墨阳的阴霾尘埃,果然还是家里最温暖。 两人回到温馨的小公寓,龚岩祁一进门就盯上了客厅里的沙发床。 “这东西,从今天起就可以正式退役了。” 白翊换好鞋子倚在玄关的墙边,看着他像只忙碌的大型犬,开始动手搬运沙发上的枕头被子往卧室的床上运,眼里闪过一丝害羞的浅笑。 “急什么…被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龚岩祁头也不抬,吭哧吭哧地一边收拾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急?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名分定了,哪还有让‘家属’睡客厅的道理?我必须立刻,马上,申请恢复主卧的使用权!” 他特意加重了“家属”两个字,仿佛天经地义。 白翊耳根微热,面上却故作淡然,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杯倒水喝,慢悠悠地说道:“龚队长这是要鸠占鹊巢,把我的据点清理掉?” “错!”龚岩祁终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走到白翊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口,笑得一脸痞气又得意:“我这是邀请翼神大人与我合法同居。” “合什么法?” “龚家家法。” 他的气息温热,无比真实,白翊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胸腔传来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心生爱慕。他抬手,指尖戳了戳龚岩祁结实的胸膛,眉眼间带着嗔怪:“油嘴滑舌!” 龚岩祁不以为意,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便又开始忙碌起来:“你歇着,看我先给你表演一个‘搬家速成法’!” 说着,他真的动手将之前放在客厅的一些零碎物品统统收拾起来,一股脑儿地往主卧里搬。动作麻利,效率极高,但难免有些毛手毛脚,差点儿被地毯绊倒,踉踉跄跄忙忙叨叨,真的像个兴奋的大型犬。 白翊看着这个平日里在警队雷厉风行的龚队长,此刻像个可爱大男孩儿,为了布置他们“共同的小窝”而忙得不亦乐乎,神明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好看。 “我说,龚队长,”白翊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戏谑,“你确定这样胡乱整理一通,卧室不会变得更乱吗?还有,我没看完的那些书是有顺序的,不能乱。” 龚岩祁正抱着一摞白翊没事时爱窝在沙发里看的书找地方放,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什么顺序?按大小排列还是按颜色分?” 白翊:“嗯……按年代和内容分类。” 龚岩祁“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拿起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翻了几页,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可是翼神大人,小的从来没听说过,漫画书还要按年代分类的,是按出版年份还是画师出稿日期?要不您亲自来教导一下,我也学着做个读书笔记什么的。” 白翊被他一本正经的调侃,有些恼羞成怒,指尖微光一闪,龚岩祁手里的漫画书突然合上,狠狠夹住了他的手指。 “哎哟!”龚岩祁夸张地叫了一声,抽出手指头甩了甩,“翼神大人别这么用力,把我夹坏了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察觉到这话里的歧义,一个红了脸,一个乱了心。 “呃…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害羞了?” “龚岩祁,找死直说!” “我这不是一直都自投罗网呢么!” “滚!” 打打闹闹中,好不容易把屋子收拾干净,龚岩祁看着空旷了不少的客厅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颇有成就感。 “这下空间显得大多了!”他邀功似的看向白翊。 白翊环视一周,点了点头:“嗯,不错。等沧弥完全恢复之后再下界来玩,可以让他睡沙发。” 龚岩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哀怨道:“我好不容易才过上二人世界!” 然后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白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闷声闷气地嘟囔:“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去找他自己的玩伴啊?” 白翊被他的头发蹭得有些痒,缩着脖子轻笑出声:“他心性单纯,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不管,”龚岩祁开始耍无赖,手臂收紧,“反正这里是咱们俩的地盘,谁也不能来打扰。” 说着,他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白翊的腰缓缓向下摩挲,暗示意味十足:“翼神大人,要不要先去验收一下主卧的‘舒适度’?” 他嗓音低沉沙哑,白翊脸颊微热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侧过头,眼尾勾着一抹浅红,像是无声地默许。这眼神简直要了龚岩祁的命,他正要打横将人抱起,可这时白翊却突然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等等。” 龚岩祁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翊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龚岩祁突然有些兴奋,难道说神明开窍了,想要玩点儿刺激的? “我想着……既然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复神录》上记载着那些被错判的灵魂名字……所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悲剧发生之前,主动找到他们,提前解除他们灵魂上的天罚烙印,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发生悲剧了。” 龚岩祁愣住:“啊?你……你确定现在讨论这个?” 白翊挑挑眉,指着窗外的天光大亮,笑着反问:“大白天的,不说这个说什么?难不成龚队长还有其他正经事要做?”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勾人的妖精!你等着的! 龚岩祁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松开手转身坐到沙发上:“行,说就说,你刚才的意思是,咱们按照《复神录》上的名字先下手为强?” “对。”白翊点点头,“之前的案子,无论是李小七、楚璃、花云芷,还是严天穹,都是在天罚的影响下被刻意杀害,然后被人提取了怨髓。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找到这些灵魂的转世,解除天罚,那么他们就会脱离不得善终的命运,也就不会再被提取怨髓,幕后操纵者失去了目标,悲剧从此不会再发生。” 这个想法的确跳出了被动模式,而是从根源上切断犯罪的链条,看似有些大胆,可龚岩祁迅速在心里评估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觉得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你说的有道理,先不论天罚与否,如果我们能抢在凶手前面找到被害人,就等于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可能逼他露出马脚。” 龚岩祁想了想:“下一个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叫尤什么来着……” “尤广生。”白翊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笃定,“恢复记忆后,我曾慢慢地回忆起我曾降下的那些天罚,不知是不是与龙宸的离开有关,这一千多年以来的每一次天罚我都记忆犹新,却唯独忘记了这几个灵魂。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因为这些天罚烙印是错误的,不知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什么,总之,我单单忘记了他们。” “也可能是龙宸对你的保护,”龚岩祁接话道,“他不希望你今后因为这些事而过度自责,毕竟这些错降的天罚如果深究其原因,可能根本就与你无关。” 白翊闻言,微微一怔,然后笑着歪了歪头:“龚岩祁你知道吗,不管你是不是还留有曾经的记忆,但现在的你却越来越像他了。” 被说成像另外一个人,尽管那个人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灵魂,但龚岩祁还是难免跟前世吃醋,他稍稍板起脸:“翼神大人,咱们说正事呢,别扯开话题好不好?” 白翊笑着轻声叹了口气,继续道:“尤广生我记得,他是个打更人。” “打更人?”龚岩祁对这个职业有些陌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嗯,”白翊解释道,“巡夜报时,防火防盗,在古代是很常见的职业。尤广生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他‘监守自盗’,在夜间巡视的时候,登上了一艘商船试图行窃却不慎落水,头撞到水面下的巨大船橹,被船橹搅打致死,当场毙命。” 既然如此,他的转世又会是谁?现在又会在哪里? 龚岩祁正琢磨着,白翊又开口道:“有件极其巧合的事,尤广生坠落的那艘商船,正是周明远设计凿沉的那艘盐商的船。之后船只沉没,害死了李小七,还夹带着楚璃的尸体,也因此连累了花云芷,你说,这一系列的巧合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巧合?”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这几个人看似毫不相干,却又能莫名其妙的串联在一起。”龚岩祁微微皱眉,“可单凭尤广生这个名字,要在一千多年后找到他的转世,简直是大海捞针。” 白翊沉思了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断龙山试试,鉴真镜能映照出当年的景象,我们带着《复神录》去试一试,也许能追踪到天罚烙印的共鸣。” “鉴真镜?”龚岩祁突然想起之前在断龙山古宅石碑上看到的刻字,“就是那块刻着‘逆鳞之证,天罚昭昭’的石碑?我记得你说过,龙宸的逆鳞可以映照真相,难道这鉴真镜就是龙宸的逆鳞所化?” 白翊抬眸看向他,眼里浮起微妙的笑意:“是,鉴真镜就是龙宸的逆鳞。” 说着,他眼神专注地望着龚岩祁左心口的位置,笑意更深:“其实,也是你的。”—— r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等等!所以我现在等于把逆鳞挂在断龙山任人参观?” 白翊忍笑:“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龚岩祁:“那可是龙身上最珍贵的鳞片!” 白翊指尖轻点他胸口画圈,暧昧撩拨:“现在你最珍贵的东西可是在我手里攥着。” 龚岩祁瞬间来了精神,眼神下移:“哦?翼神大人指的是……” 白翊推开逐渐凑近的脸:“我是说工资卡!”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认主 汶垣市中心有一…… 汶垣市中心有一条名为“时光巷”的老街,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铺面。其中一家钟表店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刻着“守时钟表行”五个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沈石旭。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工装,戴着寸镜,正伏在工作台前认真地调试一块老怀表的机芯。他动作很稳,手上的精准度拿捏得当。他店里陈设简朴,井然有序,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都指向当前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时,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老式座钟。 “沈师傅,麻烦您给看看吧,这钟又不走了。”老太太把座钟放到了柜台上。 沈石旭抬起头摘下寸镜,露出一张温和的脸。他接过座钟打开后盖仔细检查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大娘,没事,里头有个小齿轮锈住了,清理一下上点油就好。” “那太好了,多少钱啊?” 沈石旭摆摆手:“这小毛病不收钱,您这钟啊比我年纪都大,能修好它也是缘分。” 老太太连连道谢:“哎哟,沈师傅你总是这样,心肠太好了!” 沈石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重新带好寸镜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钟表内部的齿轮。他动作娴熟精准,很快,座钟内部灰尘全都被清理干净,他给齿轮上了油,将指针拨动到正确的位置,这清脆的“滴答”声便开始重新响起。 “好了大娘,您拿回去吧,别让这钟经常落灰就行,年头久了后盖缝隙大,容易进脏东西。” 老太太赶忙用红布包好:“好嘞好嘞,我记住了,谢谢沈师傅啊。”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太太,沈石旭回到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今天天气好,他推开有些斑驳的木窗想让阳光照射进来,目光越过巷中低矮的商铺,无意间落在对面街口那巨大的钟楼上。 那是汶垣市火车站广场的钟楼,少说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钟盘刻画着经典的罗马数字,黑色的指针,白色的底盘,看上去庄严肃穆。 沈石旭只匆匆扫过一眼,眉心间隐隐出现了皱痕,他抬手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又抬头看了看车站大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座钟楼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时常发现上面的时间并不准确。可每次有这样的发现时,他心里都会控制不住的忐忑,有时甚至还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那缓慢移动的指针看上许久,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那钟楼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这时,车站大钟的时针分针秒针在正上方重叠,钟楼发出深远悠扬的声响,是整点报时的声音。沈石旭摇了摇头,关上窗子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还没修完的那块怀表轻声叹气,嘴里低喃了一句: “又慢了半分钟……” …… 出差后第一天回到警队,龚岩祁就赶忙召集大家伙儿开会。 鉴于屋里坐着的这几人都是知晓白翊身份的,所以龚岩祁也不用藏着掖着,干脆开门见山直说道:“这次墨阳市的案子依旧牵扯了非自然力量,为了不让幕后操纵者继续逍遥法外,我们不能继续被动地等,应该主动反击。所以我和白翊有个初步打算,大家还记得从周世雍书房里找到的那本《复神录》上,记载的那些名字吗?李小七、楚璃、花云芷、严天穹……还有下一个,尤广生。” “记得,”庄延点头,“师傅你的意思是?” “这些灵魂是因为曾经被错误地降下了天罚,才导致他们世世不得善终,并且成为幕后操纵者抽取‘怨髓’的目标。如果我们能抢在凶手之前,找到尤广生的灵魂转世,提前解除他灵魂上的天罚烙印。那么他就不再是‘目标’,凶手也就无法得逞。到时候,我们不仅救下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也会打乱凶手的节奏,甚至可能逼他露出马脚。” 待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思考这个听起来十分“玄学”,但逻辑上又确实可行的计划。 古晓骊最先开口,像模像样地分析道:“这个思路很有突破性,但最大的难点在于咱们要怎么找到‘尤广生’的转世?仅凭一个名字?” 徐伟摸着下巴:“是啊祁哥,这可比一般的找人要难多了。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张盛也面露难色地盯着电脑屏幕说:“数据库里叫尤广生的倒是有几个,但我想人转世之后应该是不会再叫之前的名字了吧,所以这些数据估计也没什么用。” 龚岩祁听着大家的讨论,慢慢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之前几个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李小七,乞丐;卢正南,贫困学生。 楚璃,舞姬;林沫,芭蕾舞者。 花云芷,巫医;魏蔓晴,医生。 严天穹,守成将军;方同洲,史学教授,研究方向包含古城战役。 写完后,他盯着这些信息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些人的职业身份,好像都和他们的前世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庄延突然反应过来:“还真是啊!这会不会是某种规律?” 古晓骊道:“难道说前世的经历,确实有可能对今生的职业天赋产生影响?” “那照这么说,尤广生也很可能转世之后的职业跟前世有关联,白顾问,尤广生前世是干什么的?”徐伟问白翊。 白翊道:“他是个更夫。” “打更的?”徐伟想了想,“那他这一世的职业会不会也跟时间有关。” 白翊:“这的确很有可能。” 于是,庄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跟时间相关的职业……钟表匠?交通调度员?钟楼管理员?或者是……剪辑师?这样说的话,凡是要精准操控的工作,其实都跟时间有关。” 古晓骊想了想:“我认为范围可以再缩小一些,要工作本身就是摆弄时间的那种。” “那就只有钟表匠,或者钟表厂的工人,还有负责调试公共时钟的人员了。”徐伟道,“可是即便缩小到这个范围,也没办法确认具体是谁吧,别说全国,就光汶垣市能有多少钟表师傅,恐怕数也数不清。” 龚岩祁拿着一只白板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古晓骊,张盛,你们两个先试着搜寻数据库里关于这些行业人员的记录,看看具体能筛出多少人,再分类汇总,把这些人按照年龄、区域等等,划分出不同的类别。” “好的龚队。” “然后庄延和徐伟,你们两个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跟时间相关的职业,把关联性强的罗列出来。” “没问题,师傅。” 龚岩祁安排好了任务,转头看向白翊:“至于咱们两个,还是先从那本《复神录》着手吧,就按你说的,先去断龙山看看?” 白翊点点头:“好。” 龚岩祁问:“你有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方法?” 白翊道:“其实有一种高阶的神法‘溯逆魂元’,可以依靠鉴真镜的能量,在一定范围内感应追踪拥有天罚烙印的灵魂波动。但这种神法也有弊端,相当于无差别攻击,会追踪到所有具有天罚烙印的灵魂,若人数众多,那排查起来也会相当麻烦。而且……这钟高阶神法我从没使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龚岩祁:“这岂不是就像一个灵魂定位器,排查麻烦没关系,总比现在盲目寻找要好得多。只是你有没有把握,使用这种高阶神法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伤害倒不至于,失败的话,最多只会证明我神力有限,能力不够而已。” 听了这话,龚岩祁也就放心了:“你的能力我有信心,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白翊:“今天傍晚就可以,‘溯逆魂元’最好在夜晚施展,月光能增强鉴真镜的感应能力。” 夕阳下,龚岩祁和白翊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古宅依旧寂静地矗立在暮色中,那块刻着“逆鳞之证,天罚昭昭”的石碑冷硬沉默。 白翊召出石碑中的鉴真镜,将《复神录》放在镜前,然后他转头对龚岩祁说:“我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受到打扰。” “放心,我给你守着。”龚岩祁退开几步,站在他身后侧,像个忠实的奴仆。 白翊刺破手指,在鉴真镜上滴入自己的神血,然后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散发出强烈的银白色神光,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每一根绒羽上都流淌着神力的光泽,镜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与他的神力共鸣。 “溯逆魂元,万灵循迹……” 在白翊的神语之下,鉴真镜慢慢变得透亮,镜中的景象飞速变幻着,城市、山川、人潮……白翊则试图在这浩瀚的信息流中努力捕捉天罚烙印。 然而,“溯逆魂元”作为高阶神法对神力的精纯要求极高。白翊虽然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和力量,但毕竟神魂曾受黑羽的重创,所以并不是最佳状态。渐渐的,他感到神力运转变得滞涩,镜中的景象也开始不再稳定。 白翊身体微微晃动,周身的银光也随之暗淡,这次“溯逆魂元”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他睁开眼,难掩失落。 “失败了……”白翊低声道。 龚岩祁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是神力不够吗?” 白翊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鉴真镜似乎并未完全回应我的感召,太难驱使了。” 龚岩祁看着那面“龙之逆鳞”所化的镜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 “不听话?”龚岩祁挑眉,“要不让我试试?” 说着,龚岩祁大步走向鉴真镜。 “龚岩祁,别胡来!”白翊一惊,想要阻止,毕竟凡人若贸然触碰鉴真镜,轻则被神力弹开,重则可能损伤心神。 然而龚岩祁并没听劝,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冰凉的鉴真镜。触感有些奇怪,不似一般镜面,更像是一种温润的玉石。而且,鉴真镜并没有将他弹开,反而隐隐泛出淡金色的光芒。 龚岩祁对着镜子说道:“喂!你这家伙能不能配合点儿?别叫我费事!” 他话音刚落,没想到鉴真镜突然有了反应,镜面发出的神力共鸣不再是平淡安静,而是泛起一层赤金色的光晕,光晕慢慢漾开,竟缠绕上龚岩祁的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之中。 龚岩祁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于是,他学着白翊的样子用牙齿咬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鉴真镜上。 随着血珠滚落,鉴真镜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炽烈而温暖,仿佛一轮微缩的太阳。龚岩祁左心口的图腾也渐渐显现,一道赤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流淌,鉴真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般,镜子里的景象也如同沸腾的金水,剧烈波动起来。 白翊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神力还覆盖在鉴真镜上,所以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之前截然不同,似乎开始与镜体的神力本源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两股神力交织融合,光芒大盛,镜中的景象再次浮现,不再是模糊的线条,而是映射出了悬浮着暗红色微光的地图。 “成功了……”白翊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快步上前凝视着镜中那幅“灵魂星图”,“你看,这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身负天罚烙印的灵魂。” 龚岩祁看着镜中的奇景,感受着胸口尚未平息的灼热,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起到了关键作用。于是转头看向白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这镜子认人。” 白翊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默默叹息:“或许应该说,认主。”—— r小剧场: 白翊看着在龚岩祁手中温顺发光的鉴真镜,轻哼一声:“这般听话,该不会是个母镜子吧?” 龚岩祁无奈地笑:“你连个鳞片的醋都要吃?” 白翊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连自己前世的醋都吃,我吃一片鳞的醋又怎么了?” 龚岩祁:“我吃‘他’的醋怎么了?‘他’叫龙宸,我叫龚岩祁,名字都不一样。” 白翊:“照你这么说,这片‘逆鳞’是‘龙宸’的,又不是你的。” 龚岩祁:“我就知道,你还是惦记‘他’对不对?” 白翊:“我不想跟愚蠢的凡人吵架!” 龚岩祁:“我还不想跟花心的神仙矫情呢!” “哼!” “哼!” 在两道交融的光芒之中,鉴真镜瑟瑟发抖。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定位 镜面上的红色光点…… 镜面上的红色光点分布很散乱,几乎遍布整个星图。 白翊指着那些光点说道:“这每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背负天罚烙印的灵魂,天罚烙印不可磨灭,这些灵魂需要不断去赎罪与受罚,直至他们彻底恕清全部罪责,烙印消失,才不会被‘溯逆魂元’的神法捕捉到。不过,一旦被降下天罚,罪责是很难恕清的,所以大部分灵魂都要历经几世几代的磨难,才能真正摆脱这层烙印。” 离他们较近距离的位置有两个红点格外清晰,亮度也比其他散落的光点要高很多。 “你看这两个,”龚岩祁立刻指了出来,“这是不是咱们要找的?” 白翊想了想道:“我已经把《复神录》和鉴真镜的灵源相连,所以亮度越高共鸣越强,这两个应该就是《复神录》中最后记录的那两个名字。” “能再精确点吗?”龚岩祁问。 白翊摇了摇头:“‘溯逆魂元’只能给出大致方位,这可不是你们凡间的卫星定位系统,精确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龚岩祁看着那两个与其他亮度不一样的光点,想了想说道:“这个离我们的位置更近,亮度也更强,稍远一些的那个,光点范围似乎更大,我们先盘查哪个比较好?” 白翊手心划过镜面,用神力附着在那两个光点之上,结果亮度稍弱一些的那个光点却突然熄灭了,这倒是令白翊有些吃惊。 “怎么会……” 龚岩祁不明所以:“怎么消失了?” 白翊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说道:“一般情况下,只有灵魂的天罚解除,光点才会消失,又或者是这人的灵魂转世肉身已死亡,只有等到再次转世才能重新出现标记。可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他话音刚落,鉴真镜的光芒也开始逐渐减弱,镜中的“星图”慢慢模糊消散,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只映照出天上的一轮弯月。 “是我的法力支撑不了太久‘溯逆魂元’。”白翊解释道,“好在还是及时锁定出了大概位置。” 他们仔细回想着刚才镜中最后的影像,亮度较高的那个红点,位置就在断龙山方圆不过两百米之内。而那个刚刚熄灭相对黯淡的红点,则位于断龙山的西南方向,那里是汶垣市中心区域,人流量极大,真要排查起来的话,难度不小。 龚岩祁想了想道:“一个市中心,一个断龙山附近,有范围总比大海捞针要好多了,我现在就通知庄延他们,先照着这两个区域重点排查,看看能筛出多少符合职业特征的人。” 两人商议既定便准备下山,就在他们转身刚要迈出古宅大门的时候,龚岩祁的余光无意中瞥见古宅角落里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谁?!”龚岩祁下意识就追了过去。 那几道黑影是无实质形态的黑雾,飘忽不定,速度却奇快,在断龙山的林木间穿梭,既不攻击,也不远离,只是一味的向前逃窜。龚岩祁认出了它们,毕竟之前上山的时候已经遇见过两次了,第一次这些黑影在他车后座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第二次又默默帮他推车,像个田螺姑娘。没想到,这次上山又让他遇见了。 “又是你们!都给我站住!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跑!”龚岩祁穷追不舍,白翊也紧随其后,手心抛出几缕银白色的光带,光带追击着那些黑影,弯弯绕绕,像是要把它们给捆住。 那几道黑影似乎有些慌张,立刻分散开来,“嗖”地一下往不同方向飞去,但在绕过一片树林后又很快汇聚到一起,朝着后山的石林冲过去。它们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保持在龚岩祁和白翊能跟上,却又抓不住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白翊收回神法:“不行,神力好像控制不住它们,它们也并不怕我。” “喂!你们几个讲点道理好不好!”龚岩祁一边追着跑,一边试图跟它们谈判,“你们第一次坐我的车当霸王乘客,第二次帮我推车当活雷锋,这次又改行当引路NPC了?我说,好歹给个任务提示行不行,你们到底要干嘛?” 黑影们还是不出声,只是其中一个影子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半空中扭了扭“身体”,似乎是在思考,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听懂龚岩祁的话。 白翊跟在后面看着这诡异的追逐场面,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释放神力悄悄跟随,担心这些奇怪的黑影会趁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袭击。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等他们来到后山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黑影们终于停了下来,它们不再逃跑,而是开始绕着龚岩祁转圈,上下飘忽,左右摇摆,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又好像是在……逗着他玩儿? 龚岩祁向前一步,它们就齐刷刷后退一点,龚岩祁停下,它们又靠近一些,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怕谁。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黑影甚至飘到他面前,伸出“手”快速地碰了一下龚岩祁的头顶,然后又慌忙缩回去,混进同伴中,引得其他黑影纷纷震颤波动,仿佛是在偷笑它的行为。 龚岩祁简直哭笑不得:“你们是在捉弄我吗?还是…在确认我这个凡人到底好不好欺负?” 黑影们依旧沉默,但盘旋得更起劲了,像一群找到了新玩具的调皮鬼。就在龚岩祁考虑着要不要像之前对付弑灵者那样,用自己的血抹在石头上,丢过去几个看它们会不会害怕。这时,几道黑影突然齐刷刷地转向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在树干周围站了一圈,紧接着便瞬间没入树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龚岩祁跑到歪脖子树前,绕着树干看了好几圈,却连个影儿都没找到,树干上根本没有可藏匿的缝隙,也不知那些家伙到底躲哪儿去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断龙山的幽魂都这么闲的慌吗?”龚岩祁站在树下,手叉腰喘着粗气。 白翊走到他身边,眉头微蹙:“我探到它们身上没有邪祟之气,反而有种古老的气息,很深很远,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我刚在一旁看着,发现它们似乎对你并没有恶意。” “可问题它们究竟是什么物种?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了?”龚岩祁百思不得其解。 白翊摇了摇头,他暂时也无法给出答案,但总觉得这些黑影几次三番出现,是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事情,可这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 汶垣市中心,“守时钟表行”内。 沈石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细致到位的整理店铺。他用软毛刷仔细清理工作台上的碎屑,每一寸台面都不放过。工具被他一件件归位,螺丝刀、镊子、毛刷……必须按照大小和类型排列整齐,手柄的朝向也要完全一致。 墙上的挂钟也被他逐一检查,确保所有指针运行顺畅,并且时间完全同步,哪怕连秒针的偏差也会让他停下脚步,仔细校准调整,直至与其他钟表分毫不差为止。 最后,他走到柜台前将展示柜里那些修好的钟表,按照品牌,年代和尺寸重新核对了一遍摆放位置,确保每两个钟表的间距完全均等,手表的表盘角度也要按照规格大小排序,无一错乱。 等做完这一切,沈石旭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井然有序一尘不染的店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他关灯锁门,沿着时光巷往北走,忙碌了一整天,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步伐却依旧沉稳。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闭,漆黑一片,大街上只有路灯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口时,不远处火车站广场的钟楼突然传来厚重悠扬的整点报时声。 “铛……铛……” 沈石旭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腕看向腕上那块走时精准的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有力地划过每一个刻度,发出咔咔声,可沈石旭却眉头紧锁。 还是慢了。 这次,慢了将近一分钟。 突如其来的焦躁感瞬间攫住了沈石旭的心脏,他死死盯着钟楼上那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巨大钟盘。错误的指针像一根毒刺,扎进沈石旭的眼睛和心里,叫他痛痒难耐。 他站在原地,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沈石旭努力克制着情绪的波动,默默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公共时钟偶尔出现误差是很正常的事,于是他试着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那慢了几十秒的钟声一直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心里的不适感逐渐加剧。他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几乎要划破他的皮肤,沈石旭此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出现钟楼指针那错误的位置,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挥之不去。 不行…… 这样真的不行! 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全身发抖地站在那里纠结了许久,最终理智还是打败不了心病,他转过身,毅然朝着车站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r小剧场: 徐伟指着后视镜大叫:“祁哥!你车后座怎么有三团黑影!” 龚岩祁头也没回,一脸淡定:“哦,老蹭车人了,不用理他们。” 庄延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师傅,它们好像在……玩儿石头剪刀布?” 龚岩祁抬头扫了眼后视镜:“喂!输的那个明天帮我写报告啊!” 三道黑影瞬间石化,慌忙把浓雾一般的“手”收了回去。《 》 170-180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梦魇 第二天,警队办…… 第二天,警队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干劲”。 “来来来,热乎的名单出来了!”古晓骊抱着平板电脑冲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一边写一边说着,“以断龙山为中心半径两百米范围内,登记在册的职业与‘时间’相关的人员,共计三人。” “才三个?”庄延凑过去看,“这排查起来不是分分钟的事?” “别急啊,”古晓骊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这只是一部分,再看市中心的西南城区,人流量大,职业构成复杂。初步筛选出可能与‘时间’相关的职业人员,大概有一千多人。比如钟表匠、制表厂、交通调度员之类的,这还没全呢,只是个粗略估计,肯定还有一些我们没想到的职业。” 徐伟挠挠头:“钟表匠好说,制表厂也还行,你要说其他跟‘时间’相关的职业……难不成还包括地铁里的站点人员?那也算控制时间吧,确保地铁准时准点。” 庄延乐了:“照你这么说,食堂打饭的阿姨也算,她控制着我吃饭的时间。” 古晓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你俩能不能正经点儿?”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地讨论着案情,这时,龚岩祁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先不管别的,既然筛出了一千多人,那就再从这些人里继续筛选,争取划出个优先级来。” “明白,师傅!”庄延应了声,然后转头小声跟徐伟说,“诶,你发现没,师傅今天穿得像要去北极考察。” 徐伟瞄了一眼,开口问道:“祁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紧啊?” 龚岩祁今天一早起来就感觉不对劲儿,头重脚轻,骨头缝里好像都透着一丝寒气,明明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总感觉一阵阵发冷,于是在身上裹了件警用棉服,里面还套了件毛衣,看起来确实比平时臃肿了些。 “没事儿,可能昨天晚上在山上冻着了。”龚岩祁吸了吸鼻子。 白翊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复神录》,目光却不时落在龚岩祁身上。他注意到龚岩祁的脸色有些微红,呼吸也比平时粗重,鼻子囔囔的,一说话鼻音很重。 白翊转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说:“龚岩祁,你不对劲。” 龚岩祁擤了把鼻涕,把纸团精准投进桌角的垃圾桶:“哪里不对劲?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好多年没感冒了,突然来这么一回没想到还挺严重。”他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白翊走过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触碰到一片滚烫,白翊眉头一紧:“你发烧了。” 龚岩祁想躲开,却被白翊按住了肩膀,他仰头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人,嘿嘿一笑道:“小感冒而已,扛扛就过去了。” “现在去医院。” “不用了吧,队里这么多事儿……” “什么事比你身体重要?”白翊难得动了气,眉眼间藏着一丝怒火。 “你自己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昨晚从断龙山回来的时候,你一头的汗非要开着车窗吹风,回到家还非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脸颊也有些泛红,“……之后我让你先去冲个热水澡,你非不肯,光着膀子在客厅看资料看到半夜,龚岩祁你是铁打的吗?这样折腾,不发烧才怪!” 这话里隐含的关切和那点不便明说的亲密让龚岩祁心潮澎湃,但澎湃过后却又开始头晕脑胀,只不过嘴上仍旧不服:“瞎说,我体质好得很……啊…啊嚏!” 被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脸,龚岩祁尴尬地抽了张纸巾背过身去擤鼻涕,不敢直视神明大人微愠的眼睛。 白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冷着脸说道:“不去医院也行,先回家休息。” 龚岩祁赶紧狡辩:“真没事儿,我抽屉里还有感冒药呢,先吃两片就行……” 白翊直接伸手探进他棉服口袋,摸出车钥匙:“要我开车送你?” “别啊白顾问,你要在警队大门口无证驾驶啊?” 白翊又拿出手机:“那就叫个车。” “你看这排查刚有点儿头绪……”龚岩祁伸手要抢手机,却因为头晕动作慢了半拍。 白翊侧身避开,顺势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是想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抱出去?” 龚岩祁一愣,脑中不禁闪过一个场景,高大强壮的自己被纤细清秀的白翊公主抱,这画面……啧啧…… 余光瞥见旁边的同事们虽然手上都在忙碌着,但竖起的耳朵都快赶上精密雷达了,龚岩祁微微皱眉:“那个,你……” “三选一!自己走,我扶你走,或者,我抱你飞回去。”白翊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龚岩祁眼睁睁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在一片清冷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颊,最终自暴自弃地把额头轻轻抵在白翊肩上,闷声道:“翼神大人我错了……给我留点面子。”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头跟众人说了句:“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在一片“龚队保重身体”和“记得多喝热水”的声音中,龚大队长终于被神明大人“押送”着带离了办公室,临出门时还不死心地扒着门框留下一句:“市中心人员筛查结果出来之后,记得先发我一份……” 白翊一把将他拽回来,顺手带上办公室的门:“生病期间,禁止工作,你想都别想!”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窃笑声,庄延摸着下巴感叹道:“要说能制服我师傅的人,还得是我师娘啊……” 回到公寓,白翊把病号按在床上躺好,然后去厨房烧了热水,又翻箱倒柜了半天才找出感冒药。回到卧室时,发现龚岩祁居然又坐起来在看手机。 白翊一把夺过手机:“躺下。” “我就问问庄延他们排查得怎么样了……”龚岩祁的声音囔囔的,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却还操心这些事情。 “天塌下来也等你退烧再说。”白翊把水杯和药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 龚岩祁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大半杯热水,这才在神明大人的监督下重新躺了回去。药效上来得很快,加上发烧本身也会困倦,他一开始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声音便越来越小,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龚岩祁泛着红晕的脸,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和缓。 “凡人总是爱逞强。” 白翊叹了口气,将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悬停在龚岩祁眉心上方,用神力绘出一道安神的符文,让银白色的光晕温柔笼罩着沉睡的人。 …… 龚岩祁不知为何,走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非常模糊,像是罩着一层水波纹。周围昏昏暗暗不知是什么地方,隐约能看到是一个空旷的高台,高台上弥漫着黑雾,一切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白翊。 白翊被绑在一个黑色石架上,双臂张开,手掌心被钉在架子上,头无力地垂着。他背后那对圣洁的羽翼,此刻洁白的羽毛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脱落了大半,露出模糊的血肉,鲜血顺着羽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龚岩祁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想冲过去,可脚下却根本迈不开步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黑暗中靠近白翊。龚岩祁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那人很高大,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极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模糊的屏障,传进了龚岩祁的耳朵里。 “叮铃…叮铃……” 是铃铛声。 清脆,空灵,甚至有些诡异,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反复回荡着。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停在了白翊面前,似乎在细细端详,又像是在欣赏神明的痛苦。然后他伸出手,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那苍白的手朝着白翊心口的位置探了过去…… “不!白翊!!!”龚岩祁大声嘶吼,骤然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枕头。梦中的恐惧感如此真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否真的醒来。 “白翊?”龚岩祁朝着卧室外喊了一声,却没听到回答。恐慌瞬间袭上心头,他也顾不上发烧的头晕目眩,掀开被子就要跑出卧室。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白翊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好点……”白翊话没说完,龚岩祁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水杯掉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龚岩祁?”白翊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不正常的体温和全身剧烈的颤抖,他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龚岩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熟悉的气息,一开口,声音沙哑轻颤,满是惊惧:“我……我梦见你浑身是血……醒来又找不到你……我还听到一阵铃铛声,太恐怖了……” 白翊闻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别怕,那是梦,我一直都在,刚刚只是去给你倒杯水。好了好了,梦里都是假的,放轻松。” 龚岩祁抱了他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但仍环着白翊的腰,抬起头望着怀里的人,想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白翊回望着他,眼神温柔关切。 真的是梦……幸好是梦…… 然而,就在龚岩祁放松神经的瞬间,他突然看见白翊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总是透亮无暇的眼眸,竟渐渐变成了诡谲的暗红色。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音:“叮铃……”,和方才梦中的一样诡异空灵,龚岩祁的脸上瞬间写满惊恐,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 白翊暗红色的瞳仁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这样的铃声吗?” 龚岩祁惊恐至极,猛地推开眼前的人,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白翊,一层层剥掉脸上的外皮,露出下面流淌着黑血的皮肉…… “啊!!!……” “龚岩祁!龚岩祁!!”焦急的呼唤声将他猛地拽出恐怖的世界。 龚岩祁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早已被汗湿透。卧室的灯光发出柔和的暖黄色,而白翊就坐在这温暖的光晕下,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龚岩祁,你怎么了?”白翊焦急地询问。 龚岩祁猛地坐了起来,喉咙干涩发痛,他满脸惊疑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的恐惧未减半分。 白翊见他不说话,更着急了,于是放柔了声音:“你一直在发抖,还不停地说胡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龚岩祁死死地盯着他,过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了口:“你……是谁?” 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白翊大致猜到了他应该是刚刚从梦魇中醒来,一时无法分辨虚幻与现实,所以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凝视着龚岩祁惊魂未定的双眼,想抬手拭去他额角的冷汗,却不料龚岩祁对他防备心很重,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 白翊见他这样子很是心疼,于是神明突然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红的血珠渗出的瞬间,他俯身吻住了龚岩祁。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在唇齿间蔓延,龚岩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胸前传来一阵灼热。 金色的图腾浮现在左心口,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发出刺目的亮光,龚岩祁感觉全身都流淌着一股奇异的暖流,令人安心,踏实。 半晌,白翊慢慢放开了他,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睛望向他眼底,他并不急躁,只是微笑着开口道:“血契不会说谎,你梦里的那个他,也会对你如此这般吗?” 感受着眼前这人无尽的关心,抚摸着他温润微凉的皮肤,龚岩祁眼中浓重的恐惧才一点点褪去。 不是梦……这次真的醒了…… 他猛地将白翊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脸埋在神明肩头,声音闷闷沉沉的,似乎还心有余悸:“……我刚才做了个梦中梦,太吓人了……我梦见你被绑着,翅膀在流血……还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要伤害你,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耳边一直有铃铛声……之后我突然醒了,结果眼前的你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还笑着问我听没听到铃铛声……”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中的恐怖场景,抱着白翊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或者会再次变成那个邪恶的幻影。 白翊安静地听着,一下下轻抚着龚岩祁的后背,眼神却逐渐变得凝重,记得在他刚入睡的时候不是已经下了安神的符文,为什么他还会做这样的梦? 但他还是柔声安慰道:“梦不可信,我好好的,没人能伤害我……” 龚岩祁在神明温柔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高烧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疲惫不堪。他懒懒地靠在白翊身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点也不想松开手。 卧室里一片静谧温馨,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透着相互依赖的甜蜜。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晚间新闻播报声,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据悉,位于我市火车站广场拥有百年历史的标志性建筑,车站钟楼今日出现异常,时钟停摆,也并未进行整点报时,车站管理处负责人表示,这可能与钟表内部机械故障有关,将尽快派专业维修人员进行勘查修缮,恢复其正常运行……—— r小剧场: 龚岩祁用棉被裹成个粽子靠在床头:“白翊…我好像看见了三个你……” 白翊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赶紧吃退烧药。” 龚岩祁眼睛却盯着白翊居家服那宽大的领口下,细嫩白皙的皮肤:“你说,适当运动一下出一身汗,我是不是就能退烧了?” 白翊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想干嘛?” 龚岩祁:“嗯!” 次日清晨。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还得是神域良方啊……” 白翊累得手指都懒得动,狠狠瞪了他一眼:“龚岩祁!!!你个#@??%*&#!?!!!”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齿轮 车站钟楼是汶垣…… 车站钟楼是汶垣市的地标性建筑,突然停摆,并且停止了近百年的整点报时,当然受到全市的广泛关注。两名穿着工装,背着工具包的维修工,跟着车站管理处的负责人一起踏进了钟楼底部入口。 “真是邪了门了,”负责人搓着手,嘴里呵出白气,“这老伙计运行了快一百年都没出过大岔子,昨天开始就不报时了,检查了设备间的电路没问题,估计是里头的零件出了故障。” 老李是位老师傅,话不多,只点了点头,他的徒弟小张年轻一些,走在最后,好奇地打量着旋转向上的老旧铁梯,铁架简陋,楼梯是木板搭成的,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师傅,这钟楼里面挺瘆人啊。”小张第一次来维修这样巨大的钟表,也算是涨了见识,他总感觉有冷风从四周围的缝隙里钻进来,于是便缩了缩脖子。 “没见过世面,少废话,多干活。”老李头也不回,声音沉稳地训斥徒弟。 爬了很久的旋转铁梯,终于抵达了钟楼的核心部位,四面巨大的钟盘从内部看起来更为震撼,复杂的齿轮传动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正处于休眠状态的机械怪物,简直可以激发出人的巨物恐惧症来。 “问题估计就在主传动系统里,”老李放下工具包,拿出强光手电,嘱咐着小徒弟,“找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哪里生锈卡住了。” 两人分工,一左一右,沿着机芯结构仔细检查。手电的光柱在巨大的齿轮和发条间移动,照亮了上面积累的厚厚灰尘和机油。 小张负责检查靠外侧的一组减速齿轮,过了一会儿,他喊道:“师傅,右边这个大齿轮好像转不动,我推半天了。” 老李闻声走过去,用手电照着也上手推了两下,果然,这个直径近一米的黄铜主齿轮被卡得死死的,连带周围几个小齿轮也停止了转动。老李用扳手敲了敲齿轮边缘,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不是锈死了。”老李皱眉,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看齿轮啮合的缝隙,“好像是有东西卡在齿牙里。” “东西?”小张也凑过来,用手电光往齿轮缝隙深处探去。光线在复杂的金属结构间折射,隐约照见齿轮啮合处有一团深色的异物。 “好像……是块布?”小张眯着眼努力分辨。 老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长铁钩,绑在一根伸缩棍上,伸长了小心翼翼地探进齿轮缝隙,试图将那团东西勾出来。钩子费劲地勾到了那团东西,他用力一扯,那团异物似乎是松动了一点,但随之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不对劲啊……”老李皱了皱眉,吩咐小徒弟,“你把手电再调亮点,对准钩子的地方。” 更强的光柱汇聚过去,这一次,两人都看清楚了,钩子末端的那团异物根本不是什么碎布块,而是一团软软的重物,颜色深暗,沾满了齿轮上的油污。 老李赶忙换了个角度,用钩子轻轻拨开上方的两个小齿轮之间的空隙。当强光彻底照亮那个异物的瞬间,老李的手猛地一抖,铁钩“哐当”一声掉进缝隙里,砸在下方的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的妈呀!!”小张也惊恐的倒退好几步,脸色惨白。 因为刚刚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他们赫然看见,在那巨大的黄铜齿轮之间,卡着一条已经血肉模糊的腿,裤腿被齿轮撕裂,混杂着机油的污渍,露出惨白的皮肤和已经凝固的深色血迹。 …… 第二天早上,龚岩祁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鼻子还像堵了半截水泥,呼吸不畅,但至少头不晕了,退烧后身上也不发冷了。吃完早餐他被白翊盯着灌下了一大杯苦的要命的感冒冲剂,这才被“允准”去警队上班。 刚到办公室,庄延就拿着一份报告跑过来:“师傅,你好点儿了吗?” 龚岩祁赶紧戴上口罩:“好多了,离死还早着呢,有事快说,说完就一边儿待着去,在我这儿晃悠小心传染你。” 庄延嘻嘻地笑:“我不怕师傅,我体格子好着呢!这是昨天我们初筛了一遍名单的结果,市中心西南片区跟‘时间’关联度最高的工作,主要就是几家钟表行和钟表维修店,从业人员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三人。规模最大的是一家连锁钟表行,员工一共七十八人,其他的就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老店,分布在周边商业街巷里。” 龚岩祁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鼻梁,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白翊:“接下来难办了,这一百多号人,怎么确定哪个是‘尤广生’?总不能挨个去问‘你上辈子是不是打更的’吧?” 白翊抬眼看他:“要确认灵魂是否背负天罚烙印,只能由我的神力触碰感知,看看是否会引起黑羽反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办法。” “挨个触碰?”龚岩祁挑挑眉,笑容里带着戏谑,“那要不……假扮成视察工作的领导,咱们挨个去跟员工握手?”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原本还带着些轻松气氛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庄延几乎是从龚岩祁桌边“弹”回了自己的工位,动作能快出残影,正在啃包子的徐伟猛地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老大,但他却顾不上形象,赶紧抓起鼠标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古晓骊迅速合上手里的时尚杂志,顺手抄起一份案件报告,眉头紧蹙地研读着,一时间,屋里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大伙儿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都在忙啊?”陈局背着手走进办公室。 “陈局早!”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格外响亮整齐。 “嗯,”陈局点点头,“快要年底了,市里要评选‘创优文明城市’,要求各系统梳理积案,清理库存。我刚去档案库转了一圈,里面乱得跟废品站似的,这像话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你们队里目前没什么重要的案子,那就抽调人手,抓紧时间把档案库给我理顺了!把所有陈年卷宗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该归档的归档,该清理的清理,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能不能搞定?” 龚岩祁立刻站起身摘掉口罩,口罩带子挂在一边耳朵上,拽了几下才拽掉:“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局放心。” “别光说得好听,要的是效率!”陈局无奈地看了眼这“吊儿郎当”的队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徐伟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噎得他直捶胸口。庄延也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陈局发现我摸鱼了。” 古晓骊苦着脸哀嚎着:“整理档案库?那地方灰都能埋人了!” 庄延撇撇嘴:“总比去年强,去年年底基层评优,咱们还去扫了一礼拜大街你忘了?” 龚岩祁吸了吸鼻子:“行了,都别抱怨了。这样,庄延、徐伟、古晓骊,你们三个一会儿跟我去档案库,张盛留下继续做数据筛查。” 然后他转头看向白翊:“那个……大人,您是……” 白翊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嘞。” 警局后楼的旧档案库果然如陈局所说,卷宗堆积成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上,玻璃窗的灰厚得能写出字来。 “开工吧!”龚岩祁拿了几个新口罩给大伙儿发下去,“先按年份分类,再按照案件类型重新装箱贴标签,记得把还没结案的单独拎出来。” “好的!” 四个人加上白翊,开始在乱成一团的档案库里奋战,龚岩祁和白翊清理最里面一排柜子。龚岩祁搬着沉重的卷宗箱,却因为鼻子不通气,呼吸声显得很重。白翊伸出手,指尖闪过一丝银光,那沉重的箱子在龚岩祁手里顿时轻得没了分量。 “嗯?”龚岩祁疑惑地掂量了一下箱子,扭头看白翊。 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明大人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卷宗,轻轻吹去上面的灰,慢悠悠地说道:“灰尘太大,怕把我的绒羽都弄脏了,快点干完快点离开。” 龚岩祁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多谢翼神大人滥用神力给我开小灶。” “闭嘴,干活。”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龚岩祁总借工作之余时不时地揩点儿小油,但整体效率还算不错。在整理到标注着“未结重案”的柜子时,一本格外厚重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写着“温家灭门案”。 翻开卷宗,里面记录的照片和文字瞬间将人拉回到一个血腥的夜晚。一家四口,夫妇二人,外加他们的父母,在家中惨遭杀害,手段极其残忍。卷宗里还附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穿着旗袍的温婉女子和穿着长衫的儒雅男子,以及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案子二十五年了,都过了追诉期了……”龚岩祁叹了口气。 白翊凑过来看了一眼:“追诉期是什么?” “就是法律规定的追究犯罪分子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过了这个时间,一般就不再起诉了。”龚岩祁解释道。 白翊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凡间的规矩真是奇怪,罪恶就是罪恶,难道因时光流逝就可以一笔勾销?在神域,别说二十五年,就算是两千五百年,只要罪责未清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龚岩祁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乐了,一边整理卷宗里的文件一边笑着说:“人间有人间的法则,跟神域可比不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要是案件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其巨大的,可以报请上级核准,继续进行追诉的。” 看着白翊依旧冷着的脸,龚岩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别较真了翼神大人,帮凡人整理完档案库,你的皱纹倒是多了好几条,这可就没必要了啊。” 白翊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页的补充记录上,轻声念出:“……案发当日,温家长子因在同学家留宿,侥幸逃脱……幸存者,温亭。” “温亭?”龚岩祁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拿过卷宗仔细看,“真的叫温亭?” 听到声音,旁边的几人也忙凑过来看,见到这个名字时都有些惊讶。 “温律师?是他吗?”庄延小声嘟囔着。 “名字一样,年龄……这上面记录着当年的幸存者十一岁,二十五年后……年龄好像也能对得上。”徐伟说道。 龚岩祁神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我记得温亭说过,他家是风水世家,他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和外公学习风水术数……可是没想到,竟还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古晓骊不禁疑惑:“风水师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出自家有这么大灾祸?” “医者不自医,卜者难自卜吧。”庄延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难违,怪不得温亭长大后要当律师,说不定也跟他的童年遭遇有关,他想亲自找到凶手?”