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0-160

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暂别 与温亭分别后,……


    与温亭分别后,龚岩祁因为惦记着白翊那边,所以先赶回了酒店。一进到房间里,只见沧弥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还时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而且他的形态极不稳定,水蓝色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玉色的鹿角虚影,双腿以下更是若隐若现地呈现出覆盖着冰蓝鳞片的鱼尾形态。


    “怎么回事?”龚岩祁疑惑地问。


    “我也不确定,”白翊在一旁略显焦急,“我回来时他就这样了,说是浑身疼,神力在体内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我刚才试图复原他的神力,却在探到神源的时候,突然被迫中断了神力的输入。”


    说着他便伸出手,掌心萦绕着柔和的银光,轻轻覆在沧弥的额头上,试图探知他体内的神源,片刻后,白翊收回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现在依旧如此,我探不到他的神源所在,他体内的神力好像比之前还要混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平衡,核心本源正在自我冲击。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神力溃散,形神不稳,甚至……甚至会逐渐消亡。”


    “怎么会突然这样?”龚岩祁看着床上痛苦呻吟,形态不断在人与本形间闪烁的沧弥,不由得也跟着揪起了心。这个神兽虽然很烦人,但生性单纯,有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招人待见的,此刻这家伙一改往日的聒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让人不免有些担心。


    “他为什么一直在抖?是发烧了吗?”


    龚岩祁伸出手刚想触摸一下沧弥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在发热,就在这时,床上的神兽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痛呼,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周身的水蓝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愈发刺目,原本只是虚影的鹿角和鱼尾也瞬间显形。


    只见他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泛着珠光的细微鳞片,一头水蓝色的发丝之间,有一对玉色鹿角蜿蜒生长,晶莹剔透,内部像是有水流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柔和神秘的光晕。


    而他的双腿也彻底消失,变成了小鹿一样的四个蹄子。一条修长的,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从背部显现,在灯光下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尾鳍宽大华丽,如同半透明的纱幔,边缘还泛着七彩的光,正随他痛苦的挣扎而无助地拍打着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的四只鹿蹄,也无意识地蹬踹着。


    彻底显露出半鹿半鱼本体的沧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煎熬。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华丽的鱼尾疯狂摆动,带着不受控的神力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眼看他的头就要撞上坚硬的墙壁。


    “沧弥!”白翊脸色骤变,指尖迅速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住躁动不安的沧弥。银光渗入他混乱的神力波动中,强行抚平那暴走的情绪。


    只见沧弥在神网之中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眼中狂乱的光芒消散,身体也变得愈发无力,瘫倒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白翊收了神力,俯下身抱起这只小鹿鱼,脸色十分凝重。龚岩祁惊讶至极,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沧弥会不会是误食了凡间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他神力混乱的?”


    白翊摇摇头:“应该不会,尽管沧弥的修为只有一千多年,但凡间的食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以至于叫他显出本形。”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能恢复过来吗?”龚岩祁看着白翊怀中那奄奄一息的小神兽,不禁有些担心。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沉思了良久,怀里的沧弥几乎丧失了大半神力,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窝在自己的臂弯,痛苦的呜咽着。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凡间浊气重,他现在神力混乱,无法自行调理顺畅。沧弥神格属水,唯有马上送他回神域,依靠清泉之源的核心激发出他的本源力量才能稳住命脉,引导他紊乱的神力慢慢回归正轨。不然的话,他很可能会因此殒命。”


    龚岩祁心头猛地一紧,他试图从不同角度理解白翊的话,但最终结果,似乎只有三个字……


    “回神域?”


    白翊抬头看向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面前这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白翊慢慢站起身,将小神兽放到床上,然后一步步走到龚岩祁面前,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别担心,”神明的声音轻柔,他仰头看着龚岩祁的眼睛,眸子里漾着温柔的涟漪,“我只是送沧弥回去,让他在清泉好好疗伤,他这次是因为下来找我才会遭遇不测,我不可能放他不管。既然之前他说天规锁链有了裂缝,是来去神域的好时机,所以我必须要走这一趟。”


    龚岩祁看着白翊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其实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平庸的凡人,与圣洁的神明相遇相恋,已是逆天而行偷来的福分,又怎敢再奢望踏足神明净土,简直痴心妄想。


    他也想说“你别走”,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白翊救他的伙伴。于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还……回来吗?”


    白翊看着他这副明明舍不得却强忍着不说,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心里瞬间又疼又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揉面前这人紧皱的眉心,然后缓缓向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紧抿的唇上。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看,这里。”


    他拉着龚岩祁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尽管隔着衣物,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胸膛传来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震耳欲聋。


    “虽然这是一颗由神域灵气滋养而成的心,但现在,却莫名其妙住进了一个凡人。他有点吵,有点坏,有时候还笨笨的,总惹我生气,却又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包容我的一切。”


    白翊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嘴角也弯起温柔的弧度:“于是,这神心便有一半留在了凡间,落了地,生了根。它不再清冷孤寂,不再专属神域,若失了这一半,神心便会枯萎,我会死的。所以……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一定会回来。”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龚岩祁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哄孩子似的笑着说:“乖乖等我,好吗?我保证,送沧弥回清泉稳定下来之后,我就立刻赶回来,不会很久,毕竟我的半条命在你这儿,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神明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凑到龚岩祁耳边轻声细语着:“你可要护好我那一半的神心,若不好好保管,便算你弑神,那罪过可就大了。”


    龚岩祁的心被这番直白而深情的话语彻底填满,心里的恐慌和不安满满消散,他猛地将白翊搂进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人揉碎,声音略显哽咽地在他耳边低语着:“……好,我等着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柜子里的零食全扔了,让你今后一颗糖都吃不到。然后……我还要天天在神殿外喊冤,让所有人都知道,翼神大人是个不要脸的负心汉!”


    白翊在他怀里轻笑出声,张开双臂回抱着这个难得傲娇一次的凡人,感受着这份凡间独有的炽热,闭上眼睛重重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事不宜