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份陈年卷宗时,档案库门口,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龚队,刚接到报案,火车站广场的钟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r小剧场: 龚岩祁搬着一箱卷宗踉跄两步,故意夸张地喘气:“这箱子里是不是装了铁块啊……” 白翊指尖微动,箱子瞬间轻如羽毛。 龚岩祁凑近偷笑:“翼神大人,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白翊一脸淡定:“你要是闪了腰,我还得把你背回去。” 龚岩祁挑挑眉:“还真是,我晚上还要负责喂饱你呢,可不能闪了腰!” 白翊脸色由白转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龚岩祁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我还要给你做晚饭呢,怎么?我说的不对?” 白翊:“……滚!”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沈石旭 车站钟楼被警…… 车站钟楼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层层包围,原本作为城市地标性的建筑,夜晚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龚岩祁带着队员们赶到时,发现先期抵达的辖区民警脸色都不太好看。 “龚队,”现场负责人忙迎上来,“尸体在上面……情况有些糟糕,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龚岩祁略显疑虑,但也并未多言,只是跟着负责人一同踏上那吱呀作响的老旧旋转梯。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混杂着机油味的腥臭就越发浓重,攀爬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昏暗的灯光下,旋转楼梯似乎能给人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不知爬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钟楼顶部的入口。 一踏入机械装置平台,看到眼前的景象,连龚岩祁这种见惯了各种案发现场的老警员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巨大的空间内,四面是外部钟盘的框架,中央是庞大复杂的钟表机芯结构。无数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连杆、发条纵横交错,像是诡异的金属迷宫。 一具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合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之间。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座庞大的机械怪物“吞食”了一样,腰部以下的双腿被卷入直径超过一米的主齿轮的缝隙中。下肢已被碾压得不成形状,骨骼碎裂,肌肉组织与深色的裤子布料交织在一起,还沾染着黄铜齿轮上的黑色油污,形成一团黏黏糊糊的肉泥,紧紧贴在齿牙上。一些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布料,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而尸体的上半身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被齿轮卡死,右手臂反拧在背后,左手臂向前伸出,五指扭曲地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挣扎。头歪向一侧,脸卡在齿轮的两个齿牙之间,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露出极致惊恐的表情。暗红色的血液从齿轮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蜿蜒流淌,干涸成痂,甚至有些发黑,就像一条条刻画在金属上的诡异符文。 “呕……”身后传来庄延忍不住的干呕声,他捂住嘴转过身去,暂缓心里的不适。徐伟的脸色也不好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呼吸调整状态。就连程风走上前查看尸体时,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卷入运转的齿轮中,遭受了巨大的碾压和撕裂。”程风冷静地分析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具体细节要等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死者颈部的衣物,检查是否有其他伤痕,同时示意助手林瑜依次记录下尸体身上的伤口。 龚岩祁胃里也有些翻腾,他庆幸自己感冒还没好,只能闻到一点点血腥味儿,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忍住不吐出来。 在法医和技术科忙着勘查现场的时候,龚岩祁四下环顾这个巨大的机械空间。冰冷的金属零件,在那些透过钟盘纹路渗进来的月光下,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他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座百年钟楼似乎不只是机械造物,更像是活的,像是不知何时就会开始启动的恐怖巨兽。 白翊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那沾染了人体组织的齿轮,指尖微动,一丝银白色的神光在手心流转。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低声对龚岩祁说道:“这里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很不寻常。” 龚岩祁转头看向他:“是那种力量?” 白翊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似是而非,隐晦的混杂在死亡气息里,有些难以分辨。” 然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尸体,微微皱眉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场勘查持续了数小时,技术科对每一个留下了痕迹的齿轮都进行了仔细的取证,之后尸体被极其困难地从齿轮缝隙中分离出来,尽量完整保留装进尸袋,运回了警队法医中心。 程风加班加点对死者进行了全面解剖,结果确认了他在现场的判断,死因是机械性暴力导致的多脏器破裂、粉碎性骨折以及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锁定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程风脱下沾了血污的手套,对等候在门口的龚岩祁和白翊说道:“还有一个发现,死者的心脏组织也呈现了结晶化现象。” 听了程风的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凝重。白翊却默默地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因碾压造成的可怕创伤,他伸出手,指尖悬浮在尸体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触尸体的额头。 骤然间,那具冰冷的尸体发出轻微的亮光,与此同时,一片黑羽无声无息地从白翊背后掉落,落到他的掌心,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黑色烟雾,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后消散。 白翊睁开眼,眼眸中闪过一片沉郁。龚岩祁则怕他受伤,早就站在他身后侧待命一般等着扶住他。但没想到,白翊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反噬伤害,状态还算稳定,他只是转头看向龚岩祁,表情有些悲伤。 “果然是他……”白翊的声音很低,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龚岩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解剖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沉声道:“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在找了,范围缩小到一百人,就差最后的走访……只能说,凶手太狡猾,或许他早就算计到了我们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风:“能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他杀?” 程风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回答道:“从尸体嵌卡的位置、创伤形态以及齿轮传动力学的分析来看,符合从高处坠落卷入的特征。尸体没有中毒等其他死亡迹象,所以暂且还不能确定,他是意外失足,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不过,既然尸体心脏呈现结晶化,符合你们之前说的被提取了怨髓的特征,我想,至少现场还是出现过第二个人的,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凶手,还要其他证据来验证。”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要搜集更多的证据。这时,张盛在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将一份报告递给龚岩祁:“龚队,死者身份已确认,死者名叫沈石旭,男,四十四岁,是时光街上一家名为‘守时钟表行’的老板。” 钟表行老板?龚岩祁眉头一皱,看来他们之前的分析十分正确,真的是差最后一步就可以避免这次悲剧的发生……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便带着庄延和徐伟来到了时光巷的“守时钟表行”。店铺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们先去走访了周边的邻居和商户。 “沈师傅啊?那可是个好人啊!”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唏嘘不已,“脾气好,手艺也好,街坊邻居钟表坏了都去找他,小毛病他经常都不收钱。我店里那个老挂钟就是他给修好的,愣是一分钱没要。” 对面小吃店的老板也附和道:“是啊,沈师傅为人挺和气的,就是……嗯,特别爱干净,有点儿较真。你看他店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东西摆得那叫一个整齐!” “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龚岩祁问。 众人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杂货店老板娘道,“沈师傅平时很少跟人来往,也不爱说话,我听说他好像一直单身,每天除了开店修表,倒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朋友跟他来往。” “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庄延追问。 小吃店老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前几天他来我店里吃饭的时候听他念叨过,说车站那个大钟走得不准,慢了几秒。他挺在意的,路过的时候总会抬头看一会儿。” “对对对,”另一个水果摊主插嘴道,“我也听见了,他说那钟慢了得有半分多钟,还说什么‘这怎么行’之类的,就跟魔怔了一样,只要他抬头看见那个钟就会念叨半天。” 沈石旭特别在意车站钟楼?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提起钟楼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什么人?” 众人回想了一阵,便否认道:“没有,他总是独来独往的,我们也只当他是自言自语,没见他在跟谁说话。” 接下来,龚岩祁又找人来撬开了钟表行的门,推开店门的瞬间,店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工作台上,各种精密工具整齐地排列在绒布上,连螺丝刀手柄的朝向都完全一致。展示柜里修好的座钟呈完美的几何阵列摆放,表盘角度分毫不差。就连墙面上挂着的几十个不同款式的钟表,指针竟然全都指向同一时刻,同率同频。 “这整齐得……有点儿吓人啊。”庄延小声嘀咕着,还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就像是害怕打破这份诡异的秩序感。 徐伟拉开工作台的抽屉,发现里面也用绒布分出了一个个小格子,不同型号的齿轮、发条、螺丝钉分门别类被妥善安置在小格子里。 “我的天,这分类比咱们证物室还讲究。” 龚岩祁则注意到工作台一角放置的一本工作日志,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一件维修品的信息,连使用的螺丝数量都精确标注,他不禁摇摇头:“这的确已经超出普通‘爱干净’的范畴了。” 然后,龚岩祁环视这个过分规整的空间,看到墙角地上有个黑色的保险柜,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保险柜密码盘上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像是很不经常被人使用。 “庄延,你把这个保险柜搬到车上,带回队里。” “好的,师傅。”—— r小剧场: 沈石旭站在钟表行门口,手里握着怀表,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 “又慢了…慢了整整两秒……”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也逐渐急促。 “主动轮磨损…从动轮间隙…不对,可能是擒纵机构……” 沈石旭突然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疯狂画图演算。 “频率…振幅…误差累计应该是……” 这时,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三秒了…已经慢了三秒!这样下去,整座城市的节奏都会乱掉……” 沈石旭眼神狂热:“必须校准……必须……”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殉情 沈石旭的家在时…… 沈石旭的家在时光巷后街的一片老旧居民楼里,房门打开后,屋里传来一阵清新的味道,跟楼道中的陈旧气味完全不同。龚岩祁带着技术科的人,来到他家想搜集一些有用的线索。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样板间。客厅虽然不大,却空旷得一览无余。地板陈旧却整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几乎能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反射到墙壁上,晃得人都有些眼晕。 四周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木质沙发贴着墙摆放,上面盖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罩,帆布的边角都平整得就像刚刚熨烫过一样。还有几个方形靠垫以完全相同的间距和角度放置在沙发上,估计拿尺子量着都没有这么精确。 客厅没有电视,墙上也没有装饰,墙壁是纯白色的,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污渍。屋子里唯一可以储物的,是一个低矮的边柜,漆面被擦得锃亮,连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它整齐地靠着墙角,一点也不起眼。 整个空间给人带来一种压抑的秩序感,在这里,仿佛任何一点多余的凌乱都是不被允许的罪过。 “这…也太干净了吧?比他店里还要整洁好几倍!”庄延感叹着。 徐伟也咋舌:“这可比在警校时的内务评比还夸张,沈石旭该不会有洁癖吧。”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整个屋子,发现角落的边柜门把手都是垂直向下的,一定是使用过之后特意复位了。窗帘两边拉开的幅度也完全对称,肉眼看着分毫不差。 龚岩祁沉声道:“他应该不仅仅是有洁癖,这是一种病态,他对物品的摆放,空间的利用,都遵循着某种既定规则。还有地板,你们注意看这里阳光的反射,上面残留的拖地后留下的水渍,都是均等的线条,这说明他可能连拖地的方向都有固定模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典型的强迫症表现,而且程度相当严重。” 庄延不禁摇摇头:“强迫症啊……之前总听人说,但一直没见过,原来还真有这种病啊。” 他们接着又去了卧室,卧室里的物品摆放同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灰色的床单平整得铺在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被钢板压过。床头柜上只有一个极简的老式闹钟,但并没有任何指针跳动的声音。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按照颜色由深到浅排列,衣架间距相同,所有衣服的正面也全都朝向同一方向。 “这已经不是生活了,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刑罚吧。”徐伟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让我住在这里,估计不出两天我就得疯。” 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小书房,靠墙的书架上几乎都是关于钟表维修的书籍,无一例外也全都按照书脊高度严格排序。书桌上铺着深色的绒布,跟钟表店工作台上铺的那种一模一样,想来应该是沈石旭在家里鼓捣钟表时的临时工作台。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物品,他的维修工具也整齐得码放在书桌抽屉里。 龚岩祁的注意力被书架一角的一摞绘图纸吸引,他拿起那摞装订整齐的纸张,一页页翻看着。前面几十页都是手绘的钟表内部机械结构图,线条流畅,标注工整,展现出了绘图者深厚的专业功底。每一张图都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就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 “真是个高手,”龚岩祁不禁感叹着,“这些图纸甚至可以直接当教材了。” 他继续向后翻,图纸上描绘的机械结构越来越复杂,齿轮的尺寸也越来越多样化。当翻到最后一页时,龚岩祁怔住了。 这一页画的是一个巨大的钟表表盘仰视图,那独特的罗马数字和指针的造型,以及表盘外圈越看越眼熟的装饰纹样…… “这是车站钟楼的表盘。”龚岩祁忙将图纸展示给其他人看,指着图纸一角几个小字注释,“你们看这上面的标记,‘主传动轴预估磨损度偏高’,‘报时联动机构疑似卡滞’……沈石旭不仅画出了钟表结构,还在做故障分析。” “看来他对那座钟楼已经在意很久了,这些图纸上的机械装置,恐怕都是为了研究钟楼而画的。”徐伟道,“如果他真的有‘强迫症’,那么钟楼的‘不准时’对他而言,可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心理折磨。” 龚岩祁微微皱眉:“但这目前还不能证明,他是因为这一点才深夜去钟楼的,还要排除是否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心理问题,从而利用这一点来害他。” 除了这摞图纸,他们还在书桌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早已泛黄的,关于车站钟楼历史和维护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沈石旭的笔记和标注。还有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种钟表维修时遇到的疑难杂症和解决方案,这更像是他手写的一本专业手册。手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裁剪下来的旧报纸,新闻内容是关于十几年前对钟楼的大修。 “把这些都先带回去,张盛,你们技术科辛苦一些,尽可能在整间房子里提取到有用的指纹或其他生物信息,虽然有点儿困难。”龚岩祁看着这一尘不染的环境,无奈地说道。 这次出外勤,白翊没有跟着一起,是因为他和龚岩祁说想看看沧弥那边的情况,要在家里用神力连接沧弥的水镜。 等龚岩祁去上班后,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召出法阵,之前在清泉救治沧弥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神力灌注进沧弥的身体,所以现在可以直接利用水镜术将神力联通,看到那边的情景。 眼前的空气似乎有水波荡漾开来,神域清泉那琉璃水泽的气息隐隐弥漫在周围,这就是水镜术,借助他与沧弥之间的神力链接,跨越界域看到对面的场景。 随着一层波光粼粼的虚影晃动片刻,里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神域清泉之畔的景象。沧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玉石平台边缘,小腿浸在泉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他那头水蓝色的头发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泽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还稍稍带着点恹恹之色。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水草,正对着泉水里游弋的灵鲤嘀嘀咕咕。 “阿翊!”察觉到水镜的波动,沧弥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丢掉水草就站了起来,结果忘了自己还在玉台边缘,身体一歪,差点儿栽进泉水里,幸好周身有还没撤掉的护神罩将他托了起来。 白翊看着他这毛手毛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心些,你最近感觉如何?” “好多啦好多啦!”沧弥站稳身子,咧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就是整日待在这里好无聊,阿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翊语气平和地安抚这个小神兽:“等你神源稳固了,我去神域接你下来玩儿。” “哦……”沧弥蔫蔫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白翊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沧弥,界神殿的定序进行得怎么样了?结束了吗?” 沧弥眨眨眼说道:“木言前几天来看我,给我带了些滋养神魂的仙果,我听他说界神殿还是大门紧闭守卫森严,谁也不让进。” 这定序迟迟不结束,律令之书上错判的天罚就不能纠正复原,凡间就会继续出现混乱的案情,这些案子愈发扑朔迷离,根本不是靠凡人的力量就能简单解决的…… 白翊沉默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天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阿翊?”沧弥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凡间遇到什么麻烦了?那个叫龚岩祁的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等我伤好了,看我不去揍得他满地找牙,连亲妈都不认识!” 听到龚岩祁的名字,白翊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我没事,他不会欺负我的,你放心。”白翊轻声回答,但话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龚岩祁跟他讲的那个噩梦,于是转而问道,“沧弥,你在神域有没有听过一种铜铃声?” 沧弥歪着头,一脸茫然:“什么铜铃声?神殿祭祀时敲响的神钟吗?还是哪个神官的法宝发出的声音?” 白翊摇摇头:“不是编钟礼乐,也不是寻常法器。是一种更清脆,更空灵的铜铃声,我隐约觉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所以问问你有没有印象。” 龚岩祁在昨天的噩梦中曾反复听到,醒来后依旧心有余悸,跟白翊描述了很久。 沧弥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印象,神域用铃铛做法宝或者装饰的神君好像不多……要不我改天帮你问问木言?他活得久,认识的神也多,说不定知道。” 白翊阻止了他:“先不用,可能是我记错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安心休养,如果有急事,可以通过水镜找我。” “知道啦!”沧弥乖乖点头。 “先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好,阿翊拜拜!”沧弥不情愿地朝白翊挥了挥手。 水镜的波纹逐渐消散,清泉的凛冽气息也随之淡去。白翊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将他笼罩在其中,却驱不散眉宇间一抹凝重的思绪。 …… 带着所有收集到的线索回到警队时,龚岩祁见白翊已经等在他的工位上了,他忙走过去询问沧弥的情况,白翊正坐在龚岩祁的位子上看杂志,慢慢抬起头,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在警队里特意戴着遮挡蓝色瞳仁的眼镜,朝龚岩祁露出个恬淡美好的笑容,在夕阳余晖的逆光下,像个不染凡尘的仙子。 “沧弥没事了,他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呢。” 当然,是“问好”还是要“揍得他满地找牙”,白翊自然忽略了这其中的区别。 龚岩祁放了心:“没事就好。”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桌上放着的黑色保险柜,朝白翊挑挑眉:“翼神大人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呗,能省不少时间。” 白翊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铁箱子,站起身,被龚岩祁牵着手拉到桌前,他伸出右手,指尖绕过锁眼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火花四溅,众人只听到一阵规律的金属机簧转动声,伴随“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厚重的门瞬间弹开了一条缝。 柜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包裹着一只手表。是一只老式的机械女表,表壳是银色的,有些氧化发乌,皮质表带也有轻微磨损,表盘上的数字是花体字,精致小巧,只不过指针却停滞着一动不动。 龚岩祁拿起这只表轻轻掂在手心,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着表壳背面,好像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凑近灯光勉强辨认出是“时光永凝”四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日期,不过却看不太清楚。 庄延惊讶道:“就这一块坏了的手表,在保险柜里藏得这么严实?” 徐伟想了想说:“这表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会不会是对沈石旭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比如母亲,或者爱人的手表?” 龚岩祁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白翊,白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指尖掠过表身闪出一丝微光。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块表上缠绕着非常复杂的情感能量,有深深的眷恋,有无法挽回的遗憾,还有沉重的愧疚……我能感受到一种被‘冻结’在时间里的悲伤情绪。” 龚岩祁若有所思:“‘时光永凝’……他是不是希望时间停留在某一刻?” 白翊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在这只表上还感受到了一种极度消极的情绪。” “是什么?” “是……一心赴死的冲动。” “一心赴死?”龚岩祁有些惊讶,“是手表的主人,还是沈石旭?” “更像是沈石旭的。”白翊的指尖在表盘上方轻轻划过,“决绝的情愫缠绕得很深,与眷恋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龚岩祁沉吟片刻道:“这是女表,上面却缠绕着沈石旭如此强烈的情绪,眷恋,赴死……难道是他想殉情?” “殉情?”白翊眉心微蹙,眼中满是不解,“凡人的情感实在奇怪,殉情能表明什么?爱情的至死不渝吗?可这有什么用?相爱的人死了一个,另一个如果不好好活着,非要跟着一起死了,这除了让世间多一桩悲剧以外,还能证明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神明特有的理性:“难道死亡就是爱情的终极证明?活着的人背负着回忆继续前行,难道就不是深爱的表现?更何况,轮回转世之后,谁又能保证下一世还会相遇?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在我看来简直是……” “简直是太不浪漫了,我的翼神大人。”龚岩祁忍不住笑着接了话,伸手轻轻捏了捏白翊的脸颊,“殉情这种东西,是人类自古以来最极致的浪漫。它无关于理性与否,而是情感达到顶峰时顺理成章的迸发,‘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是把彼此的生命紧紧系在一起的终极誓言。” 白翊偏头躲开他的手:“把生命系在一起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最绝望的一种?” 龚岩祁望进神明略显愤懑却依旧清澈的眼眸,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触碰了白翊话匣子的开关,但他倒是很乐意跟神明探讨这类情感问题,于是声音温柔地说道:“好吧,那你告诉我,在你看来,爱应该是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眼中仿佛盛满了流转的星河:“爱不是以死来证明的壮烈,而是明知会死,却依然选择好好活着相守的勇气。” 他的声音很轻很暖,像是将九天之上的云朵一片片盖在你的心上:“活着,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相爱的回忆,才能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记住彼此的美好,才能把转瞬即逝的悸动,一点点,一寸寸,淬炼成永恒。” 龚岩祁怔住了,他看着白翊清冷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神明总是孤独的,因为他们将一切都看得太过透彻,透彻到连凡人最引以为傲的浪漫,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不必要的悲壮。 龚岩祁弯起嘴角轻叹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握住白翊的手:“你说得没错,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殉情要难得多。但也正因为难,才更值得。” 白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心口传来一阵滚烫,他避开龚岩祁的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仰着头:“龚队长,咱们是不是跑题了?” “跑题了吗?” 白翊又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抽回手转身走向办公室最里面龚岩祁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看着:“赶紧分析线索破案吧,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下班回家!我饿了……”—— 小剧场: 庄延僵硬地转头看向徐伟,小声说道:“等一下……师傅和师娘怎么突然从命案聊到殉情了?我漏听了什么关键线索吗?” 徐伟端着茶杯茫然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不是在说那块表吗?怎么突然就跳到生死问题了?” 古晓骊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浸地磕cp,她疯狂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俩人,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把转瞬即逝的悸动淬炼成永恒’!这是什么神仙表白啊!我要赶紧记下来,下次写进他俩的同人文里!” 庄延终于忍不住,弱弱地举手插话:“那个……你说咱们是应该继续听下去,还是先研究一下这块表的具体来历?” 徐伟:“别打岔,你不想吃瓜我们还想呢!” 庄延:“谁不想了!我这不是……怕被师傅秋后算账么……” 这时,古晓骊激动地掐住庄延的胳膊:“啊啊啊!小男神害羞脸红了你们看到没有!” 庄延龇牙咧嘴地试图拯救自己的胳膊:“看到了看到了!师娘PUA成功,但师傅勇气可嘉!可是,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徐伟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认命吧,在你师傅和师娘这儿,查案和谈恋爱从来都是同步进行的。” 这时,被白翊催促查案的龚岩祁这才想起正事,转身看向众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耽误时间,赶紧拿线索去查啊!” 众人:“……” 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啊?!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家属 警队会议室的投…… 警队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沈石旭的社会关系图被古晓骊梳理得清晰明了。她拿着激光笔,向众人汇报着详细背调结果: “沈石旭,四十四岁,未婚未育。他是汶垣大学机械制造系的优秀毕业生,成绩优异,尤其是在精密机械制图方面,还曾获得过专利证书。父母早亡,他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守时钟表行’,一直经营至今。” “社交关系方面极其简单,”古晓骊切换了页面,显示出一张通讯记录,“他的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常联系的顾客和供应商,近一年偶尔联系过的,只有一个名叫‘范斯宇’的人,案发前一个星期两人还通过电话。” “范斯宇……”龚岩祁记下了这个名字,“请他过来一趟。” 范斯宇很快被请到了警队,他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打扮得文质彬彬的,得知沈石旭的死讯后,他震惊不已。 “老沈他……死了?!” 龚岩祁点点头:“是的,我们在他的通讯记录上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应该是他除了标注的客户以外,唯一算是经常联系的人,所以想请您来协助调查。” 范斯宇缓了好久精神,才慢慢接受了沈石旭死亡的消息,他略显悲伤地开口道:“我和老沈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又都参加了学校的机械模型社团,所以我俩关系更熟一些。” 范斯宇声音低沉地回忆着:“他上学的时候性格就挺好的,虽然不爱说话,有点内向,但待人很和气,谁有学业上的问题找他,他都会耐心帮忙,我们那时候都开玩笑叫他‘沈老师’。” “他有洁癖或者类似于强迫症的性格倾向吗?”龚岩祁问道。 “他是挺爱干净的,上学那会儿,男生宿舍里就他的床位和书桌最整齐,但也就是比一般人讲究些,不至于说洁癖,也远没有到现在这种……接近病态的程度。”范斯宇说着,叹了口气,“他之所以会变得像现在这么严重,我们几个老同学私下里也聊过,都觉得……可能跟他女朋友的事有关。” “女朋友?”龚岩祁疑惑,“他有女朋友?” 范斯宇点点头:“是的,他大学时交了个女朋友,叫秦薇,是外语系的系花,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说实话,当时我们都挺意外的,秦薇那么活泼的姑娘,怎么会看上老沈这个闷葫芦。但他们感情是真的好,老沈虽然话不多,但对秦薇是百分百的用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可是后来,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俩约好了去看电影。老沈这个人特别守时,从来只有他等别人,没有别人等他的。但那天……偏偏就出了意外。” “他的手表不知怎么的,慢了大概……五六分钟吧,他按照手表的时间出门,结果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会儿。他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群人,还有救护车,等他挤进去一看……” 范斯宇深吸一口气:“他看见秦薇倒在血泊里,是因为一辆转向没减速的大货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她当时站在人行道边等老沈,没能及时躲闪,就被那辆大货车给……老沈冲过去的时候,秦薇刚刚咽气,俩人都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龚岩祁和白翊面色微沉,范斯宇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老沈逢人就念叨,如果那天他没迟到,他肯定早就跟秦薇进了电影院,也就不会碰到这事儿了。从那以后,老沈整个人彻底变了,他变得极度敏感,对时间的准确性也到了偏执的地步。他不能容忍任何‘不准时’,哪怕是慢了一秒他都会焦虑不安。他之前‘爱干净’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东西摆放必须一丝不差,环境必须一尘不染……” 范斯宇揉着酸胀的眉心,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责怪自己,是他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愧疚把他逼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私下里也劝过他好多次,但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听了范斯宇的话,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将证物袋里那块老式女表推到他面前:“范先生,您认识这块表吗?” 范斯宇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着:“这好像是秦薇的表,老沈当初用他第一个月兼职赚的钱买给秦薇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戴着,出事那天,她就戴着这块表,后来老沈就把手表收起来了。” 说到这儿,范斯宇眼神里不免有些悲伤:“这上面的时间应该还是秦薇出事的时间吧,老沈他再也没有调过。” 原来是这样,沈石旭对时间的病态执着,还有他的“强迫症”表现,根源竟在于多年前那场因“迟到”而导致的惨剧。这块停摆的女士手表,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将手表珍藏起来,也将那份沉重的愧疚与思念深深锁在心中。怪不得他在表盘背面刻上了“时光永凝”这四个字,或许他这一生所有的鲜活时光,都在那一刻永远凝结。 接下来,龚岩祁又例行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他向范斯宇道谢后便让他离开了警队。 “没想到,这只表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庄延叹了口气,“也太惨了,就因为手表慢了几分钟……” “心理创伤有时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徐伟感慨道。 古晓骊眼角有些泛红:“所以他那句‘时光永凝’,是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和女朋友一起的美好时刻,还是……停留在悲剧发生前的那刻?” “都有吧。”龚岩祁靠坐在桌边,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范斯宇的笔录,心情也略显沉重。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尽力理解这种过于浓烈的人类情感:“凡人生命虽然短暂,却能将一瞬的遗憾背负一生。这种情感的重量确实超乎我的想象,沈石旭无法原谅自己,于是用余生的克己求真去对抗那场意外带来的心理失控感,只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会被这场情感浩劫所反噬。” 这个解读让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就在大家猜测着秦薇的悲剧与现在沈石旭的遭遇是否有关联的时候,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显,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下意识瞥了眼白翊,然后便揣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跑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起电话。 白翊的目光淡淡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阅案件记录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大家早已都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白翊却坐在龚岩祁的位子上心不在焉,龚岩祁小跑着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 “谁的电话?”白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却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漫无目的地翻看记录本。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往桌子上一坐,弯腰凑近白翊的脸,戏谑地笑:“查岗啊?” 白翊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业务繁忙,我怎敢过问。只是这案子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要是被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耽误了正事,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局里年底的那什么评比来着,还要不要了……” “吃醋了?”龚岩祁忽略了神明这一大套说辞,精准地总结道,他笑着伸手想去捏白翊的脸,却被神明大人面无表情地躲开。 “胡说八道!”白翊别开脸。 “好啦,不逗你了。”龚岩祁不再贫嘴,眼底愈发温柔地说道,“是我舅妈打来的,她让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白翊一怔,因为他根本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真的,没骗你,不信你看我通话记录。”龚岩祁将手机递过去,摸了摸鼻尖,犹豫着说,“那个……我想带你一起去,你……方便吗?” “我?”白翊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掉,他一边收拾着本就不乱的桌面,一边开口道,“你们家人聚会,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龚岩祁自然地将他的手握住,指尖在微凉的掌心轻挠了两下,“我舅舅舅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一直想见见你。就是去吃个便饭,没别的事,怎么样啊翼神大人,赏个脸吧?” 白翊抿了抿唇,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龚岩祁:“我不擅长与凡人长辈相处,怕说错话惹他们不开心,况且,我去了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我的家属呗!”龚岩祁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让那白玉般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红,他却心满意足地笑了,“难道翼神大人因为要见家长,所以紧张了?” 白翊猛地推开他,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角,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我紧张什么……凡人的礼仪我懂,既然是长辈邀请,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他的表情不像是去吃饭,反而像是要去赴什么鸿门宴。龚岩祁看着这明明紧张却硬要端着架子的可爱模样,简直喜欢得要命,却也没戳穿他的小心思,只忙应声道:“好,那下班我们就过去。” 傍晚,白翊跟龚岩祁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当他站在门前,看着开门的那位笑容和蔼,腰上还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时,彻底愣住了。 “陈……陈局?”白翊难得说话磕巴。 面前的这人前几天还一脸严肃地在办公室里下令让他们整理库房,这会儿却卸下了所有威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招呼他:“来啦?快进屋!在家里就别叫陈局了,跟小祁一样,叫舅舅。” 龚岩祁在一旁偷笑,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翊把他往屋里带:“没想到吧?我舅舅就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白翊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陈局对他的身份从未深究,甚至对他颇为照顾,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他有些不自然地对着陈局点点头,犹豫里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句:“舅……舅。” “哎!好孩子,快进来坐!”陈局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白翊这句“舅舅”十分受用。 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从厨房探出头来,也笑着招呼道:“小祁和小白来了?饭菜马上就好,先坐着歇会儿,吃点儿水果。” “舅妈!”龚岩祁熟稔地喊了一声,然后对白翊介绍,“这是我舅妈,姓李,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脾气特别好。” 白翊礼貌地朝李老师微微颔首,跟着喊了句:“舅妈……” 李老师看着面容俊秀,气质不凡的白翊,连连点头称赞:“你好你好,哎哟,小白比照片上还俊呢!小祁这臭小子真不知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捡到宝了么这不是!行了,都别站这儿,厨房油烟大,你们快去客厅坐!” 李老师这番话让白翊不禁红了脸,这时,一个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从房间里蹦跶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白翊,笑嘻嘻地对龚岩祁挤了挤眼神:“哥,这就是‘嫂子’吗?哇塞!你可真行啊!” “陈雅婷!胡喊什么呢!”龚岩祁作势要敲她脑袋,女孩儿一个转身灵活地躲到白翊身后,还探出头来朝龚岩祁吐舌头做鬼脸。 白翊被这声“嫂子”叫得全身一僵,脸颊比刚才更红了,看得龚岩祁心里直痒痒。 “雅婷,别胡闹,没大没小的!”陈局出面镇压调皮鬼,然后招呼白翊到沙发上坐下,“小白,别拘束,小祁爸妈走得早,他算是跟着我们长大的,这里就是他的家,以后,这儿也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朴实又温暖,白翊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渐渐放松。趁着陈局去厨房帮忙端菜的间隙,白翊拽了下龚岩祁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的?怎么不告诉我?” “说什么?”龚岩祁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 “还装傻!”白翊耳根通红地瞪了他一眼,“你舅舅舅妈,还有你表妹,他们怎么……怎么好像全都知道了?” 一想到刚才那声令他手足无措的“嫂子”,白翊就感觉脸颊发烫,活了几千年,他还不曾如此窘迫过。 龚岩祁看着神明微微鼓起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怎么,翼神大人这是害羞了?” “害羞你个鬼!”白翊使劲拧了下龚岩祁的腰,“我只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龚岩祁呲牙咧嘴装作很疼的样子揉了揉腰,见白翊不吃他这一套,便只好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其实我也没特意说什么,就是之前有次庄延那个大嘴巴在茶水间跟古晓骊聊八卦,提到我有对象了,被我舅舅路过听见,然后他就在家族群里让我主动交代,我懒得挨个解释,干脆把你的照片发到群里给他们看。”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白翊说道:“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没提前跟你报备是我的错,我认打认罚,要不你把我照片贴到神域去也行,我是很乐意的。” 白翊原本心里的焦躁不安,在龚岩祁坦诚温柔的目光中,渐渐化成了一丝丝暖流。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凡人都像你这么爱狡辩吗?” “那不一定,有时还爱炫耀呢,我得了好宝贝就想炫耀给全世界看!”龚岩祁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白翊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翼神大人,别生气了,准备洗手吃饭,我跟你说,我舅妈的手艺可好了,你绝对喜欢她做的菜!” 白翊被他拉着走向餐厅,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还有围在桌边笑容温暖的“家人”,那颗习惯了清冷的神心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悄悄熨帖,滋生出几分陌生,却悠然惬意的归属感—— 小剧场: 庄延:“你们看见没?刚才师傅去接电话,白顾问那眼神都快把师傅后背盯出洞了。” 徐伟:“可不是么,翻笔记的速度慢了三倍。” 古晓骊双眼放光:“你们懂什么!这叫‘表面冷静,内心醋海翻腾’,耽美小说最惯用的描写!” 十分钟后…… 徐伟:“等等!我听见祁哥说要带白顾问回家见家长?!” 古晓骊激动捂嘴:“这么快就要给名分了吗!” 庄延恍然大悟:“所以,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叫‘师娘’了!” 众人:“这个嘛……劝你三思……”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温馨 晚餐准备得十分…… 晚餐准备得十分丰盛,饭桌上,陈局和李老师不停地给白翊夹菜,关心他的口味,问他工作累不累,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家小辈一样照顾着。陈雅婷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偶尔还会跟白翊说一些龚岩祁小时候的糗事,惹得她表哥几次想拿馒头塞住这丫头的嘴,两人吵吵闹闹,气氛轻松又温馨。 龚岩祁见白翊从一开始的拘谨无措,到后来渐渐放松,甚至还会因为表妹的调皮而微微弯起嘴角,这才终于放下心。他知道,白翊身为神明习惯了清冷与孤独,这种凡俗家庭的日常气氛对他而言是陌生又新奇的体验。原本还会担心他会不习惯这样的“聒噪”,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适应得还不错。 “小白,尝尝这个红烧排骨,是你舅妈的拿手菜。”陈局招呼着白翊吃菜。 白翊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亮地猛点头:“嗯!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儿!”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小祁这孩子从小就不着调,没想到能找到你这么好的人。”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白翊,但心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龚岩祁在桌下悄悄拍了拍白翊的手,低声道:“你看,我舅舅舅妈多喜欢你。”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冰蓝色的眼睛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映出一道幽深的暖意。 晚饭后,龚岩祁被陈雅婷拉去帮她调试新买的电脑,李老师在厨房收拾,陈局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和白翊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小白啊,小祁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重的。他爸妈也是警察,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因公殉职了,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后来他选择走警察这条路倒也是情理之中,我没过多干预他的决定。” 陈局说着,给白翊倒了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口继续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没少让我操心。好不容易盼着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但他却选择了你,以后……你们恐怕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善良的孩子,只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局说了这么多用心的话,每一个字都蕴涵了很多意义。白翊看着眼前这位褪去领导光环的长辈,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认真地点头:“您放心。”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神明独有的庄重威严,分量极重。 陈局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 客厅里茶香袅袅,白翊见李老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便走过去主动要求帮忙。他看着水槽里待洗的碗碟,又看了看旁边的洗碗布和清洁剂,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老师一回头,见白翊正对着碗碟微微蹙眉,那专注又略带困惑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像幅画。她忍不住笑了,擦擦手走过来:“小白,是不是没洗过碗?” 白翊老实回答:“龚岩祁不让我洗碗,他说,我会越洗越少。” 听了这话,李老师先是一愣,然后被逗得笑出了声,笑得连眉心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傻孩子,他那是心疼你,舍不得让你干活呢!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有好话不会好好说,非得拐着弯儿,嘴上嫌弃得不行,其实心里头在乎着呢。” 李老师说起龚岩祁小时候的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有一次,他舅舅给他买了个变形金刚,他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着。结果有天让雅婷看见了,非要玩,他懂事,从来不和妹妹争抢玩具,所以嘴上说着‘这机器人丑死了’,就一脸不情愿地塞给雅婷。可你猜怎么着?他整整一下午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雅婷把玩具摔坏了。后来雅婷玩腻了扔在一边,他立马宝贝似的捡回来擦干净,偷偷藏回自己枕头底下。” 李老师眼神慈爱地看着白翊:“他现在不让你洗碗,跟小时候护着那个变形金刚是一个道理。尽管嘴上说话再难听,再嫌弃,但是心里头舍不得,他想护着你,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找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他的真心。” 说着,她拉过白翊的手,看着他这双白皙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粉润的手,不禁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你这手啊长得是真好看,就跟玉雕似的,也确实不该干那些粗活儿,小祁皮糙肉厚的皮实着呢,以后家里的活儿都让他干!” 他们正笑着说话,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怎么停电了?”李老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灭掉的灯。 “是不是跳闸了?”龚岩祁的声音从陈雅婷的房间传来。 “没事,电闸就在门口。”陈局在黑暗中摸到电视柜的抽屉,在里面翻找手电筒。 龚岩祁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向门口的电箱:“舅舅您小心脚下,我先过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翊瞬间警觉,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弑灵者?! 白翊赶忙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夜幕中,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暗红色流云,缓慢地在天空中翻涌着,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弑灵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翊心生疑惑,弑灵者通常不会攻击凡人,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会侵蚀生灵的元气,再加上天空那诡异的红云,绝对不正常。 趁着陈局和龚岩祁在门口研究电闸,李老师摸索着去找蜡烛,陈雅婷在房间里大呼小叫的混乱间隙,白翊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指尖泛起一缕神光,凡人无法察觉的银白色神光悄然扩散,迅速在整个屋子的门窗墙壁上形成一层无形的结界,足以阻挡邪祟的侵入,确保屋内凡人的安全。 这时,对面楼顶再次现身的弑灵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俯冲下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挑衅的意味。 白翊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叩,一道银光如同锋利的银针刺破黑暗,击打在弑灵者身上,黑色的雾气顿时瓦解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夜色之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家用电器也恢复了运转。白翊再次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刚刚那暗红色的流云已经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墨蓝色。 “就是跳闸了,现在没事了。”陈局道。 “太讨厌了,这局正打到关键呢!”陈雅婷无奈地抱怨着。 恢复明亮后,龚岩祁马上看向客厅,见白翊安然地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外面的夜色,便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老小区电路老化,偶尔就会这样,没吓着你吧?” 白翊早已收起了所有神力,脸色平静如常:“我有这么胆小吗?再说,我的眼睛可是不畏惧黑暗的。” 龚岩祁笑着挑挑眉:“哦…那是小的我多嘴了。” “那可不!” 回去的路上,龚岩祁开着车心情颇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翊,语气不免带着点小得意:“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舅舅舅妈是不是特别好?” 白翊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他们很好。” 龚岩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舅妈还说让你常回去吃饭,她给你做好吃的。” “好。”白翊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暗红色的流云和突然出现的弑灵者。他没有将这些告诉龚岩祁,毕竟知晓这些对他并无益处,只会徒增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龚岩祁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笑道,“翼神大人今天是不是紧张了?” 白翊耳根微热:“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凡人……” “凡人你是见得多,但家人你见得少啊。”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在一阵阵轻击白翊的心。不知为何,今晚过后,他突然很害怕“分别”,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和龚岩祁也像沈石旭和秦薇一样,错过一秒便是永恒,那该如何是好? 冰封的神心出现了温热的裂痕,被凡人微小的爱肆意搓磨,已经面目全非。 神明望着窗外的霓虹灯火,眼里映出流动的光影,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龚岩祁,如果……你的手表也慢了,你会怎么办?” 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显得有些幼稚,龚岩祁微微一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翼神大人是担心我约会迟到?” 白翊依旧望着窗外,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这时车子已经开回了公寓楼下,龚岩祁停车熄火,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人:“放心,就算全世界的钟都停摆了,我也不会迟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等我。” 心口酸涩滚烫,龚岩祁的眉眼在小区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俊朗,白翊忽然沉溺其中,几乎无法自拔。 凡人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他们的爱恨情仇在神域漫长的岁月里显得渺小如尘。但此刻,龚岩祁这句话却足以令他神生之中恒久冰冷的时光,瞬间被覆上暖如春阳的灼热。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半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最好是,敢迟到半分钟,我就回神域去了。” 龚岩祁低声浅笑:“那你可没这个机会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什么都抓得牢,尤其遇见特别喜欢的,抓住就不撒手。” 白翊也笑了:“包括那个被雅婷抢走的变形金刚。” 龚岩祁一惊:“我舅妈跟你说的?” “嗯。”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也没跟她抢,再说了,你又不是变形金刚。” “那我是什么?”白翊一脸好奇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龚岩祁。 神明近在咫尺,乖巧可爱,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缓缓向前靠近,声音低沉地说着他极少说出口的甜言蜜语: “你是我的命,谁要也不给!” 就在他即将讨到一个吻,白翊却突然抬手挡住了唇。 龚岩祁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白翊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舅妈做的蒜泥白肉,我刚才吃了很多。” “……” 龚岩祁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从情意绵绵到震惊错愕,最后哭笑不得,看着白翊那双明显满含戏谑的眼睛,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故意的。 低头轻吻抵在唇上的柔软掌心,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下巴抵着神明的发顶,低声浅笑。 “吓唬谁呢?翼神大人什么时候爱吃蒜这种‘俗物’了?嗯?” 没等白翊回答,他微微松开怀抱,拉下白翊的手,坏笑着再次低头凑近: “再说,就算你吃了整片蒜田……我也不怕。”—— 小剧场: 龚岩祁终于讨了口香吻:“骗人!明明是桂花味的,好甜!” 白翊偏过头:“胡扯!” 龚岩祁:“是吗?临出门时我看见桌上的桂花糕少了三块。” 白翊脱口而出:“你说谎,明明是四块……” 发觉自己被套了话,神明突然噤声,耳尖泛起粉色。 龚岩祁脸上堆满宠溺的笑:“不过有件事我没说谎……” 再次靠近,呼吸交错,龚岩祁的指尖抚过神明微热的脸颊,难言眸中的焦灼:“确实好甜。”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驴 针对沈石旭案件…… 针对沈石旭案件的调查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展开着,古晓骊将监控截图拿给龚岩祁看。 “龚队,我调取了车站广场周边所有能覆盖到钟楼的监控探头,但没有一个可以恰好照到钟楼入口,不过位于侧后方的一个治安监控能拍到钟楼入口的正对面。” 她在电脑上切换了几张图片:“根据监控显示,在案发当晚,一共有三个人接近过钟楼入口。”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低头走向钟楼入口的画面:“第一个是沈石旭本人,监控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他进入了钟楼,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图片切换到第二张截图,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衣,戴着帽子的男人。 “第二个穿着车站管理处工作人员的衣服,我们已经排查过,此人姓郑,名叫郑辉,是在晚上八点十二分到达钟楼入口,停留了大约三分钟后离开。” 最后古晓骊放大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略长的男人,他步履蹒跚地靠近钟楼,似乎还在左顾右盼着什么。 “第三个人,根据周边其他监控的比对,还有车站负责人的描述,初步判断是一个长期在车站广场附近活动的流浪人员。他在案发当晚九点零五分走到钟楼入口,监控显示他在那个区域徘徊了大约半小时,于九点三十六分离开监控画面。” 龚岩祁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流浪汉,思考了片刻道:“停留半小时,单看时间线的话,这个流浪汉完全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确实最大。”庄延也说道。 “走,先去找那个郑辉问几句。”龚岩祁拿着外套站起身。 车站管理处的办公室里,郑辉显得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他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染了白,额间的皱纹也很深。根据他的描述,钟楼的设定是每天早八点到晚八点之间,每到整点就会自动报时,而晚八点最后一次报时结束,由他负责锁闭钟楼底部入口的大门,等第二天一早再打开。 “警官,我就是个锁门的,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郑辉略显局促地说道。 龚岩祁语气平和地问:“郑师傅您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请您尽量回忆一下,案发那天晚上八点十二分,您去锁钟楼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有谁在钟楼里?” 郑辉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天晚上跟平时一样,八点报完时,我从车站大楼拿了钥匙往那里走,钟楼的门是老式铁门,锁眼有些锈住了,不太好拧钥匙,我每次都要使挺大劲儿把门锁好,这大冷天的,锁好我就赶紧回去了,里面黑乎乎的我没往里仔细看……谁会想到能出这种事啊!” “您锁门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钟楼内当时已经有人了?”白翊在一旁轻声问道。 郑辉说:“里面有没有人这个我真不知道,钟楼那么高,你们说死的那个人是爬上了钟楼顶,那我在楼底下更不可能看见了。按理说那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才对,钟楼一直没对外开放过,毕竟里面都是机芯,压根儿没什么好看的,更没什么好偷的,我每天开门锁门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去开启关闭门口的报时装置,不让钟楼夜间报时扰民,至于那道门就是走个形式,锁上只是为了防止夜里刮风下雨把里面浇湿了。” 看来从郑辉这里得到的有价值信息不多,而且他的作案时间也不太够,嫌疑不大。龚岩祁琢磨了一会儿,拿出那张流浪汉的监控截图递到郑辉面前:“郑师傅,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郑辉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很快就认了出来:“是他啊,认识认识,我们都叫他‘老驴’。” “老驴?” “对,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的,反正大伙儿后来都这么喊他。这人在这片儿晃悠有好几年了,脑子时好时坏,也不爱跟人交流,每天就在车站附近捡点破烂,平时在广场的长椅上或者地下通道里睡觉,倒是不怎么惹事,所以我们站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他有没有可能有钟楼的钥匙,或者知道进入钟楼的方法?”徐伟在一旁追问道。 郑辉立刻摇头:“那不可能!钟楼钥匙就一把,一直放在管理处,老驴上哪儿弄钥匙去?至于别的方法进钟楼……那楼的结构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底下一个门,上面都是封死的,连扇窗户都没有,从哪儿进啊!” 郑辉的话倒是没什么疑点,龚岩祁让他先离开,然后立刻部署接下来的工作:“看来重点是那个叫‘老驴’的流浪汉,庄延徐伟,带一组和二组的人,在车站附近所有出入口蹲守,今天务必要把这头‘驴’给我找出来!” 众人领命而去,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大伙儿围绕着“老驴”展开了大规模的寻查。之前的监控显示,这个流浪汉的活动范围基本徘徊在火车站广场周边一公里内,居无定所,行踪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他经常会选择监控死角活动,这给追踪带来了一定难度。 直到下午三点多,庄延才从车站派出所中控室里,位于车站南侧路口监控中发现了老驴的身影,他正沿着一条小巷往北走。 “师傅!我发现他了,在建设南路那边的旧货市场附近!”庄延立刻报告。 “太好了!”龚岩祁赶忙联系所有警员,往建设南路的方向聚拢。 旧货市场周边环境杂乱,小巷纵横交错,龚岩祁命令大家分散开,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市场周边,搜寻着那个邋遢的身影。 徐伟眼尖,经过一条小巷时,在一堆废纸壳后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破旧的衣着和乱糟糟的头发,正是监控里的“老驴”没错。 “在那儿!”徐伟低声叫住龚岩祁。 龚岩祁打了个手势,几人包围着缓缓靠近。然而,就在距离十几米的时候,原本低着头打盹的老驴突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他看到正在靠近的警察,眼里瞬间充满惊恐,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手脚并用地从纸壳堆里爬起来,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站住!”龚岩祁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庄延和徐伟默契地从两侧包抄,这个叫老驴的流浪汉虽然看着邋遢萎靡,但跑起来却十分敏捷,而且他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形极为熟悉,像泥鳅一样在巷子里穿梭,并不容易抓到他。 “嘿!跑得还挺快!”庄延喘着气绕过一辆废弃的三轮车,差点被散落的零件绊倒。 龚岩祁对这里的巷道不熟悉,几次都差点跟丢,白翊则跟在他身后,看似不疾不徐,却始终没有落下。 追了大概五六分钟,眼看老驴就要钻进一片破败居民区,那里地形更复杂,一旦进去就更难找了。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隐约的白光闪过,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截横着的钢筋,老驴不防,被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巷弄右侧出口的庄延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想要挣扎起身的老驴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没偷东西!我没干坏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驴的脸贴在地面上,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在大声求饶,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老实点儿!别动!”庄延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利落地拿出手铐,“没干坏事你瞎跑什么?!” 老驴被铐上后,依旧不停地挣扎扭动,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抓我……” 龚岩祁回头朝身后的白翊浅浅一笑:“谢了。” 白翊歪着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龚岩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将人从地上拉起,老驴吓得缩成一团,似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神情极度惶恐不安。 龚岩祁看着老驴这副模样,于是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不关你的事?那你心虚什么?有话先跟我回警队再说!” 回到警队审讯室,老驴坐在椅子上缩着脖子,双手被铐在身前,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混合着汗臭的酸腐气,头发胡子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也满是污垢。 龚岩祁和庄延负责询问,白翊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毕竟神明还是不太习惯这污秽气味,就连龚岩祁不洗澡的话,他都不准许他爬上床睡觉。 龚岩祁翻开笔录本,冷脸看了眼对面的人:“姓名。” 老驴低着头,扣着手指不吭声。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庄延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老驴哆嗦了一下,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吕……吕何生。” “吕何生?”龚岩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大家叫他“老驴”,兴许就是因为他姓“吕”的缘故吧,喊着喊着就成了谐音。 “年龄。” “三十八。”老驴似乎对外界充满恐惧和戒备,问什么话都回答得很小声,也不抬头。 “上周五,也就是十三号晚上,你去车站钟楼干什么了?”龚岩祁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听到“钟楼”两个字,老驴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许多,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嗫嚅着:“……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在那儿待了半个多小时?”庄延提高声调,“监控都拍到了,你也不用抵赖,说吧,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没进去……”老驴猛地摇头,“我就是在外面……找个地方睡觉……” 龚岩祁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晚上钟楼脚下的风那么大,是睡觉的地方吗?你都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老驴又开始反复念叨这句话,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放过我吧……”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也很不稳定,问话很难进行下去。龚岩祁于是便换了个方式,将沈石旭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老驴瞥了一眼照片,随即猛地移开视线,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闭紧嘴巴拼命摇头,他这个反应明显是认出了沈石旭。 “你见过他对吗?那晚在钟楼里你看到他了?”龚岩祁连忙乘胜追击。 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钟……是钟吃人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剧烈颤抖,手铐磕在椅子上哐当作响。 “钟吃人?什么意思,说清楚!”龚岩祁皱着眉头追问道。 “声音一直响……滴答……滴答……咔嚓……咔嚓……”老驴双手抱住头,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它是活的……它在看着我……它把人给…给吃掉了……”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听起来荒谬不经,但却令在场的人感到一股冷寒。沈石旭被巨大的齿轮碾压成肉泥,说不定老驴是看到了这个场景,所以才被吓得神智不清…… “你慢慢说,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们。”龚岩祁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老驴的精神状态却愈加混乱不堪,无法提供清晰可靠的证词,只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着。白翊此时站起身走到老驴面前,老驴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白翊没有碰他,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眼中微光流转。过了一会儿,他转头轻声对龚岩祁说道:“他的精神受到过巨大的冲击,灵魂波动充满了恐惧的残影。而且……”白翊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死亡现场相似的能量残留,非常淡。这样的能量残留,要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凶手,要不就是,他与凶手曾距离非常近。” 这话让龚岩祁一惊:“你的意思是,这货是被凶手吓成这样的?” 白翊微微皱眉:“我不确实是该说凶手,还是……提取了怨髓的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白翊,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名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喉咙一般。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呜咽,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小剧场: 冰冷的白炽灯下,老驴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龚岩祁敲着桌面:“说!钟楼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驴嘴里嘟囔着:“滴答…咔嚓…齿轮在嚼东西…” 龚岩祁正不知该怎么让老驴精神能正常一些,这时,一旁的白翊忽然起身走到老驴面前。 老驴盯着白翊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嗷”了一嗓子:“鬼啊!” 白翊后退半步,眼里写满无辜:“我可没吓他。” 老驴就快缩到椅子底下了,抱着头哭嚎:“都是鬼!你们全是鬼!” 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在冷白灯光下愈发精致出尘的脸,还有那身白衣白发,显得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红唇能看出血色。于是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凑到白翊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别说,翼神大人您这脸,这气质,这造型……还真像恐怖片里索命的顶级艳鬼。” 白翊微微偏头,凉飕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哦?龚队长要不要我今晚去床边找你索个命?” 龚岩祁瞬间来了精神:“还有这好事儿?!” “……” 白翊无语,脸颊微红地转身离开:“想得美!”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意识 老驴吕何生歪在…… 老驴吕何生歪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的汗将污秽的脸庞冲出一道道浅痕。 “晕了?”庄延无奈地撇撇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龚岩祁皱着眉头问白翊:“能让他清醒过来吗?” 白翊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昏迷的吕何生,许久才开口道:“凡人的记忆本就脆弱,尤其是在受到剧烈冲击后,可能会强行自我封闭。这时唤醒他,恐怕会加深他的创伤,也未必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那怎么办?”庄延挠了挠头。 白翊沉默片刻道:“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尝试进入他的记忆深处,去看那晚的场景。” “进入记忆?”龚岩祁眼睛一亮,“就像你看那些案发现场残留的能量一样?” “不太一样。”白翊摇摇头,“案发现场的能量残留是无自主意识的,收集起来相对容易。但人的记忆是主动构建的精神世界,且有自我防御机制。我需要用神法将我的意识与他短暂连接,就像是凡人的心理医生,用催眠术来潜入他的梦境一样。” 他又补充道:“但这种方法也有些限制,被连接者必须处于意识放松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昏迷反而更加便利。我只能看到记忆画面,而非完整的逻辑叙事,而且那些画面可能受他主观情绪的影响,所以我们必须自行判断真伪。还有就是,如果他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干扰过,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反噬。” “反噬严重吗?”龚岩祁抓住了重点。 “看干扰强度而定。”白翊倒是很平静,“最坏的情况,我的意识可能会暂时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沾染上他记忆中的负面情绪。不过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你大可放心。” 龚岩祁还是犹豫,他知道白翊身为神明,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每一次动用神力涉及灵魂领域,都伴随着风险。可案件目前陷入了僵局,吕何生是唯一可能目击了现场的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白翊知道龚岩祁的顾虑,便没有催促他,只是用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果感觉不行就别勉强,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好。” 白翊让庄延去审讯室门口守着,暂时不让其他人进来,然后他走到吕何生面前,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不同于往常的光芒,是带着一丝萦蓝色的柔光,温润如水。 “灵犀一线,溯影循光。” 白翊指尖的柔光点在吕何生眉心,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周身的空气竟然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发梢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此刻白翊的意识进入了吕何生混乱的记忆之海,就见他再睁眼时,眼瞳中的冰蓝色早已变成了深紫色,还泛着盈盈银光。 白翊收回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中的涟漪竟然慢慢变成一张无形的影幕,上面渐渐显现出一些影像,这便是吕何生的记忆识海。 晃动的光影,扭曲的人脸,刺耳的杂音……这些是他日常生活中零散的碎片,无序且混乱。 白翊凝聚心神,将感知聚焦到车站钟楼,随着神力的增加,影幕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夜晚的车站广场,寒风凛冽。钟楼庞大的轮廓矗立在夜色中,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视角转向钟楼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等锁门的郑辉走远,老驴蹑手蹑脚地靠近钟楼。他先是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他将铁丝伸进老式挂锁的锁孔,手上不停拨动,不过几秒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已经把钟楼当成了固定的栖身之所。老驴推开铁门闪身进入钟楼,然后再从里把门虚掩上。 钟楼底部楼梯下面藏着一些破烂的被褥,是吕何生偷偷放在这里的“家当”。每到冬天他就会在晚上偷偷进入钟楼,利用这个工作人员看不见的死角,作为他的落脚点。可是,今天他刚要躺下睡觉,头顶忽然传来一些响动。 吕何生一惊,难道钟楼里还有别人? 因为好奇,他摸黑走上了长长的旋转铁梯,想到楼顶一看究竟。他爬得很慢,似乎也在犹豫,记忆画面有轻微的晃动,传递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就在他爬到大约三分之二高度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上方传来一种沉闷有节奏的敲击声,还夹杂着类似呜咽的人声。 吕何生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上最后几节铁梯,然后他蹲在楼梯转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窥视。 视线穿过铁梯外的栅栏,抵达了钟楼顶部的机械平台。巨大的齿轮组被月光投下昏暗的阴影,然后,他看见了埋没在阴影中的沈石旭。 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抖动起来,只见沈石旭直直地落进了那些转动的齿轮中,瞬间被庞大的装置吞噬殆尽。 齿轮将他的双腿一点点卷入,碾磨,皮肉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破碎,血液喷溅在冰冷的金属圆盘上,紧接着又被快速转动的小齿轮涂抹成一片狰狞的污渍。 沈石旭的头向后仰着,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惨叫,更像是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最后喘息,让人听着就从骨子里难受。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瞳孔渐渐涣散,里面倒映着冰冷巨大的金属机械,毫无生机。 这画面太过骇人,吕何生的记忆画面不停颤抖,他腿软地瘫坐在楼梯口,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是想掉头逃跑,可就当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却发现齿轮后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身影,站在月光与齿轮交错的阴影边缘,一动不动,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仿佛是在欣赏。 白翊加大了神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当意识之海逐渐清晰,就快要将那人的面容完全呈现的时候。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铜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虚空,直接深入耳膜。记忆画面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开始扭曲闪烁,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全都化作虚影交织在一起。 白翊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干扰他的意识连接。白翊立刻加强神力输出,试图稳住连接,捕捉最后的关键信息。然而那股力量异常强大,根本不可控。 在意识连接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瞬,那个黑衣身影似乎微微侧了下头,朝向吕何生的方向直直地看了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隔着记忆帷幕遥遥相遇,白翊突然指尖微麻,一丝不属于他的神力顺着指尖反噬到心口。 他猛地撤回手收了神法,连接便相应中断,白翊微微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样?”龚岩祁立刻搂着他的肩,担忧地询问道。 白翊缓了片刻,摇摇头:“没事,果然有人为干扰,所以意识连接才会中断,好在我及时撤回了神法,并没有受到反噬。” 龚岩祁稍稍放了心,这时白翊转头看向他问道:“刚刚的铜铃声,和你梦里听到的一样吗?” 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点头:“一模一样,就连我听到它时,心里没来由的恐慌感也一模一样。” 梦魇与现实竟产生了诡异的交叠,两人都陷入了疑惑,难不成那并不仅仅是个梦? 白翊沉声道:“看来这铃声是关键,它及时干扰了吕何生的记忆识海,还曾出现在你的噩梦里。” 龚岩祁也冷静地开始梳理线索:“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内,只有沈石旭、郑辉和老驴这三人接近过钟楼入口。但根据老驴的记忆,钟楼顶还有另一个人,所以说……” “那个人不是通过正常入口进入钟楼的。”白翊接了话,“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以来在幕后操纵一切,只为提取灵魂怨髓的元凶。他不是‘人’,所以不会被监控拍到。” 白翊想起刚刚的那些画面,不禁微微皱眉:“只是这次他的手法更加残忍,齿轮生生碾压致死……这更像是一种‘惩罚’。” 龚岩祁也不免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幕后操纵者的心真是冷酷得可怕。他不仅要提取怨髓,还在“玩弄”那些可怜的无辜者。 这时,白翊忽然开口道:“我们之前只是寻找凶手,然后为灵魂解除天罚,但这次沈石旭的死如果并无‘人类凶手’,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先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再去寻找‘真凶’。说不定,这或许能作为一个‘诱饵’。”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灵魂生前事未了的情况下主动解除天罚,谁也无法预测后果是什么。会不会打草惊蛇?会不会适得其反?还是说,会不会对白翊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龚岩祁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果断拒绝:“不行!太冒险了!况且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类凶手’,毕竟老驴的记忆是从沈石旭坠入齿轮开始的,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看到。” 白翊道:“我有很强的预感,沈石旭应该是受了那个家伙的‘蛊惑’,自己坠落的。” “那也不行!”龚岩祁态度坚决,“万一呢?万一确实有真凶,万一这次反噬很严重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案子可以慢慢查,总能找到线索,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切再从长计议也来得及,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有些激动,眼神中藏着一丝慌乱。白翊当然知道龚岩祁在怕什么,于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声音也不禁柔和下来:“没那么严重,我有分寸,更何况现在我有你,你也不会让我有事的,对吗?” 这句话无疑是最好的安抚药剂,龚岩祁原本暴躁的心绪瞬间冷静不少,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双总是清澈恬淡的眼眸里,此刻别无其它,只映出了自己的倒影,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白翊微凉的脸颊。 “让我再想想,好吗? 白翊歪着头,闭上眼睛轻蹭他的指尖,像只乖巧的猫咪。 神明莞尔轻笑,就连寒夜都变成了暖阳,他笑着应声道:“好,听你的。”——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这神法……不会也能随便看我的记忆吧?” 白翊头也没抬:“没兴趣,窥探凡人的记忆碎片很累。再说了,你的记忆识海还用特意窥探么,你每天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龚岩祁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 这时,白翊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竟然趁我睡着,拍了很多我的‘裸照’?!” 龚岩祁瞬间石化:“你…你不是…不是没有窥探我的记忆吗?” 白翊微微眯起眼睛:“我没窥探,只是你的心声‘音量’太大,我听到了。” 龚岩祁脸颊爆红:“呃……听我解释,我那是为了……艺术鉴赏!” 白翊眼睛里充满怒气,摩拳擦掌走过来:“哦?那你不介意我研究一下‘人体力学’吧?”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秘密 从审讯室出来时…… 从审讯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苏醒过来的吕何生被暂时安置在拘留室,也派了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状况。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询问,需要先让专业心理医生介入评估。 警队里大家依旧忙碌,庄延和徐伟在整理调查报告,古晓骊还在核对监控视频。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向办公室,准备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白翊刚要迈步进屋,突然脚步微微一顿,因为他听到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转头望去,只见拐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正朝他拼命挤眉弄眼,还招招手想让他过去。 是……陈雅婷? 龚岩祁回头见白翊没跟上,疑惑道:“怎么了?” 白翊神色如常地摇摇头:“没事,我想先去下洗手间。” “哦,好。”龚岩祁不疑有他,径自走进了办公室。 白翊这才转身朝走廊拐角迈步,陈雅婷见他真的过来了,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一样缩回墙角后面等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白翊看着贴在墙边站得笔直,又一脸做贼心虚的陈雅婷,很是疑惑。 “嘘!小声点嫂子!”陈雅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确认龚岩祁没跟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白翊的耳根不自觉微红,也有些尴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你是来找陈局的吗?” “不是不是!”陈雅婷连忙摆手,然后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袋子,塞到白翊手里,“喏,这个给你!” 袋子入手微沉,从里面散发出淡淡清甜的香气。 “这是……?” “桂花糕!我妈今天新做的!”陈雅婷笑嘻嘻地说,“那天她看你挺喜欢吃的,所以今天特意多做了些,让我给你送过来。还热乎着呢,你一会儿回去赶快吃!” 白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袋子,那股甜暖的香气透过布料丝丝缕缕传入鼻息,令他心里流淌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凡人的善意吗?这样直接而温暖,带着人间烟火的朴实,却轻易能触动清寂已久的神心。 “……谢谢…舅妈,也谢谢你。”他轻声道。 “不客气不客气!”陈雅婷摆摆手,然后忽然凑近了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白翊脸上好奇地打量了半天,“不过话说回来,嫂子……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简直零毛孔!你用什么牌子的粉底液?还是气垫霜?怎么能这么自然服帖啊?回头把链接发我呗!” 粉底液?气垫?链接? 白翊茫然地眨着眼睛,这些词汇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我什么都没用。”他诚实地回答道。 “不可能!”陈雅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白翊脸上,“这肤色,这光泽……素颜?天呐!嫂子你是神仙吗?你从小都是怎么保养的?求推荐!” 白翊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用清泉水洗脸……” “清泉水是什么牌子的?进口的吗?很贵吧?”陈雅婷眼里冒出许多向往的小星星。 “呃……贵倒是……也还行……” 白翊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好在陈雅婷的话题很快又跳到了别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表情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朝白翊嘟着嘴。 “对了,嫂子,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这可是救命的大忙!” “什么事?”。 “明天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陈雅婷苦着脸嘟囔着,“我这次月考没考好,数学差点儿没及格。这要是让我爸妈知道,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可,尤其是我爸,光是说教都能念叨死我!还有我哥,要是让他知道的话……” 说到这儿,陈雅婷手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惊恐地皱着眉头:“我可就死定了!” 家长会?白翊又听到了一个陌生词汇,他微微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陈雅婷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愿意,连忙抓住白翊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糯地撒娇哀求:“嫂子…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嘛!你就说是我表哥,老师问起来你应付一下就行。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考,这次真的真的是个意外!” 白翊被她晃得有些头晕,这小姑娘眼中那份小狗似的祈求看得他心里一软。他忽然想起在陈局家温馨的晚餐,想起李老师温柔的关心,想起陈局拍着他肩膀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或许……这就是“家人”之间应该做的事? “家长会……具体要做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陈雅婷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很简单!明天晚上七点你到我们班教室,找个空位坐下,然后听老师讲讲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不管老师跟你说什么,你就点头答应,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一句‘老师您辛苦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白翊琢磨了片刻,不就是在那儿坐一个小时,听老师侃侃而谈,这似乎…确实不难。 “不能告诉龚岩祁吗?”白翊问道。 “绝对不能!”陈雅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让他知道我就惨了,他可是警校格斗精英,当初还是我爸亲自给他发的奖状呢,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他练手的呢!这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嘛嫂子?” 看着女孩儿充满期待的眼睛,白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耶!太好了!谢谢嫂子!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嫂子!”陈雅婷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千万别迟到!” 说完这些,她朝白翊笑着挤了挤眼睛,然后一个转身,像只灵巧的小鹿似的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白翊提着那袋桂花糕,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发呆。这时,龚岩祁从办公室出来找他:“白翊,你站那儿干嘛呢?我刚才好像听到雅婷的声音了?” 白翊波澜不惊地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哦,她来送桂花糕,舅妈做的。” “她人呢?” “刚走。” “这丫头,跑来就为送个吃的?”龚岩祁接过袋子闻了闻,“嗯,还真香。我舅妈的手艺就是好,你跟了我可真是有口福啊!那丫头没跟你说什么别的吧?” “没有。”白翊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龚岩祁也并没怀疑,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那就好,太晚了,咱们准备下班。今天你用了那么多神力肯定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 …… 第二天,龚岩祁从一早就陷入忙碌之中。他带着技术科的人一起将钟楼周边的监控反复分析研究,试图找到那个神秘黑衣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看来这家伙的确不是凡人,想找到他没有那么容易。 吕何生的背调显示,他曾经是某机械厂的技工,因家族遗传轻度精神障碍被工厂辞退,这才流落街头。 程风那边也发来了更详细的尸检报告,确认沈石旭心脏组织结晶化现象与之前几名受害者一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核心的谜团,仍旧是那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傍晚六点多,龚岩祁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叫白翊一起下班回家,却发现白翊的工位是空的。 “白翊呢?”他问旁边的庄延。 “白顾问?好像……半小时前先走了?”庄延也不太确定。 走了?龚岩祁有些意外。白翊很少不打招呼就提前离开,也怪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忙着案子,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于是龚岩祁赶忙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手机,响了几声后,听筒里竟然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就奇怪了,手机没电了还是信号不好?龚岩祁压下心里一丝隐隐的不安,决定先回家看看。结果回到公寓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没有白翊回来的迹象。龚岩祁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白翊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尤其在两人关系明确之后。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打了好几次电话,依旧一直“无法接通”。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在家里坐不住,干脆出门去找找看。 刚走到小区门口,龚岩祁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鬼鬼祟祟地徘徊。陈雅婷?这丫头怎么回事?昨天刚来过警队,今天又跑他家楼下转悠? “陈雅婷!”龚岩祁喊了一声。 陈雅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看见是龚岩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在我家楼下瞎转悠什么呢?”龚岩祁走过去盯着她,“昨天你去警队,真就只是送个桂花糕?” “当…当然啊!”陈雅婷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不然还能干嘛?我妈让我送的嘛!” “你少蒙我,无利不起早是你的一贯作风,要不是有什么好处,你才不会帮忙跑腿儿呢!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哥你看你,还不兴我有个进步了?” “那你现在又是干嘛?找人还是等人?” “我……我散步!对,散步!”陈雅婷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龚岩祁太了解这个表妹了,她一撒谎就这副模样。于是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丫头,脑子里突然联想到白翊的失联,声音马上沉下来道:“雅婷,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去警队是不是让白翊去干什么了?” 陈雅婷脸上的表情一僵:“我没有……” “陈!雅!婷!”龚岩祁冷脸瞪着她,警告意味十足。 在表哥多年积威之下,陈雅婷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她垮下肩膀哭丧着脸嘟囔着:“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是我让嫂子去帮我开家长会……” “什么?!”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他去开家长会?” 龚岩祁额角青筋直跳,让白翊去开家长会?让那个对凡间寻常事一知半解,清冷出尘的神明,去面对一群婆婆妈妈的家长和絮絮叨叨的老师? 陈雅婷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胡闹!”龚岩祁板起脸训了一句,转身就往停车场跑,边跑边回头指着陈雅婷,“你给我等着,等我把人接回来再跟你算账!”—— 小剧场: 龚岩祁:“说说吧,怎么就跟那丫头同流合污了?” 白翊:“她送来了桂花糕,很好吃。” 龚岩祁愣住:“你就被一盒桂花糕收买了?!” 白翊摇头,眼神清澈:“还有一罐桂花蜜,舅妈做的,超甜。” 龚岩祁:“……” 车子驶入夜色,车载广播在悠扬地播报着:“近期有多起利用零食诱骗孩童的案件,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龚岩祁默默加大了车载广播的音量……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家长会 汶垣一中,高三…… 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 白翊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门上“高三五班”的牌子,确认没走错地方。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女,也有几位年纪稍长的,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孩子的近况,这氛围,是白翊从没体验过的。 神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一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夺目出尘,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蕴藏了星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休闲装,气质清冷脱俗,与教室里充斥着世俗气息的家长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在讲台前整理资料的班主任抬起头,看见白翊也是一愣。她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位……同学?你是哪班的?马上要开家长会了,学生不能旁听,你快回家去。” 白翊看向她,平静地开口:“老师,我就是来开家长会的。”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班主任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家长会?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陈雅婷。”白翊回答道。 “陈雅婷?”班主任满脸疑惑地看着白翊,“你是陈雅婷的……?” “嫂……”白翊差点儿被那丫头带偏,话到嘴边猛地住了口,连忙改口道:“我是她哥哥。” 班主任的表情更诧异了,仔细看了看白翊过分年轻的脸:“亲哥哥?” “表哥。” 这时,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么年轻的表哥?看起来比学生还要嫩啊,说是表弟都有人信。 班主任也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白翊一脸认真不像胡说的样子,便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好吧,先请坐,家长会马上要开始。” 白翊在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走到空位坐下。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陈雅婷的哥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起来好年轻,真的能管得了高三的孩子?” “气质也好,像是搞艺术的,说不定是个还没出道的明星……” 这些话传进白翊的耳朵里,但他权当没听见,无视这些无知凡人的打量,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表情平静。 家长会正式开始后,班主任先是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然后各科任老师轮流分析学科的问题,以及本次月考的成绩。 白翊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不太理解什么是“三角函数”、“动量守恒”,也不太明白“一本线”、“985”、“211”这些词汇都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在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虚心受教的“家长”。 慢慢的,他在家长们的情绪河流中体会到了一种他从未研究过的凡间情感,那是对后代的倾力投入与担忧。神域的生命传承方式不同,很少有像这样集中性充满竞争与期望的“培育”场景,所以白翊既觉得新奇,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个多小时的家长会在老师们的轮番“施压”下结束,班主任说道:“请以下几位同学的家长稍等片刻,我们单独沟通一下孩子的情况。” 接下来,白翊从老师口中听到了陈雅婷的名字,这时他还不知道,家长会后被单独留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班主任老师轮流和每一位留下的家长单独谈话,白翊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已经快九点了。班主任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她拿起陈雅婷的成绩单推到白翊面前。 “您是陈雅婷哥哥对吧?怎么称呼?” “我姓白。” “白先生,”班主任一开始语气还算客气,带着忧虑,“陈雅婷这个孩子其实挺聪明的,高一高二的时候成绩还在中上游,但是进入高三以来,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成绩下滑得非常明显。这次月考,数学还差两分就不及格,语文和英语也刚过班里的平均分。总排名从之前的年级一百名左右,跌到了四百多名。” 白翊看着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还是能大致猜到,应该是那丫头在学校表现不好,班主任老师生气了。 这时,班主任又继续说道:“我也找她谈过,这孩子态度很好,也积极承认错误,但过后忘得也快,没几天就把我的话都抛到脑后了。”班主任叹了口气,“高三是最关键的时候,时间紧迫,竞争激烈。以她现在的状态和成绩,别说理想的大学了,能不能超过分数线都成问题。我们老师在学校尽力督促,但更需要家长的配合,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因为她机灵聪明,就放松对她的要求。在家一定要严格控制她的学习状态,像是手机啊,课外书什么的,一定要少看!” 班主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学习习惯到心态调整,从时间管理到饮食营养。白翊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老师辛苦了”,还有“我们一定注意”,这都是陈雅婷教给他的说辞,他倒是运用自如。 班主任显然积累了不少情绪,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收不住。她手指点着成绩单,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白先生,不是我说,做家长的不能总以工作忙为借口,陈雅婷这几次考试明显很敷衍,上课还时常打瞌睡,下课也在看闲书。我不知道你们在家到底有没有管教约束她,光靠老师在学校使劲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毕竟家长才是孩子的第一责任人!”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学生家长,而是陈雅婷本人。白翊被这连珠炮似的训诫弄得有些懵,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微微垂眸安静地听着,头低低的,身体站得笔直,姿态乖巧。 所以,龚岩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那一直清冷高傲的神明,此刻正微低着头,被一个中年女老师如同训孙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着,还不敢还半句嘴。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龚岩祁心里瞬间百感交集。先是心疼得要命,又生气陈雅婷那丫头胡闹,还担忧白翊会情绪受到影响。 但是,在这些感触之下,龚岩祁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也有那么一丝好笑。 他家翼神大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于是龚岩祁迅速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快步走上前,看似不经意,却恰好自然地将白翊挡在自己身侧,然后微笑着看向班主任:“老师您好。” 班主任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陈雅婷的表哥,龚岩祁。” 老师有点儿懵,怎么又一个表哥?陈雅婷到底有几个表哥? 龚岩祁却毫不在意,跟老师打了招呼后,他便回头转向白翊,语气柔和地笑着问他:“手机没电了吧?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样,没事吧?”说着,他的手还轻轻搭了一下白翊的肩,尽显安抚的意味。 白翊抬眸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龚岩祁这才重新面向班主任,态度诚恳又谦逊:“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对陈雅婷的督促确实不到位,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让您费心了。” 班主任见他态度端正,语气也缓和了些:“龚先生,不是我苛责谁,毕竟孩子到了学习的关键时期,家长真不能掉以轻心。陈雅婷基础不错,现在成绩突然滑坡,我们老师也替她着急……” “您说得对,我们回去一定深刻反思,严格管教。”龚岩祁接过话,语气坚定,“从今天起,她的手机和课外书我们统一管理,学习计划也会重新制定,后续她的学习状态和考试测验的情况,也麻烦老师及时告知我们,我们绝对全力配合学校的工作。”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可靠家长的模样。班主任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又说了一些小问题。龚岩祁一直认真听着,末了,他再次郑重道谢:“辛苦老师了,这么晚还为这孩子操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跟老师告别之后,龚岩祁揽着白翊的肩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来到走廊尽头,周围只剩他们两人。龚岩祁立刻转身,双手捧住白翊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微沉带着满满的心疼:“挨训了?我们翼神大人受委屈了……我刚都看见了,训得可真不客气。” 白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那点因莫名其妙的训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消散。他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龚岩祁的手掌,眼神清澈地望着他,笑得恬静:“不委屈,你来了,就不委屈了。” 龚岩祁心尖软得不像话,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白翊的脸:“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跟我说,我来处理。陈雅婷那丫头就是欠收拾,怎么能把你推出来!” 龚岩祁叹了口气,拉着白翊的手继续往前走:“饿不饿?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 白翊见龚岩祁一直皱着眉头,便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不饿,你别生气。” 龚岩祁眉毛都快立起来了:“我能不生气吗?我自己都舍不得凶的人,今天愣是被别人训了一晚上,该死的陈雅婷,都怪这丫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白翊撇撇嘴:“谁说你没凶过我……”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刚认识的时候,不只凶,你还拿手铐铐着我,严刑拷问。” 龚岩祁十分无语,却又没办法辩解,毕竟真有这么回事。他张着嘴支吾半天才说了句:“那……是误会,再说了,我哪有‘严刑’?你可别冤枉人啊! ” 白翊眯起眼睛笑,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才懒得冤枉你!” “嘿!你这人真是……”龚岩祁看着白翊仰着头傲娇的背影,忙笑着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行,要手铐还不容易?今晚上就好好‘拷问’一下你,正好让翼神大人帮我回忆回忆那些‘刑讯’手段。” …… 回到公寓楼下,老远就看见陈雅婷还跟鹌鹑似的缩在楼门口,看见他俩回来,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哥,嫂子,你们回来啦……” 龚岩祁瞬间板起脸:“陈雅婷,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让白翊替你去开家长会?还特意瞒着我?” 陈雅婷被凶得缩了缩脖子,白翊见状,刚想开口劝说两句,龚岩祁却预判到了他的想法,马上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她没说你啊?跟这丫头串通一气,瞒天过海,被老师训了一晚上,舒服了?这就是说谎话的代价,你也给我记住了!” 白翊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龚岩祁是在“杀鸡儆猴”,只好配合他演戏。 陈雅婷多机灵啊,立刻抓住时机,双手合十,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夹得能滴出蜜来:“哥,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麻烦嫂子,更不该瞒着你!我保证,从今天起头悬梁锥刺股,手机上交,闲书封存,下次月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名我提头来见!” 她一边立保证,一边跟白翊投去求救的眼神:“嫂子,救我……” 白翊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扯了扯龚岩祁的衣摆,轻声道:“……她知道错了,今天这么晚了,下次再说吧。” 龚岩祁:“……” 他看看自家表妹那古灵精怪装乖比谁都像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位神明大人难得一见的示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叹气,摆摆手:“算了算了,看见你这丫头我就来气!赶紧上车,先送你回家!” 把陈雅婷送到家门口,她下车后又跑到副驾这边敲了敲窗户,然后凑近白翊耳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嫂子今天谢谢你啦!我哥就嘴上凶,其实心软着呢,他没生你的气,你多哄哄他就好啦!” 白翊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他也没真生你的气,快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你俩鬼鬼祟祟说什么呢!”龚岩祁没好气地探过头。 “没什么!哥,嫂子,再见,路上小心哦!”陈雅婷赶忙挥挥手,转身就跑向楼门口。 就在这时,白翊突然看到她书包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挂饰,是石头雕刻的生肖小兔子,眼睛被朱砂点了红色,却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白翊眼神一凛,立刻推门下车喊道:“雅婷,等一下。” 陈雅婷回过头:“嗯?怎么了?” 白翊快步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书包上的小兔子挂饰,微笑着问:“这个…很别致,可以送给我吗?” 陈雅婷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解下来递给他:“这个是从夜市里淘的,不值钱,嫂子喜欢就送你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楼道,还站在楼口对白翊挥了挥手:“嫂子再见!” “再见。” 等回到车上,龚岩祁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小兔子挂饰,他知道白翊不是喜欢跟人争抢东西的性格,于是问道:“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翊没说话,只是关好车门,然后指尖凝起一点银白色光芒,点在那小兔子挂饰上。与此同时,一缕稀薄的黑气从兔子的红眼睛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神光中发出“嗤嗤”声,随即便彻底消散。 龚岩祁脸色微沉:“这是……” 白翊捏着那已恢复如常的冰冷石雕挂饰,眼里凝结着一丝寒意:“……是弑灵者。”—— 小剧场: 龚岩祁:“昨晚家长会,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白翊:“她说陈雅婷最近不好好听讲,总在课本上画兔子。” 龚岩祁:“然后你说什么?” 白翊:“我说兔子画得不错。” 龚岩祁:“……你真这么说的?” 白翊点头:“确实画的不错,很可爱。” 龚岩祁扶额:“老师有没有被你气着?” 白翊:“她确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家长的态度很重要’。” 龚岩祁憋笑:“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白翊:“是夸奖我吗?” 龚岩祁无语:“是说你‘可爱’得让老师没脾气了。” 白翊撇撇嘴:“……凡人可真难懂。”《 》 180-190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结 龚岩祁盯着白翊…… 龚岩祁盯着白翊手中那枚已经失去邪气的石雕挂饰,脸色阴沉得可怕。 “弑灵者……”他嘴里重复这三个字,“你是说,这东西盯上了雅婷?” 白翊将挂饰放在掌心仔细观察,那对原本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只是今晚的事,上次在陈局家停电时,我也看到了。” 龚岩祁猛地皱眉:“看到了什么?” “就在你们去查看电闸的时候,我看到窗外有弑灵者出现,天空笼罩着暗红色的流云,那些流云出现得有些诡异,所以我用神力将它们驱散后又在陈局家设了结界,防止邪祟之气进入。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但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龚岩祁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弑灵者两次出现在与他家人相关的场合,这绝非巧合。 “它们盯上了我的家人,是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龚岩祁攥紧了拳,极力压抑着怒火。 “更准确地说,是警告我。”白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神域,神明本不会有凡尘牵挂。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被他人抓住弱点。之前他们想纠缠你,但你的血是它们的致命天敌,所以它们无从下手,然而现在,它们好像又发现了我新的‘软肋’。” 新的?软肋? 这两个词让龚岩祁的心一紧,这么说来,自己也是白翊的…… 伸手握住白翊微凉的手,放在掌心紧紧攥住,龚岩祁未曾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我会保护好你们。明天我先申请给雅婷配个定位报警器……” “这不是长久之计。”白翊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在明,他在暗。弑灵者只是他的工具,单单防住了弑灵者,却不能保证他还有其它的招法,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龚岩祁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想做什么?” “还是之前那个提议,我先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白翊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龚岩祁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你确定?” 白翊点点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受害者都与前世有着微妙的联系?前四个人我们已经分析过了,现在的沈石旭依然如此,他是钟表匠,他的前世灵魂尤广生是个更夫,这当然符合‘时间’的关联。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另一个更深的联系。” 龚岩祁眼神一动:“什么?” 白翊道:“尤广生是被船橹绞死的,而沈石旭,是被齿轮绞死的,他们的死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也算有相似性。” 说到这儿,白翊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这不是个巧合,而是那个幕后操纵者故意为之,很可能是为了最大程度激发灵魂记忆,潜化深处的怨念,以便提取更‘纯粹’的怨髓。所以,如果想要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我还要找到他灵魂执念所在的地方。他不像前几个人那样,有灵魂羁绊的物品或者地点可以寻,所以,我们首先要分析出他灵魂可能徘徊的范围。” 龚岩祁仰头靠在椅背上,一边思考,嘴里一边念叨着:“尤广生是在码头被船橹绞死,船橹、齿轮、码头、钟楼,都是与‘时间’和‘秩序’相关的场所。那么尤广生灵魂所在地,很可能是一个同时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 龚岩祁大脑飞速运转着:“一千多年前的北宋古城上次去过,只剩下皇宫内院的遗址,至于古商船走的运河,之前处理楚璎和楚璃的事情时也调查过,早就干涸改道了。所以想要找尤广生的灵魂所在……”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汶江上游有个老船闸,是古时候为了调节运河水位用的。那个船闸到现在还完整保留着,而且我记得小学春游的时候去那里参观过,老师说那组船闸有上千年的历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景点。还有,船闸旁边岸上就有一座老式铜钟,据说是古时候为运河上的船只提醒时间用的,这是唯一一个跟古运河能扯上关系的地方,而且也象征着‘时间的规则’。” 白翊眼睛一亮:“那里远吗?” “在城北郊外,不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龚岩祁转头望着白翊的眼睛,“但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白翊却笑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顾好自己的安危,不让龚队长担心。” 龚岩祁叹了口气,抬手捏了下白翊的耳尖:“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龚岩祁和白翊便驱车前往城北的老船闸。车子沿汶江边的公路行驶,越往北走,周围的建筑物越显老旧,人也越发稀少。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老船闸静静地卧在汶江上游,灰色的栏杆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巨大的闸门紧闭着,上面锈迹斑斑。旁边岸上还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钟楼,钟楼里挂着一只巨大的铜钟,旁边立着一根原木钟杵,许多年没用过,原木两端都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开裂。 两人下车走到江边,白翊闭上眼细细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道:“这里有很强烈的灵魂残骸,而且…天罚烙印的气息也很明显,很可能就是尤广生没错。” 船闸机械控制室的上方,大约有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平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汶江。两人走到平台中间,白翊开启神法召唤尤广生的灵魂,只见银白色的神光从他周身迸发,背后的羽翼若隐若现,等了一会儿,法阵中心果然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的光团。 随着神力的加持,光团慢慢变得清晰,显现出一个男子的轮廓。他穿着粗布短褂,面色蜡黄,眼中带着茫然与惊恐,这正是尤广生的灵魂。 然而,就在白翊收了神法,刚想开口跟尤广生陈述解除天罚的事情时,只见这团灵魂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面部表情扭曲变幻,时而惊恐,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混杂着不同的语调: “天黑……小心火烛……” “不……小薇……对不起……” “时间……时间不对……得调准……” “船……船不能开啊……不是我偷的……小薇在等我……” 伴随着这些胡言乱语,他的灵魂形态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显现穿着短褂的古人模样,时而又变成穿着工装的沈石旭,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中挣扎。 龚岩祁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两个尤广生?” 白翊眉头紧皱,加大神力试图稳定灵魂状态,但并没有任何效果:“是他的灵魂不纯粹,经历了多次转世,每一世的记忆都残留着。然而沈石旭这一世的执念太深,已经影响了尤广生本魂的能量,所以出现了灵魂记忆错乱。而且,这并不是他的完整灵魂,尤广生的魂体只有一部分留在了古运河之上,所以我无法完全掌控。” 龚岩祁略显惊讶:“那怎么办?还能解除天罚吗?” 白翊摇摇头:“恐怕不行,灵魂处于混乱状态时强行解除天罚,很可能会导致他魂飞魄散,必须先平复他这一世的执念。” “他的执念…”龚岩祁念叨着,“沈石旭最大的执念恐怕就是秦薇的死,是不是只有化解这个心结他的灵魂才能安息,尤广生的本魂才能复原。” 白翊点点头,双手变换法决,暂时将尤广生混乱的灵魂罩住。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尤广生的灵魂重新化作一团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白翊松了口气:“他暂时稳定了,但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化解沈石旭的心结,找回他另一半灵魂。” 既然化解心结需要的是秦薇,但如何找到秦薇的灵魂所在,这也是个难题。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秦薇心无执念已经轮回转世,那么还需找到她转世的人,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思来想去,龚岩祁觉得不管怎样,再去找一趟范斯宇,毕竟现在对于曾经的那段往事,可能只有他了解得最多。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范斯宇。 “老沈和秦薇的事,我知道的其实也就那一点。”范斯宇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眼神陷入回忆,“他们感情真的很好,老沈那人不善言辞,但对秦薇是真心实意得。我记得……有次我们宿舍几个人一起喝酒,老沈难得话多了些,挺高兴的跟我们说等毕业了,要跟秦薇求婚来着。” “求婚?”龚岩祁微微皱眉问道,“他有没有提起过想用什么方式求婚?” 范斯宇想了想:“我记得,他好像说要搞浪漫一些,带秦薇去一个叫‘星辰湾’还是‘星月湾’……那名字我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连忙拿出手机搜索“星辰湾”和“星月湾”,但地图上并没有这两个地点。他转头问白翊:“听这名字像是有水的地方,你说,会不会是跟古河道有关?” 还没等白翊说什么,这时,范斯宇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想起来了,是叫‘星语潭’!老沈说那地方在山上,有个很浪漫的观景台。他说等毕业典礼结束后就要带秦薇去那里,在星空下向她求婚。他还给我们看过他订做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蓝宝石,说秦薇的眼睛像星星,跟这颗蓝宝石一模一样。那时我们嫌他肉麻来着,还调侃了他好几天呢。” “星语潭……”龚岩祁又从手机上搜索这个地点,地图显示,是在城北的占星山上,确实是观星的好地方。 范斯宇说到这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从那之后老沈再没提过这件事,那枚戒指我也没再见到过。” “谢谢你,范先生,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有用。”龚岩祁诚恳致谢。 范斯宇摇摇头:“龚警官不用客气,这么多年了我也想帮帮老沈,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现在他走了,我倒是……哎…不说了,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您尽管找我。” 跟范斯宇道了别,龚岩祁打算立刻前往占星山,但白翊却提出了一个设想:“如果沈石旭的执念是秦薇,那么想必除了秦薇的死,肯定还有那场他未能如愿的求婚。所以,恐怕只找到秦薇的灵魂也无济于事。” 龚岩祁挑挑眉:“你的意思是,还得让他把婚给求了?” 白翊道:“求不求婚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求婚戒指,刚才范斯宇说没有见过,你们之前去他家搜证时也没发现戒指,说明那枚戒指很有可能被沈石旭丢掉,或者藏起来了。”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不会丢掉,如果是我要求婚,即便没能成功,戒指我也是不可能丢掉的,反而会将它视作一个念想,小心珍藏。毕竟是倾注了满腔爱意与期许的物件,哪怕结局不尽如人意,那份情意本身也值得妥帖安放。” 他说得认真,却没想到话音未落,旁边却传来一声轻哼。 白翊侧过脸,清亮的眼睛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龚队长分析得这么细致入微,听起来很有经验,该不会……也跟谁求过婚吧?”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某人吃醋了?” “那倒没有。”白翊立刻反驳,别开脸不看他,“我只是合理推测,你活了三十来年,情感经历想必很丰富,不然也不会讲起这些东西这么头头是道的。” “别冤枉人啊!”龚岩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这三十来年光忙着抓坏人和等你出现了,哪来的丰富情感经历?”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嘛……求婚这事儿我倒确实琢磨过。” 白翊眼神微颤,稍稍变了脸色:“以前吗?” “现在。” “跟……谁?”神明不由得有些紧张。 龚岩祁却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微微倾身凑到白翊耳边,眉毛上挑,声音压低说了句: “神不是可以窥探凡人的心吗?那你自己猜啊!”—— 小剧场: 龚队长求婚小课堂开课啦! “求婚第一课:选戒指要挑衬对方眼睛颜色的宝石。” “求婚第二课:求婚时得单膝跪地,仪式感很重要。” “求婚第三课:被拒绝也不能掉头就走,要死皮赖脸地不停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答应?’” 白翊举着一杯奶茶从办公室门口飘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啰嗦什么呢?别教坏小孩儿,你这些把戏也就骗骗凡人。” 龚岩祁转头看他:“翼神大人要旁听吗?”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没那闲工夫,不过……你哪天求婚的时候,我可以申请旁观。” 龚岩祁笑着把人拉到面前,就着他的吸管喝了口甜甜的奶茶,然后指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跟白翊说道:“别逗了,要真有那天,旁观的是他们。” 警队同事们:……这狗粮真是猝不及防啊……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薇 飞机在平流层穿…… 飞机在平流层穿梭,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云海,白翊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微蹙,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安全带。龚岩祁给他弄来的“□□”就放在他的口袋里,上面印着“白逸”这个名字,龚岩祁说换一个字可以很好的隐藏他的身份,也更接地气。白翊不理解,便随他去了。 “难受吗?”龚岩祁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询问道。 白翊瞥了他一眼,一开口,冷淡中带着一丝嫌弃:“凡人的飞行器,速度慢得令人发指,高度也太低了,还要被困在这么个铁皮匣子里,跟玩具一样,真是…嘶……” 正说着,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白翊身体一僵,慌忙抓紧了座椅扶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龚岩祁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说翼神大人……你该不会是晕机了吧?” “怎么可能!”白翊立刻反驳,但眼睛却仍旧紧紧盯着窗外,“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密闭空间。” “你自己飞的时候怎么不晕?” “那能一样吗?!”白翊瞪了他一眼,“我自己飞时天地广阔,空气清新,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哪像现在,还得跟一群凡人挤在一起,忽上忽下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轻微颠簸,白翊的脸色更白了,立刻噤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龚岩祁不再逗他,只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尽力传递温热,然后微笑着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秦薇的老家在云州,离汶垣一千多公里,开车得十几个小时,坐飞机只要两小时,这不是为了节省时间么?” 白翊沉默片刻,低声嘟囔着:“早知道这么难受,我宁愿自己飞过去。” “你飞过去?然后呢?等着明天新闻头条报道‘不明飞行物惊现云州上空’?”龚岩祁挑挑眉,“到时候记者找上门,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家那位其实真的会飞,但是不扰民,让大家别大惊小怪的?” 白翊被他逗得微微弯了唇角,随即又因胃里翻腾着而皱起眉头:“可这晃得实在是……” “好了好了,回去的时候咱们去坐火车。”龚岩祁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火车稳当,还能看沿途的风景,虽然稍微慢一些,但至少不会难受。” “火车又是什么?”白翊疑惑地问。 龚岩祁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位神明大人对凡人的交通工具恐怕只有最基础的概念。于是他耐心解释道:“就是在地上跑的,长长的,有很多节车厢,用铁轨……” “我知道。”白翊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不就是像一条龙一样的车子吗,我见过。” “但你没坐过吧,高铁很快的,也很舒适。” 白翊眨眨眼,有些调皮地笑:“谁说我没坐过!” 龚岩祁惊讶:“你坐过火车?” “我坐过龙。” “……” 见龚岩祁不说话,白翊一脸认真道:“真的,没骗你,曾经你驮着我满天飞的时候,的确又快又平稳,跟火车一样。” 龚岩祁一脸无语:“那是龙宸。” “就是你!”白翊梗着脖子,“你就是龙宸,龙宸就是你!你忘了我可没忘,等哪天你想起来了,我还要你驮着我去云霄尽头看晚霞呢!” 龚岩祁被神明这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无奈道:“龙宸不是你的伙伴么,怎么说得好像是你的坐骑一样?” 白翊道:“龙宸是伙伴,你是坐骑,不冲突。再说,你自己跟自己较什么真儿啊!” 龚岩祁挑眉:“你刚不还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么,怎么这会儿又不一样了?你再这么偏心,我可要闹了啊!” 说着,龚岩祁的手假装要伸向白翊的腰去呵他的痒,这时,又一个稍大些的气流颠簸突然袭来,白翊吓了一跳,一头扎进龚岩祁怀里死死抱住。 龚岩祁忙拍拍他的背柔声安抚着:“没事没事,你闭上眼眯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哈。” 龚岩祁帮他调了下座椅靠背,还向空乘要了条毯子,把晕机的神明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只露出个圆圆的脑袋。真没想到,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翼神竟然会晕机?龚岩祁不禁怀疑,这神域里的神仙们平时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可见,太养尊处优了其实也不好。 两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云州机场。刚一出舱门,白翊忙深呼吸,随着新鲜的空气流淌在胸腔,他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常。 “活过来了?”龚岩祁笑道。 白翊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龚岩祁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上。 根据校园档案记载,秦薇的老家在云州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龚岩祁租了辆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全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按照户籍信息,他们很快找到了秦家宅院,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两层木楼,门前挂着“秦记茶铺”的招牌,但店面已经关闭,门板上落着薄薄的灰尘。 龚岩祁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您好,请问是秦薇家吗?”龚岩祁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汶垣市局的,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老妇人眼神一黯,沉默片刻缓缓打开了木门:“你们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打扫得很干净,但处处透着一丝冷清。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正是秦薇。 老妇人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竹椅上,声音低哑地说道:“小薇都走了二十多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您是秦薇的……?” “我是她妈妈。” “阿姨您好,我们是为了另一桩案件来的。”龚岩祁斟酌着用词,“您女儿,生前有个男朋友叫沈石旭,您还记得吗?” 秦母点点头,叹了口气:“当然记得……那孩子挺好的,就是命不好,听说他一直没走出来……” “您……怪他吗?”龚岩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秦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不怪,我谁也不怪,这都是命,是小薇的命,是我的命,小沈那孩子没有错,谁都没有错。” 从见面到现在,不过才聊了几句话,秦母口中已经多次提到“命”这个字了。老人显然是曾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也抗争过命途的多舛,但是,却逐渐在平淡无奇的岁月中,在日积月累的悲哀里,慢慢归于屈服,她认命了。 龚岩祁不知该如何劝慰,更怕用词不当反而适得其反,只好沉了片刻转移话题道:“阿姨,我们这次来找您,是因为,沈石旭最近也……去世了,我们知道他生前一直珍藏着一枚戒指,是想送给秦薇的。所以想来问问,您女儿的遗物中有没有那枚戒指?” 秦母愣了一下:“小沈他……” 龚岩祁点点头:“沈石旭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秦母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悲伤,良久,她缓缓地摇摇头:“小薇的遗物不多,就是些衣服书本之类的,至于戒指……”她想了想道,“小薇平时不爱戴首饰,她的东西里没有什么戒指。” “那您女儿安葬时,有没有随葬过什么物品?”白翊轻声问道。 秦母说:“我们这里不兴随葬,所以什么都没放。” 之后,秦母又带他们去秦薇生前的屋子看了看,的确如老妇人所说,秦薇的东西很少,一目了然,没有找到范斯宇说的那枚蓝宝石戒指。 临走前,白翊向秦母询问了秦薇的墓地所在,说想去祭拜一下。离开秦家之后,龚岩祁疑惑地问白翊:“你说想去看秦薇的墓地,不会是……想翻她的骨灰盒找戒指吧?” 白翊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按照沈石旭的心思推断,如果这枚戒指哪里都寻不见,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秦薇下葬前,将戒指放进了她的墓穴。” 龚岩祁不禁嘴角抽搐:“翼神大人,我这人虽然不拘小节,不惧鬼神,但翻人骨灰这事儿……我还没那么重口味的爱好。” 白翊拉着龚岩祁往前走,嘴角噙着笑:“别急,先去墓园看看再说。” 他们按照秦母指的方向,出镇子后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走,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墓地,秦薇在靠东的地方,墓碑很简单,只刻着“爱女秦薇之墓”几个字。 站在墓前,龚岩祁看着墓碑后的坟包挠了挠头:“这……之前也没人说是土葬啊。” 白翊的确也没想到,清溪镇竟然还是土葬制度,但若是这样的话。 “那倒更好找了。” 龚岩祁惊讶地瞪大眼睛:“翻骨灰就算了,你难不成想让我挖坟?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干的挖坟掘墓的事儿比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白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说得好像你以前常干似的。”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警察!”龚岩祁无奈道,“最近你数数,周世雍的墓我刨过,魏蔓晴的井我钻过,严天穹的地宫我爬过,现在又让我翻秦薇的坟……我还是警察吗?再这么下去,我快成摸金校尉了。” 白翊弯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龚队真不想再‘摸’一次?” “不想!”龚岩祁坚决摇头。 “好吧。”白翊耸耸肩,不再逗他,径自走到墓碑前伸出手轻轻按着石碑。 一律银白色的神光从他掌心溢出,缓缓围绕在坟墓之上。片刻后,白翊收回手,眉眼间满是疑惑。 “怎么了?”龚岩祁问道。 白翊不解地看向他说:“这墓,是空的。” “什么?”龚岩祁一愣,“空坟?” “没错,我用神力探到里面没有尸体。” 龚岩祁闻言,忙蹲下身仔细查看墓周围的泥土:“但是这些土都是旧土,没有被人为挖开的痕迹。这说明……” “说明,要么当初下葬时就是空的棺材,要么……就是挪动尸体的人,并非凡人。”白翊接了话,脸色阴沉。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道:“有没有方法能知道秦薇的转世信息?” 白翊摇摇头:“如果她的灵魂没有附着天罚烙印,我是追踪不到的,毕竟神域与幽冥不同,灵魂是否转生,转生到哪里,与神域无关。” 龚岩祁想了想道:“这么说的话,即便她的灵魂没有转世,如果找不到她的尸体,我们也根本寻不到她的灵魂?” 白翊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白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墓碑旁的一丛野草中。他蹲下身拨开草丛,看见了下面一块小小的石头。石头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里面好像参杂着许多细微的杂质。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白翊眼神一凛:“这是……” 龚岩祁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锁灵石。”白翊道,“用来禁锢灵魂的邪物,难道说秦薇的尸体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盗走的?” 他握紧石头,神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暗红色的石块,在神光的覆盖下,石头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很快又沉寂下去。 白翊站起身,面色微沉:“的确有人用这东西困住了秦薇的灵魂,使她灵魂被迫与身体分离。” 说着,白翊微微皱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人才盗走了秦薇的尸体,加以摆布。” 龚岩祁不解:“为什么?” 白翊道:“我猜测,很有可能借由此法来控制沈石旭。” …… 车站钟楼表盘上的指针缓慢移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晚上八点零七分,沈石旭推开虚掩的铁门,踏进了这座高耸的建筑。 他手里拿着工具包,脚步很轻,旋转铁梯在他脚下发出空明的回响。这几天,钟楼大钟的“不准时”让他寝食难安,心里的焦虑已经渐渐超出可控范围,所以,他即便知道这种行为不妥,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 钟必须准,时间必须准,一秒都不能慢…… 爬到钟楼顶部时,沈石旭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巨大的齿轮组间移动。很快,他找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传动齿轮的轴套磨损严重,导致联动机关出现轻微卡滞。 沈石旭忙拿起工具,迈步到齿轮旁的操作平台,开始修复这一问题。他认真至极,动作精准熟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依旧浑然不觉,只将全部身心都专注在修理钟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转动扳手,齿轮组发出顺畅的“嗡嗡”声,指针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沈石旭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晚上九点三十二分五十一秒,钟楼的指针也指向相同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下准了。” 他微笑着感叹,似乎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石旭?” 沈石旭瞬间浑身僵直,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轻柔温婉,裹挟着记忆深处的温度。 是……小薇? 沈石旭慢慢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最终定格在巨大的表盘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月光从琉璃外窗照进来,却并未投射出人影。但沈石旭已无心在意这些细节,因为面前的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正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他。 真的是秦薇。 “小……小薇?”沈石旭的声音颤抖着,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光束斜斜地照向天花板,整个空间陷入半明半暗的诡异氛围。 “是我。”秦薇朝他伸出手,“石旭,我好想你。” 沈石旭的理智瞬间崩塌,心绪混乱不堪,他眼神痴迷地望着面前的人:“小薇……真的是你?”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秦薇的声音轻柔至极,激荡着沈石旭沉闷已久的心,“我在等你把时间校准,等你来见我。” “时间……”沈石旭喃喃自语,“时间我调准了,你看,一秒都不差……” “是啊,你做到了。”秦薇嘴边的笑容更深,“所以我了,石旭,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 她伸出手,身体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来,过来牵我的手。” 沈石旭像被催眠一般,脚步虚晃着向前走。他的瞳孔放大,漆黑的瞳仁里只有秦薇的笑脸,耳边也只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所有的理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击得粉碎,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走过平台边缘的安全栏杆,踩上维护用的窄小踏板,沈石旭微笑着朝秦薇伸出手。 “小薇……我……我对不起你……”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路皆是虚无。 “都过去了。”秦薇的声音依然温柔,眼底闪过一丝透亮的微寒,“现在,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踏板终于无法承重,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沈石旭瞪大眼睛,他看到秦薇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笑容诡异又残忍。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却还是伸出一双手向着沈石旭的方向,耳边传来被风声蚕食后的声音:“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不!!!” 沈石旭的惊呼被淹没在机械的碰撞声中,金属齿牙咬合,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恐怖。血液从喉咙里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喊。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几秒,他的视线穿过飞溅的血雾,看到秦薇在月光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人影,手里握着一枚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石头。石头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女孩儿的轮廓,在痛苦地挣扎着。 “第五个。” 一个低哑的声音,冰冷的传进沈石旭的耳朵里,是他在这世间听到的最后一鸣悲唱。 月影稀疏,洒在那染血的齿轮上,将鲜红色的血液映出寒光。 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迈进下一个刻度,毫厘不差。 这时间,终于准了—— 小剧场: 空姐:“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橙汁、可乐、咖啡和茶。” 白翊:“既然现在正处云端之上,那你们有没有‘晨露酿’?” 空姐:“呃……您是指酒类饮品吗?” 白翊:“当然不是,我从不喝酒,只喝饮料。” 空姐:“好的,那您想喝什么饮料?” 白翊:“给我来一杯‘暮云萃’。” 空姐:“……啊?” 龚岩祁连忙开口:“麻烦给他一杯白水,温的,谢谢。” 白翊:“我不要喝水,没有‘暮云萃’的话我要喝‘星河饮’。” 龚岩祁无语:“好好好,来一杯‘星河饮’。” 然后他转头迅速跟空姐小声说了句:“温开水加糖,谢谢。”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星语潭 回汶垣的时候…… 回汶垣的时候,他们坐的是高铁,那块锁灵石一直被白翊拿在手里,石头的表面冰凉刺骨,里面有微弱的灵魂波动。 “这东西能解开吗?”龚岩祁瞥了一眼石头。 “能,但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锁灵石的封印和普通封印不同,它连接着被困灵魂的执念,若执念未解,灵魂可能会因此消散。” “那怎么办?” “得先弄清楚,为什么要用锁灵石困住秦薇。”白翊将石头举到眼前,透过车窗外的光仔细端详着,“如果是那个幕后操纵者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操控沈石旭,但如果是沈石旭自己的话……” “他自己?”龚岩祁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要困住爱人的灵魂?而且,他应该也没这个能力吧?” 白翊轻声叹息道:“凡人面对无法挽回的失去时,有时会做出极端的事。如果沈石旭无法接受秦薇的离去,又恰好遇到了懂得邪术的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龚岩祁微微皱眉思考着说道:“我还是不觉得这石头跟沈石旭有关。” 白翊偏头看他:“你不相信沈石旭会伤害秦薇?” 龚岩祁摇头:“我是不相信真爱会伤害真爱。” 他转头望着白翊的眼睛继续道:“沈石旭既然因爱人的离世愧疚自责了半辈子,我想秦薇在他心里一定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爱过、疯过、痴过,他是这世上除了秦母之外最希望秦薇幸福的人。所以,使用锁灵石的人是谁都有可能,却唯独不可能是他。虽然有时候凡人的感性会强过理性,驱使内心的冲动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但面对爱人,凡人下意识的本能是保护而非占有。” 龚岩祁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即便沈石旭真的懂得邪术,真的能接触到锁灵石这种东西,你觉得他会选择把秦薇锁在暗无天日的石头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吗?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安息,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他会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回到人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山:“爱到极致,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苦的,哪怕自己永堕地狱。这在外人看来或许很傻,但这就是凡人所谓‘爱’的底色,自私的时候往往惊世骇俗,但若论无私,他们也可以毁天灭地。” 白翊静静地听着,眼眸里映着龚岩祁认真的侧脸。他忽然在这个凡人身上,看见了某种熟悉的炽烈。 那仿佛是龙宸曾有过的眼神。 也是龚岩祁此刻的眼神。 “所以,”龚岩祁收回目光,看向白翊手中那块石头,“困住秦薇的一定另有其人,而这个人盗走秦薇的尸身,囚禁她的灵魂,应该都是为了更好地操控沈石旭,从而……” “从而提取更‘纯净’的怨髓。”白翊接了他的话,指尖微微收紧,锁灵石冰冷的触感渗透进皮肉,有些难受。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所以我觉得,那枚戒指很有可能跟秦薇在一起。” 白翊:“你的意思是?” “星语潭,”龚岩祁道,“我们暂且先不管是谁盗走了秦薇的尸体,但如果单看沈石旭,他执念颇深,连带着影响到了本灵尤广生,所以他必然执着于那场未了的求婚,而使用‘锁灵石’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是要围绕着两人之间那深深的执念,这‘星语潭’就是最好的地点。” 白翊想了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星语潭召出尤广生,便可以顺理成章一起召出秦薇的灵魂?” 龚岩祁笑了:“翼神大人好聪明啊。” 白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敷衍,讽刺,嘲笑,凡人的情绪果然复杂多变。” 龚岩祁忙道:“大人明鉴,小的可不敢讽刺嘲笑您啊,更没有敷衍,我是真心夸你呢!”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手里的石头寒意渐盛,那股邪祟之气似乎在翻涌着跃跃欲试。 白翊眉心微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身边的人却和他肩靠着肩,这近在咫尺的温暖将他心中的寒冷驱散,带给他安稳与踏实的感觉。 爱不会让人囚禁所爱。 这是今天龚岩祁教会他的,凡间的道理。 …… 回到汶垣时已经是晚上了,龚岩祁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堆户外装备,头灯、登山杖、指南针,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金属探测器。 白翊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摊在地板上,忍不住挑挑眉:“你是要去寻宝吗?我现在也有点儿怀疑你‘摸金校尉’的身份了。” “有备无患。”龚岩祁头也不抬,继续蹲在柜子前翻找,“山上地形复杂,万一这戒指被埋在哪里,总不能用手刨吧?” “我可以用神力。”白翊一边往嘴里塞了块饼干一边说着。 “那多没意思。”龚岩祁抬起头,笑容狡黠,“而且,我想跟你一起做些凡人约会时会做的事,像是爬山,寻宝,看星星。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白翊微微一怔,“约会”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陌生,神域谈恋爱很简单,有时甚至都不用见面,神识相通就行。所以他倒是有些期待龚岩祁说的这些事情,只是不愿被他识破自己的小心思,便别过脸去,轻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龚岩祁就把白翊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快点,我们要赶在日出前上山,这样才能在白天有足够的时间寻找。”龚岩祁一边往背包里塞装备,一边催促着。 白翊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为什么要赶在日出前……” “因为日出很美,”龚岩祁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想和你一起看。” 抬眼看向龚岩祁,见对方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白翊瞬间清醒了大半,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倔强得没说什么好话:“龚队长,咱们好像是去查案的吧?不要以权谋私。” 星语潭在城北郊外的占星山上,那是一座不算太高但视野开阔的小山,没有断龙山的宏伟,也不及竹影山的秀丽,只是位置极佳,周围无遮挡,适合天文爱好者在此观星。后来慢慢演变成浪漫的小情侣在这星空下谈情说爱,许下永恒誓言的地方。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越往上走,周围的植被也越稀疏,怪不得适合观星。快到山顶才发现,山上有一汪露天山泉,水边铺着木条,围了一圈低矮的石栏。旁边还立着几架公共的天文望远镜,投币使用,显然是近几年为了招揽游客而设立的。 沿着水边走了几分钟,他们抵达了第一个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汶垣市全貌,但平台上除了几张石凳外,别无他物。 “不是这里。”龚岩祁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星语潭应该还要往前走,据说是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是从这山泉分支出去的。” 继续往上,山路变得陡峭起来。龚岩祁拉住白翊的手:“累了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不累。”白翊连呼吸都平稳如常,龚岩祁忽然想起来上次爬竹影山时,大家都累得要死,只有白翊一身轻松。果然,神明还是和凡人不一样。 又往上走了十几分钟,这时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出现一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薄云。水潭边有一块平坦的石台,上面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星语潭”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龚岩祁放下背包,环顾四周。 平台不大,三面环山,一面朝向开阔的峡谷,视野极佳。此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橙红色,太阳就快跃出地平线。 “先看日出吧。”龚岩祁拉着白翊在平台边缘坐下。 白翊望着天际渐渐晕开的霞光,看着旁边龚岩祁兴奋的侧脸,不解地小声说了一句:“又不是没看过日出,你怎么这么高兴?” 龚岩祁却笑了:“翼神大人,你是不是浪漫过敏啊?” “啊?” “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看的第一场日出,跟上次在竹影山可不一样。”龚岩祁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的目光跟随初升朝阳的霞光,挪到白翊脸上,那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婉转俏丽,白皙的皮肤沾满了金辉,龚岩祁不觉看入了迷。 白翊被他的视线干扰了心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看日出,看我干什么?” 龚岩祁嘴角慢慢扬起:“你比日出好看。” 白翊耳尖微热:“龚队长,咱说话能不能正经一点?” 龚岩祁没理会,反而坏笑着凑近:“正经的话我虽然不会说,但此时此刻,我倒是很想做不正经的事。” 他探着身子向前,鼻息掠过白翊微红的耳尖,朝着那饱满诱人的唇渐渐贴近。白翊自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不由得有些紧张,默默攥紧了拳,眼睛也慢慢闭上。 结果等了一会儿,他没等来预想之中的亲吻,便疑惑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去看情况。只见龚岩祁停在原地,正坏笑地着看他,满眼促狭。 白翊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所有的紧张和期待瞬间化作了羞恼:“你!!!” “嘘!”龚岩祁却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示意白翊先别说话,然后指了指他的外套口袋。 白翊低头一看,见自己装着锁灵石的口袋里竟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红光。他立刻拿出锁灵石,果然发现原本冰凉的石头表面此刻微微发烫,在阳光的照射下,内部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就像血管一样。 “这是……”龚岩祁不解地盯着这块石头。 白翊用神力感应着石块内的波动:“当锁灵石靠近被囚灵魂的躯体时,会与之产生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清澈的潭水和那块刻着“星语潭”三个字的石碑:“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小剧场: 白翊掏出小本子悄悄记录: 【龚岩祁说日出没有我好看,本神很满意。】 【龚岩祁凑近了又不亲,调戏我,本神很不满意。】 这时,远处传来龚岩祁的声音:“白翊,你快过来看!” 白翊面无表情地问:“看什么?” 龚岩祁指着潭水中的倒影和实物的边界:“你看,这样像不像两个世界在接吻?” 白翊耳尖微红:“……无聊。” 转过身却默默继续在小本子上写着:【凡人的浪漫比喻,有时还算不错,本神相当满意。】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求婚 锁灵石内部的纹…… 锁灵石内部的纹路缓缓流淌,白翊将石头托起,感应着其中的能量。 “能量波动异常诡异,它好像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白翊说着,便将一丝神力注入锁灵石。石头瞬间亮起红光,光芒如细线般向外延伸,纷纷探向那刻有“星语潭”三个字石碑的后面。 两人忙走过去,见红光丝线缠绕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岩石上。龚岩祁试着推了几下,岩石纹丝不动。 “让我试试。”白翊走到岩石旁,右手悬于石块上方。 银白色的神光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块岩石。岩石随即缓缓升离地面,露出下方松软的泥土,这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显然是被人翻动过。 白翊将岩石挪动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放下,龚岩祁忙从背包里拿出小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那块泥土。 挖了约二十厘米深,铲子尖端碰到了一个硬物,龚岩祁将周围的泥土拨开,露出了一块深棕色的皮革。 “这是什么?” 龚岩祁有些疑惑,但随着他继续深挖了两下,这才看清,原来泥土中埋着的深松色皮革,竟然是一副皮质手套。 手套重见天日,锁灵石突然光芒大盛,内部的暗红色纹路汹涌翻滚着,白翊对龚岩祁说道:“你看看这手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龚岩祁捏了捏那副皮质手套,果然,在左手的指套里摸到了一个硬物。龚岩祁抖落了几下,手套里掉出了个金属环,被初升的太阳光一照,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这是……蓝宝石戒指?”龚岩祁拿起那枚掉落的戒指对着阳光细看,“这会不会就是沈石旭要送给秦薇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的戒托是银色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宝石周围还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碎钻,好像众星捧月。 “果然在这里。”白翊托着那一直在闪烁暗红色纹路的锁灵石走过来:“我想,应该是锁灵石感应到了戒指上残存的沈石旭的残念。” 龚岩祁:“看来,沈石旭把戒指藏在这里,是因为他没能在有生之年完成求婚,就把戒指埋在了这个梦一样的地方。” “也把那份遗憾和愧疚一起埋藏在这里。”白翊叹了口气,“那这双手套是什么?” 龚岩祁摇摇头:“或许也承载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吧。”他说着,转头看向白翊,“我们既然找到了戒指,现在是不是可以召沈石旭的灵魂出来了?” “应该可以了。” 白翊将锁灵石放在岩石上,又将戒指放在旁边,然后开始施展神法,召唤那背负了天罚的灵魂尤广生,也就是沈石旭现身。 他先把在汶江上敛起尤广生的一半灵魂光球放出,然后借此召唤他残存的灵魂碎片。只见银白色的神光在潭水上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阵,整个星语潭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阵里并没有任何灵魂显现的迹象。 白翊眉头微蹙,加大了神力,但是即便如此,灵魂依然没有出现,光阵中心只出现了个模糊的光影一闪即灭。 “奇怪……”白翊收回神力,光阵缓缓消散,“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就在附近,但他不愿意出现,现在尤广生的灵魂被沈石旭的残念控制的程度,似乎比之前在老船闸的时候还要严重,我召唤不出他的灵魂残片。”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这是个死循环吗?如果沈石旭的执念不除,我们就根本没办法解开这个死结了?” 白翊道:“但问题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戒指,也带来了锁灵石,为什么他还是不愿现身?” 这时,龚岩祁忽然想到了什么,挑眉一笑:“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试一试,不过最好等到晚上。” “什么主意?” “到时你就知道了。” 等待夜幕降临的时光格外漫长,白翊坐在潭边的长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龚岩祁倒是特别忙碌,围着山顶转了好几趟,还山上山下来回跑,不知是不是在勘查地形,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近傍晚的时候,陆续便有游客来到星语潭。大多都是年轻情侣,手牵着手在潭水边散步,低声耳语着甜蜜的情话,偶尔传来清脆的笑声。白翊看着这些凡人,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原来凡人情侣的快乐很简单,相偎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路都很幸福。 想到这些,他不觉偏移了目光,开始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某个身影。 那个家伙又跑哪儿去了?真是奇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暮色渐沉。神明大人寻找了好久的那个家伙终于出现,小跑着坐在白翊身边递给他一瓶温热的果汁:“我刚去山下买的,在衣服里揣了一路,还热乎着呢。” 白翊的手心被温暖的水瓶熨得有些发烫,他垂眸看着瓶身细白的水雾,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蔓延生长。 原来这就是凡人的幸福,简单到不过是一瓶揣在怀里的温热饮料,一个喘着气却还带着笑意的脸庞。不需要繁盛的誓言,也无关山河烂漫,只是此刻,有个人惦记他会口渴,担心他会着凉。 虽然神明是不怕冷也不会渴的,但白翊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甜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心头,令他耳尖上冒出了几根细小的绒羽。他怕被发现,于是忙侧过脸,却正对上龚岩祁眼睛。 “好喝吗?”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应了一声:“嗯。你干什么去了?” 龚岩祁笑了:“我去准备点儿东西,怕一会儿用得到。” 这家伙一下午都神神秘秘的,想了什么办法也不说,不过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白翊只好随他去。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映出星光。星语潭真的是不负这名字,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仿佛能看到银河之上。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一对对情侣在潭边找到合适的位置,依偎在一起仰望星空。有些人还自带了小型的天文望远镜,对着夜空探寻其中的奥秘。 龚岩祁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朝白翊伸出手:“走,我们去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两人沿着潭边的小路往深处走,避开人多的观景平台,来到一处被灌木遮挡着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小块平地,旁边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头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龚岩祁从口袋里拿出那双皮质手套,取出里面的蓝宝石戒指,然后示意白翊把锁灵石握在手上。 他转头看向白翊:“准备好了吗?” 白翊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开始了。” 龚岩祁慢慢转过身面对白翊,突然单膝跪下,这个动作把白翊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别紧张,”龚岩祁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我只是…求个婚。” “求……求婚?!”白翊大吃一惊,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这时,他看到龚岩祁在朝他眨眼睛,还努嘴挑眉看了看他手里的锁灵石。白翊这才会意,明白了他的意图,看来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沈石旭的残念激发,从而令他的灵魂现身。毕竟他未了的执念除了秦薇之外,就是这场策划了许久的求婚仪式。不然他也不会将戒指埋葬在星语潭边,更不会守着对秦薇的愧疚和爱意,独活了这么多年。 白翊稳住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必要的表演,尽力配合就好。只见龚岩祁举起手中的戒指,蓝宝石对准月光,折射出璀璨的星芒,那深邃的蓝与夜色融为一体,真的如同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 龚岩祁声音温柔真挚地开口道:“我知道这一天来得有些晚,但我从未忘记过我们的约定。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家,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白翊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种错觉,好像龚岩祁此刻说的并不完全是特意编写的台词。他的眼神专注,盛满了星河的倒影,那么明亮,又那么真切。 白翊心跳莫名加快,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龚岩祁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我迟到了,那次错过,成了我一生的梦魇。我无数次在心里设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弄丢,那么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龚岩祁的眼眶微微泛红,月光下甚至能看到其中闪烁的泪花,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但也许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它给了我最好的你,却又在最幸福的时刻将我们分离。” 白翊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酸涩,他不免有些恍惚,却紧紧攥住手心,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太过入戏。 “所以今天,我想完成那个迟到的承诺。虽然我们的相遇充满了不可思议,但我感谢每一份巧合,感谢每一次命运的安排。我不明白永恒有多久,但我知道,从你走进我生命的那一刻起,我的永恒,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每一秒。” 龚岩祁将戒指举高,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眼神专注地望着白翊问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声音随夜风飘散,带着无尽的深情和期盼。 白翊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按照剧本,他应该扮演秦薇,应该说出那句“我愿意”。但此刻,看着跪在月光下的身影,白翊忽然心悸得不像话。 月光如水,星幕如雨,潭边的微风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情侣们的低语和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屏障,变得模糊飘渺。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消融,白翊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凡人,他的眼神认真炽热,仿佛在等待一个关乎毕生的答案。 时间静止,神心陷落深渊,白翊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龚岩祁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而是默默牵起他的左手,将那枚蓝宝石戒指慢慢戴上他的无名指。 就在戒环刚刚套住指尖的时候,戒指忽然迸发出刺眼的蓝光,而白翊右手心托着的锁灵石也开始摇晃,两抹光晕交织,形成一道瑰丽的光阵。 光阵中心,隐约可见两个虚幻的人影渐渐清晰—— 小剧场: 龚岩祁单膝跪地,托着戒指,眼神深情:“我等这一刻,等了好多年。” 白翊一怔,脸微微发红:“……你在胡说什么。” 龚岩祁眨眨眼,压低声音:“台词,是沈石旭想对秦小薇说的话。” 白翊尴尬地点点头,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哦……” 龚岩祁抬头望进他眼睛,声音忽然轻柔下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翊愣了一下,小声反问:“这时秦小薇该说什么?愿意还是不愿意?” 龚岩祁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这句不是台词,是龚岩祁在问白翊。” 神明惊愕不已,龚岩祁顺势牵起他的手轻吻:“所以,你必须要说愿意。”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归程 “成功了!”白…… “成功了!” 白翊立刻释放强大的神力,加注到光阵之中,召唤其中的灵魂显现。只见光阵裂开,两个人影从虚幻慢慢变为实体。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神迷茫,是沈石旭。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身影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是秦薇的灵魂,是从锁灵石中释放的虚影。 “小……小薇?”沈石旭的声音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你吗?” 秦薇眼含热泪地伸出手,想要触摸沈石旭的脸,但手指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石旭……”她轻叹着。 沈石旭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惧,再度怀疑道:“真的是你……小薇?不会又是我的幻觉吧……” 之前在钟楼,他就是因被秦薇的召唤蛊惑了心智,从而掉下平台,卷入了巨大的齿轮。所以现在,沈石旭不太敢轻易相信。 秦薇却哭着摇摇头:“不是幻觉,石旭,真的是我,我没有骗你。” 看到秦薇落泪,沈石旭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他哽咽道:“对不起,小薇,对不起……” 秦薇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到地面,化成粒粒瞬间消失的光点:“石旭,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沈石旭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如果那天我没有迟到,或许你就不会……” 秦薇温柔地看着他:“这世上没有如果,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痛苦,你的愧疚,你的自责……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没来赴约的遗憾,而是你用余生来惩罚自己,把过往变成了一座监牢,整个人关在里面永远不肯出来。” 听了秦薇的话,沈石旭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这时,一旁的白翊开口道:“沈石旭,真正的救赎不是无休止的自我惩罚,而是学会原谅,原谅命运,也要原谅自己。你放不下的是你的愧疚,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也同样是秦薇惦念的东西,所以你们的灵魂都不会得到安息。” 龚岩祁掌心托着那枚蓝宝石戒指,递向沈石旭:“如果这一生注定要遗憾收场,还是抓紧时间去完成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吧,至少来世若能再见,你们都能坦然面对彼此。” 沈石旭抬起头,看向白翊,又看向旁边的龚岩祁,以及他手中的那枚戒指。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不配拥有它,不配拥有那份幸福。” 龚岩祁向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真正的爱不会因死亡而消失,真正的承诺也不会因时间而失效,你心里的执念其实并不是源于遗憾,而是因为爱,它值得永远被铭记,这不是你可以妄自菲薄的理由。” 说着,龚岩祁便将戒指塞进沈石旭的手中:“这是你应守的承诺,就算你认为不值得,也该去问问有权利批判它的人。” 沈石旭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掌心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戒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面向秦薇。 月光下,两个无法真正触碰的灵魂相对而立。沈石旭单膝跪地,举起那枚戒指,眼神郑重地望着秦薇开口道:“小薇,这么多年,我终于有机会对你说出这些话。不论过去,不问来生,就在此刻,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秦薇用手捂住嘴,泪水不断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愿意……” 戒指被戴在没有实体的手指上,秦薇的灵魂只是虚影,根本无法戴上那枚戒指。这时,白翊悄悄散出一丝神力,将那枚戒指定在了秦薇的指根。 突然,蓝宝石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头顶的天空。与此同时,山顶上空炸开了绚烂的烟火,璀璨夺目,在每个人的眼里映出七彩的光。 白翊很是惊讶,仰头望着那些突然盛放的烟火,疑惑不已。但当他看到身旁一脸淡定的龚岩祁时,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烟花烂漫,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声,气氛被烘托得完美无瑕。沈石旭站起身,将哭成泪人的秦薇拥入怀中,即便他只能虚虚得围着一团光影,但二人的脸上却写满了幸福的甜蜜。 随着烟火的最后一缕光束消失于天际,两个灵魂相视而立,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似乎,一切又都尽在不言中。 白翊看到岩石上放着的那双皮质手套,开口道:“这副手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秦薇你送给沈石旭的吧?” 秦薇笑着点点头:“没错,石旭是靠这双手吃饭的,操纵如此精密的机械,手一定要保护好。我买了这双手套,打算在那天送给他,可惜没能亲自为他戴上。” 沈石旭深情地望着秦薇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不可惜,我还是收到了,一直没舍得戴,所以把它跟戒指一起埋在了星语潭,今日正好,你帮我戴上吧。” 秦薇的虚影拿不起那双手套,还是白翊用神力帮了她,如此,也算他们二人交换了见证爱意的信物。 白翊轻叹一声:“沈石旭,你如今心结已了,是否愿意让我帮你解除灵魂的天罚烙印,从而轮回转生?” “谢谢你们。”沈石旭看向龚岩祁和白翊,深深鞠躬,“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完成这个心愿,如果来生我和小薇还能相见,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然后,他转身看着秦薇,脸上露出释怀的微笑:“小薇,来世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秦薇用力点头:“嗯,我一定等你来找我!” 互道珍重,是两个灵魂最后的依恋。 只见沈石旭的灵魂突然笼罩着淡黄色的光晕,片刻之后,他的样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眉眼间略显沧桑的古人形象。 “尤广生?” “草民尤广生,参见翼神大人。” 白翊知道,因为沈石旭这一世的执念已然放下,所以才彻底显现了尤广生的灵魂本形。 “尤广生,你当初被奸人所害,背负了本不属于你的罪名,如今我将为你解除天罚,你可愿意?” 尤广生虽然是个打更的小人物,但却一脸正直坚毅,他长叹一口气,朝白翊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多谢翼神大人。” 白翊不再犹豫,双手结印,神血于半空中勾勒出倒垂之羽,随着他念诵咒决,手中的黑羽在审判之羽的净化下,将尤广生的灵魂枷锁一点点解除。然后,他的灵魂变成无数闪耀的光点,随着山间的晚风,向着漫天星河飘然远去。 神光缓缓收敛,白翊站在原地,等待着预料中那解除天罚之后的反噬。可他只是略显头晕,脚步虚晃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 没事了?白翊有些意外。 龚岩祁一直紧盯着他,见他身形微晃,立刻就要上前扶住,可还没等他靠近,白翊却已经站定,甚至还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这次似乎特别顺利。” 龚岩祁刚要松口气,谁知,胸腔深处却猝然涌上一股剧烈的闷痛。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口,再野蛮地拧转着他的血肉,血腥气瞬间冲上喉咙,他忙闭紧嘴,将那股腥甜生生压了回去。 眼前骤然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他几乎听不清白翊在说些什么,冷汗瞬间从额角流下,慢慢浸湿了衣衫。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骨缝里渗着寒意,可胸口那道图腾却滚烫灼热。 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好像也是这样。白翊并无大碍,自己却吐了口黑血。这次解除天罚后,竟也是一样的感觉,甚至要比那次更加痛苦。 难道……是因为龙宸? 白翊曾说过,立过血契之后,血脉相连,命魂相系…… “龚岩祁?” 白翊的声音令他思绪抽离,龚岩祁猛地回过神,强行将喉头那股腥甜咽下,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还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嗯?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白翊疑惑地看着他。 龚岩祁笑笑:“没事啊,我只是在等着接住你,但见你好像……没受到反噬的影响。”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以为他是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便没太在意,只说了句:“没事就好。” 等白翊转头去找秦薇的时候,龚岩祁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自虐的疼痛来对抗体内那不断翻涌的感觉。 胸口的图腾烫得吓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微微跳动着,像是被封印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撼动。于是他咬紧牙关,将喉咙里又一次上涌的铁锈味狠狠咽下,侧过身背对着白翊,在黑暗中隐去了自己被冷汗浸湿的脸。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随着尤广生灵魂的彻底消散,秦薇的目光慢慢收回,显得有些落寞。白翊开口问道:“秦薇,你知不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儿?” 秦薇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站在一个又高又黑的楼里,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我却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再往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黑又高的楼里?男人? 白翊看了眼龚岩祁,见对方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同样的猜测。之前他们在老驴的记忆中看到过沈石旭遇害的场景,有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似乎在指引着沈石旭坠入钟楼齿轮。说不定,秦薇的尸体就是被那男人利用了,这才使沈石旭没有丝毫怀疑地自己走入陷阱之中。 龚岩祁待稍稍缓过来一些,便走到白翊身边问秦薇:“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被人带离了墓穴?” 秦薇仔细回想了一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自我离世后,也有解不开的心结,我担心石旭,想看他摆脱那份心中的愧疚,所以便一直没能入轮回。但前阵子,我感应到石旭的情绪有剧烈波动,原本很担心,想要去看看,结果灵魂刚要离体,就突然被一道红光罩住,之后便再也挣脱不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所以,我的尸体在哪里,我又是被谁困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翊看了眼手中的锁灵石,秦薇说的那道红光,应该就是这枚石头的阵法。有人故意将她的灵魂离体捆缚,然后借用她的躯体,去蛊惑沈石旭,这样心怀叵测步步为营,想必一定是计划得相当周密。 既然如此,白翊思忖了片刻道:“秦薇,以你目前被锁灵石困住灵魂的状态是没办法入轮回的,我先要找到你的尸体才能帮你解开这束缚,你先在锁灵石中待几天,我尽快想办法。” “好,多谢翼神大人。” 秦薇化作一道红光,再次回到了锁灵石中。 白翊看着手中沉寂下来的锁灵石,眉头微蹙:“要解开锁灵石的禁锢,必须先找到她的肉身,才能将灵魂归位。” 龚岩祁轻轻拍了拍沉闷的胸口:“怎么找?神力能感应到吗?” 白翊摇头:“神域之法多用于感应灵魂,但以灵寻尸,这类阴阳秘术我并不通晓。” 龚岩祁略微思考了片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可以去找他帮忙。” “谁?” “温亭。”龚岩祁道,“他出身风水世家,之前又帮咱们控制过楚璎那个小鬼儿,所以这类沟通阴阳的秘术,他说不定会知道门路。” 白翊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那我们就尽快……” 话没说完,灌木之后星语潭的观景平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年轻情侣们的欢笑声。白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龚岩祁:“对了,刚才那些烟花是你安排的?” 龚岩祁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然呢?你以为我一下午围着这山头转来转去,是在看风景吗?” 他晃了晃遥控器:“求婚嘛,总得有点氛围,我这点贫瘠的想象力,能想到最‘浪漫’的场景,大概就是烟花了。幸好这山的景区管理处有熟人,我去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给开了个后门,然后采买烟花,找合适的位置和角度,布置了一下午呢!” 白翊想起刚才漫天绚烂中,那为两个灵魂的誓言作证的璀璨华光,眼里漾开一丝极浅却真实的暖意。 “他们一定很喜欢。”白翊轻声道,“沈石旭和秦薇一定会感激你的。” 龚岩祁收起遥控器,向前凑近半步,看着白翊的侧脸问道:“那你呢?” 白翊抬眸:“我怎么了?” “你喜欢吗?” 龚岩祁的声音低哑富有磁性,此刻他的眼中映着星光,白翊的心跳一滞,沉了片刻,犹疑着问道:“你是指烟花还是……?” 山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也吹近了彼此温热的呼吸。星光洒在潭面,碎成千万点银辉,白翊忽然想起刚才那场“求婚”的戏里,龚岩祁的那句“你愿意吗”,想起他跪在月光余晖下举起戒指望着自己,那过分专注认真的眼神,心里不由得狂跳悸动。 龚岩祁笑而不语,只自然地伸出手,将白翊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想我指的是什么,我就指的是什么,所以,你喜欢吗?” 神明还是不擅长同这油嘴滑舌的凡人玩儿文字游戏,简简单单一句话就令自己头晕脑胀,他此刻心里乱得要命,拼命想要理出个头绪。 一簇灼热的烈焰向心而生,将满室的冰寒顷刻间驱散,抬头是星河璀璨,脚下是山川悠远,而眼前的,便是那从未将世间锦绣纳入眼底,只将他一人奉于心上的凡人。 平复了心中的激荡,白翊唇角上扬,将一丝笑意送到龚岩祁眼底,在他的温柔目光中点了点头:“喜欢。” “那就好!”龚岩祁心满意足地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夜深了,下山回家!” “好。”—— 小剧场: 龚岩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一脸得意:“看见没?求婚专用、高定、浪漫氛围营造神器!” 白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塑料的?” 龚岩祁:“重点不是材质!是我一下午的辛勤劳动!从山脚到山顶我跑了三趟,跟管理处大爷磨了一小时嘴皮子,最后还自掏腰包买了最贵的烟花!” 白翊若有所思:“所以……你一下午鬼鬼祟祟,是在忙这个?” 龚岩祁:“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白翊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 龚岩祁:“……???” 白翊一脸无辜地补充道:“毕竟,那两瓶果汁都被你喝了。” 龚岩祁哭笑不得:“你说的‘解决生理需求’,是指尿急?” 白翊挑挑眉:“不然呢?” 龚岩祁笑着搂过懵懂的神明:“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我更想赶紧下山回家,告诉你凡人的‘生理需求’不止有尿急这一种。”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反噬 下山的时候已经……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回到公寓两人都累得不轻。白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像只慵懒的小狗,可爱极了。 但龚岩祁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星语潭被他强行压下的不适感,似乎又开始折磨着他的心脉,每一下心跳都像一击重锤砸在心口,钝痛蔓延至全身。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身边熟睡的白翊,只能默默地躺着,咬紧牙关忍耐这难受的反噬。 可是到了后半夜,五脏六腑翻腾得越来越强烈。龚岩祁悄悄起身,尽量放轻动作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向了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刚想拧开水龙头洗把脸,一股腥甜突然冲上喉间,龚岩祁来不及反应,便猛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色发黑,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杂质。龚岩祁撑着洗脸台边缘,急促呼吸着,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燃烧般剧痛。过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气来,他抬头看向镜子,却看到自己左心口的位置,那枚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图腾正隐隐散发着赤金色的光,光芒微弱,龙鳞的纹路间,似乎有一丝黑线在流动着,随着图腾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在龙身上蜿蜒游走的暗影。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蹙。 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那时白翊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是他吐了口黑血。第二次就是现在,为尤广生解除天罚,白翊依旧安然无恙,他却难受得像快死过去似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血契? 血契既定,血脉相连,命魂相系。难道这龙图腾显现之后,那本该由神明承受的反噬,都会通过血契转移部分到自己身上?龚岩祁伸手按在心口,那枚图腾依然滚烫。 “怪不得……”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龙纹图腾,上面的黑线已经渐渐隐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吸纳融合,图腾的光芒归于暗淡。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寒意瞬间令他清醒了许多。 这件事不能告诉白翊,龚岩祁想着。 如果让他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难过,或者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龚岩祁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会心一笑。 他仔细清理了洗手台的血迹,又漱了好几次口,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白翊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龚岩祁在他身边躺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 神明在睡梦中动了动,自然地往他怀里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龚岩祁抱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我的翼神大人,您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能为您分担苦难了,真好。 第二天一早,暖阳透过纱窗在屋里映出一室的温馨。白翊一睁眼就看到龚岩祁抱着自己睡得很沉,其实很少见到龚岩祁睡得这么熟,平时总是他先醒,然后蹑手蹑脚地起床做早餐,最后再哄孩子似的叫自己起床。 这样偶尔颠倒一次角色,似乎也不错。白翊盯着龚岩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用指尖轻轻一戳,感受着嘴唇回弹的触感,不觉微微一笑。 这时,龚岩祁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翼神大人这是趁我睡着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白翊想抽回手,却被龚岩祁抓得更紧。 “那你摸我干嘛?” “我只是看你睡得像头猪,肉乎乎还挺有手感的。”白翊笑道。 龚岩祁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口:“那请问翼神大人,这头猪现在饿了,怎么办?” 白翊推他:“饿了就起床吃早餐去,压着我干嘛!” “我想吃的早餐,不用起床也行。”龚岩祁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欲望。 白翊脸颊微红:“你……” 话没说完,龚岩祁已经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白翊一开始下意识挣扎,却很快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任由“这头猪”为所欲为。 情到正浓,白翊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响。 龚岩祁微微一怔,停下动作,笑着抬起头:“看来翼神大人是真的饿了啊,不是说神明不会渴也不会饿的吗?所以……你是不是全神域最馋嘴的神啊?” 白翊红着脸踹了他一脚:“胡说!最馋嘴的明明是沧弥!” “是是是,那你就是最能吃的。” “龚岩祁你活腻歪了是吧!” 龚岩祁忙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会儿。”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白翊刚要卷着被子再眯一会儿,突然余光里瞄到了什么。 “龚岩祁。” “嗯?” “你过来。” 龚岩祁便走回床边,俯下身子:“怎么了?” “你下巴上……是什么?” 白翊凑近些仔细看他的下巴,在靠近下颌线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暗色斑点。 “好像是……血?”白翊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龚岩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着:“怎么可能?我去看看。” 他走进浴室照了下镜子,果然在下巴内侧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斑点。应该是昨晚没注意溅到的,位置靠近脖子,所以洗脸也没洗掉。 “哦,这个啊。”龚岩祁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刮胡子的时候刮破了,流了点血,没事儿。”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你昨晚刮胡子了?” 龚岩祁淡定地点点头:“嗯,你睡着之后我去刮的,这胡子长得太快,两天不刮就成张飞了。” 白翊也走下床来到浴室,用指尖轻轻抹了下那个斑点,暗褐色的碎屑掉下来,确实是干涸的血渍。他盯着龚岩祁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可是你脸上没有伤口,哪来的血渍?” 龚岩祁支吾着:“愈合了吧……刮胡刀的伤口能有多大,看不见也正常……”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这电话来得太过及时,算是帮了龚岩祁一个大忙,他甚至想给这来电话的人磕一个,但当他看到来显是庄延的名字时,这个念头便瞬间打消。 “喂,怎么了?” “师傅,出事了!”庄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昨天姜致远的案子开庭,本来一切顺利,结果最后陈述的时候,姜致远突然说……” “说什么?” 庄延压低了声音:“他说,他在地宫被捕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会法术的白头发男子,是个能操控火焰的怪人。他说得神乎其神,虽然并没有影响法官对他量刑的裁定,但当时法庭上有媒体在场,有人把这段视频录下来了。” 听到这儿,龚岩祁的脸色稍沉:“然后呢?” “然后今天一早,网上突然出现了好几篇报道,标题都很夸张,比如《墨阳惊现超能力者》之类的。还有一篇文章流量很大,题目是《超能力者当街施展法术制服歹徒》,这篇的内容是说有人在墨阳市看到过一个白头发的人,和一个蓝头发的人,一起用‘奇怪的手段’对付了几个混混,把那些混混吓得不轻。” 庄延顿了顿,继续道:“最麻烦的是,有人把姜致远在法庭上的那段陈述和这些报道联系起来,现在网上已经都传开了,说咱们警队有什么‘异能者’,还说‘天降灵神’之类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龚岩祁眉头紧皱:“消息扩散得范围怎么样?” “已经上本地热搜了,而且还在发酵。师傅,怎么办?”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而且这个人甚至还收买了姜致远。龚岩祁沉了片刻,冷静地说道:“先别慌,让技术科实时监控网络舆情,把所有相关报道和视频的链接都发给我看。还有,去查一下最早发布消息的账号,试着找到源头。” “我明白了师傅。”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他刚刚跟庄延通话时按的免提,显然白翊已经全都听到了。可此时的他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都是草莓味儿的泡泡,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 “你不担心?”龚岩祁问。 “担心什么?”白翊嘴里糊着泡沫,声音呜噜呜噜的,“凡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谣言传一阵子自然就散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这很明显是有人想把你推到公众视野里,想利用舆论制造麻烦。” 白翊用清水漱了口,放下杯子,眼神透过镜子望着身后的龚岩祁:“你觉得是谁?” “还能有谁?”龚岩祁冷笑,“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家伙。” 白翊耸耸肩:“既然知道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他说着,转过身面向龚岩祁朝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吗,这次沈石旭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关于时间的道理。” “什么道理?” “被时间抛弃的一切,终会被时间追及。”白翊敛起笑意,“无论是罪恶,还是真相。”—— 小剧场: 翼神大人最近迷上了网购。 龚岩祁看着家里的一大堆快递盒子:“又买什么了?” 白翊:“九天玄女同款神武,卖家说开过光的。” 龚岩祁:“这是cosplay道具,塑料的。” 白翊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个写着‘仙界珍馐’,说能还原蟠桃宴。” 龚岩祁看着盒子里的迷你餐具:“这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白翊:“正好给沧弥!” 白翊继续翻箱子,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瓶子:“这个是给你买的。” 龚岩祁看着瓶身上写的“防脱生发液”,顿时愣住了:“给我???” 白翊认真点头:“我听说凡人男性到一定年龄都会面临毛发问题,你放心,这配方我找木言看过,他说都是草本精华,还不错。” 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攥紧瓶子:“我,谢,谢,你啊!!!” 白翊:“不用谢,我还买了‘防中年发福仙草茶’和‘防记忆力衰退鱼油’,明天到货了一起送你。” 龚岩祁气得躺在沙发上翻白眼儿,白翊忙抓起手机:“不行,还得买一个‘防心梗套装’!”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传言 庄延发来了那些…… 庄延发来了那些新闻消息的链接,龚岩祁拿起手机开始查看。 浏览量最高的那条视频,是在墨阳市一条小巷里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白翊的银白色头发和沧弥那一脑袋蓝汪汪的毛。视频里的沧弥只是简单地抬个手,几个混混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摔倒在地,这看起来确实像“超能力”。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特效吧?】 【新闻已经报了,是法庭上那个杀人犯亲口说的!】 【我在墨阳的朋友也说前些日子在旧城区见过这个白发帅哥,人群中特别显眼。】 【不会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在炒作吧?】 【不是剧组,是汶垣市刑警队的人。】 龚岩祁越看脸色越沉,他关掉手机跟白翊说道:“这几天你先别去警队了,在家待着,我去处理这件事。” 白翊摇摇头:“躲着反而显得有问题,既然他们想让我暴露,那我就大大方方出现。” “不行。”龚岩祁坚决反对,“你不知道现在的媒体有多疯狂,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深挖你的一切,你现在的身份经不起这样的调查。” “那你说怎么办?”白翊问。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既然他们要玩舆论战,那就陪他们玩。不过,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半小时后,龚岩祁和白翊一起到了警队。果然,警局门口已经围了一些记者,长枪短炮地蹲守着,看到白翊出现,记者们立刻涌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网上被拍到的那个白发男子吗?” “警队对网上那些传言有什么回应?” “你真的会法术吗?那些视频是不是合成的?” “您和最近的案件有什么关联?” 面对记者的追问,龚岩祁立刻挡在白翊身前冷下脸:“各位,这里是警局,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护着白翊快步走进大门,记者们全都被门口的警卫拦在了栅栏外。一进办公室,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师傅,现在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失控。”庄延抱着手机皱着眉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把白翊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古晓骊道:“无非就是制造混乱,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应该不止这些,”徐伟接了话,“如果白顾问被舆论盯上,他就不能自由行动了。接下来调查案件,或者使用神力都会受到限制。” “你说的没错,我想,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龚岩祁转头问古晓骊,“网络源头追踪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最早发布视频的账号是一个在国外注册的小号,但我能追踪到他的跳转服务器在境内,只不过是个动态IP,无法精准定位。而发布姜致远法庭发言片段的媒体是一家小报,平时专门报道各种猎奇新闻,已经联系他们撤掉了。” 龚岩祁:“联系网警部门,申请对相关话题进行限流和管控。然后再起草一份声明,说白翊是我们特聘的技术顾问,专攻犯罪心理和现场重建。那些视频是角度问题造成的错觉,姜致远是因为精神状况问题,所以在法庭上胡言乱语。” 古晓骊应声道:“好的龚队,我明白了。”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语气柔和了一些:“这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了,出门的话尽量跟我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如果有人问起,就无视他,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不喜欢这样,其实我可以用神法,把所有人的相关记忆清除就行了。” 龚岩祁一愣:“还有这样的神法?有什么弊端吗?” 白翊微微皱眉:“弊端就是,我无法精准清除特定记忆,因为看过这些新闻舆论的人太多了,统计不出到底都有谁,又分别看了多少。所以施法时,只能把从视频发布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从世上抹去。” 他顿了顿,继续给一头雾水的大家解释道:“其实就等同于,所有人都会缺失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不光是关于视频的,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清除,就像这一段时间从未存在过一样。”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摇摇头:“不行。” 他语气坚决:“记忆是构成人生的轨迹,哪怕只是普通的一天,对很多人来说也可能有特殊的意义。有人可能在那段时间表白成功,有人可能终于做了某些重要的决定,还有人可能经历了生离死别……所以我们不能为了掩盖一个麻烦,就抹掉所有人真实经历过的一段时光。” 白翊稍显沉默,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因为在神域,时间只是一个可以被修正的刻度,我们甚至能重新拼凑神生之中的所有过往,毕竟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大部分都是一尘不变的。但在凡间就不同了,凡人生命短暂,每一分一秒确实都承载着悲欢喜乐。” 龚岩祁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们就用凡人的方法来解决。相信我,舆论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们别慌,用不了几天就会过去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局沉着脸走进来,所有人瞬间安静,气氛有些紧张。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局指着龚岩祁和白翊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便垂着头跟陈局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龚岩祁关上门就忙着开口解释:“陈局,这不是白翊的错,他其实什么都没干,我们之前在墨阳市只不过凑巧在街上遇见几个混混偷钱包,那几个人都是我教训的,白翊只是站在旁边,还有那个照片上蓝头发的家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兴许是看热闹的小孩儿吧。所以关于网上的那些传言,其实都是……” “都是胡说八道!”陈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 龚岩祁和白翊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陈局怒道:“这些媒体整天就知道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什么超能力,法术,简直荒唐!” 龚岩祁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陈局也没理睬他,只是看向白翊,语气缓和了些:“小白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这样,歪曲事实,大惊小怪。你该怎样就怎样,别受那些舆论影响。” 白翊眨了眨眼睛:“陈局,您不觉得……奇怪吗?不…怀疑我?” 陈局皱了皱眉:“奇怪什么?怀疑什么?怀疑你真是他们说的怪人?怀疑你会什么‘邪术’?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要是能被媒体区区几句话,几张照片就糊弄了,我也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再说,你是小祁看重的人,我相信你。” 听了这番话,龚岩祁鼻头一酸:“舅舅……” “别叫我舅舅!”陈局突然板起脸,指着龚岩祁的鼻子骂,“我还没说你呢!你个混小子,一进门就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跟机关枪似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报备?我还是看见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消息才知道的,你把我这个局长放在哪儿了?” 龚岩祁被骂得缩着脖子:“我不是……怕您生气嘛,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处理了。” 陈局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说得好听怕我生气,你们两个,对外,是我的部下,对内,是我家人,出了什么事我能不护着吗?” 陈局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跟宣传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配合控制舆论。网警那边也安排了人手,过分的谣言会及时处理掉,但是……” 陈局严肃地看着龚岩祁:“你们必须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不是普通的谣言,这是有针对性的攻击。不仅是对白翊,更是对我们警队的挑衅。” 龚岩祁立刻举手保证:“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陈局又跟白翊叮嘱道:“小白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毕竟我们不清楚散播谣言这人的目的,或许会对你的人身安全有威胁。” “我明白。”白翊点点头。 陈局这时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小白你安心工作,别怕,如果有人骚扰你,龚岩祁这小子处理不了,你直接来找我,我看谁敢!” 白翊被陈局的一番话说得心里一暖,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了一句:“谢谢您。” 陈局摆摆手:“谢什么,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龚岩祁倒是松了口气:“没想到舅舅会说出这些话,我还以为他会责怪我。” 白翊笑了笑:“他其实很疼你。” “现在也很疼你。” 白翊一怔,从未体会过家人关心的他,第一次有了实感。心里就像长出了一颗陌生的种子,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他并不知晓,但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根系疯长,逐渐填满了整个心腔。 龚岩祁笑着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和大家一起处理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庄延小声问道:“师傅,陈局没骂你们吧?” “骂了。”龚岩祁撇撇嘴,“骂我不提前跟他通气。” 古晓骊拍拍心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陈局要质疑我们小男神呢。” 徐伟笑了:“怎么可能,陈局多护犊子!他能让外人欺负咱们队的人?” 张盛这时推门进来:“龚队,我刚才联系了几个媒体朋友,让他们发一些正面报道,强调白顾问的专业背景,虚化那些谣言。” 庄延也说道:“我在校友群里也发了消息,让大家帮忙转发辟谣贴,毕竟人多力量大。” 古晓骊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我认识几个自媒体博主,他们都答应要做一期关于‘视觉错位’的视频,还让他们把这次的事件当做案例分析。那几个人,视频处理技术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他们天花乱坠的说辞,这事儿马上就能转了风向。我还在系统里给小男神的档案资料升级加密,普通权限根本查不到。” 看着大家忙前忙后的样子,白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凡人,明明与自己无亲无故,却为了他的事奔走忙碌,甚至不计回报。或许这就是凡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漫长的生命,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短暂却真挚的情感,是彼此守护的心。 白翊自出生以来很少会感激谁,但今天,这样的“谢意”已经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谢谢大家。”他轻声开口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翊平时话不多,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待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少有这样直接表达感谢的时候。 还是徐伟先反应过来,挠挠头笑了:“白顾问你客气什么,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是!”庄延一拍胸脯,“谁敢欺负我师娘,先问问我庄延答不答应!” 白翊本来还有些感动,听了庄延的话,不觉微微皱眉:“你刚才叫我师……师什么?” 庄延惊慌地捂住嘴,猛摇头:“没,没什么啊,白顾问你是不是听错了?” 龚岩祁忍笑轻轻揽住白翊的肩:“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干活去!等把舆情控制住,我请大家吃饭。” “好耶!”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窗外,阳光柔暖。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舆论的走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如此,那么,游戏现在开始。”—— 小剧场: 白翊:“庄延你刚才叫我什么?” 庄延:“啊?没什么啊白顾问,你听错了吧?” 古晓骊火上浇油:“我听见了!他叫小男神你‘师娘’!” 徐伟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听见了,庄延你厉害了啊!” 张盛:“从人际关系图谱分析,‘师娘’这个称呼确实符合逻辑。” 白翊转头看龚岩祁,眯着眼:“师娘?” 龚岩祁赶紧澄清:“我可没这么教他啊!庄延!你小子赶紧解释!” 庄延欲哭无泪:“我就是觉得……白顾问和师傅迟早是一家人,提前适应一下称呼……” 白翊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龚岩祁:“其实……叫‘师爹’也行。” 白翊瞪他:“你闭嘴!” 庄延弱弱地说:“要不……师母?” 龚岩祁扶额,白翊却突然笑了,拍了拍庄延的肩:“其实叫什么都行,既然你跟我关系这么好,那下次体能训练我亲自带你。” 庄延脸色煞白:“不用了吧白顾问……” 结果,下次全队体训的第二天,只有庄延贴了一大堆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来上班。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温存 网络上的舆论像…… 网络上的舆论像夏季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 在陈局的暗中协调和警队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些关于“超能力者”的夸张报道逐渐被更理性的声音取代。官方声明强调视频中的“特殊效果”是角度和光线造成的视觉错位,姜致远的“证词”则被定性为精神压力下的胡言乱语。几篇深入分析视觉错觉原理的科普文登上热门,大多数网民的兴趣很快转移到新的热点上。 然而,龚岩祁依然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害白翊的因素。 “把外套穿上,今天风大。”早上,龚岩祁拿着一件厚棉衣追到门口,不由分说地裹在白翊身上。 “我不冷。”白翊试图挣脱。 “不冷也得穿,万一有记者拍到你穿得太少,又会说‘神秘白发男子不畏严寒疑似体质异于常人’。”龚岩祁一本正经地系好扣子,又仔细理了理衣领上的毛圈。 白翊无奈地叹了叹气:“凡人啊……小题大做。” 到了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先下车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埋伏在周围后才绕到副驾驶开门。白翊刚迈步下来,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旁经过,龚岩祁立刻侧身挡住,手臂虚护在白翊身前。 “清洁工你也怕?”白翊哭笑不得。 “清洁工也可能是假扮的,你忘了上次在警队被两个伪装成清洁工的弑灵者攻击的事了?”龚岩祁严肃道,“昨天庄延还说,看见咱们楼的保洁员换新人了,一上午在办公室门口晃悠好几趟。” “那是庄延把零食撒了一地,人家在打扫。” “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龚岩祁不由分说,揽着白翊的肩一起走进了警队大楼。 经过楼道的宣传栏时,白翊多看了一眼墙上新贴的“网络安全宣传周”海报,龚岩祁立刻警觉地问:“怎么了?这海报有问题?”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卡通警察画得挺可爱,像你。” 龚岩祁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你这突然停下,吓我一跳。” 白翊无语地压低声音道:“龚岩祁,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不是易碎的瓷器。” 龚岩祁转身面向他,眼神认真:“管你是什么,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我就得护好了!” 白翊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嘴张了张又闭上,移开视线,耳尖微红:“……随你吧。” 这样的“保护”在白翊的“纵容”下愈演愈烈,午餐时龚岩祁一定要面向餐厅入口,时刻盯着出入的人;外出查案时,车永远停在最靠近现场的地方;甚至晚上在家看电视,龚岩祁都会先检查一遍窗帘是否拉严实,有没有被人偷拍的可能。 “你是不是有些过度紧张了?”白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龚岩祁在他面前第三次检查了阳台的门锁后,不禁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龚岩祁挨着白翊坐下,自然地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那个家伙既然敢用舆论攻击你,就说明他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白翊靠着他的肩看电视,没有出声反驳,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出亲密的倚偎。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白翊轻声道,“我能护好自己。” “我知道,”龚岩祁偏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但我就是想保护你。” 他手臂收紧,掌心抚过白翊的背,隔着衣物轻轻挠了挠他肩胛骨的凹陷,此时白翊没有放出羽翼,但龚岩祁却能精准的找到他羽翼根部对应的位置。那里对于白翊来说颇为敏感,神明瞬间紧绷了身体,却又在龚岩祁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任由这家伙的指尖在那小块细嫩的皮肤流连忘返。 “今天累吗?”龚岩祁的声音低哑,似乎带着明显的暗示。 白翊抬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水光:“还好,你呢?” “抱着你就不累。” 双唇相贴的瞬间,白翊顺从地闭上眼睛。这个吻开始很温柔,像冰川融化的清冽泉水,之后渐渐变得炙热,如盛夏骤雨席卷过境。龚岩祁的手从背上滑到腰间,轻轻一托就将人抱了起来。 “龚岩祁!”白翊惊呼,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龚岩祁嘴角带着坏笑,“翼神大人有何指示?” “……放我下来。” “不放,”龚岩祁踢开卧室门,“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衣衫褪去,卧室没有开灯,月色下,白翊的皮肤泛着温润的柔光,龚岩祁的吻轻落那片莹白,从唇舌到脖颈,又慢慢向下延伸。 “别……”白翊抓住他的手,声音轻颤。 龚岩祁抬头看他,眼里盛满笑意:“别什么?” 他的指尖故意划过白翊腰侧,引得神明一阵战栗。白翊咬着下唇不说话,只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瞪着他。龚岩祁坏笑着重新吻上他的唇,动作却愈发温柔。 他们在月光下,像两株共生藤蔓,彼此攀附,难舍难分。每次到情意正浓时,白翊的羽翼都会不受控制地展开,尽管龚岩祁并不暴力,但那洁白的绒羽还是会随激烈的动作偶尔飘落几根。 龚岩祁抓住了一片飘落到脸颊旁的绒羽,手指轻轻穿过他背后的羽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俯身在白翊耳边低语着:“真美……” 情潮来了又退,只留下满室旖旎。龚岩祁趴在白翊身上,鼻尖蹭着他汗湿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却沾染了温暖的气息。 “重……”白翊轻轻推了推他。 “不重。”龚岩祁耍赖不动,将脸埋得更深,“乖,让我抱会儿。”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许久,龚岩祁慢慢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打量着白翊,指尖轻拂细滑的皮肤,像在检视珍贵的宝物。 “眼角这颗还在,耳后这颗也在。”他点了点白翊右眼下,还有耳后颈边米粒大小的黑痣。 白翊眯起眼睛躺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懒懒地开口道:“不然呢?还能跑了不成。” 龚岩祁的指尖继续向下,划过纤巧的锁骨,停留在他的左心口。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痣,颜色很淡,在月色下几乎看不真切。 “这里长了颗新的。”龚岩祁低下头,嘴唇轻碰那颗痣,“什么时候长的?” 白翊自己抬手摸了一下:“不知道,没注意。” “真是奇怪。”龚岩祁重新躺下,将白翊搂进怀里,“你说你到了凡间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肉不长,怎么净长这些小痣呢?之前有两颗,现在又多了一颗。” 白翊不以为意:“我不是说了么,可能是受凡间环境影响。” “可你是神啊。” “入乡随俗不行吗?”白翊侧过身,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 龚岩祁抓住他调皮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龙图腾的位置微微发烫,皮肤随着心跳轻轻搏动,龚岩祁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些小痣……不太对劲。” 其实白翊也有同样的感觉,身上突然冒出这些奇怪的黑痣,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异样,这些痣似乎只是普通的色素沉积,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能有什么不对劲?”白翊淡淡一笑,“说不定是你们凡间空气质量太差,我的皮肤在排毒而已。”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将人搂紧:“不管怎样,你得答应我,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啰嗦。” 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尤广生的天罚解除了,接下来该找《复神录》上最后一个名字了。” “嗯。”龚岩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翊的发丝,“虽然名字被划掉了,也没有任何身份特征,但我记得上次用鉴真镜看到的另一个灵魂位置就是断龙山附近,这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在那之前,我得先帮秦薇的灵魂安息。”白翊叹了口气,“她的灵魂还被锁灵石困着,找不到尸身就无法归位。” 龚岩祁:“明天先去见温亭,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白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窝在他怀里仰起头,透过月光渗进来的明媚,他忽然发现龚岩祁的眼圈似乎有些发黑。 “你最近没睡好?”白翊伸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 龚岩祁笑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从星语潭回来你就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龚岩祁心里一紧。 白翊沉默了片刻:“我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龚岩祁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刚才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白翊脸一热,用力推开他:“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龚岩祁笑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放心,你老公没那么弱,不是轻易就能被你榨干的。” “你说什么?什么…老公……”白翊瞪他,“还有,谁榨你了!” 龚岩祁咯咯地笑:“好好好,我是给翼神大人暖床的行不行?我是甘愿被大人耗尽最后一丝剩余价值,也绝无怨言的小奴仆行了吧?” 白翊拿这家伙没办法,偏又说不过他,气得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掐出了个红印儿来。 “哎哟!大人手下留情,留小的一条命还得给您暖床呢!”龚岩祁夸张地叫唤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相拥着沉沉睡去。月光悄悄爬上床沿,照亮了白翊胸口那颗新生的黑痣。那小小的黑点似乎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却又一切如常。 第二天上午,两人带着锁灵石前往雀神庙南侧的小巷。温亭约他们在陈玄青的宅子见面,说既然是陈玄青的活儿,就在陈玄青的地盘约见比较好。龚岩祁调侃他,成天来回切号累不累,温亭倒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说一切都是为了生计。 车子停在古巷入口,两人步行前往,巷子静谧安宁,时光在这里仿佛静止一般。 然而平静很快被意外打破,他们刚要迈进巷子,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人认出了白翊。 “看!像不像之前网上那个白头发超能力者?”一个染着一脑袋红毛的年轻男孩指着白翊喊道。 他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举着手机就要拍照。龚岩祁反应极快,侧身挡住白翊,冷着脸说:“请不要拍照,尊重他人隐私。” “拍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红毛少年嬉皮笑脸,朝白翊挑了挑眉,“听说你会超能力?展示一下呗!”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巷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手机录视频,龚岩祁护着白翊后退,试图挤出人群,但四面八方都被围堵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几个举着相机的小报记者。 “白先生!请您对最近的超能力传言做出回应。” “有消息说您是警队特聘的‘特殊顾问’,专门调查这类型的特殊案件,这是真的吗?” “您和墨阳市的地宫案件有什么关系?” 相机几乎要戳到白翊脸上,龚岩祁一把推开那些人,厉声道:“无可奉告!让开!” 但人多嘴杂,场面也越来越混乱。龚岩祁看了眼巷子深处陈玄青的宅子,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于是他压低声音跟白翊说道:“你带着锁灵石先去找温亭,我负责引开他们。” “这样行吗?” “必须行,他们还能袭警不成?!”龚岩祁握了握白翊的手,“你先去,我甩掉他们马上就过来。” 不等白翊回应,龚岩祁突然转身对着那群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想知道真相吗?跟我来,我可以给你们展示‘超能力’的来源!” 说完,他马上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记者和好奇围观的人们果然被他吸引,乌泱泱地追了上去。白翊趁机摆脱乱哄哄的人群,看着龚岩祁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他久久才收回了视线,向着陈玄青的宅子快步走去—— 小剧场: 去往陈玄青宅子的路上,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闲聊:“白翊你知道吗,凡间有个有趣的称呼习惯。” 白翊:“什么习惯?” 龚岩祁:“就是在称呼熟人时,总喜欢在姓氏前面加个‘老’字。比如庄严,可以叫他老庄,徐伟可以叫他老徐,程风就叫他老程。” 白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龚岩祁嘴角微扬:“那按照这个逻辑,我是龚岩祁,你可以叫我什么?” 白翊不假思索地抢答:“老龚!” 龚岩祁:“哎!媳妇儿真乖!” 白翊愣了两秒,眯起眼睛:“……龚岩祁!!!” 龚岩祁憋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了?” 白翊:“停车。” 龚岩祁:“还没到呢。” 白翊指尖凝起一丝刺骨寒气:“我数三下,一……” 车窗边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龚岩祁立刻靠边停车:“我错了我错了!” 白翊开门下车:“你自己去吧!” 龚岩祁被冻得牙齿打颤还不忘嘴欠:“媳妇儿,我真的错了!” 站在大街上这么喊,白翊脸颊瞬间通红,气得手心甩出一道神法,紧接着龚岩祁便被连人带车一起冻在了冰块里。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入局 龚岩祁在古巷里…… 龚岩祁在古巷里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走的小路。他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和敏捷性远非常人可比。几个转弯后,大部分人就被甩掉了。 但有两个记者特别执着,其中一个胖子喘着粗气还在追,另一个瘦子举着相机边跑边拍。 “龚警官等等!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 龚岩祁翻过一个矮墙,跳进一家茶馆的后院。院子里晒着茶叶,竹匾平铺在架子上。他灵机一动,故意踢翻一个竹匾,茶叶撒了一地。 追进来的胖子脚下没稳住,一脚踩在茶叶上,“哎哟”一声滑倒在地。他身后的瘦子为了避开同伴,一转弯撞在了晾衣架上,刚洗好的床单迎头罩下,把他像蚕蛹似的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相机!”瘦子在床单里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开。 茶馆老板闻声跑来,看到后院满地的狼藉,气得大喊:“你们干什么呢!赔我的茶叶!” 龚岩祁趁乱又翻出了后院,钻进旁边另一条小巷。确认他身后没人跟上来,于是便绕了个大圈,走向陈玄青的宅子。 …… 白翊站在陈玄青宅子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铜环。门很快打开,温亭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式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白顾问,请进。”温亭微笑着侧身让路,“龚警官呢?没一起来?” “他……一会儿就到。”白翊走进门,看到院子里的布置和上次来时一样,清幽淡雅,古色古香。 温亭引着白翊来到正厅,厅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已经铺好了黄绸,放着罗盘、铜钱、桃木剑等法器。 “听说你们要寻找一具失踪的尸身?”温亭请白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锁灵石上,“这就是那块困住了灵魂的石头?” 白翊将锁灵石放在桌上:“没错,这里面的灵魂名叫秦薇,二十年前去世,但近来我们发现她的尸身被盗,灵魂又被人锁在这石头里。我们需要先找到她的尸身,才能让锁灵石中的灵魂归位安息。不然的话,她定不能转生。” 温亭捧起暗红色的锁灵石,对着光仔细端详,石头在他手中微微发亮,内部的纹路缓缓流动着,不过倒也没多剧烈,看起来还算平静。 “很精巧的锁灵术。”温亭评价道,“施术者功力确实不浅,不过要寻找尸身,倒也不难。” “你有办法?”白翊问。 温亭点点头:“锁灵石与尸身之间有能量链接,虽然被施术者故意中断,但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残留,可以通过风水阵法将其放大。”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取下一个青铜香炉:“我需要用香来寻踪,你有秦薇的生辰八字吗?” “有。”白翊报出了秦薇的出生日期。 温亭用黄纸记下,然后将香炉放在桌上,又从盒子里取出几支深紫色的香:“这是用荼靡,引魂草,还有百年沉香特制的,配合我的风水阵,点燃后烟雾会飘向灵魂对应尸身所在的方向。” 他一边准备风水阵要用的东西,一边不经意地瞟了白翊一眼,说道:“白顾问最近身体可好?我见你气色,似乎有些疲倦。” “还好。”白翊淡淡地说。 温亭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他将香插入香炉,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转身去拿来茶具,沏了两杯茶。 “阵法需要等待特定时辰,秦薇的生辰是午时,还得等一刻钟。” 温亭说着,便将一杯清茶推到白翊面前:“白顾问不妨先喝口茶,休息一下,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清心静气。” 刚才跑跑闪闪躲那些人,出了不少汗,白翊这会儿确实有些口渴,看着杯子里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的清茶,他忙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茶味甘醇,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不错。”白翊不禁称赞道。 温亭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翊身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温亭忽然开口:“白顾问,你相信命运吗?”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闲聊而已,”温亭微笑道,“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特殊的存在,是如何看待凡人口中常说的‘命运’?你觉得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山川轨迹,还是可以随时更改方向的河流?”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据我所知,在神域命运是写在天道碑上的铭文,不可更改,但我也确实见过太多人挣脱命运束缚的例子,所以,我不信命。” “所以,你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白翊淡淡一笑,又抿了口茶:“更改的不是命运本身,而是面对命运的态度。” 温亭也笑了,推了下眼镜:“很哲学的回答,不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命运诅咒,世世代代不得善终,那么反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是仅仅因为‘不想认命’这种幼稚的执着?” 白翊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听不懂,总觉得温亭话里有话。他刚要开口询问,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温亭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有了重影,白翊慌忙站起来,但感觉到双腿发软,一个踉跄便又重新跌回椅子上。 他眯着眼睛看向那杯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温亭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抱歉,白顾问。”温亭的声音传入白翊的耳中,变得有些悠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白翊想调动神力,却发现神力在体内的运行变得滞涩艰难。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指尖上正隐隐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你……到底是谁……”白翊艰难地开口发问。 温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着他逐渐涣散的冰蓝色眼瞳,微微一笑:“真漂亮,这双眼睛那么清澈无暇,叫人不忍心染指。” 他说着,便抬起手在白翊眉心间轻轻一点,于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轻声说道:“我,就是将要改写你命运的人。” …… 龚岩祁绕回陈玄青门前时,巷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轻声叩门,温亭很快便来开门迎接。 “温律师,白翊到了吗?”龚岩祁问。 温亭微笑着点头:“早就到了,就等龚警官了,快请进。” 龚岩祁走进宅子,发现正厅里只有温亭一人,桌上摆着画好的符纸,还有一些香炉和法器,却不见白翊的身影。 “白翊呢?” “白顾问已经按照我说的方法,先根据寻灵烟雾飘散的方向去寻找秦薇的尸身了。”温亭神色如常地说道,“锁灵石与尸身之间的感应并不会持续太久,所以要抓紧时间。” 龚岩祁皱眉:“他去哪个方向了?我现在去找他。” 温亭慢慢走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那些法器道:“龚队长别急,我需要你来帮我稳住阵眼,这个阵法才可以增强寻踪的效果,以此助白顾问一臂之力。” 听了这话,龚岩祁立刻问道:“我要怎么做?” 温亭递给他三枚铜钱:“你站在厅堂中央,手托铜钱,心中默念秦薇的生辰八字。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听我的指令就可以。” 龚岩祁依言照做,他站在厅堂中央,掌心托着那三枚铜钱,开始默念那串数字。 只见温亭将香炉点燃,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漩涡。接着,他用朱砂在桌上画出一个阵法,阵法将香炉围绕起来,这时香炉中散发出的烟越来越浓,整个厅堂都被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雾霭之中。 龚岩祁忽然感到手中的铜钱开始发热,好像隐隐散着红光。温亭走到桌前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龚岩祁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语调奇怪,更像是远古的咒文。 随着手中的铜钱越来越热,突然,龚岩祁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心脏剧痛,像被人用力撕扯,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耳边传来温亭越来越快的诵念声,淡紫色的烟雾盘旋而上,心脏传来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铜铃声?!和之前在噩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看到温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铜铃,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摇晃发出空灵的回响。 “温亭,你……”龚岩祁话音未落,铜铃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龚岩祁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温亭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脸上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与他平日儒雅的形象完全相反。 “抱歉,龚警官。”温亭的声音透过铜铃声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龚岩祁想摆脱困境,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手中的铜钱已经炙热通红,但他竟然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 耳边的铜铃声越来越响,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龚岩祁最后看到的,是温亭摇晃着铜铃走向他时,脸上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 厅堂里,紫色烟雾缓缓散去。温亭站在阵法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龚岩祁,面无表情。 他慢慢蹲下,手指轻点龚岩祁左心口图腾的位置,龙羽隐隐发光,似乎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温亭轻笑:“真的抱歉,可……谁让你偏偏醒过来了……”—— 小剧场: 白翊在黑暗的囚牢中看到龚岩祁也被关了进来。 白翊:“龚岩祁!你还好吗?” 龚岩祁昏迷未醒,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我在办手续……这个嫌疑人态度不好……我要逮捕他!” 白翊:“什么嫌疑人?” 龚岩祁梦呓道:“姓温的袭警……还对我法术攻击……” 白翊忙道:“对!温亭有问题!你快醒醒……” 龚岩祁:“马上!等我给他做完笔录!” 白翊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自救吧……” 【终篇:永契同沉】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诞生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 他尝试动了下身体,身上倒是没有受伤,但当他试图撑起上半身时,才感觉到四肢异常沉重,只好先躺在地上缓一会儿,等恢复了些力气才挣扎着慢慢坐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方形的空间,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灰白色的水泥,严丝合缝,没有窗,没有门,甚至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莫名的光线从墙壁自身散发出来,不明亮也不昏暗,却足以看清东西。 “醒了?” 温亭的声音突然在这空间里响起,那声音依旧文雅,却少了往日的亲和,透着一股冰冷。 龚岩祁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在这密闭的空间中,根本感觉不到声源的方向。 “温亭。”龚岩祁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属于你的囚室。”温亭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翊在哪儿?”龚岩祁沉声问道。 温亭沉默了一会儿,这短短几秒却让龚岩祁的心高高悬起,无比忐忑。 “别担心,他很好,他在一个相当安全的地方。不得不说,翼神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真不愧是神域圣山最纯粹的造物。”温亭的语气里似乎有些许赞赏之意。 龚岩祁起身走到一面墙前,伸手触摸,发现墙面触感微温,光滑得像抛过光的玉石,他攥紧拳头用力凿了几下,墙壁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轻响。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温亭轻笑,“我只是请他休息一下,毕竟他太忙了,忙着追查真相,忙着解除天罚,忙着维护那个亘古不变的神域秩序。他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得甚是无趣。” 龚岩祁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头顶那灰白色的墙壁,试图找寻声音的方向:“所以,制造死亡案件,提取那些灵魂的怨髓,用秦薇的尸身和灵魂设局,操控沈石旭走向死亡,甚至在网上散布谣言把白翊推到风口浪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空间安静了,只有龚岩祁紧张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温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带着一丝愉悦的玩味:“龚警官真的很聪明,不过,‘制造死亡案件’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说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赋予了他们自主意识,给予他们按照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或恐惧去演绎生命的机会。” “机会?!”龚岩祁不解。 温亭笑了笑,继续道:“是啊,机会,就比如说,沈石旭一生渴望时间精准,渴望弥补遗憾,我不过是把他最渴望的‘秦薇’送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校准命运的机会。至于后来的结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并未干涉,又何来‘制造死亡’一说呢?” 龚岩祁无语地冷笑:“用幻象蛊惑人心,用锁灵石囚禁人的灵魂,这是什么狗屁机会!” 龚岩祁越说越愤怒,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提取怨髓?那东西对有什么用处?” “用处?”温亭顿了顿,“或许你不了解,怨髓是很纯粹的能量,是灵魂在极致情绪中淬炼出的结晶。我收集它当然是有大用处,可以去撼动一些看似牢不可破的东西,就比如……神域那运行了数万年,早已僵化腐朽的规则。” “你想颠覆神域?”龚岩祁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亭笑了,笑声中充满讥诮:“你们总喜欢问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确实很让人好奇,但是,现在告诉你们的话,游戏就少了许多的乐趣。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我是……对现行世界深感厌倦的观察者,也是参与者。” 温亭的话令龚岩祁更加疑惑,但他还是从中提取到了关键词:“‘你们’?你的意思是我和白翊对不对?白翊在哪儿?” 温亭收起笑意,声音恢复了平静:“怎么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好吧龚警官,现在我们进入正题,你的翼神大人目前正置于一段安宁的沉眠之中,不过要是时间久了的话,这份安宁会变成安详也说不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龚岩祁的心瞬间揪紧。 “那就看你要怎么做了。”温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和龙宸之间的联系吗?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血契图腾显现之后,他所有的反噬会转移到你身上吗?想要答案的话,你需要摆脱桎梏,找到迷宫的出口,这样才能离白翊更近一步。” “什么意思?”龚岩祁眉头紧皱。 温亭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飘渺:“努力吧龚警官,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随着声音的渐渐消失,龚岩祁忙大喊道:“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白翊到底在哪儿?!” 然而,丝毫没有回应。 龚岩祁用力捶着墙壁,但这诡异的墙不会给他任何反馈,就连反震的力道都微弱得可怜。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想要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可就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四面的灰白消失了,眼前出现一片纯净天地。脚下是晶莹剔透的地面,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在朦胧的光雾中若隐若现,山脉通体由冰雪覆盖,散发着神圣清冷的气息,峰顶没入云层的霞光之中,宛如仙境一般。 空气凛冽清新,有种涤荡灵魂的清凉。不远处,冰川河流蜿蜒流淌,河水泛着七彩的微光,潺潺水声空灵悦耳,仿佛天地间最纯净的乐章。 龚岩祁正疑惑自己身处何地,眼前的景象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在这圣景中央,一根轻巧的羽毛悬浮在半空中。 羽毛极长,绒羽间流转着光华,它正在缓缓转动,洒落了点点星辉般的光尘。羽毛的下方,一团七彩光雾静静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孕育其中,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龚岩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美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景致,笼罩着至高无上的圣洁宁静。 “这是哪儿?”他低声自语,脚步慢慢向前,走向那光雾中的羽毛。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让他的灵魂不禁为之颤动。就在距离光雾仅几步之遥的时候,光雾翻涌加剧,七彩流光中心,一个小小的影子逐渐清晰。 随着一声水泡破裂的脆响,光雾温柔地散开,露出了包覆在其中的小生灵,是只有孩童拳头大小,浑身上下覆盖着蓬松雪白,毫无杂质的绒毛,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团雪球一样的小鸟。 一条几乎与身体等长,飘逸灵动的尾羽拖在它的身后,尾羽末端点缀着银辉。它有着一双圆溜溜冰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懵懂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纯净无暇。 小东西似乎还没适应,它试着动了动覆盖着细小绒羽的小小翅膀,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光雾中站了起来,小爪子踩在流转的光团上,一步一趔趄,嘴里不经意发出“啾”的一声。 龚岩祁的心都化了,他当然认识这只小鸟,正是白翊的本形,那只小雪团子一样的长尾灵雀。 难道说,这是……白翊“诞生”时的样子? 他想起了白翊曾经轻描淡写提到过自己的身世,他是由神域圣山的灵蕴,与一根上古长尾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的。所以说,这眼前的山脉,难道就是神域圣山?但是自己怎么会突然回到白翊诞生的时候呢? 还没等龚岩祁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光雾中的小雪团子终于站稳了脚步,它歪着脑袋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目光落在了龚岩祁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纯粹的好奇。 “啾?” 它又轻轻叫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 龚岩祁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小家伙,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掌心摊开在它面前。 小雪团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龚岩祁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雪团子迈开爪子,一步,两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龚岩祁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绒毛拂过时甚至有些微痒,小雪团子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坐下来,尾巴长长地搭在身侧。它仰起头,用那双仿佛盛载着整个神域圣天的眼睛望着他。 “你……”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你是白翊吗?” 小雪团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它眯起眼睛,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龚岩祁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反应让龚岩祁的心彻底化成了水,所有的焦躁愤怒,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团柔软暂时安抚。 “你真的是白翊?” 小雪团子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龚岩祁,还时不时歪了歪脑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啾啾”地叫了两声。 龚岩祁此时觉得奇怪,不知温亭把他送回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环顾这片神圣的领域,这里应该是白翊的生命本源,温亭让他来到这里看着白翊诞生,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吗?还是说……他方才提到的那什么“迷宫入口”就在这里? 在他走神的时候,小雪团子突然用红色的小喙轻轻啄着他掌心的纹路,感觉痒痒的。 龚岩祁回了神,看向掌心里的团子:“你能帮我吗?我要去救一个人,其实那个人也是你,可能你现在还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没关系,总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雪团子停下啄弄的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扇了几下小翅膀,并没飞走,而是朝前挪了几步。 龚岩祁会意,知道它想要靠近些,于是将手掌抬高凑近自己的脸。小雪团子摇摇晃晃地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踩着他的袖子、肩膀,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爬到了他的头顶,在他的头顶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还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他的头发,调整了半天。 龚岩祁:“……” 这小家伙,竟然想在他头顶做窝? 龚岩祁哭笑不得,又觉得很可爱,伸手想把它拿下来,但怕吓到它。只好顶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帽子”,继续在这周围细心观察着环境。 此时冰川上的七彩光雾已散去,河流清冽潺潺,圣山巍峨静谧,一切都美得像幅画卷,根本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 难道不是要他在这里找什么“出口”?那么温亭送他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就在龚岩祁焦急地苦思冥想时,头顶的小雪团子又开始活动了,它顺着龚岩祁的额头滑下来,落到他的鼻梁上,一屁股坐到他的鼻尖,长尾巴扫在脸上痒极了。 “小东西,你给我下来!”龚岩祁被一团绒毛挡住了眼睛,晃了晃脑袋想叫小雪团子走开。 小家伙顺势飞到了他的手心,“啾”地叫了一声,忽然低头,朝着龚岩祁的手指蹦了过去。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小雪团子锋利的喙一下子啄破了他的手指,渗出鲜红的血珠。 “嘶……”龚岩祁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小雪团子的动作更快,它忽然凑近那滴血珠,用眼睛紧紧盯着,没想到指尖的血珠竟然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一丝细细的线,飘向小雪团子身后那条漂亮的长尾灵羽。 血线触碰灵羽的瞬间,灵羽末端亮起一道赤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小雪团子心满意足地“啾啾”又叫了两声,突然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圣山,冰川,霞光,全都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模糊地荡漾着。龚岩祁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朝着空中飞舞的小雪团子抓了一把,不是想要抓住它,而是担心它会有危险,想叫他回来。 然而,他的指尖只拂过了一片柔软的绒羽。 当龚岩祁再次稳住脚步,视线清晰时,他看到自己已离开了那神圣之地。手中静静躺着一根雪白的灵羽,尾端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低头看向指尖,被啄破的小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个鲜艳的红点。 而他自己,则站在一片浩渺烟波之中,耳边传来冷风呼啸的声音—— 小剧场: 神域户籍司·新生灵籍登记处 神官:“姓名如何?” 刚幻化成人形的银发少年想了想道:“白翊。” 神官:“出处?是哪位神尊点化?” 少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有谁这么叫过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神官抬头看了少年一眼,便在卷轴上落笔:“行吧。白翊,圣山灵籍,已录。下一位……” 少年转身离去,长长的银白色发尾掠过门槛,恍惚间,仿佛有一道温暖的视线,隔着悠悠时光,轻轻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 190-200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星辉 指尖的红点像是…… 指尖的红点像是刚刚熄灭的火星,隐隐作痛。手心那根泛着光芒的灵羽,突然变成一抹流光,钻进那血点,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景象早已变换,不再是那片神域圣山的纯净天地,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是一座悬浮于天与海之间的岛屿。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吹得龚岩祁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松软的白色泥沙,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星辰在头顶闪烁,脚下宁静的海面映出了它们的璀璨。 这悬浮着的孤岛像是半透明的,承载了天与地的浩渺,也映照出各自的倒影。孤岛中央有一棵龚岩祁从未见过的树,树干晶莹剔透,枝叶是冰晶状的,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流光。 而此时树下,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仰头在看月亮。这个人白衣如雪,银发如丝,在风中轻轻飘动着,像是为那些星辰添上了流动的轨迹。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快步向前走去。 但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面前的白翊看起来面容更加清冷,眼神更加疏离,与他熟悉的那个神明略有不同。 他坐在冰晶树下,仰望着星空,身影透着一丝孤寂。 “你是谁?”白翊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开口道。 “我是……”龚岩祁刚要回答,却突然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我是来找你的人。” 白翊转过身,看着龚岩祁微微挑眉:“可……我好像不认识你。” 果然如龚岩祁所猜测的一样,面前的白翊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的倒影,而不是现在的他。 龚岩祁微微一笑,简单解释道:“其实,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不小心把你弄丢了,有人让我来这儿找你。” “我?”白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未来的我?” 龚岩祁点点头:“对,我们两个会在未来相遇。但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吗?” 白翊一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发出疑问,只是转过头继续仰望星空,悠悠地开口道:“这里是绝尘壁,神域之巅,也是距离星辰最近的地方,我常来这里。” “为什么常来?” “因为安静。”白翊说,“神域太吵了,每个神明都在履行各自的职责,经年累月,一尘不变。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自在随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龚岩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疲惫。 “你不喜欢神域?”龚岩祁问。 白翊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向星空中的某一点:“看到那颗最亮的星了吗?” 龚岩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确实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散发着温柔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启辰星。”白翊说道,“它是由每日神域的第一缕圣光凝结而成,照亮混沌初开的世界。每个新上任的神明都会被带到绝尘壁仰望启辰星,从而感受圣光的洗礼。” 龚岩祁想了想,问道:“所以,今天是你第一天上任?” 白翊弯起嘴角淡淡一笑:“是啊。”说到这儿,他突然回头看向龚岩祁,眼神里闪过一丝调皮的意味,歪着头问他,“既然你是未来的人,那你必定知道我的职位是什么,说说看,要是说错了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 用最温柔的表情说着最可怕的话,或许,这才是白翊最初的伪装,要在这纵横纷乱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哪怕是神明,也难免要隐藏起自己的本性。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他俯下身也坐在地上,坐到了白翊的身边,望着头顶的星空说道:“你是翼神,是刚满两千岁的新神,是执掌人间罪罚的伟大的神明。” 龚岩祁的话令白翊微微发怔,显然是没想到,这家伙不仅说对了自己的身份,还趁机来了一段彩虹屁。 风更凛冽了一些,吹起白翊的银发,发丝在月光下宛如流动的星河,映透出神明微红的脸颊。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星光:“你说你在未来遇到了我,那么,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提起这个,龚岩祁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神陷入回忆:“你很特别,虽然有时候表面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其实内心极其温柔。你会为了陌生人的生死奔波,会为了伙伴的承诺坚守千年,你会生气,会笑,会吃醋,会害羞……” 他顿了顿,转头望着神明精致的侧脸,轻声道:“你还会爱。”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爱?爱是凡人的弱点,是短暂的激情,是神域极其罕见的东西,我为何会有,可见你在说谎。” “但爱也是生命的意义。”龚岩祁说道,“虽然凡人生命短暂,但爱是他们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光,而你,正是那道光,你为何不能有爱?” 白翊沉默了很久,久到龚岩祁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却突然听到他轻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也许你是对的。” 说着,白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神域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吗?” “什么?” “界神殿正在举行‘定序大典’,所有规则都要重新制定修改。这期间,神域中任何神明不得离开,也不得干预定序。” 龚岩祁记得白翊曾经提过界神殿定序的事,说那期间无法查阅律令之书,原来在白翊刚刚上任的时候,也进行过一次“定序”,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之后白翊错判的那些天罚,与这次“定序”有关? 龚岩祁正琢磨着,就听白翊又开口道:“我时常在想,如果神明真的全知全能,为什么还要制定规则?如果那些天规真的完美无缺,为什么还会有错误要修正?”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压抑:“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属于神域,我是由圣山灵蕴和上古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并非血统传承的古神。比起其他神明,我像是……一个意外。” 这些话让龚岩祁心里一紧,急忙开口道:“可正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造物,所以你才会既理解神明的规则,也懂得凡人的情感。也只有你,才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你是不可或缺的。” 白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微微低下头:“如果两个世界都不需要桥梁呢?如果神明觉得凡人的情感是累赘,而凡人觉得神明的规则是束缚呢?” “那就只为那些愿意跨越的人,建造一座永不垮塌的桥梁。” “谁会愿意跨越呢?” “有很多啊,就比如……我。”龚岩祁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风突然变得更加猛烈,冰晶树的枝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风铃般悦耳。白翊的银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拂过龚岩祁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冷香。 龚岩祁下意识伸手,想帮白翊把发丝捋到耳后。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耳尖时,白翊突然稍稍后移了些,拉开一段距离,只残留一根被风吹散的头发飘到龚岩祁指缝中,为他的手染上一丝银辉。 “时间差不多了。”白翊收起略带慌乱的神色,抬头看向天空。 龚岩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启辰星的光芒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温柔的银白色逐渐变得刺眼,星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是……”龚岩祁疑惑。 “启辰星每千年会有一次‘星辉溢流’。”白翊解释道,“溢流的星辉蕴含着纯净的能量,对神明来说是极好的修炼资源。许多神明会在这一天来到绝尘壁,吸收星辉增强自己的法力。” 龚岩祁问:“你也要吸收星辉吗?” 白翊摇摇头:“我的神力与星辉能量并不契合。” “那你是在这里……” “等着看热闹,”白翊说,道“看那些神明如何追逐利益,如何在星辉中沉醉,如何相互竞争的。”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很有趣,不是吗?超脱世俗的神明,在面对力量时,竟然和凡人面对财富的嘴脸并无不同。” 启辰星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绝尘壁都被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白翊转身看向龚岩祁:“星辉溢流时,时空界壁会出现短暂错位,如果你想离开的话,这是个机会。至于你想找的那个人,你说是未来的我,那我只好帮你跟星辉许个愿。” “许什么愿?”龚岩祁好奇。 “就许……”白翊望着满天星辰,闭上眼睛淡淡一笑,“希望你能找到我,有朝一日能让我去体验人间冷暖,还有凡间的喜怒哀乐,当然也包括你说的,爱。”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呼啸的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龚岩祁耳中。 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龚岩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这个孤寂的白翊,在未来他会遇到爱他的人,他也能学会笑,学会爱,学会所有鲜活的人类情感。 他许的愿望,都会实现。 但龚岩祁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望着头顶的星辉灿烂,也默默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要这孤美的神,忘却今日的忧。 启辰星的银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直冲绝尘壁,光柱中有无数如雪花般摇曳的光点,风突然改变了方向,气流卷起地上的白色尘土,也卷起了白翊的长发。 几缕银丝在风中飞舞,龚岩祁下意识伸手去抓,一缕发丝轻轻落在他掌心,冰凉柔软,泛着银辉,仿佛有生命在绽放。龚岩祁忙握紧手心,将这一丝闪耀嵌进掌纹。 星辉溢流果然带来了时空波动,龚岩祁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被带离了那神域之巅。 绝尘壁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白翊一人坐在冰晶树下,仰望着浩瀚星辰,他转头看向身边,却只看到被风卷起的雪白沙粒,心中不免困惑。 “刚刚……是不是有谁来过?”—— 小剧场: 启辰星下,冰晶树旁。新晋翼神低头翻看《天罚执行手册》: 白翊:“第一章,凡间罪责判定标准……这字也太小了。” 一阵风吹过,几缕银发飘到眼前。 白翊把头发撩到耳后,继续翻页:“第三章,反噬处理预案……” 又一阵风,头发再次糊脸。 白翊面无表情地拽了拽自己的长发:“真碍事,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这时,指尖无意间拂过一根断发,银丝在星光下微微发光,白翊盯着这根头发若有所思:怎么隐约觉得,未来好像也有个人会嫌弃我的长发,逼着我去剪短呢?也不知道是哪个事儿逼…… 未来的龚岩祁狂打喷嚏:“降温了?” 白翊窝在沙发里吃草莓蛋糕,发梢沾了许多奶油:“对,下雪了,可冷了!” 龚岩祁无奈地笑了笑,替他擦掉头发上的奶油,然后一股脑儿把帽子围巾外套给白翊裹好,拉着他去玄关换鞋:“降温了也要去理发!少给我找借口!”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过去 龚岩祁还没来得…… 龚岩祁还没来得及跟白翊道别,就被卷入奔流的漩涡。 天空是暗沉的血红色,厚重的云层低垂,整片天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焦黑的土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的铠甲,断裂的兵刃,还有血流如注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人们,浓重的戾气在人群中流窜,气氛十分怪异。 掌心还攥着白翊的一缕银发,那发丝闪着银白色的光,化作光点渗入龚岩祁的掌纹,消失不见了。 龚岩祁环顾四周,看着周围惨烈的环境,他不明白温亭为什么把他送到这里来,这又是哪儿?是凡间还是神域?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在这片战场上行走,脚下时常踩到破碎的残片,或是兵器,或是尸体,十分骇人。龚岩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一些端倪。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四周的惨叫声像是人间地狱一般,龚岩祁想要避开厮杀的人群,可无论转向哪里,都逃不开惨烈的场景,好像每个人都被蛊惑了心智,眼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丝毫没有半分清醒。 这肯定不是一场寻常的战争,头顶上时不时有赤红色的闪电撕裂天际,发出沉闷的巨响。脚下的焦土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究竟是哪里?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龚岩祁加快了步伐,试图找到这场混乱的源头。就在他越过一座被血染红的小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天空裂开了无数巨大的缝隙,天幕被生生撕成碎片,暗红色的气雾疯狂涌出,吞噬着一切光亮,一条庞大的赤金色巨龙正盘旋在巨大的裂缝之前,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灼目的光华。这时,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冲天际,向着天空的裂缝飞奔而去。 庞大的身躯绽放出足以照亮整个天穹的赤金色光芒,就像是义无反顾地燃烧了自身,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进了天空中狰狞的裂缝。裂缝在这耀眼的光芒中缓缓闭合,最终消失。 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那条巨龙也化作璀璨的金雨,像盛放后的烟火,纷纷扬扬,洒向满目疮痍的大地,洒向每一个被戾气蛊惑的生灵,也洒向那个悬浮于半空中的银白色身影。 “龙宸!!!” 龚岩祁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白翊,这声音嘶哑绝望,穿透周遭一切喧嚣,直直刺入他的心。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高高的天际坠落,巨大的羽翼无力垂落,沾染的血迹在金光映照下格外刺目。那张清澈的脸上写满哀恸,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巨龙消散的方向,毫无生气。 龚岩祁快速朝着白翊坠落的方向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崎岖混乱的战场上跌跌撞撞奇迹般地接住了那被金色光雨包裹住的,从天坠落的神明,小心翼翼地将那银白色的身影抱进怀中。 怀中的人浑身冰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身体微微颤抖,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半张脸,也沾染了闪烁着赤金色光点的血迹。 似乎是感受到了怀抱的温度,白翊空洞的视线茫然地落在龚岩祁脸上,一开口,声音虚弱,气息游离:“你……是谁?龙宸?” 还没等听到回答,巨大的神力消耗让白翊最后一丝意识也渐渐涣散,双眼微阖,彻底晕在龚岩祁的臂弯里。 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他眼角滑落,滴在龚岩祁搂着他肩膀的手上。 很烫。 眼泪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龚岩祁不禁微微收紧掌心,可这泪珠没有停留,而是化作纯净的银白色光点渗入他掌心的纹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龚岩祁紧紧抱着昏迷的白翊,感受到他神魂深处散发出的巨大悲伤。没想到,他竟亲眼看到了这场几乎毁灭一切的“天崩”是何等惨烈。看到了龙宸是如何义无反顾去修补苍穹,去救助苍生。 也看到了白翊是如何失去他的伙伴,看到了他的绝望。 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莫名的悲伤,不知是因为神魂陨灭的前世龙宸,还是因为怀里这破碎无助的神明。龚岩祁知道,因为这场“金雨”,当白翊醒来后会忘记关于龙宸的一切,会继续他的神生,但也会从此回到孤寂清冷的日子,会独自平淡寂寥地度过一千多年的时光。 龚岩祁不忍,也心疼。 就在他顿感伤怀的时候,怀中紧抱着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融入混沌的灰白色。龚岩祁感到身体失重般向下坠落,就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上。 街道两旁是有些年代的老式楼房,墙面斑驳,头顶上电线乱得像是蜘蛛网,电线杆上还贴着各种小广告。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街巷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惬意。 巷子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偶尔有人从窗口探出头,喊着孩子的名字回家吃饭。鼻息间满是饭菜的香气,平凡又温馨。 龚岩祁愣住了,这街道的布局十分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直到他看见了一个路牌,“青林街”。 青林街?不是他儿时和父母住的地方吗? 龚岩祁心中疑惑地快步走到街口,仔细辨认了许久,没错,这里真的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街口的杂货铺,老板娘是个胖胖的阿姨,总喜欢偷偷塞糖给他吃;隔壁是王爷爷的修车摊,他记得父亲的自行车坏了都是去找王爷爷修;拐角有棵老槐树,夏天的傍晚,邻居们总会在树下乘凉,闲聊、打牌、吃西瓜……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那么真实,那么怀念。 龚岩祁走到一栋四层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见了三楼靠左的那扇窗,是他小时候的家。 窗帘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花的图案,那是他母亲选的窗帘,他小时候最喜欢趴在这扇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人,数着路过的汽车。 如果真的回到了小时候,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父母…… 龚岩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紧张地攥紧了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楼道。 楼道有些昏暗,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墙壁上斑驳破旧,楼梯扶手上也积了一层薄灰,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一步步走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前。 龚岩祁的手微微颤抖,想要敲门,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门开了,他会看到谁?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吗? 理智告诉他,这一定还是温亭制造的幻境,但他却多么希望眼前的景象全部都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似乎正准备出门倒垃圾。她看到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祁?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龚岩祁的心一紧,骤然狂跳,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齐肩的头发,温和的眼神,一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她穿着碎花围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油烟味和洗衣粉的清香,是妈妈的味道。 “小祁?怎么了?”许是见龚岩祁还在发愣,女人不解地问。 “妈……”龚岩祁犹豫着喊出了这个字,声带发紧,带了一丝哭腔。 “傻站着干什么?”母亲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笑着拉他进门,“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龚岩祁被拉进屋里,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老式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旧式电视,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父母很年轻,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三人笑得都很开心。 这张照片他自然熟悉,现在正摆在他公寓的床头柜上,边缘早已泛黄。 耳边传来油烟机的嗡嗡声,父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是小祁回来了吗?” “是啊,你快点儿吧,菜要糊了!”母亲回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龚岩祁说,“马上吃饭了,快去洗手。” 龚岩祁略显木讷地走向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三十岁的模样,难道在这个幻境里,年龄已经被忽略了吗。 洗完手走到餐桌旁坐下,父亲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跟同学去玩了?” 龚岩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已经在他记忆中渐渐模糊了的面庞,此刻却忽然清晰。 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因公殉职,算来,龚岩祁已经有小二十年没有和父母一起吃过饭了。 这时面对父亲关切的询问,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是……” “好了好了,别说了,先吃饭。”母亲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呢。” 碗里的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是儿时记忆中的味道。龚岩祁的眼眶湿润了,明知道这是假象,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父母偶尔问他几句学校的情况,问他最近有没有调皮捣蛋惹事。母亲还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嘱咐他不准挑食,这样才能身体好。饭桌气氛其乐融融,让龚岩祁渐渐放下不安的心绪,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龚岩祁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谈话声……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龚岩祁坐在父亲身边,母亲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果盘里,推到父子俩面前,微笑着开口道:“小祁,下礼拜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你爸昨天还念叨呢,说儿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父亲嘿嘿一笑,揉了揉龚岩祁的头发:“可不是,十二岁半大小子了,想要什么?篮球?铅笔盒?还是那款新出的变形金刚?” 龚岩祁还在贪恋这份虚幻的温暖。突然,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十二岁? 十二岁的生日?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年份、月份、日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突然记起就在他十二岁生日的前几天,父母接到紧急任务追捕一名跨省流窜的持枪逃犯。逃犯最终落网,但他的父母却双双重伤,送医不治,因公殉职。 想起这些,眼前温馨的画面忽然像玻璃碎片一般寸寸龟裂。夕阳余晖、温暖的灯光、父母的谈笑、苹果的清香……一瞬间全都消散。眼前出现了交替闪烁的红蓝光芒,耳边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周围满是嘈杂的人群,鼻息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龚岩祁的意识。 他站在一条昏暗的街上,就像曾无数次在噩梦里徘徊的那样。远处的人群被警戒线隔开,有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大开,地上是凌乱的血迹,周围是忙碌的警察。 他看见父亲倒在一辆撞毁的轿车旁,额角有血,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正被两个警察费力地往担架上抬。他听见父亲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别管我……先……先确认……嫌犯……” “龚队!坚持住!” 这时,眼前飞快地跑过四个人,手里抬着一个担架,而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他的母亲。她似乎伤得更重,警服前襟一片暗红色,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她努力偏过头,望向父亲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救人员正紧张地进行处理,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手,还有那雪白无痕的纱布。 “伤员失血过多,已出现休克症状,需尽快送医!” “另一名伤员生命体征微弱!情况很不好!” 救护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疾驰着消失在道路尽头。 龚岩祁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不再流淌。他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他父母的救护车消失在眼前,看着地上那刺目的血迹,即便早就知道结局,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依旧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只有滚烫的液体渐渐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余光突然瞥见街角的阴影处,似乎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银发如雪,即使在暗处也流转着微光,气质清冷孤傲,与周围人群的慌乱悲痛格格不入。 是白翊!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刚被警方从凶犯车里解救出来的年轻女孩,她是本案的受害者,也是父母拼死营救下来的人质。 只见白翊抬起右手,掌心发出银白色的光,在这光晕里慢慢出现了一根圣洁的羽毛,竟然是审判之羽。 然后白翊将审判之羽对着那女孩的方向,指尖一划,一道黑色的印记悄无声息地没入女孩颈后,融入皮肤,最后消失不见。 怎么会是……天罚烙印?!—— 小剧场: 龙宸看着眼前的龚岩祁:“你是何人?” 白翊看清龚岩祁的脸后:“等等……你俩长得好像啊……” 龚岩祁:“这个嘛……说来话长。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他是你前世的好兄弟,按照时间线我们确实不该同时出现……” 然后龚岩祁转头大喊:“导演!这剧本不对啊!同一时空出现两个“我”?” 场外传来导演气急败坏的声音:“卡卡卡!龚岩祁你怎么跑这场来了?这是龙宸杀青戏!” 龚岩祁:“导演,这不怪我,是温亭那货把我带过来的。” 温亭带资进组,导演得罪不起,咬着后槽牙说道:“行!那这样吧,龙宸你现在立刻马上原地神殒!” 龙宸:“???!!!”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坦白 巨大的震惊瞬间…… 巨大的震惊瞬间压过悲痛,让龚岩祁头脑一片空白。 父母豁出性命,与凶残的歹徒搏斗,重伤垂危,他们所救下的那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她的灵魂,竟然被白翊降下了天罚烙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神明的法则里,这个女孩的灵魂有罪,她背负着需世世赎罪的烙印,她如今的苦难或许是她应当承受的。而自己的父母拼上一切,甚至付出了生命所维护的人,或许只是一个“罪魂”?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混杂着尚未散去的悲痛,在龚岩祁的胸腔里剧烈冲撞。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街角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淡漠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银白色的残影,映在龚岩祁翻涌的心海。 耳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周围的景象全部褪色,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灰白。 龚岩祁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四四方方没有门窗的空间。他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尽力平复交叠了几重情绪的心境后,他仰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看到了吗,龚警官?” 温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透出一种诡异的腔调。 龚岩祁抬起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低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让我经历那些场景……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温亭的话语带着笑意,“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一些真相……不要被美好的表象蒙蔽了心智。” 龚岩祁冷笑一声:“你是指那些被你歪曲的东西?” “歪曲?”温亭的语调升高,却仍旧充满耐心地开口道,“赤鳞龙宸,龙族战将,骁勇神威,可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为了修补因伙伴的‘失误’而未能造成的‘天崩’,为了救回险些堕落的翼神白翊,他燃烧了神魂,神形俱灭。他的死,难道不是白翊直接造成的?” 温亭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龙宸便是你,你亦是龙宸,所以,你的性命也是被白翊害死的,这不争的事实难道是我歪曲的?” “龙宸的死是为了救世,救世间所有的生灵,不只是因为白翊。”龚岩祁出口反驳道。 “救世?哈哈,多么高尚的理由。”温亭轻轻嗤笑,“既然如此,那你的父母呢?两位正直勇敢的警察,他们豁出性命去救的那个女孩,真的‘值得’被救吗?翼神白翊就在现场,就在你父母流血牺牲的同一时刻,他对那女孩的灵魂降下了天罚烙印。这意味着,她是有罪的,她的苦难是‘罪有应得’。而你的父母用生命捍卫的‘正义’,在神明的眼中,或许只是可笑的徒劳罢了。翼神白翊,根本不在乎你父母的生死。” “你闭嘴!”龚岩祁打断了温亭的话,他攥紧双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不管她的灵魂是否有罪,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个受害者,她是被凶犯绑架,性命受到威胁的无辜者,我父母作为警察保护民众,这是他们的职责和信仰,与她的灵魂是否背负天罚无关。神明的规则是天规显化,而人间的公道是人性的折射,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长叹一声,眼神变得更加清澈明朗,掷地有声地说道:“龙宸的选择,是为了大义,为了苍生,也为了他的伙伴。我父母的选择,是为了职责,为了信念,为了需要帮助的平凡人。他们的牺牲都是崇高的,不是能被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曲解的。至于白翊……” 龚岩祁顿了顿,眉眼间满是怒意,却只说了三个字:“他是神。” 温亭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讥讽:“龚岩祁你真是冥顽不化,你被凡人的情感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神明的冷漠。白翊他总是高高在上的审判一切,从不在意他的决断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也不关心会造就多少像你父母这样‘无谓’的牺牲。龙宸因他而死,你父母的遗愿被他亲手打上‘罪罚’的标签……这样的神明,值得你如此维护?” 说到这儿,温亭笑了,继续反问道:“这样的他,值得你在千年前与他立下血契,替他承受罪罚吗?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定然是龙族至高无上的统帅,又何苦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遭几度轮回的痛苦呢?” 龚岩祁听了这些话,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温亭似乎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淡笑道:“愤怒吗?怀疑吗?料想一下,即便你不是龙宸,那你也本该拥有完整的人生,有父母的疼爱,有家庭的温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一个冷漠的神明纠缠不清,甚至还要为他分担罪罚的反噬。龚岩祁,好好想想吧,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龚岩祁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我再说一遍,他是神!他的决断轮不到你来臆测,不管怎样,龙宸庇护他,我父母的选择也无愧于心,这就够了。 他向前一步,站在四方密室的正中央,仰着头看着上方灰白色的穹顶,目光如炬:“我信他,从前世,到今生,我都信他。” 他的话铿锵有力,不容置喙。沉了片刻,他冷下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恐怖:“我最后再问一遍,白翊到底在哪儿?” 温亭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些,随后,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传来:“想找他可以,不过,你得靠自己的心意去寻。他就在一片虚无之地,日月星鉴,轮回复始,与时光同沉眠,在断裂的巍峨中享受趋于永恒的宁静。” 温亭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等龚岩祁再追问细节,突然头痛剧烈,眼前灰白色的墙壁开始扭曲,整个空间坍缩成一个细小的光点,在他的视野里渐渐消失,他也随着这光点被抛离现实,不知坠落到哪里。 “呃……” 龚岩祁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看到的是熟悉的吊灯,窗外天光微亮,显然已是清晨。他正躺在自己公寓卧室的床上,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偶尔传来清脆的鸟叫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逸和谐。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图腾的位置却传来一阵隐痛,还有掌纹间似乎也散发着异样的灼热。 父母牺牲的真相,龙宸陨落的壮烈,以及绝尘壁上,白翊那双映照着天地却唯独没有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在龚岩祁的脑海里交织翻滚,揪起他的心,再狠狠抛下,叫他痛苦无措。 掌纹上细碎的光点告诉他,这不是梦,都是真的。龚岩祁双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将那撕裂般的痛楚压下去。可温亭的话语却一直盘踞在他耳际:“他就在一片虚无之地,日月星鉴,轮回复始,与时光同沉眠,在断裂的巍峨中享受趋于永恒的宁静。” “虚无之地……”龚岩祁喃喃自语,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微熙,映照着他掌纹间细碎的光点,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龚岩祁沉下心来细细思考,虚无之地?如果指代的是神明诞生之初的原始混沌,倒也算得上虚无,可白翊的出生之地他刚刚到访过,那里纯净无暇,哪里虚无混沌了? 龚岩祁摇摇头,不对,温亭说的不可能是神域圣山。 那么,会是某个跟时间有关的地方吗?毕竟温亭说的“与时光同沉眠”,是不是指代时间停滞的地方?但他还说了“日月星鉴,轮回复始”,如果是个时间停滞的地方,又怎么能轮回复始呢? 龚岩祁微微皱眉,心里有些急躁。 他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那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是他十岁时与父母的合影。照片的背后还留着父亲遒劲的字迹:“为公为民,为家为心。” 这是父亲的座右铭,也是他对自己的教诲。温亭想用“无谓牺牲”动摇他,用“罪魂”玷污父母的选择,用神明的冷漠来刺激他。可父亲说得对,一切都要从“心”出发,不能盲从。无论神明如何,人间如何,做事只求无悔便好。 就像此刻,无论白翊身在何方,他都要找到他,哪怕是虚无之地,哪怕要踏上断裂的巍峨,或最终与时光同眠,他都义无反顾。 等等!断裂的巍峨?掌纹的光点突然灼烫,龚岩祁猛地抬头,想到了一个地方: 断龙山! 他立刻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断龙山的相关讯息,查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篇相对详细的神话传说记载: 传说上古时期,天龙一脉的始祖因触犯天规,被斩于擎天,龙骨碎裂,化作绵延千里的山脉,后被人称为“断龙山脉”。再后来,据说龙族后裔世代生活在这片山脉中,所以断龙山的灵蕴也比其他山脉更加深厚。断龙山深处有一处“静默之谷”,日月星辰的光辉经过折射,会在谷中形成奇异的“星鉴”现象,在天气恰好的情况下,能看到天空中浮现出龙图腾…… 龚岩祁快速浏览着这些内容,越看越觉得,断龙山一定就是温亭说的那个地方。他把白翊困在断龙山,困在龙族的禁地,这很明显是个挑衅,更是精心的算计,让白翊被困在与龙宸息息相关的地方,只是等着他自投罗网罢了。 龚岩祁关上电脑,脸上闪过一丝冷厉。 …… 断龙山后山腰的深处,静默之谷。 谷中无风,嶙峋的石块从岩壁中刺出,像是嵌在其中的碎裂龙骨一般,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苍白。谷底中央,一座漆黑的刑架矗立着,架子上缠绕着的暗金色锁链便是“缚神锁”,专门用以禁锢神明的法器,链身上刻满了湮灭神力的咒文。 白翊正被锁在刑架之上,缚神锁缠绕着他的手脚,还勒过了他的脖颈。链上的咒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正在侵蚀他的神力。白翊微垂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苍白的皮肤上满是被缚神锁灼伤的痕迹,触目惊心。 白翊呼吸很轻,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清醒着。 这时,耳边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温亭走到刑架前停住脚步,仰头看着白翊,轻叹一声:“翼神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若早听我一句劝,也不必受这噬神之苦。” 白翊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温亭不以为意,又走近了几步,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抬手似乎想替白翊擦去脸上沾染的灰尘。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白翊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温亭,眼神中没有虚弱,只剩厌恶。 温亭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微笑着将手帕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口袋:“还是这般不近人情。”他摇头,语气惋惜地说道,“这缚神锁的滋味不好受吧?它不仅在吞噬你的神力,更在侵蚀你的神格。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你就会从神位上跌落,成为一缕残魂。” 白翊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略显嘶哑:“秦薇的锁灵石……在哪儿?” 温亭挑眉,似乎很惊讶白翊此时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说:“秦薇?那个可怜的女学生?翼神大人真是慈悲,都要自身难保了,却还惦记着一个凡人的魂魄。” “回答我。”白翊的声音低沉,缚神锁因他身体的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色的咒文开始灼烧皮肉,白翊额角瞬间渗出许多冷汗,他咬紧牙关,仍旧死死地盯着温亭。 温亭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悠然道:“不用担心,秦薇不过是个用来钓鱼的诱饵罢了。既然鱼已上钩,诱饵自然没用了。” 白翊眉头紧皱:“她怎么了?” “放轻松。”温亭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姿态依旧优雅,“她的灵魂我已经放走了,干干净净,尸体也送回了她的棺冢,让她得以安息,毕竟我是个守信之人,你们既然来求我帮助她,那我自然要信守承诺。” 然后,他又笑着说了句:“与其惦记那不相关的人,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哦,还有……那位龚警官。” 白翊呼吸一滞,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掀起狂风巨浪:“你把龚岩祁怎么了?!” 温亭很满意他的反应,故意停顿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道:“没怎么样,只是让他经历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看到了一些,他从未看到过的‘真相’而已。” 他望着白翊苍白的脸,笑道:“我在帮他认清现实,也认清你这位神明,究竟值不值得他如此付出。” 白翊挣扎起来,缚神锁链哗啦作响,咒文灼烧得更加剧烈,他却顾不上这些,嘶声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温亭不疾不徐地轻笑,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这世间回归‘正轨’,神明就该高居九天,凡人就该安于宿命,而你,翼神白翊,你一次次动摇天规,甚至与龙族结下血契,你,坏了规矩。” 白翊因神格的疼痛而剧烈喘息着,冷汗滴落到地面上,绽开圣洁的冰凌,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温亭,目光锐利,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良久,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我的直觉没有错,可我万万没想到,执掌神域戒规至高无上的神,竟然也会露出如此丑恶的嘴脸,可见权利这东西害人不浅。”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温亭微微僵硬的笑容,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有伪装的关切与惋惜,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威严。 白翊深呼吸,冷笑道:“我说的对吗?……蕴泽?”—— 小剧场: 龚岩祁刚经历“父母遇害”的场景回到灰白囚室后。 温亭:“龚警官,感觉如何?是不是心潮澎湃,三观碎裂……” 龚岩祁突然打断他的话:“停!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温亭:“请问。” 龚岩祁:“一,你这幻境特效哪儿做的?花了多少钱?二,我妈做红烧排骨的菜谱能不能给我拷贝一份?我记得白翊也爱吃这道菜。三,你能不能让场景倒回去一遍?我爸最后那句遗言我没听清。” 温亭沉默了片刻,嘴角抽搐:“……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宿命的残酷。” 龚岩祁:“对了,我妈那排骨放的是料酒还是黄酒来着?我应该先问问的……” 温亭:“重点不应该是白翊当年……” 龚岩祁:“啊!我知道了!你要不开一个沉浸式剧本杀体验馆吧,现在挺流行玩儿这个的。” 温亭震怒:“龚岩祁!!!” 龚岩祁淡笑:“你看,这就急了。我早说过反派最忌情绪不稳定,你还是界神呢,情绪还不如白翊稳定,他那天吃我煮糊的泡面都能忍住不骂人。” 温亭一口老血吐了一地。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静谷 断龙山的薄雾像…… 断龙山的薄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绵延不绝缠绕在山峦之间。龚岩祁把车停在山腰,独自踏入了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山林。 深夜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迈上那条通往山顶古宅的小径,绕过溪涧踏过石阶,来到了古宅大门前。 古宅依旧庄严地耸立在月光中,显得沉静又神秘,龚岩祁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暗夜的宁静。 “白翊?”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龚岩祁快步穿过前院,走进正厅,那块青黑色的石碑依然矗立在薄雾之中,碑上“逆鳞之证,天罚昭昭”这八个大字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龚岩祁瞥了眼石碑,便赶忙走进宅子,一个个房间找过去,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但整个古宅都空荡荡的,没找到半个人影。 他又来到后院,涤尘泉的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的灵蕴光点映着天空的星辰,显得格外静谧安宁。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龚岩祁站在泉边,眉头紧锁,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猜错了,温亭是不是并没有把白翊带来断龙山? 他开始静下心回忆之前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记载上说,断龙山有一处“静默之谷”,是在山脉深处。 静默之谷! 龚岩祁心头一紧,立刻从古宅西侧的一条小径绕向后山。 通往后山的路布满荆棘,只能小心翼翼在密林中穿行。脚下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还不时有横倒的树干拦住去路。但龚岩祁隐约记得方向,因为上次他和白翊一起来这里利用“溯逆魂元”查看鉴真镜上的天罚灵魂时,曾追着一些黑影到过后山,所以还算认得路。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奇怪,这里的树木比前山更加粗壮,树干扭曲盘结,空气也似乎更加阴冷。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龚岩祁才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形状奇特,有些石块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碎片。 这里他曾来过,上次追着那些黑影就到了这片区域。但这里空空如也,一览无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山谷,难道传说中的那“静默之谷”,并不在后山? 龚岩祁环顾四周,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记得那天晚上,几个飘忽的黑影在前面逃窜,当他们追到这里时,那几个黑影却突然闪到了一棵歪脖子树后,接着便凭空消失了。 “歪脖子树……”龚岩祁喃喃道。 他望向空地中央那棵老树,树干在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向一侧弯曲着,树皮斑驳粗糙,枝桠茂密,看起来这树至少有几百年的树龄。 龚岩祁绕到树后,这背朝光线的一面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他伸手触摸树干,坚硬冰冷,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龚岩祁皱起眉头,又退后了几步,从不同角度观察这棵歪脖子树。月影星光从枝叶间洒下,他注意到月光投射到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似乎有一块特别的区域,上面并没有苔藓,也没有藤蔓缠绕,只是一块粗糙的树皮,但投射在这树皮上的光影却根本不随周围环境改变,即便被遮挡了月亮的照射角度,它还是散发出同样的光亮,丝毫不受影响。 这就很奇怪了,龚岩祁半蹲在树干前仔细观察那块树皮,然后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谁知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树干的瞬间,这粗糙的树皮表面竟然泛起粼粼微光,他的手没有摸到粗糙的树皮,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就在龚岩祁感到惊讶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瞬间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树干之中。 没想到的是,树干里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竟然是一片比后山更加开阔的空间,但却极其安静,仿佛听不到任何杂音,哪怕是山林间的虫鸣鸟语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仔细看才发现,这里是片谷地,四周是陡峭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泛着暗金色的光,像咒文。头顶的天空也并非正常的黑夜,而是在夜空中掺杂了淡淡的赤色红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这里就是“静默之谷”? 正当龚岩祁疑惑地往前迈步探寻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时,他看到了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漆黑的巨大铁架。 铁架大约十米高,通体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而架子的正中间有个白色的身影被锁在上面,竟然是,白翊! 白翊被粗重的锁链捆绑在架子上,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勒着他的脖颈,陷入皮肉之中。锁链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文,正在不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而白翊则低垂着头,身上的衣服破损处裸露出布满伤痕的皮肤,那些伤痕有些已经边缘焦黑,像被高温灼烧过的样子。 很明显,这是一座刑架。 更让龚岩祁触目心惊的是,几根黑色的长钉贯穿了白翊的肩膀和掌心,将他牢牢钉在了刑架上,此刻正缓缓渗出银赤色的液体,顺着白翊的身体流淌下来,滴落到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泛着银光的血泊。 那是白翊的神血…… 龚岩祁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心血翻搅,疼得快要不能呼吸。这个场景他很是熟悉,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和他之前噩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这深谙的夜色,也和那场梦如出一辙。 “白翊……” 他发了疯一样向前狂奔,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刑架上的白翊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朝自己跑来的人,白翊瞬间变了眼神。 “别…过来……”白翊的声音虚弱至极,尽管山谷静默无声,但还是听不太清楚,不过龚岩祁却读懂了他的唇语。 别过来,有危险。 龚岩祁在距离刑架十米左右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刑架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石头,排列看似随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石头似乎是有规律的,像是摆成了一个什么阵法,将那刑架围在了中央。 这些石头上同样都刻着符文,但他对这类东西一窍不通,不知道强行破坏阵法会不会对白翊造成伤害,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刑架上的白翊突然用尽全力朝他喊道:“快走!” 还没等龚岩祁反应过来,就见周围的石头突然同时发出暗红色的光,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快要将整个山谷笼罩起来。 龚岩祁感到心口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挤压,有些闷痛。他抬起头看向白翊,却见刑架上的锁链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慢地蠕动收紧,被捆缚住的白翊发出痛苦的闷哼。 “白翊!”龚岩祁终究还是忍不住,迈步就向刑架跑去。 但他越接近山谷中央,心口的闷痛感就越强烈,还没迈进石头阵就已举步维艰,每踏出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他开始不停地出冷汗,汗水滴进眼睛里带来阵阵刺痛。 白翊强忍神格的巨痛,艰难又虚弱地开口道:“快走……这是,弑神阵……” 弑神阵? 龚岩祁恍然大悟,怪不得看那些石头的排列觉得眼熟,原来是弑神咒的符文图腾。 既然如此,龚岩祁心里便有了底,他必须要打破这个咒法救下白翊,于是便咬紧牙关深呼吸,继续往前走,只不过越靠近弑神阵,步子迈得越艰难,每走一步都能仿佛能听到骨骼在嘎吱作响,心脏又闷又沉,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样。 就在他艰难地行进到石块边缘时,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龚岩祁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视线也略显模糊,但他还是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白翊。 白翊也在望着他,那眼神龚岩祁读不懂,不知为何,感觉其中夹杂着愧疚。果不其然,他突然听到白翊虚弱地开口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龚岩祁心一紧,忙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说什么傻话呢!我来救我爱的人,天经地义。” 白翊眼眸微微颤动,他想说些什么,但这时,身上的锁链猛然收紧,嵌入皮肉更深,新伤叠着旧痕,银赤色的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龚岩祁看着那刺目的血色,胸口的闷痛令他快要窒息,他必须马上救下白翊,不然的话,自己一定会先于他死去,因为心疼。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龚岩祁看着那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符文石头,发现了一块与其他略有不同的石头。它通体呈暗金色,散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难道这块石头是所谓的“阵眼”吗? 龚岩祁没有片刻犹豫,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撕扯的疼痛,踉跄着走向那石块。既然要打破弑神阵,破坏“阵眼”才是关键,于是他伸出手,想要拿开这块暗金色的石头。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块的瞬间,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这疼痛迅速席卷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令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怎么会这样? 龚岩祁不禁疑惑,他明明记得,之前他也触碰过几次弑神咒的印记,但从没对他产生任何伤害,为什么现在即使连靠近都困难…… “别碰……”白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会死的……” 话没说完,锁链再次收紧,只听到“咔咔”的声响,白翊悬垂的羽翼被绞断了根部的软骨,原本就残破的羽翼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纯白的绒羽。白翊不禁浑身轻颤,脸色惨白,发出虚弱的痛呼声:“呃啊……” 这声痛呼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龚岩祁的心,他眼睁睁看着白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整座刑架,而那锁链还在不断收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生生勒断。龚岩祁心急如焚,他这才发现,只要白翊稍有动作,哪怕只是说了句话,他身上的锁链就会收紧,于是他双眼赤红地吼道:“白翊,我求求你别再动了,听话,好吗?” 就在这时,龚岩祁忽然注意到刑架下方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是一种深沉的赤金色光芒,从土壤里透出来,与阵法的石头隐隐对抗着。 “那是……” 龚岩祁疑惑着想要更凑近一些,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是龙骨核心。” 龚岩祁猛地转身,看到温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但他的样貌较平时有所改变,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黑色的斗篷帽在他脸上投下阴冷的暗影。他左手拿着一只铜质的铃铛,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叮铃…叮铃……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曾经历过,被刑架困住的白翊,穿黑色衣袍的男人,空灵诡异的铜铃声…… 果然,他那日做的噩梦,竟是对今日的预兆—— 小剧场: 深夜,招牌上写着“命运食堂”的一家小店灯火通明,老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神秘男人,名叫温亭。 龚岩祁推门而入:“老板,打包一份桂花糕,要甜的,不要太腻。” 温亭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今日的桂花糕,用的是‘轮回井水’做的,吃过的人都说会想起前世。” 龚岩祁:“那不要了,白翊不爱吃太玄乎的。要一碗银耳莲子羹吧,莲子记得去芯,他怕苦。” 温亭笑容不变:“莲子去芯……就像凡人剥离执念,吃过的人总会剥离一些不必要的‘牵挂’。” 龚岩祁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低头划着手机:“麻烦银耳要炖得糯一点,他嗓子不舒服。” 温亭轻轻摇了下手边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这位客人听着这声音是否耳熟?是否能看见一些痛苦的过去……” 龚岩祁终于抬头,一脸疑惑:“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对了,羹里别放枸杞,他嫌枸杞长得像虫子。” 温亭嘴角微抽:“羹里要不要加些‘净心草’?能让人心思澄明,看清孽缘……” 龚岩祁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我家那位舌头灵,吃出怪味要生气可不好哄。” 龚岩祁翻了翻口袋:“哎呀,忘带钱包了,手机也没电了,老板,可以赊账吗?” 温亭脸色一沉:“听不懂我的话就算了,你还想一毛不拔?!” 龚岩祁眨眨眼:“你说什么毛?你要毛还不简单,我老婆是翼神,他毛可多了,下次我给你多带几根。” 说完,龚岩祁拎起食盒,潇洒转身:“谢了老板!”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弑神 身后的人缓步走…… 身后的人缓步走来,在龚岩祁面前停下脚步,微笑道:“龚警官果然聪明过人,这么快就寻到了断龙山。我还以为,至少要等翼神折断他羽翼上的第二根软骨时,你才会出现。” 听了这话,龚岩祁攥紧双拳,眼含怒气地盯着温亭:“你刚说的‘龙骨核心’,是什么意思?” 身披黑袍的人脸上依旧是阴冷的笑,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断龙山之所以名为‘断龙’,正是因为数万年前曾有一条巨龙在此陨落,龙骨碎裂,化作山脉。而这静默之谷,便是那条龙的心脏所掩埋的位置。” 他指着山谷中央刑架下方的土壤:“那就是龙心骨的残骸,你感受到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正是因为龙心的残力。” “这个阵法是利用了龙骨核心的力量?”龚岩祁沉声道。 “普通的弑神阵对翼神大人的效果有限,但若以龙骨核心为源,以龙族的力量对抗龙族曾经立下的血契……那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温亭挑眉一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龚警官。哦……不对,或许我现在应该称呼你,龙宸。” 他又看向刑架上的白翊:“龙宸当年为了护你,立下血契,以龙族之血守护翼神之魂。如今,我用龙族的遗骨来困住你,这是不是很讽刺?” 白翊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温亭,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哀。 “蕴泽,你疯了。”他轻声道。 “蕴泽?”龚岩祁疑惑。 披着黑袍子的人此时突然五官重组,竟变了另一张脸,他淡淡地朝龚岩祁点点头:“抱歉,忘了重新自我介绍,我是界神蕴泽,一千五百多年过去,没想到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可是从没忘记过你啊龙狱守大人。” 龚岩祁惊讶不已,温亭就是界神?就是那执掌律令之书的神域执权者? “你……”龚岩祁皱了皱眉,“那温亭是?” “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我的一件外衣?这件外衣不错,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事实证明,真的很适合我。” 蕴泽这得意洋洋的样子,让龚岩祁突然想起前阵子整理警局档案室的时候,看到的未完结案件卷宗,二十多年前的温家灭门案:“精挑细选?该不会,当年温家灭门的事情,与你有关?” 面对他的疑问,蕴泽并未给出明确回答,只露出个诡异的微笑:“你可以猜猜看。” 这话叫龚岩祁细思极恐,温家是风水世家,温亭作为温家传人,必然掌握风水秘术,这样的话就可以此来掩人耳目地做一些凡间寻常人看不懂的事。而如果温亭遭遇了重大家庭变故,他长大后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也就更加有信服力,更何况,律师可以经常接触警察,能获取一些案件的第一手资料。 这一切身份,全都于蕴泽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 “是你杀了温家四口,唯独留下温亭,作为你在人间伪装的身份?”龚岩祁脸色冷厉道,“还是说,你也杀了温亭,以便取而代之?” “凡人的生命本就有限,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世会不会比这一世更好,”蕴泽挑挑眉,“我只是帮他们快进到下一世,好让他们有限的生命物尽其用。” 龚岩祁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大声说道:“你为了一己私利,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还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谬论,蕴泽,你也配称神?” 面对他的指责,蕴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龙宸,没想到你转世之后还是这么的天真固执。”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刑架上的白翊:“还有你,翼神大人,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明明看到了天规的弊端,却还是固守着那些‘正义’,真是可笑。” 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暗影:“看看现在的神域,界神执掌律令之书,翼神执掌审判之羽,两个神明负责同一项职责,这本身就是资源浪费,也是权力的分散。” 蕴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彻底消失的机会。当初在你上任之际没能除掉你,我已经错失了一个大好的良机,所以现在,我必须要抓住它。” “当初?”白翊皱了皱眉,“我刚上任的时候,你就想除掉我了?” 蕴泽淡淡一笑:“怎么?没想到吗?不然你觉得,为何你刚刚上任就赶上了‘定序’,为何你处理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了律令之书的错误?” “那些……是你故意修改的?”白翊想起最初他险些错判的那些罪罚,原来,并不是自己能力不足,而是蕴泽故意借那场‘定序’篡改了律令之书。 蕴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本可以叫你知难而退,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个龙宸。”他眼神转向龚岩祁,“没想到龙族从古至今就爱多管闲事,龙狱守这个职位,比翼神更加多余。” 说着,蕴泽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个山谷,他仰天大笑道:“界神本就是执掌神域秩序的裁定者,有了审判之羽的力量,我才能彻底重塑神域。而你,翼神,你本就不该存在!” “你到底要做什么?!”白翊怒吼道。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蕴泽邪魅一笑,“审判之羽与翼神神格绑定,除非神格湮灭,否则无法易主。所以我要做的,是在这里,在龙族力量的压制下,利用弑神阵一点点磨灭你的神格。等到神格彻底消散,审判之羽就会成为无主之物,届时,它将属于我。” 蕴泽望着刑架上的神明,微笑道:“我这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用龙族之力压制龙族血契,再由弑神阵吸纳龙族之力,两种力量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制衡,龙族之力就被禁锢在阵法之中,同时为我所用。” 龚岩祁的心一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翊承受如此痛苦,自己却只感到胸口闷痛,没有替他分担更多,是因为血契的效果被压制了。 随着蕴泽手上的铜铃摇动,刑架上的缚神锁再次收紧,白翊的身体被狠狠拉扯,羽翼根部的伤口撕裂,鲜血不断涌出,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黑色长钉也更深地刺进皮肉之中。 白翊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呃……” 龚岩祁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疼痛不比白翊的少,他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助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时,龚岩祁忽然抬起头望向刑架上的人,盯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说道:“白翊,闭上眼睛。”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要干什么?” 龚岩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神明的生命很长,‘永恒’这词在你看来显得有些乏味。而凡人的生命太短,短暂到连‘一瞬’都值得珍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今天,我可以帮你把凡人转瞬即逝的悸动,一点点淬炼成长久的永恒。” 这句话叫白翊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想起自己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在他和龚岩祁讨论关于“殉情”这个词的时候。 殉情…… 白翊开始焦躁不安:“龚岩祁!你到底想说什么?” 龚岩祁的目光看向那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阵法石头,然后猛地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山谷中闪过一道寒光:“别担心,我直是想告诉你,凡人最极致的浪漫,其实从来不是同生共死。而是明知会死,也要让爱的人活。”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嘶声喊道:“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龚岩祁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隐隐闪着赤金色。 蕴泽脸色微变:“你做什么?” 龚岩祁没有理会,而是步伐坚定地走向那阵法,将温热的鲜血洒向阵法石块。只见鲜血低落在石块的瞬间,石头表面泛起奇异的光,与此同时,刑架下方也有暗金色的光芒从土壤中透出,比之前更加明亮。 “龙族之血……”蕴泽眯起眼睛,“你想用血唤醒龙骨核心?” 龚岩祁冷笑道:“既然你说这个阵法是依靠龙族之力与弑神咒相辅相成,根本无法溢出,那如果我在法阵外释放足够的龙族之力,是不是就能让这平衡崩塌?”他说着,仰头望着刑架上的白翊,眼里露出温柔的光,“但我只是个凡人,没有那么多力量,只有一身的热血,不知够不够。” 这时,石头上的光闪烁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微微晃动起来。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然冲出法阵,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墙挡在面前,阻止龚岩祁的靠近。但却还有另一种牵引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在这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龚岩祁简直寸步难行。 左心口的图腾开始发烫,像要烧穿皮肤,说明龙骨核心正在回应他的龙血召唤。但仅仅依靠这些血是不够的,龚岩祁绕着石头阵,将自己的血洒在每一块灵石上,温热的鲜血渗入土壤,与龙骨核心产生极强的共鸣。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石块的晃动也越来越强烈。 蕴泽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你疯了吗?以你的凡人之躯,这样下去,不一会儿你就会因血流干而死!” 凡人的身体能量毕竟有限,大量的失血让龚岩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也开始踉跄,但他依然固执地绕过阵法,用鲜血画出一个又一个赤金色的圈。 “那又怎样?”龚岩祁苦笑看向刑架上的白翊,“从前龙宸能做到的事,如今我也可以再做一次。” “够了……”白翊声音颤抖着,“停下…求你………” 龚岩祁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摇摇欲坠,胸口的图腾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不够,”他看着那些不停颤抖却还是无法撼动的阵法灵石,笑着说,“看来我还是太弱了,就算流干所有的血,也还是不能救下你……” 龚岩祁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越来越虚浮,这时,突然从山谷四周的岩壁上窜出一道道黑影,这些黑影像雾气一样没有实态,却也因此能变幻出任何形状。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低沉声,然后齐齐向龚岩祁飞来。 龚岩祁自然熟悉这些黑影,毕竟在断龙山遇见很多次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 蕴泽脸色大变:“这些是……” 黑影们没有攻击龚岩祁,反而围绕在他身边,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雾气涌入龚岩祁体内。他手臂上的伤口速度愈合,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也慢慢消退,意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你们……”龚岩祁惊讶地看着这些黑影。 黑影们没有发出声音,见龚岩祁无碍,便在空中排列呈现出一条盘旋的龙的样子,龙首低垂,朝着龚岩祁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就见那条由黑影组成的龙,快速地冲向弑神阵中央。它们在接触到阵法石块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金光,与龙骨核心相映相辉。龙骨震颤,暗金色光束冲天而起,所有石块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散。 弑神阵,破了。 阵法被破的瞬间,刑架上的缚神锁也失去了力量来源,突然断裂脱落。刑架一点点瓦解倒塌,那些贯穿白翊身体的黑色长钉也“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束缚解除,白翊从刑架上滑落。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白翊浑身冰冷,气息微弱,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被锁链勒出的伤痕深可见骨,被黑钉贯穿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神明的自愈能力因神格受损而大大减弱,伤口没能自主愈合。 “白翊……”龚岩祁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对不起……” 白翊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你是得跟我说对不起……谁允许你……像刚才那样……” 白翊气息不稳,说一句话都要断好几次,龚岩祁心如刀绞,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轻轻抚过他被缚神锁勒出的深痕,小心翼翼,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疼吗?”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向已然成为废墟的弑神阵,开口道:“刚才那些影雾释放出的龙族之力极其庞大……加上你的龙族之血,这才在阵外成功召唤到龙骨核心的感应。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断龙山顶的古宅是龙族的旧宅,你之前每次上断龙山都会感到身体不适……而那些黑影也一直跟着你。” 龚岩祁微微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黑影其实……” “他们是死去龙族的残魂,也就是你龙宸的先祖。”蕴泽接话说道,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竟还阴魂不散。” 龚岩祁震怒:“你说谁阴魂不散?!” 蕴泽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看着浑身是血却紧紧相拥的两人,轻轻拍了拍手,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真是感人至深,龙族后裔拼死相救,翼神与他的龙狱守浴血救赎,这一幕若是传回神域,不知要感动多少冷心的神明。” 龚岩祁冷冷地看着他:“蕴泽,弑神阵已破,龙骨核心也不再能为你所用,在这断龙山上,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蕴泽淡然自若地叹了口气:“你们以为,没了弑神阵,我就没办法杀了翼神吗?我之所以选择这里,定然有我的道理,而你们,只是配合我的棋子罢了。” 说着,蕴泽一抬手,将手中的铜铃抛向半空,伴随着空灵诡异的声响,龚岩祁只觉得头痛欲裂。铜铃开始膨胀,突然爆裂开来,露出内里的一块散发着黑色流光的晶体。 蕴泽捧着这块不规则的晶体,笑着看向白翊说道:“弑神阵只是用来禁锢住你,好让我接下来能更快地完成这伟大创举。但既然你不喜欢待在上面,我也不勉强,那就干脆直接进入正题,也好让你少一些痛苦。” “翼神大人,你的报应来了。”—— 小剧场: 黑影甲:“看看!我们小龙孙又在那儿放血了!这傻孩子,跟他祖爷爷一个德行!” 黑影乙:“啧…这阵法谁布的?手法也太糙了。” 黑影丙:“别光说风凉话,没看见孩子快撑不住了吗?那脸色白的,跟当年龙宸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模一样。” 黑影丁:“咱们真不出手?再这样下去,小龙孙的血要流干了。还有那个小神明,翅膀都快被勒断了。” 黑影甲:“急什么!让他再坚持会儿,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算什么!我们龙族哪个不是浴血奋战的勇士?” 黑影乙:“你瞅瞅,界神那崽子笑得多欠揍。我当年在位的时候,这种货色连龙族大门都进不去。” 黑影丙叹气:“不过话说回来,小龙孙这倔劲儿,随我。” 黑影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算起来,我才是他正统嫡祖祖祖祖祖爷爷呢!” 黑影乙:“你俩别吵了!我先去会会那个界神,什么玩意儿,敢拿我们龙族骨头当电池用!” 黑影丙:“我也去!” 黑影丁:“一起去!速战速决!就这么个破阵法,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黑影乙:“咱不跟小龙孙先说句话了?” 黑影甲:“说什么?说‘我们是你老祖宗,现在天天在断龙山当巡逻保安’,丢不丢龙?” 黑影乙:“算了算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休眠’了,挺了这么多年,累得要命。” 黑影丁最后消失前,小声嘀咕着:“不过翼神那孩子长得是真标致,小龙孙眼光不错。” 黑影甲、黑影乙、黑影丙齐声道:“这点随我!”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护神令 蕴泽伸出手,…… 蕴泽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晶体碎块静静躺在他手中,通体黑色却散发着七彩的光泽。 “这是……”白翊眉心一紧。 蕴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道:“这是已经融集了五个人的怨髓结晶,里面的情感流动可是相当精彩,罪罚种类一应俱全。” 他将晶体碎块举到眼前,透过它映着两人的身影:“让我看一看,有李小七的贪食之罪,楚璃的色欲之罪,花云芷的毒恶之罪,严天穹的谋逆之罪,还有尤广生的贪婪之罪。的确花样繁多,不胜精彩啊。” 蕴泽将黑色流鎏彩的晶体举到月光下,那幽暗的七彩流光在他指间盘旋:“怨髓中承载着灵魂最深的痛苦与怨恨,当五种极致的负面情感汇聚,将会产生足以击垮神格的力量,尤其是对这些情感有‘共鸣’的神明。” 他看向白翊,笑意渐深:“翼神大人,这些是你亲手降下的天罚,亲自见证的悲剧,所以,这些怨髓的源头,不正是你吗?” 白翊脸色苍白,声音微颤:“那些被错判的天罚……是不是你……” “没错,是我在你继任大典前修改了律令之书上。”蕴泽坦然承认,“毕竟,我也要给新上任的翼神送一份大礼才好。” 看着白翊吃惊又痛苦的表情,蕴泽似乎有些得意,也有些赞赏地说道:“我也要感谢你,若非你‘亲手’降下那些不公的天罚,让那些灵魂蒙受了冤屈与痛苦,我又怎能提取到如此纯粹的怨髓?” 他敛起笑意,目光如刀:“让那些灵魂经历几世苦难,也让你在悔恨中一次次为他们解除烙印,这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情绪,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怨髓能量,可以直击你的神格,让你少受些痛苦。怎么样啊翼神大人,是不是很欣赏我的计划?” 白翊因愤怒而呼吸急促,原来这一切,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包括那些无辜的灵魂,还有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晓的神明。 “当初把我推下神域的人……也是你?”白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蕴泽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不愧是翼神,就是聪明。” “蕴泽!”白翊怒吼,“你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玩弄无辜灵魂的命运,甚至不惜破坏神域规则,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 “会怎样?”蕴泽神色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会让天道混乱还是会让神域崩塌?白翊,你太天真了。新的法则必然要建立在陈旧的废墟之上,牺牲是必要的,总会有那么一些无能之辈成为这新壤的肥料。”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怨髓结晶,变得幽暗:“只是,周明远的怨髓没能提取到,是个不小的遗憾,这些灵魂之中,只有周明远是真正的罪人,我特意将律令之书上他的罪孽一笔勾销,想要提取他被罪责和宽恕扭曲的灵魂怨髓,却被龚岩祁和你意外打破,真是可惜了。” 蕴泽又看向龚岩祁:“但我万万没想到,我却找到了龙宸转世,这可是意外之喜。” 龚岩祁沉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蕴泽微微一笑:“倒也不是,这还要托你的福,那日你竟然拿着生辰八字来找陈玄青求平安符,才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测。” 话音刚落,蕴泽右手五指骤然收紧,龚岩祁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抽离了他的身体。只见三道流光从他心口飞出,银白如雪,晶莹剔透。 “那是……”白翊大惊失色。 三道流光在空中盘旋,落在蕴泽手中的怨髓结晶上,黑色的晶体将流光吸纳,变成银色的光点流转在晶体之中。 蕴泽满意地捧着怨髓结晶:“这是承载着你神格本源力量的一片初神羽,凝聚着孤独与迷茫的一缕愁苦丝,还有……满含悲伤,为龙宸流下的一滴伤心泪。” 蕴泽笑得阴冷:“能拿到这些,自然也要感谢龚警官。” 之前他将龚岩祁送往三重时间幻境,为的就是让他取来这三样属于白翊的灵物。怨髓结晶在吸收三道流光后,颜色发生了变化。原本的黑色逐渐褪去,变成一种混沌的灰白,随着那些银光流转,白翊的身体也突然一颤。 一口银赤色的神血从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在羽翼间,在龚岩祁的手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神力混乱地冲撞着他的神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掩的痛苦。 这时,他眼下、颈后还有心口长出的那些小黑斑,竟像是活了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蛊针,钻入皮肤,刺进血肉,直击他的神格。 白翊现在才明白,这些突然长出来的小黑斑,其实是他解除天罚之后的反噬印记,就像那些黑羽一样,是停留在他身上的不定时炸弹。 “啊……”白翊抑制不住地发出痛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龚岩祁刚想抱住他,这时,蕴泽一挥手,将二人瞬间分开,黑袍袖口中散出无数暗黑色的符文,在白翊脚下浮现出一圈禁制力场,符文缠绕而上,捆住他的脚踝和手腕,将他猛地拽向半空。 与此同时,四道暗黑色的光从岩壁中迸射而出,蕴泽右手指向龚岩祁,霎那间,他身下的泥土竟化成泥沼一般,黑色的光变成乱扬的触须,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身体,将他狠狠拖向身后的岩壁。 龚岩祁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这诡异的力量。蕴泽的神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谷中央的白翊受苦。 一阵闷痛从心口图腾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他的心脏,这种感觉很是熟悉,龚岩祁一惊,血契的效力恢复了? 弑神阵已破,龙骨核心的压制消失,血契便重新有了感应。此刻白翊承受的痛苦,正通过一条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龚岩祁身上。 但奇怪的是,龚岩祁感受到的痛苦似乎比白翊本人还要强烈,那些黑色蛊针刺入神格带来的剧痛,在白翊那里只是神格的受损,而在龚岩祁这里,却化作身体上的极致痛楚,深入骨髓,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感觉到了吗?”蕴泽看着龚岩祁痛苦扭曲的表情,微笑道,“这就是龙宸当初召唤的‘逆契’,他将白翊除了神格损伤以外的所有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很傻?” “你……”龚岩祁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急。”蕴泽慢条斯理地说,“翼神的三样圣物已经摧毁了他一半的神力,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山谷中残余的龙骨碎片突然全部飞起,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暗金色的洪流:“你的那些龙族祖先,为了帮你,已经将最后的力量献给了弑神阵。现在,你已经没有援兵了。” 随着蕴泽攥紧掌心,那些残留的龙骨碎片突然全部化为灰烬,被破坏的龙族之力给龚岩祁带来了反噬。 “呃啊……”龚岩祁发出痛苦的声音,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神格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仿佛都在被撕扯着,骨骼被碾压,血液在翻滚。更要命的是,通过血契传来的疼痛还在持续加剧,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摧毁。 蕴泽走近他,声音空灵似恶魔低语:“为什么要这样呢,龙宸,为什么要为一个神明立下血契?替他承受这些本不属于你的痛苦?”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龚岩祁额头的冷汗:“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可怜。凡人之躯,却要承受神力的反噬,值得吗?” 龚岩祁为了强撑意识而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死死地盯着蕴泽,眼中闪着绝不屈服的光。 “好吧,那就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蕴泽的声音带着蛊惑,“在时间幻境里,你都看到了什么?” “神域圣山白翊诞生时是那样的冷漠,神明对谁都是那样疏离、高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在意。” “绝尘壁上,他宁愿与星空为伴,也不愿与人深谈,你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数过客中的一个,不值一提。” “还有神魔的战场……”蕴泽的声音压低,带着些许嘲讽,“你为他燃烧神魂,神形俱灭。可他呢?仍旧高居九天之上,如果不是转世重逢,你在他漫长的神生中,不过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龚岩祁的身体开始颤抖,说不清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愤怒。 “更别说你的父母了。”蕴泽火上浇油,“他们用生命去救助的那个女孩,灵魂上却烙着白翊降下的天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神明的判断里,她‘有罪’,她‘活该’遭受绑架和威胁。如果白翊早一点降下天罚,你的父母还会因此牺牲吗?” 蕴泽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龚岩祁:“你的龙魂因他而卷入天崩,你的父母也因他而无谓牺牲,你自己也替他承受了这非人的痛苦……而他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对不起’都没同你说过。” “这样的神明,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龚岩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蕴泽的话像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 为什么要为白翊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明明只是凡人,却要卷入神明的争斗?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清寂冷漠的神? 一颗虚妄的种子在痛苦中萌芽,随着蕴泽的诱导疯狂生长。龚岩祁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化作一道道暗色的光从胸口飞出,汇向蕴泽手中的怨髓结晶。 结晶的灰白色中掺杂了一抹暗红,蕴泽脸上的笑越来越诡异:“就是这样……把你对他的怨恨,愤怒,不甘……全都释放出来!” 怨髓结晶表面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而龚岩祁却在身心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意识逐渐模糊。他看见了白翊痛苦的模样,看见了蕴泽得意的笑,看见那些从自己体内飞出的暗色流光…… 超负荷的人类心脏像是要被这些怪异的能量粉碎,龚岩祁渐渐地竟然感受不到疼痛,在他的身体和意志的反复拉扯下,灵魂似乎开始一点点脱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另一边被束缚住的白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将被残蚀后仅剩的神力汇聚到神格之上,用尽全力将神格剥离,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细线飞向龚岩祁,缠绕在他身上,形成一层银白色的茧,表面还流淌着冰蓝色的光晕。 所有外界侵袭全都被这层茧挡在外,根本伤不到龚岩祁分毫。 蕴泽眉心微蹙:“护神令?白翊,你果然疯了。” 还没等蕴泽的话说完,白翊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护神令,消耗的是本命神格之力,每维持多一刻,神格就会多衰弱一分。此刻的他,脸色已经白到几乎透明,身上的气息也微弱至极,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但白翊依然维维持着那层护住龚岩祁的茧,丝毫不曾松懈。 龚岩祁慢慢找回视线,看到眼前的情形,强忍着心里的剧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白翊抢了先。神明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满是温柔的歉意,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龚岩祁还是读懂了: “曾经你护我一次……” “现在……轮到我了。” 神力耗尽,脸上毫无半点血色的白翊缓缓向后倒去,从半空坠落。 这一次,不再有漫天金色的雨滴将他接住,只有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如雪花般飘散在寂静无声的山谷中—— 小剧场: 神域圣山,刚成型的小雪团子白翊正蹲在龚岩祁手心。 小雪团子:这个两脚兽是谁?为什么手心这么暖? 用小喙啄了啄龚岩祁的掌心。 小雪团子:口感还行,但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我脸上沾到了灵蕴光沫? 小雪团子歪着头,冰蓝色的圆眼睛一眨一眨。 龚岩祁:“你是白翊?” 小雪团子:他说话了!声音还挺好听,不过……白翊是谁? 龚岩祁伸出另一只手,小雪团子吓了一跳:他是要摸我吗?我要不要躲开啊? 团子眯起眼睛,任由龚岩祁的手指轻轻抚摸头顶的绒毛。 小雪团子:呜……好舒服……这个两脚兽好像不坏嘛…… 感受到莫名的安心,小雪团子也放开了胆子,飞到龚岩祁头顶,在他发丝间安心窝好,闭上眼睛打盹。 很多年后,恢复记忆的白翊回想起这一幕,会红着耳尖嘴硬狡辩:“我当时只是很困,而恰好你的头顶比较暖和而已。” 龚岩祁:“哦?这么巧?”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回归 神明像是一只断…… 神明像是一只断翼的鸟,从半空中缓缓坠落。银白色的光点从他周身逸开,是神格在慢慢溃散的表现,每一粒光尘都携带着一丝残存的神力,在夜风中飘零如雪。 龚岩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模糊的意识渐渐苏醒,他疯狂地挣扎,手脚被捆缚的地方血肉模糊,鲜血在黑色的符咒上绽开出一抹红艳。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眼前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眼底映着的只有那个坠落的身影。 蕴泽站在山谷中央,影子被月色投射到岩壁上像个黑色的巨人。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怨髓结晶,又抬头看着白翊,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护神令?”他嗤笑一声,“就算耗尽最后的神格之力,你又能撑多久?真是白费力气。” 这时,那些从龚岩祁心口涌出的暗色流光在半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发出刺眼的红光,仿佛能滴出血来。晶体表面流转着幽暗的纹路,像一颗跳动的的心脏。 “看看这个!”蕴泽有些兴奋,“这才是最极致的怨髓,是龙族对翼神的怨恨!”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红色晶体:“一千多年,我终于成功了,有了这个,怨髓结晶将不再只是罪孽的集合,它将拥有最完美也最强大的怨气!足以让翼神大人你,灰飞烟灭。” 蕴泽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狰狞丑陋的嘴脸。他眼中布满血丝,笑容近乎癫狂。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界神,而是一个被贪欲彻底吞噬的怪物。 这时,龚岩祁突然明白过来,《复神录》上那第七个被划掉的名字,原来竟是自己,怪不得上次白翊用溯逆魂元去寻找的时候,那个亮度最高的红点就显示在断龙山附近。 原来蕴泽最想要的怨髓,竟在自己身上。 蕴泽将红色晶体缓缓贴近手中的怨髓结晶,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眼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个山谷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符文与光柱相呼应,绽放出鲜艳的红,映出上面一缕缕青黑色的烟雾,像是在血液上开出了腐败的花。 怨髓结晶开始变形融化,那颗红色晶体包裹其中,逐渐消融,在黑色流雾中游走,最终形成一颗全新的结晶,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血丝般的纹路在脉动,内部则闪烁着赤色的流光。 “太完美了……”蕴泽痴迷地看着手中的结晶,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然后他转身走向倒地的白翊,白翊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断了一截的羽翼无力地垂落着,原本洁白无瑕的绒羽沾满了鲜血与尘土。胸口微弱起伏,唇边溢出银赤色的血沫,他紧闭着眼睛,奄奄一息。 蕴泽举起那颗全新的怨髓结晶对准白翊的心口。 “是时候了,翼神大人。”他的声音温柔得十分诡异,“就让您的神格,成为新世界的第一块基石,我会好好利用审判之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盛世未来。” 话音刚落,蕴泽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这时,四周的岩壁突然碎裂开来,一道道黑影从岩壁中飞出,落地化作人形。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胸前还绣着诡异的图案,是一双被荆棘缠绕着的展开的羽翼。 龚岩祁突然想起,这个图案之前在城西化工厂的地上看到过,那时他和白翊为了调查赵炳琨的案子,差点儿在那里被敬济堂的人围剿。 等等!敬济堂? 龚岩祁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然闪出这些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这些人的装束,与那敬济堂的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斗篷! 由此可见,那敬济堂的神秘主祭大人,难道就是……蕴泽?! “主祭……”龚岩祁脱口而出。 “哦?看来龚警官想明白了。”蕴泽听到他的声音也没回头,只望着眼前的那些黑影们笑了笑,“这些敬济堂的精兵强将们,倒也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时,十二名身披黑斗篷的人围着白翊站成了一圈。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们将手中的黑羽举过头顶,齐声吟诵着诡异的低音,在山谷中形成一重重回声。这声波以白翊为中心,在地面上浮起一个巨大的倒悬之羽,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蕴泽将手中的怨髓结晶置于倒悬之羽上,结晶缓缓旋转,在那些黑雾中映出鲜艳的红光。 “用你亲手解除的天罚来反噬你的神格,翼神大人,这怨不得我,怪就怪你自己,没能早一天看清这属于神域的规则漏洞。” 说话间,那怨髓结晶突然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直地射向白翊。流光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黑雾般的倒悬之羽被瞬间点亮,被黑斗篷人捧着的十二根黑羽也发出嗡鸣声,竖立在半空中,化作利剑同时刺向了白翊。 奄奄一息的神明被幽暗的黑雾笼罩,背上圣洁的羽翼从根部一点点被漫上了乌黑,然后便开始一片片剥落,羽根带着他的血肉,也带着他仅存的神力,纷纷扬扬,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场血色黑雨。 被银白色的光茧护住的龚岩祁,眼睁睁看着黑暗将白翊彻底吞没,看着那些黑羽刺进他的胸口,看着周身的光茧随白翊神格的受损而渐渐消散。心口血契传来的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龚岩祁用力去挣脱手脚的束缚,却被割出更深的血痕,他双眼通红,从心底吼出一声“白翊”,痛心决绝,响彻山谷。 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会亲眼目睹白翊神格彻底湮灭,但预想中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当鲜红的怨髓结晶被打入白翊体内,只见白翊原本愈发透明的身体逐渐被血红的光亮点燃,从心脏到羽翼,就像是被重新灌注了血脉,竟开始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蕴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阵法中心,那颗没入白翊心口的怨髓结晶,此刻竟缓缓浮出,黑红交织的晶体外壳一层层剥落开来,露出内核一团温暖的光晕,是温柔的赤金色。 这道光流淌进白翊的身体,被他渐渐吸纳,之前黑色蛊针刺穿的伤口也开始愈合,背后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羽翼上的黑羽不再蔓延,连着血肉掉落的绒羽开始再生。 更奇怪的是,白翊濒临碎裂的神格竟在慢慢被修复。 “这怎么可能……”蕴泽变了脸色,“那怨髓……是极致的怨恨,怎么可能治愈他的神格?!” 话音刚落,龚岩祁左心口的龙图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是绚烂的赤金色,随着一声龙吟震彻天地,那道明艳的赤金色,从龚岩祁的胸口开始,流淌至他的每一寸皮肤,融进他每一滴血液,他在光芒的笼罩下冲天而起,那团夺目的光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赤金色龙影。 龙影盘旋,缠绕在龚岩祁周围,属于龙族本源的力量,属于龙宸沉睡千年的神魂,在这时刻彻底苏醒。龚岩祁皮肤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的龙鳞纹路,他双瞳竖立,头上长出金色的龙角,当他睁开眼恢复意识时,便已不再是凡人龚岩祁。 他是龙狱守。 是龙族最后的战将。 是以血契立誓,跨越千年轮回也要回到爱人身边的龙宸。 蕴泽惊讶不已:“你……” 龙宸闪耀的金瞳盯着蕴泽,冷冷地开口道:“想知道为什么怨髓结晶湮灭不了白翊的神格吗?” 蕴泽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着。 龙宸:“因为我的怨髓结晶里面蕴藏的并不是怨恨,而是爱。” 蕴泽惊讶到表情扭曲:“你说什么?” “你提取到的,从来不是我对白翊的怨恨。”龙宸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无比清明,“那些暗红色的流光,那些你以为的‘怨恨’,其实根本就不是怨髓。” 他直视蕴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在时间幻境中,看到他的孤独无依时的心疼;是得知他忘记龙宸时的难过;是看到他为那些错判的灵魂无私奔赴时的敬佩;是得知他独自承受反噬时的自责。还有,是每一次他受伤时心里的恐慌;是每一次他快乐时心中的温暖。” 龙宸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你以为你是在诱导我怨恨他,你以为那些负面情绪会被你利用。但你错了,蕴泽,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看到了什么,无论承受着多少痛苦,我对他,从来就只有爱没有怨。” 龙宸的声音低沉又威严:“可惜,你永远不懂,因为你从未爱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爱过,包括你自己。” 说完这些,他走向阵法中心。每踏出一步,那散发着黑雾的法阵图腾就黯淡一分。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想要阻止,但龙宸只抬眼一扫,十二个人便纷纷跪倒在地,炸裂成一团污浊的雾气,消散在天地间, 龙宸径直来到白翊身边,将他轻轻抱入怀中。白翊的气息依然微弱,但神格的修复已经完成大半。那红色的结晶此刻完全蜕变成一颗金色的晶珠,悬浮在他心口上,不断释放着温暖的力量。 “白翊。”龙宸轻声呼唤,额头相贴,赤金色的龙族之力与银白色的神力相互交融,通过血契的纽带源源不断地注入白翊体内。 终于,白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找到了焦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微微皱眉:“龙宸?” “是我。”龙宸微笑。 白翊愣了许久,随即抬起手,指尖轻触龙宸的脸,眉心渐渐舒展开。 “你回来了。” “我从未离开。” 随着白翊神格的复原,原本破损的羽翼也完全恢复,被天规锁链绞断的右翼再次生长,绒羽甚至比之前更加圣洁,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翼神回归天地,白翊展翅而起,浑身上下闪耀着夺目的银芒。 龙宸转身看向岩壁前巨大的黑色身影,淡漠地一笑: “蕴泽,你输了。”—— 小剧场: 神域情感管理局。 办事员:“龙狱守大人,这里显示您对翼神的情感浓度又超标了。根据最新规定,神明情感浓度的上限是‘恰到好处’,可您这个月的数据超标了300%。” 龙宸:“这也有问题?” 办事员:“按照神域规定,神明之间应保持礼貌的疏离和克制的协作。您这样,让其他神明很难办。昨天风神来投诉,说他们家夫人看了您的检测报告后,开始嫌弃他不够‘深情’。” 龙宸无语:“那是他们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办事员:“还有,蕴泽大人也递了投诉状,说您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怨髓提取计划,要求您赔偿他一千五百年的精神损失费。” 龙宸:“让他做梦去吧!” 办事员:“总之,这里建议您适当降低情感输出,每天想翼神大人的次数不要超过三次,对视时长控制在五秒内,肢体接触仅限于必要的工作协作……” 龙宸:“告辞!” 办事员看着龙宸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哎……自从接管了龙狱守的数据,我这超标报告是每月必写啊……”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归墟 蕴泽突然笑了,…… 蕴泽突然笑了,笑声疯狂刺耳:“我筹谋了一千多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 “所谓界神,执掌律令之书,是神域的规则制定者,”他的声音微颤,“你们根本毁不了我!” 蕴泽张开双臂,将神力释放,黑色的衣袍掉落,露出他因贪欲而变得扭曲的脸,整个断龙山都为之震荡,山谷石壁上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时间流速也变得异常。 蕴泽在释放自己的神格,强行摧毁此方天地的根基。 “既然无法建立新的世界,”蕴泽的声音变得诡异,像是无数回声在嘶吼着,“那就毁了现有的一切,重新制定我的法则。”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天空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无数裂痕在夜空中蔓延,透出猩红的光,也涌出混沌的雾气。 是天崩! 龙宸瞬间化作赤金色的龙身飞向天际,而白翊也随之展开银白色的羽翼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交织的神力在天空中形成一面巨大的护盾,阻挡着从天穹裂缝掉落的碎片。 白翊双手结印,召出审判之羽,银白色的羽毛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天空中的那些裂痕,试图修补。 “没用的!”蕴泽狂笑,“天崩一旦开始,不可逆转,龙宸,我不信你还能再燃烧一次神魂去补天!” 龙宸皱起眉头面色凝重,他确实在考虑这件事,如果天崩无法阻止,那么作为龙族战将,他确实有责任有能力,再次牺牲自己。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可以!” 龙宸回头,看到白翊正望着他,眼神坚定,根本不容他拒绝。 “你想都不要想!”白翊说道,“一千五百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是不是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消散?” 他说着便飞到龙宸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现在我知道了,”白翊嘴角上扬,握住龙宸的手腕,“我会拼尽全力拦住你!” 龙宸一怔,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心里一紧。 白翊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疯狂的蕴泽:“这次天崩与之前不同,这次是由界神的神力强行引发,阻断了蕴泽的神力也就可以阻止天崩,不需要你去做无谓的牺牲。” 龙宸顺应着他的话,在天空中盘旋出一层赤金色的光带,他调用龙族之力去抵抗蕴泽释放的神力,也帮白翊挡住了许多因天崩而掉落的那些足以燃烧神明神格的炽焰碎片。 “白翊,我可以暂缓天崩,蕴泽就交给你了。”龙宸说道。 白翊与他默契同频,他知道,界神的力量与他执掌的律令之书同源,要想破其神力,可以先想办法摧毁律令之书。于是白翊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水镜中波纹荡漾,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沧弥,听得到吗?”白翊沉声道。 “阿翊!出什么事了?我从神域看到凡间的天空变成了猩红色。”沧弥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显得有些慌乱。 “蕴泽释放神格,要强行引发天崩。”白翊道,“你现在立刻前往界神殿,想办法摧毁律令之书。只要这书在,他的力量就源源不断,只有摧毁它,才能切断他的神力,阻止天崩。沧弥,拜托你了!” 沧弥自然很高兴能被白翊重用,忙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 沧弥离开水镜,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疾驰过神域的长空,直奔界神殿。 但此刻,界神殿被一层暗金色的结界完全笼罩着,那是蕴泽提前布下的防护。 “真麻烦。”沧弥皱了皱眉,伸出手,掌心中涌出湛蓝色的水流。水流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水晶长枪。 长枪射出,直击结界,结界剧烈震动,但并未破碎,反而从结界中射出数道暗金色的锁链,像毒箭一样袭向沧弥。 沧弥慌忙后退,召出一面巨大的水墙挡在身前,可结界的防御机制相当完善,源源不断的锁链从结界涌出,铺天盖地攻击着这道水墙。 就在沧弥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沧弥!” 沧弥转头,看到木言正站在界神殿侧的小径上,朝他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沧弥问。 “感应到异常,我就过来了。”木言抬头看着那层结界,眉头紧锁,“这结界的力量很强,不可能硬闯,你别伤了自己。” 沧弥听了木言的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记得你说过,白翊找你寻通幽古藤是为了进入界神殿,现在我能不能再次借用古藤穿过这封印?” “木言,能不能帮我?”沧弥眼睛清亮无比,脸上的表情罕见地郑重其事,“也是帮白翊,帮凡间苍生。” 木言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隐隐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于是他二话不说便开启神力,默念召唤通幽古藤的咒语。 万梓园沉寂的枯藤在他的召唤下瞬间苏醒,开始如灵蛇般伸展藤蔓。很快,藤蔓来到结界前,当它触碰到结界边缘时,周围突然亮起了绿色的光芒,藤蔓轻巧地在结界上撕开了一个小口。 木言道:“不能确保通路的稳定,你要快!” 沧弥毫不犹豫,忙化作一道蓝光顺着古藤开辟的通道钻入了界神殿。界神殿中央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书籍,封面是暗金色的,书页自行缓慢翻动着,每一页都浮现出不断变化的文字,那便是神域所有的戒律和天规。 沧弥来到律令之书面前,伸出双手,利用他的水系神力唤出具有腐败性的“蚀源真水”,可以腐蚀世间万物。 灰蓝色的水流包裹住律令之书,只见书页翻动加剧,暗金色的光芒从书中迸发,蚀源真水却一点点渗透进书页之间,所过之处,上面的文字竟开始模糊消散…… “咔嚓!”律令之书的封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整本书在蚀源真水的腐蚀下,慢慢碎裂成无数残片…… 正在疯狂释放神格的蕴泽,心脏猛地一颤,神力骤然流失了大半。 蕴泽惊讶不已:“难道说,律令之书……” 天空中那些裂痕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不少,白翊知道沧弥成功了。他趁现在赶忙将审判之羽推向天际,在龙宸的掩护下,银白色的神力之丝迅速修补着天上的裂缝。 但蕴泽却早已完全丧失了神智:“毁了律令之书又如何?!反正早晚我会重新制定这天地间的法则!既然如此,你们便替它陪葬好了!” 他说话间,周身的气场开始膨胀,随着他神力的扩散,天空中的裂痕虽然被龙宸和白翊极力抑制,但还是不能全部修复,裂缝中泛着异样的猩红色,似乎有许多混沌的雾气从里面涌出。 蕴泽神格产生的力量,与审判之羽激烈碰撞,神力冲击扩散蔓延,使得山谷四周的岩壁开始崩塌,大地龟裂,整个断龙山都发出幽怨的哀鸣声。 蕴泽看着越来越大的天崩裂痕,癫狂大笑:“天崩已成定局,等混沌之源吞噬掉一切,神域,人间,乃至所有世间的生灵都将归于虚无,都将由我所控,从新开始,生长出我想要的世界。而你们,则是这旧世界的第一批殉葬品!”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阿翊!” 沧弥与木言乘着一道幽绿色的光出现在白翊面前。 “你们怎么……”白翊惊讶道。 “木言用通幽古藤,穿透了天规锁链的屏障。”沧弥解释道,“律令之书我已经毁了,阿翊,蕴泽这是……” 白翊神色凝重:“他就是一切祸端的幕后主使者,这疯子现在要利用神格开启天崩。” 蕴泽看到两人,笑容更加扭曲:“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这些没用的神,早晚也是个湮灭!” 白翊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裂痕,突然眼睛一亮。 “木言!”白翊问道,“通幽古藤最长能延伸多远?” “理论上……无限。”木言道,“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 白翊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天崩裂痕后,是世间的原始混沌‘天幽’。如果我们能把蕴泽推进天幽,再立刻修补天崩裂痕,是不是就能将他放逐回原始混沌之中?” 龙宸瞬间明白了白翊的想法:“你是说,让他回归虚无?” 白翊点点头,龙宸快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方法确实可行,现在的蕴泽尽管失了一半的神力,但界神拥有上万年的神源,若他真的要用神格去换取天崩地裂,仅凭他们几个,确实很难做到保全万物生灵。 于是龙宸眼瞳竖立,向白翊投去默许的眼神:“我来帮你们稳住天崩,你们小心。” 事不宜迟,龙宸盘旋于天际,发出低沉深远的龙吟,只见赤金色的光芒拂过山顶,断龙山顶古宅的方向瞬间投射出同样夺目的金光,一片燃烧着赤火的龙鳞,从山顶快速飞向龙宸。龙宸召回了化作鉴真镜的逆鳞,将逆鳞的龙之力全部转嫁到天穹之上,帮助审判之羽一起开始缝补天崩裂痕。 木言再次召唤出通幽古藤,巨大的古藤缓慢向前,逐渐向着蕴泽而去。 但没多时,因为天际太过高远,通幽古藤因枝蔓的神力不足,突然停止了延伸。木言一惊:“糟了,我神源有限,恐怕不够驱动古藤延伸到天穹。”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沧弥双手向天,只见半空中突然打开一道水蓝色的门,清澈的泉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灌在古藤根部。 沧弥道:“没事,我帮你引清泉之水,不信这世上有哪根树藤不喜欢神域的甘霖!” 果然,吸纳了清泉之水的古藤迅速变得粗壮,藤蔓表面浮现出翠绿色的光点,开始继续向上延伸,在天地间宛如一条绿色的巨龙,直冲天穹。 龙之逆鳞所迸发的龙之力猛烈急促,瞬间压制住了蕴泽,在他稍显迟疑的时候,通幽古藤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蕴泽大惊:“通幽古藤?荣神没想到你也这般糊涂?” 木言指尖的莹绿色光芒源源不断涌出,驱动着古藤,他冷笑道:“究竟是谁糊涂,还得天道说了算。” 他全力驱动古藤,藤蔓如灵蛇般缠向蕴泽,蕴泽想要躲避,但被白翊的审判之羽和龙宸的逆鳞之力同时攻击,有些猝不及防,便稍迟疑了一瞬,通幽古藤趁机成功缠住了蕴泽的腰部,将他卷了起来。 “拉!”白翊喊道。 木言全力催动古藤,藤蔓紧紧收缩,拖着蕴泽转向了天崩裂痕。白翊和龙宸的神力相辅相成,已经开始修补最后一道裂痕。银白与赤金色的光芒交织,缝合着天空巨大的伤口。 眼看那裂痕越来越小,只留最后一道缝隙,通幽古藤将蕴泽拖到了裂痕边缘,只需再往前一点,就能将他投入天镜之后的混沌天幽。 可就在这时,被古藤缠绕只剩下头部露在外面的蕴泽,脸色晦暗,表情怪异,眼里映出邪恶的目光:“你们这些无知的蝼蚁,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竟然不知这天道,终究是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古藤之中猛地爆发出暗红色的光,绑缚着蕴泽的藤蔓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瞬间回缩,缠绕的藤蔓松脱,竟让蕴泽从中脱离出来。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蕴泽周身爆发出狂暴的力量,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冲向正在专心修补裂痕的白翊。 “小心!”龙宸惊呼着。 但蕴泽的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白翊身后,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抵在他的羽翼根部,那里是神格所在的位置。 “这么想要我死?好啊,翼神大人,不如让你的神格同我一起下地狱?”蕴泽邪笑着,将手指尖慢慢刺入白翊的羽翼根部,渗出些许刺目的血痕。 “放开他!”龙宸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蕴泽下手极快,很可能叫白翊的神格瞬间湮灭,所以龙宸不敢轻举妄动。 蕴泽狞笑着:“谁要是乱动,我便立刻震碎他的神格,让这位神圣的翼神大人,陷入永恒的沉眠之中做这天地间最精致的睡美人,供世人观赏也不错。” 神力修补的天崩裂痕只剩下最后一点,好在通幽古藤被蕴泽刺激之后,缓了片刻便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白翊被蕴泽的神力扼住脖颈,脸色渐渐发白,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相反,他异常冷静,甚至还在静静地思考,突然开口道:“蕴泽,你知道,你的错误是什么吗?” 蕴泽挑眉:“我的错误?你还有闲心跟我开玩笑?” 白翊深呼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掌握世间法则就能掌握一切,但你忘了,法则之外,还有人心的选择,这就是你永远不能预料到的变数。” “你什么意思……” 就在蕴泽思量这话里的意思时,白翊突然用尽全力反手死死拉住蕴泽的胳膊,同时,他张开巨大的羽翼,带着蕴泽一起飞翔天际,直到另一只手抓住通幽古藤的尖端枝蔓。 “白翊!”龙宸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心脏不安狂跳着。 白翊看向龙宸,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歉意,还有万分不舍,但此时此刻,眼看天崩裂痕即将闭合,他已不能回头。 “对不起……” 这是白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见那对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展开,每一根羽毛上都流淌着银白色的神光,羽翼收围合拢,将白翊和蕴泽一起包覆在其中,密不透风,就算蕴泽施加任何法力,也绝不松开半分。 然后白翊就这样带着蕴泽,抓紧通幽古藤,一起投入了那道只剩狭小缝隙的天崩裂痕。 “不要!!!”龙宸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他疯了一般冲向裂痕,但裂痕在审判之羽的力量下快速闭合,消失不见。龙宸伸手去抓,指尖只触碰到白翊散落的几根绒羽,上面还沾着银赤色的血。 随着最后一抹神光消失,裂痕愈合了,天崩被成功修补。木言忙召唤天幽古藤收回,然而枝蔓的尖端却空无一物。 天空恢复了宁静,原本猩红混沌的天穹重新被星月覆盖。断龙山的岩壁也不再崩塌,一切都一如往常。 除了…… 龙宸化回凡人龚岩祁的样子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几根银白色的绒羽还残留着温度。可渐渐地,那温度越来越冰冷,一阵夜风吹过,绒羽竟突然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微凉的风中。 龚岩祁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心口。那里原本闪耀着光芒的龙羽图腾,也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 光芒从图腾边缘开始熄灭,像是燃后的灰烬,图腾的纹路渐渐模糊,颜色褪去,最终,竟然完全消失了。 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残留,仿佛那场跨越千年的血契,那深入骨髓的羁绊,从未存在过。 血契消失了。 因为白翊消失了。 他坠入了原始混沌的天幽,那里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一切的归墟。便意味着,白翊这个人,从神域,从凡间,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白翊……”龚岩祁抬头望着天空轻声呢喃。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他空荡的心口,像有刺骨的冰刀在心上一层层割划着。 山谷中一片死寂。 却不衬那月色,温柔依旧—— 小剧场: 断龙山的静默之谷,是龚岩祁的每日打卡点。 龚岩祁在山谷中央放了个露营椅:“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等人。” 路过的松鼠:“吱?这人类咋天天来?” 龚岩祁拿出保温杯和小毯子:“昨天风有点大,今天就不怕了。” 松鼠蹲在树上观察:“吱吱。还带装备了?” 龚岩祁支起小桌子,摆上草莓蛋糕:“他喜欢甜食,万一今天回来饿了呢。” 松鼠偷偷摸走一颗草莓:“吱!好吃!” 龚岩祁在山谷岩壁上刻了个正字:“写到第几个你才能回来呢?” 松鼠带着全家来看热闹:“吱吱吱!快看那个奇怪的人类!是不是在写鬼画符?” 沧弥和木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木言:“他这样多久了?” 沧弥:“每天准时来,天黑才走。岩壁上已经刻了十八个‘正’字了。” 木言:“要不……咱们下场雨,假装是白翊的眼泪在回应他?” 沧弥哀叹一声:“别了,我怕他会更疯……”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灵雀 龚岩祁跪在地上…… 龚岩祁跪在地上,呆楞地看着掌心。那里还沾染着银赤色的血,仿佛在告诉龚岩祁,白翊还在。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夜色宁静,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龚岩祁轻声说着:“……他去哪儿了?” “阿翊他……”沧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只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闷声哭泣。 木言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天崩裂痕之后,是天幽。那是世间万物诞生前的原始混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任何生灵进入天幽,都会重新归于‘零’,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失去一切形态和存在……也就意味着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龚岩祁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彻底消失……” 木言眼中流露出哀伤:“天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概念。进入那里,便脱离了三界六道,白翊想将蕴泽推人天幽,为的就是永绝后患,但没想到他自己却也……” 木言说着,也有些鼻头发酸,这时龚岩祁却慢慢站起身,抬手摸了下左心口原本血契图腾的位置,此时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不用说了,其实,我知道天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沧弥终于嚎啕大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之前没受伤,阿翊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损失那么多神力,可能就不会……” 木言按住沧弥的肩膀,摇了摇头:“这跟你没有关系,或许从你受伤开始就是蕴泽设好的圈套,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凡间待得好好的,会突然神力不稳呢?事已至此,白翊的选择……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天空转向地面,盯着那根在风中摇曳的通幽古藤。木言注意到龚岩祁的眼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龙宸……”木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该不会……也想进天幽吧?” 龚岩祁没有回答,仍旧盯着那根古藤发愣,眼神深邃得有些可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木言略显严肃道,“我劝你冷静,天幽是只进不出的地方,里面是真正的‘虚无飘渺’。白翊为了阻止天崩,为了救这世间苍生,才迫不得已带着蕴泽一起进去。如果你也跟随他去了,那他的牺牲就失去了意义。” 龚岩祁转过头看向木言,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不会进去的。”龚岩祁开口道,“白翊说过,他不理解也不喜欢‘殉情’这个词。他说过,活着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相爱的回忆,所以我不会去做‘找死’这样的蠢事。” 木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心酸,他能听出龚岩祁语气中那深沉的悲伤,是一种既无奈接受现实,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的矛盾心理。 于是木言试探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龚岩祁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蕴泽曾经把我带回时间幻境,让我回到了白翊诞生的地方……如果我能再回到那时候……” “即便你回到那时候,也不能看到白翊出生,因为他已回归原始混沌,便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既然不存在,又何来‘诞生’?”木言冷静地分析道。 龚岩祁闻言,沉了片刻:“不存在的话,我就想办法让他存在,只要我去找,他一定会出现。” 看着龚岩祁毅然决然的表情,木言和沧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龙宸,你要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龚岩祁却弯起嘴角笑了:“我没有意气用事,我是说真的。” 他攥紧掌心,将那已经干涸的血渍揉进掌纹:“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不可能不存在。” 沧弥擦了擦脸上的泪,皱着眉头说道:“你之前被蕴泽带回过去,应该是依靠律令之书的力量,书页承载了数万年的变迁,所以可以指定时光倒转到任何一页。但现在那本书已经被我毁了,你怎么回去呢?” “还有其他方法吗?”龚岩祁问道,“神域中应该还有可以操控时空的法器。” 沧弥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溯流渊!” 木言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条环绕神域的长河?” 沧弥激动地点点头:“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溯流渊流淌在神域与凡间的接缝处,如果能找到溯流渊的入口,就可以逆流而上,回到过去的任何时间。” 龚岩祁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表情:“入口在哪儿?” 还没等沧弥说话,木言就先给他俩泼了盆冷水:“溯流渊只是神域的一个传说,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传说是真的,进入溯流渊之后,很可能在你达到目的地之前就已经迷失在世间乱流里,永远无法回归现实。” 龚岩祁却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能让他回来,我什么都能承受。” 木言看着龚岩祁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他叹了口气说道:“溯流渊的入口……其实我知道在哪里。” 龚岩祁和沧弥同时望向他,木言的表情却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万梓园以西有棵‘无常树’,是神域最古老的树,与神域同时诞生。它的根须其中有一条扎进了溯流渊,依靠溯流渊的水源生长开花,所以无常树的根脉便是进入溯流渊的入口。” 龚岩祁精神一震:“那现在就去!” “别急,”木言拦住了他,“龙宸,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失败,你会被时间乱流吞没,永远迷失在时空中。” 龚岩祁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连天幽都敢闯,我又何惧一个溯流渊呢!” 事已至此,木言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好叹了口气:“好吧,你跟我来。” 万梓园的植物不受四季轮转的影响,有些枝桠上还挂着嫩芽,有些却已结满沉甸甸的果实。在园子的最西侧,一棵形态奇特的树矗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的树干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树皮上面布满了沧桑的纹路。树上同时开着洁白的花,结着青涩的果,垂着枯黄的叶,仿佛生命的各个阶段都在这棵树上同时呈现。 “这就是‘无常树’。”木言指着它道,“‘无常’并非指它善变,而是它见证了世间一切生灭变幻的无常本质,也许正是因为它的根系扎在溯流渊的缘故吧,你看那条最粗的根脉。” 木言指向地面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那里有一根比其他根须粗壮数倍的树根,半裸露在外,表面流淌着莹润的光泽。 “无常树汲取‘溯流渊’中的水,这条主根便是连接神力的通道。”木言神色肃穆,掌心涌出淡绿色的神光,笼罩住那截粗壮的根脉。地面轻微震动,泥土开始向两侧翻涌,露出埋藏在地底的一条裂口。 木言开口道:“龙宸,进入溯流渊后,你要记住,不可停留,不可回头,逆流而上,用你的意志锁定你想去的时空坐标,一旦成功抵达,你就要靠自己找到回来的路了。” 龚岩祁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便纵身跃入那幽深的裂口。进入根系的瞬间,无边的水流迅速将他包围。这不是寻常的水,它冰冷刺骨,清澈透明,映照出无数重叠变幻的光影,是不同时空的碎片在眼前飞逝,像有亿万年的时光奔腾而过。 龙族亲水,龚岩祁便化身龙形,努力在激流中稳住身体,逆着这汹涌澎湃的时光之流,奋力向上游去。 周围的光影越来越快,支离破碎的画面扑面而来,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许多面孔在眼前闪过。时间的乱流像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他的鳞甲,他只能尽力凝聚心神,在意识中坚定着那一特定时刻,3572年前的神域圣山。 “白翊……等我……” 剧烈的眩晕最终吞没了他,在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冷的气息钻入鼻腔,龚岩祁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继而渐渐清晰。眼前是一片无瑕的洁白,泛着流动的银光。 待龚岩祁完全找回意识,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只优美的大鸟。它姿态高贵,通体覆盖着雪白无瑕的羽毛,每一片绒羽在柔和的天光下都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它身后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几乎有身体的两倍长,末端自然散开,点缀着星尘般的银辉,随着变换的光线闪烁着七彩的光。 龚岩祁怔怔地看着它,犹豫着开口道:“白翊?” 大鸟闻声微微偏过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没有畏惧,也没有亲近,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新奇的事物。 这不是白翊,白翊的眼睛是冰封湖海般的蓝,于是龚岩祁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着晶莹剔透的地面,远处是巍峨圣洁的山脉,山体覆盖着冰雪,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纯净的灵蕴…… 神域圣山!他成功了!他真的依靠溯流渊,回到了白翊出生的地方。 这时,龚岩祁心中冒出一个猜想,他犹豫了片刻,问那只大鸟:“你知道……白翊吗?” 灵雀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龚岩祁的心一沉,但紧接着,一个合理的猜测划过脑海,既然白翊是由圣山灵蕴与一根上古长尾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只美丽绝伦,神性盎然的大鸟,就是那根神羽的来源? 龚岩祁强忍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需要一根你的羽毛,这对拯救一位神明至关重要。可以……给我一根吗?” 听了这话,灵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悦。它似乎是觉得面前这个满身狼狈还提出无礼要求的人颇为冒犯,于是双翼一展,毫不留恋地腾空而起,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朝着圣山脚下的密林飞去。 “等等!” 龚岩祁急忙起身要追,但他哪里追得上这只上古灵兽,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白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 小剧场: 龚岩祁铺开一地的零食:“巧克力、雪花酥、黄油曲奇,你选一个吧。” 上古灵雀用爪子把零食都拨弄到了山崖下,似乎一个都瞧不上。 龚岩祁又翻找了半天口袋:“那酸奶条、芒果干,还有话梅?” 上古灵雀转身要走,龚岩祁忙拦住它:“等等!还有一颗草莓糖!” 上古灵雀低头看着那颗被挤得变形了的粉色糖果,优雅地低下头叼走了糖块,喙里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尾羽瞬间无意识绽开成了扇形。 龚岩祁:“你喜欢草莓糖?” 灵雀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龚岩祁的手,突然啄下一根尾羽,放在他的掌心。 龚岩祁捧着流光溢彩的灵羽愣了半天,心想:原来白翊爱吃草莓味的甜点,是因为遗传啊! 第200章 第二百章 重生 上古灵雀飞得很快,没…… 上古灵雀飞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龚岩祁紧随其后钻入山林,没走多远,一阵奇怪的动静从林间传来,他听到一阵嘶嘶声,还夹杂着翅膀剧烈扇动的声音,龚岩祁便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眼前是一汪清澈的水潭。圣洁的上古灵雀正站在潭边一块岩石上,微微伏低身体,尾羽微微翘起,姿态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而它面前的潭水中,一条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巨大水蛇正昂起上半身,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灵雀,显然是将其当作了猎物。 水蛇突然发动攻击,它的速度飞快,张开布满了尖刺毒牙的血口直袭灵雀修长的脖颈。灵雀振翅欲飞,但水蛇的身体宛如蛟龙,从水潭中腾空而起,眼看毒牙就要触及灵雀圣洁的羽翼。 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林间,赤金色的光芒在水潭上空盛放,龚岩祁化作了龙身,张开了巨大的龙爪,狠狠抓在水蛇的七寸,将它高高拽起,再用力一甩。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水蛇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潭边的岩石上,发出痛苦的嘶鸣。它扭动身躯,鳞片上渗出诡异的墨绿色血液,它怒狠狠地看了天上的巨龙一眼,想要反抗的念头瞬间消失,最终还是因畏惧龙宸的龙威,心有不甘地迅速缩回幽深的潭底。 龚岩祁恢复人形落回地面,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那只上古灵雀。灵雀眼眸中虽然还含着惧怕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惊奇,它上下打量着龚岩祁,似乎在思考这个可以化作龙身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龚岩祁微笑着走到它面前:“别怕,我是龙族的龙狱守,我不会伤害你的。” 上古灵雀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它是知道“龙狱守”的,只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模样。 龚岩祁好像听懂了它的心声,笑着说道:“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你解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这次特意来到神域圣山,是为了救活一位神明,只需你的一根灵羽,你能不能……帮帮我?” 龚岩祁语气诚恳,态度谦卑,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渴望。上古灵雀站在稍高一些的岩石堆上,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考量。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大鸟优雅地低下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自己华丽的长尾,然后,轻轻啄下尾羽中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羽毛脱离身体后并未飘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圣光。 灵雀“啾啾”叫了两声,那根悬浮的灵羽便缓缓飘到龚岩祁面前。龚岩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羽毛入手微温,轻若无物,却又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羽尖流淌的银白色光点充满盎然的生机。 “……谢谢你!”龚岩祁心中狂喜,郑重地向灵雀鞠躬致谢。 灵雀却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展翅,飞向了圣山之巅,融入那霞光万道的云雾,消失不见了。 龚岩祁紧紧握着这根珍贵的上古灵羽,来到灵雾氤氲的圣山脚下,他凭借记忆寻到了上次白翊诞生的地方,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灵蕴漩涡。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灵羽置于雾团中心,然后他调用龙族之力,引导着周围浩瀚的圣山灵气,缓慢地注入那根灵羽之中。 灵羽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灵蕴,微微绽出银白色的光。龚岩祁见灵羽有了感应,便坐在灵蕴漩涡旁,像个最忠诚的守卫,看着神羽周围的灵光从微弱到明亮,一层层七彩的光雾渐渐形成,感受着其中那微弱但确实在逐渐增强的生命脉动。龚岩祁的心异常激动,他知道,白翊应该是能回来了。 龚岩祁不肯离开半步,每天都守在灵羽旁,生怕出岔子。他望着灵蕴之中日渐鲜活的生命脉动,担心白翊会觉得无聊,便时常跟他说话,说神域,说凡间,说两人过去的事,说他们未来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少日月轮转,这一天,龚岩祁正对着灵蕴光雾絮絮叨叨地说着凡间哪家甜品店最好吃,这时,灵羽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龚岩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静静盯着那团灵蕴,生怕吵闹声吓坏了这小生命。 只见七彩光雾开始剧烈翻涌,然后,随着一声轻微的水泡破裂声,光雾渐渐散开,包裹于其中的灵羽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只纯白色的小鸟,浑身覆盖着蓬松雪白毫无杂质的绒毛,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团刚从云朵里滚出来的小雪球。一条与身体等长飘逸灵动的尾羽拖在身后,尾羽末端还沾着许多莹润光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懵懂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而这纯净无暇的瞳仁,是冰蓝色的。 龚岩祁的呼吸瞬间停滞,滚烫的炙热悸动涌上心头。 他成功了…… 他真的把白翊,找回来了。 小雪团子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它动了动覆盖着细小绒羽的翅膀,摇摇晃晃地从光雾中站了起来,小爪子踩在流转的微光上,一步一趔趄。 它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啾?” 小雪团子轻轻叫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 龚岩祁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小家伙,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在它面前,动作轻柔至极。小雪团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歪着头静静地思考着。龚岩祁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它放下戒备,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雪团子迈开小爪子,试探性地摇摇晃晃走上了龚岩祁的掌心,这经历就像上次被蕴泽带回过去时看到的一样。 掌心传来温热的踏实感,莫名安心,小雪团子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坐下来,它仰起头,用那双透亮清澈的冰蓝色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啾啾!” 不知这小家伙说了什么,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抚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一开口,便不自觉地声音哽咽:“你是……” 小雪团子倒是没注意到面前这人情绪的波动,似乎很享受他手指的触碰,眯起眼睛,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龚岩祁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这反应让龚岩祁的心彻底化成了水,疲惫又孤独的漫长等待,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掌心这团柔软所救赎。 “你是白翊……”他声音沙哑地说着。 小雪团子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眼中充满疑惑,又“啾啾”地叫了两声。 龚岩祁眼眶发热,他忙开口道:“不喜欢这个名字吗?没关系,那就不叫‘白翊’,随你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能回来……” 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小雪团子明显听不懂,龚岩祁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微笑着问道:“你认识我吗?” 小雪团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用红色的小喙轻轻啄了啄他掌心的纹路。有点痒,龚岩祁忍不住笑出了声。因这轻笑引发的身体震动,使得小雪团子在他手心微晃了几下,圆滚滚的肚皮在掌心翻了个底朝天。小雪团子不高兴了,忽然朝着龚岩祁的手指蹦了过去。 还没等龚岩祁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嘶……” 那锋利的小喙啄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血珠滚落,有几滴沾到了鸟儿的小喙上,小雪团子没来得及蹭掉,便被他吃进了嘴巴里。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丝细细的赤红色的线,从那血珠中飘散而出,向着小雪团子身后那条漂亮的尾羽飞去。丝线触碰到尾羽的瞬间,一点银辉骤然亮起,在长长的尾羽上画出银白色的纹路,像是缠绕在绒羽上的光鳞。 与此同时,龚岩祁左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这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沉寂的烙印被重新点燃,深深刻烙进灵魂的深处。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见左心口正有赤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之下透出,隐隐勾勒出那是一条龙纹,冲天而起,盘旋环绕着一根银白色的羽毛。 龙羽图腾,血契的印记! 龚岩祁呆愣了一瞬,隐约明白过来。 原来千年的血契,所谓的羁绊,或许并非始于龙狱守与翼神的相遇,而是始于这神明降世之时,自己亲手将一滴龙血,融入刚刚诞生的灵兽神源之内。 然而,手中的小雪团子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它站在龚岩祁的掌心,“啾啾”叫了两声,然后用那双纯净无暇的冰蓝色眼眸,好奇地看着龚岩祁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用头顶上的绒毛轻蹭被他啄伤的手指,似乎是在道歉,也是在安慰。 龚岩祁感受着掌心这团温暖的小生命,看着它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心口隐隐发烫,眼里含着泪光,却无声地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抵在小雪团子毛茸茸的脸颊,声音轻缓温柔地说着: “吃了我的血,你就要听我的。” “这次是我找到你的,不许再把自己弄丢。” “未来时间还长。” “不管多久,我都等着你。”—— 小剧场: 龚岩祁紧张地蹲在刚破茧的小雪团子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小雪团子歪头眨巴着眼睛:“啾?” 龚岩祁激动:“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小雪团子抖抖绒毛:“啾啾!” 龚岩祁感动至极:“你也觉得我们注定会重逢?” 小雪团子往前蹦了一步,跳上他的掌心:“啾啾!” 龚岩祁抚摸着它的头顶:“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雪团子拍打着小翅膀,安心地在他手心团坐着,很是满足:“啾!” 龚岩祁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等你长大,来凡间找我!” 木言躲在树后翻着《上古灵雀鸟语入门》:“这书上写着……幼雀诞生后的‘啾啾’声,意思是……” 沧弥好奇:“是什么?” 木言大惊失色:“是……在叫‘妈妈’,因为幼鸟通常会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生灵当作母亲。” 龚岩祁还在满脸爱意地抚摸着细小的绒毛:“乖,以后我都陪着你。” 小雪团子幸福地眯起眼睛:“啾啾!”(翻译:好的妈妈!)《 》 第201章【VIP】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等待 龚岩祁醒来的时候…… 龚岩祁醒来的时候,脑袋还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重锤敲击过。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寓的床上。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掌心,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更没有那团小小的白色绒团。 可记忆那么真实,圣山脚下,那温暖的小生命,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他如此依赖着自己,难道这些都是梦吗? 龚岩祁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脖子上、手臂上都没有伤口,衣服也根本不是从断龙山一战之后那沾满尘土血污的衣裤。 他颓然地靠在墙边,冰凉的墙面贴着他的后背,刺激着他的神经。如果是梦,那也太长、太痛、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等等。 龚岩祁猛地扯开领口,低头看去。只见左心口的皮肤上,一道淡淡的赤金色印记正微微发烫。一条龙盘旋环绕着一根舒展的银白色羽毛,虽然颜色很淡,但却真的存在,像一枚刻进血肉的印章。 血契还在! 龙狱图腾还在!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龚岩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这炽热的图腾能证明他没有疯,证明白翊真的存在,证明他们之间的羁绊,没有消失。 只是……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迷茫。既然血契还在,那白翊呢?看来溯流渊只是将自己送回了凡间,龚岩祁抬起手想要施展龙之力,却发现根本没有用,不仅使不出任何神力,就连变成龙身都不能。 龚岩祁不禁疑惑,难道自己还不能自由的切换龙形,也不能随意出入神域? 其实想想也没错,龙宸是龙族狱守,本就以凡间海域为家,怎么可能随意出入戒备森严,圣威赫赫的神域。更何况,是以一个凡人之躯。 可既然如此,那又该怎样找到白翊呢? 床头柜上的手机日期显示,距离他们将蕴泽送入天幽,只过去了三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运转如常,仿佛除了他心口的炽热,再无任何事实能证明他们曾经的疯狂。 天还是那个蓝天,云还是那抹白云,就连警队都跟平时一样,龚岩祁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庄延的大嗓门:“上周末夜里那雷声,我的天,跟要把天劈开似的,我家玻璃都在震,差点儿震碎了!” 徐伟在饮水机旁倒了杯水,接话道:“可不嘛,天上那云红得跟血一样,闪电一道接一道,愣是没下一滴雨,我还以为是地震云呢,一宿都没睡踏实,差点儿钻床底下睡去。” “还有那不靠谱的气象局,”古晓骊一边喝麦片一边抱怨着,“说什么异常天气成因复杂,但不影响市民外出。‘成因复杂’的意思,不就是他们也没查出来原因么!” 龚岩祁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听着他们的议论。原来那场天崩在凡人的眼里,看到的只是异常天象,还好,没人知道那是一场几乎毁灭世界的劫难。 “对了师傅,”庄延突然转过头来,“那天晚上你听没听到打雷声?咱队里的群聊你怎么不说话啊?” 龚岩祁淡淡地开口道:“哦,我在家睡觉,没注意。” “那你睡眠质量可真好啊!”庄延不禁感叹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陈局说等你来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个案子要跟你交代。” “知道了。”龚岩祁抬头应了一声,目光无意间落在旁边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 那是白翊的座位,桌上还摆着几本关于现代刑侦技术的书,书下面藏着好几册漫画,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白翊偶尔会用热水冲蜂蜜喝,那家伙离不开甜食,总说凡间的白开水没味道,不如神域清泉香甜。 旁边还有一个龚岩祁送的多肉小盆栽,白翊说它长得慢,像神明的生命。现在,那张桌子上东西都还在,但却蒙了一层薄灰,毫不起眼,就好像……从没有人坐过一样。 龚岩祁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个保温杯。他转过身面向同事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说道:“这杯子……是谁放这儿的?” 徐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好像放了挺久了,祁哥你要嫌乱就丢了吧,反正也不知道是谁的。” 龚岩祁的心一紧,随即拿起那摞漫画书问道:“那这些书呢?” “书?”庄延凑过来看了一眼,“漫画?师傅,这可不是我的,我上班从来不摸鱼的!”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书放回原处。 他明白了。 白翊进入天幽,回归原始混沌,从这世间“消失”,随之被抹去的,还有他在凡间存在的一切过往,也包括……凡人对他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找回了血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只有自己例外。 也幸好,自己还记得他。 记得那个清冷又温柔的他,记得他笨拙地学习凡人生活的样子,记得他吃草莓蛋糕时满足的笑意,记得他的好,他的闹,他的一切光辉与安宁。 只是现在想来,如果白翊的生命重新开启,这一次没有蕴泽作怪,他便不会意外坠落神域,也不会来到凡间,那么现在的白翊会在哪里? 他还是神域的翼神吗? 他们还会再相遇吗? 想到这些,龚岩祁心口的图腾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着他,宿命结局不该如此。 他想见他。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像野草般疯长,心痒难耐,蚀骨灼心。 可是,要如何能见到他呢? 祈祷?供奉?这些或许对普通神明有用,但白翊若仍旧身为翼神,执掌罪罚,那么他只会出现在罪孽深重的灵魂面前。 等等……罪孽?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自己犯下足够严重的罪责,严重到需要翼神降下天罚的那种,那岂不是就能顺理成章见到他了? 可是下一秒,龚岩祁便觉得这想法实在是荒唐可笑。无论是身为前世的龙宸,还是今世的警察,他都与罪犯不共戴天,现在居然在考虑要犯个多大的罪才能引来神明的惩罚? 他想,自己应该是真的疯了。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时,陈局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催他去办公室。龚岩祁只好尽力收拾好心情,走进局长办公室。 陈局面色凝重,递给他一份厚厚的卷宗:“温家灭门案,听说过吧?” 龚岩祁心头一震,他当然听过!当初蕴泽为了借用温亭的身份,故意制造他悲惨的童年经历,没想到,现在蕴泽消失了,可是温家的惨案,居然并未消失,难道说…… “嫌疑人抓到了。”陈局说道,“是个惯犯,隐姓埋名在逃多年,今早在邻省边境落网,那边已经把人移交过来了,我们需要接手后续的审讯工作。” 抓到了? 龚岩祁大吃一惊,没想到即便凶手不是蕴泽,温家人还是逃不开这样的命运。也许这都是既定的命数,是必承的因果。 “那……他家的孩子,温亭呢?”龚岩祁问道。 陈局叹了口气:“当年这孩子因为去同学家玩,因此躲过一劫,后来在福利院长大,听说适应得还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前阵子我去法院办事的时候见过他,仪表堂堂,也算为温家光宗耀祖了。” 原来,他还是成为了律师,没了蕴泽,相信这一世的温亭尽管命运多舛,但却可以长成他自己喜欢的模样,而不是被人利用算计,从而搭上一生。 唏嘘过后,龚岩祁突然意识到,刚刚抓住的这名凶手,不恰好就是现成的“天罚候选人”吗?一个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灵魂必然背负重罪的家伙,想必翼神一定会来给他降下天罚烙印,到那时…… “龚岩祁?”陈局见他站着发呆,敲了敲桌子,“这案子市里高度重视,嫌犯现在关押在看守所,下午审讯你亲自负责,务必把证据链做扎实。” “是。”龚岩祁接过那摞厚厚的卷宗,记得这件案子的卷宗还是之前和白翊一起在档案室整理的,如今重启旧案,可是却只剩自己一人。 龚岩祁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坚定:“陈局放心,我一定盯紧嫌疑人。” 审讯还算顺利,那个在逃了二十来年的凶手名叫许德发,四十六岁,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但当他用这张相貌温和的脸描述作案过程时,从容不迫的表情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感到惊讶。这样的心理素质,绝对是个狠角色。 许德发讲述的犯案过程逻辑连贯,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丝毫没有悔意,也没有对警方的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龚岩祁按部就班记录着他的作案细节,每次提审都亲自参与全过程,同事们都说他认真负责,但只有龚岩祁知道自己除了办案之外,其实他别有目的,他在等人,等一个高洁神圣的纯白色身影降临。 但直到录完所有口供,证据链基本完善,案件即将移送检察院进入起诉程序,龚岩祁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他申请了看守所的夜间值班,每天守在关押许德发的监室外,几乎不眠不休,恨不得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那抹期待中的银白色圣光。 就这样,不管许德发去哪儿,他也跟着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到了第五天夜里,旁人还好,只是许德发终于忍不住了。 他扒在监室的小窗上,声音疲惫地冲外面喊:“龚警官!你还在吗?” 龚岩祁走过去,隔着铁栏静静地看他。 许德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濒临崩溃的惶恐:“我招!我招了还不行吗!除了温家四口,十一年前的长汇路抢劫杀人案也是我干的!现在该招的我都招了,一点没隐瞒!我求你了,别再这样盯着我,我受不了了,快给我个痛快吧!” 他以为这是龚岩祁对他进行的心理战术,想用无休止的监视和沉默来击垮他的心理防线。然而龚岩祁听了这话,虽然心里震惊不已,却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想跟你打心理战,我只是在等一个神? 原本属于他个人行为的“蹲守”,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看来下个季度的奖金是有着落了,不过此时的龚岩祁却对这天降红利并不感兴趣。 “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明天之前全都交代清楚!”龚岩祁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不再搭理许德发。 许德发快要哭出来了:“我真没有要交代的了!你这几天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我,我……我做噩梦都是你的眼睛!龚警官,我真的全都说了,要不你打我一顿也行,别总这么盯着我了行不行啊?!” 龚岩祁没理他,手慢慢抚上心口图腾的位置,感受着皮肤下那混杂着心跳的隐隐灼烫,忽然很害怕,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怕白翊这一世或许已不是翼神,那样的话,即便他再守几百个罪犯,恐怕也等不来自己想等的人。 许德发被押赴刑场的那天早上,龚岩祁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尽管渺茫,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刑场设在郊外,天色阴沉,飘着毛毛细雨。许德发被押下车时,两个法警架着他往前走,他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细密的雨幕,投到了人群后的龚岩祁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哀怨,还有一丝无声的敬佩。 刑场中,枪声响起,惊起周围觅食的鸟雀。 龚岩祁站在刑场外的空地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天空,那里阴暗低沉,没有阳光也没有白云,更没有期待中的白色身影。 看来,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小剧场: 许德发扒着铁窗,面容憔悴,声音颤抖:“龚警官……” 龚岩祁面无表情:“嗯?” 许德发:“我都招了还不行么!我上中学时,隔壁王老太家的腊肉是我偷的……” 龚岩祁挑挑眉:“还有吗?” 许德发:“上小学时,校长的车胎是我扎的……” 龚岩祁依旧目不转睛:“再想想。” 许德发真快哭了:“没了!绝对没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啊?判死刑我认还不行么!你这一天24小时凝视……我瘆得慌啊!” 许德发忽然压低了声音:“龚警官……您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龚岩祁眉毛拧成了麻花,黑着脸挽起袖子喊看守所值班室的警员:“小张,把许德发这屋监控关了!” 小张:“龚队,您要干嘛?” 龚岩祁怒气冲冲地摩拳擦掌:“我要让他把幼儿园时犯的错也都招了!!”《 》 【正文完】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晚霞 龚岩祁…… 龚岩祁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这一世,白翊根本没有继任翼神,自己这些日子的举动全是徒劳,用这样的笨办法去等他来到凡间,还不如好好研究自己如何回到神域,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雨刷器在眼前来回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左心口的图腾一直在发烫,越是寒冷的阴雨天,他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图腾的温热。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行在细密的雨幕中,龚岩祁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是不由得想起圣山脚下那只毛茸茸的小雪团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勾魂夺舍,险些叫他失了心智。 好在还能看到路口的红灯,龚岩祁踩下刹车,车子猛然停下。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车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刑场附近本就人烟稀少,这会儿又下雨,所以放眼望去,几公里之内的路上只有他一辆车子。夜以继日地盯了几天许德发,这会儿精神突然放松下来,龚岩祁忽然觉得眼睛很酸,头也很疼,便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龚岩祁猛地睁开眼,看向右侧后视镜,因为雨幕的原因,镜子看不太清,但似乎是有个影子在车后一闪而过。 龚岩祁觉得奇怪,立刻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查看情况。当他绕到车后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车尾右侧的地面上,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并未被泥水沾染分毫,最显眼的是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在雨幕中仍旧能散发着流光溢彩,微微收拢,精致华丽,只是有几根绒羽凌乱地翘了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身银白的人正低着头,用手轻揉羽翼根部,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龚岩祁听不清,但那熟悉的侧脸,那冰蓝色的眼眸,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都是他刻在心中,印在脑海,几世几辈都绝不会忘记的模样。 “白翊……?” 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那个白色身影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不悦。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高傲,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微微皱眉:“你能看得见我?” 这声音,真的是白翊没错! 龚岩祁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却刺得心脏生疼,但无论如何难耐,他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生怕再睁开后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白翊见他不说话,眼神越发疑惑:“你这凡人怎么会知道本神的名字?” “本神”这个自称,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了。龚岩祁想笑,又想哭,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水灌入鼻腔,却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我当然能看见你。”龚岩祁声音略显沙哑地开口道,“只有我能看见你,也只有我,知道你叫白翊。” 还没等白翊追问他这话的意思,龚岩祁注意到他揉捏羽翼的小动作,不禁担心地询问:“你怎么了?受伤了?” 白翊闻言,表情更不高兴了,他瞥了一眼龚岩祁的车,抱怨道:“还不是这破铁盒子!本神因故来迟,赶着去办正事,还没看清路呢你就撞过来了,这破铁盒子刮到我翅膀了,超疼!” 龚岩祁心里一惊,慌忙上前两步想查看他的翅膀:“我看看,伤哪儿了?” “别动!”白翊立刻侧身躲开,眼神警惕,“不许碰本神的羽翼!你个无知的凡人!”但他躲闪的动作有些大,翅膀又扇到了车尾,被排气管烫了一下,白翊忍不住“嘶”了一声。 龚岩祁怕他继续乱动还会伤到自己,只好停下脚步,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仔细观察着。只见在雨水的冲刷下,那对羽翼依然圣洁,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和血迹。 “没破皮,也没刮伤?”龚岩祁迟疑道,毕竟刚刚是先停了车,才感觉到有东西撞到车尾,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自己撞了他吧? 难不成……这家伙是在“碰瓷儿”? “可……可能有内伤!”白翊理直气壮地瞪着他,“你们凡人的东西都奇奇怪怪的,谁知道这铁盒子是什么做的!” “那你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白翊依言试着轻轻动了一下翅膀,当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几撮乱掉的绒羽也早就恢复平顺,乖巧地贴在翼根。 “好像没事啊?”龚岩祁说道。 “那也不行!”白翊撅着嘴冷哼一声,依旧一脸不满,他甩了甩翅膀上的水珠,疑惑地看向龚岩祁,“不对!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何能看见本神?本神在凡间应是隐去身形的才对啊。我刚刚碰到你……啊不是…是你刚刚撞到我,又是为什么?” 没想到,神明居然来人间“碰瓷儿”,话都说乱了还在那儿强词夺理,真……可爱!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龚岩祁看着在雨中微微发光的神明,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面对遗忘的酸楚,还有跨越了时光的温柔。 沉了片刻,龚岩祁淡淡一笑:“因为,我跟你之间有特别的缘分。” 白翊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本神与你能有何缘分?少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又小声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真是倒霉,赶着去给那家伙的灵魂降天罚,却摊上这么个事儿……本来就迟到了,这下子还得重新算时辰……” 龚岩祁问:“你是不是来给许德发降下天罚的?” “你怎么知道?”白翊更惊讶了,忽然想到什么,“你是处置他的凡人警察吗?” “嗯。”龚岩祁点头,目光落在白翊身上舍不得移开,“所以,你真的又成为了翼神?” “为什么要说‘又’?”白翊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神明独有的矜傲,“不过,你既然知道本神是谁,还不赶紧让开!” 白翊话音未落,手臂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龚岩祁看着他,眼神异常明亮坚定:“这次,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开。” 白翊一怔,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愠怒:“放肆!你竟敢对本神……” 话音未落,龚岩祁却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左心口,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白翊的掌心,下一秒,一道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盛放。 那光芒驱散阴霾,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白翊看到自己的掌心下,有一道赤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清晰描摹,巨龙盘旋,环抱着一根银羽,炽热又神圣。 他像是被那光芒灼伤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龚岩祁更用力地死死按住。 白翊惊讶道:“你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血契图腾?” 龚岩祁看着他惊愕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他的手,仍旧紧紧握在掌心,像好不容易抓到的珍宝,不敢轻易让他溜掉。 “因为,我是龙族的龙狱守。” 龙狱守?这三个字像是突然叩响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白翊不由得呼吸急促,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龙狱守……”他喃喃重复着,眉头紧锁,“龙狱守之职空悬多年……你是……” “你不信?”龚岩祁问。 “本神为何要信你一面之词?”白翊强装镇定,试图再次抽回手,但那图腾传来与自己神力隐隐共鸣的温暖感应,却让他心神不宁。不得不承认,看见龚岩祁的第一眼,白翊心里便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个人,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龚岩祁忽然笑了:“你不信我没关系,但你不想知道,和我缔结了这血契的神明,是谁吗?” 白翊不知为何,心头一紧,他强硬地避开视线:“……与本神何干!” 龚岩祁向前倾身,在他耳边轻声叹息道:“很快你就会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了。” 说完这话,龚岩祁突然咬破食指,鲜血瞬间涌出,隐隐泛着赤金色的光泽。 白翊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然后用沾血的指尖,轻点白翊的手腕内侧。神明娇嫩的皮肤不知为何,竟顺着那赤金色的光芒,渗出一滴闪烁着星辰般碎芒的神血。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白翊又惊又怒。 然而就在这时,闪耀着不同光芒的两滴血珠竟缓缓升向半空,在细密的雨幕中悬浮,靠近,触及彼此的瞬间,赤金与银白的光芒交织,轰然盛放。 白翊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只感觉到在那皮肤之下,血液似乎被点燃唤醒一般翻涌着,一种印在神魂深处的灼热悄然蔓延开来。 左心口原本光洁无暇的皮肤上,随着一抹银白色的温润光亮,一根栩栩如生的羽毛图腾正缓缓浮现,每一根绒羽上都嵌着龙鳞的纹路,鳞片闪着隐隐金霞,有种说不出的灵蕴。 白翊彻底惊呆了,低头看看心口新生的图腾,又看看龚岩祁那同样清晰无比的龙羽血契,冰蓝色的眼眸中,无数情绪剧烈翻涌。耳边似乎隐约响起一个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以吾之鳞,承汝之罪;以吾之血,涤汝之翼。风雨共担,生死同契,天地共鉴,轮回不覆…… “这是……” “血契。”龚岩祁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唇角微扬,“现在你明白了吗?” 白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传来的温暖牵绊如此真实,可他的记忆里,为什么却是一片混乱? 没等他弄清是什么情况,龚岩祁忽然向后退开两步。紧接着,一声低沉雄浑,穿透九霄的龙吟响彻天地间。眼前的凡人竟化作赤金色的巨龙,威风凛凛地盘旋在天空中,雨水溅落龙鳞,溅起细碎的金光。 血契再次共融,他找回了被封印的龙之力,也找回了与他立契的神。 巨龙低下头,金色的竖瞳温柔地注视着呆立的神明。然后,它微微伏低身躯,龙首凑近白翊,用龙须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翊还在发懵,巨龙只好围着他盘旋缠绕,轻轻托起小小的神明,将他安放在自己的背上。 “坐稳了。”随着一声提醒,巨龙昂首长吟,庞大的身躯瞬间冲天而起。 白翊慌忙抱紧巨龙的脊背,风吹得他发丝乱舞,衣袂翻飞,背后的羽翼也不由自主地张开,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冲破厚重的雨云,不知飞了多久,突然眼前豁然开朗。头顶是清澈如洗的湛蓝天空,此刻是日落时分,无边的云海被夕阳染成了金粉色,层层叠叠,绵延至无尽的天际。云絮如海浪般翻涌,夕阳缓缓沉入那绚丽云海的怀抱,将最后的光芒倾泻,给每片云朵绘出耀眼的柔光。 晚霞瑰丽变幻,从炽烈的金红,到温柔的玫紫,再到沉静的靛蓝,各种颜色调和在一起,像是一副画。偶尔有飞鸟成群掠过,在霞光中化作小小的剪影,灵动可爱。 龚岩祁化身的巨龙平稳地翱翔在云海之上,这里的景象让白翊惊叹不已,他坐在龙背上,怔怔地望着壮丽辉煌的落日云霞,冰蓝色的眼眸被霞光映照出流光溢彩,几乎盛下了整片天空的绚烂。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温暖,安宁。记忆如同被霞光唤醒的萤火,在脑海深处泛起点点星光。 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温柔的笑容,一句永恒的誓言。他抓不住,看不清,却在心口熨贴滚烫,传来清晰的悸动。 他伸出手想触摸那近在咫尺的绚烂云霞,霞光流淌在他的指尖,欢快跳跃着。 白翊不觉轻声开口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喜欢吗?”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柔暖的笑意,“因为,之前有个家伙对我说,等我想起了所有的事,就要我驮着他来这云霄之上,看一次晚霞。” 白翊的心突然重重一跳,无数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的记忆从无尽的黑白,慢慢变成了动人的彩色,也逐渐染上灼心的温度。 巨龙金色的眼瞳倒映着漫天霞光,神情悠远深邃:“但现在,我终于想起了一切,可那个家伙……自己倒先忘了个干净。” 白翊静静地望着无边无际的晚霞,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云巅的清凉,心口的血契持续散发着暖意,与深埋心底的情愫隐隐共鸣。他没有说话,只是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有些羁绊,始于血脉,烙于灵魂,跨越生死与时光。 纵使忘却一切,但总有一天会为那曾眷恋的人再度沉沦,再次疯狂。 龙背上的神明闭上了眼,俯下身轻轻环抱住赤金色的龙身,感受着风的洗礼和光的誓言,嘴角微扬。 “看来那家伙,真是不可靠啊……” “还行吧,至少,我找到他了。” 晚霞温柔,时光悠长。这一次,我们都不会再走散了。 时间是个狡猾的骗局,总想用遗忘去掩埋爱的痕迹,却又会在记忆废墟留一把钥匙,等混沌初醒,等种子萌芽,再猝不及防去开启那场早已注定的相遇。 爱从未远去,只是躲进时间的暗流将混沌剥离,悄悄把往事写进潮汐。 让你记住我,而后惊醒。 在每个悠扬的清晨,悄然决堤。 —正文完——— 小剧场: 白翊窝在沙发里,翅膀尖故意耷拉在身旁:“凡人,本神翅膀还是疼。” 龚岩祁端着热牛奶走过来:“不是检查过了吗?连根绒羽都没掉。” 白翊:“内伤懂不懂!心灵创伤也算伤!” 龚岩祁放下杯子偷笑:“那翼神大人想要怎么赔偿?” 白翊故作矜持地板着脸:“首先,草莓蛋糕要两块。” 龚岩祁点头:“可以,还有呢?” 白翊:“其次,外加三个蛋挞。” 龚岩祁:“没问题,还有呢?” 白翊满意地眯起眼睛:“最后,明天你要请假陪本神去新开的云端主题乐园,我要坐云霄飞车!” 龚岩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神明的发丝:“可以是可以,不过……” 白翊警觉:“不过什么?” 龚岩祁轻触他闪着粉红光斑的毛绒耳尖:“下次再‘碰瓷儿’的话,先把耳朵盖起来,它一见我就闪光,早就出卖你了。” 白翊忙把翅膀往脸上盖,挡住一抹绯红:“……啰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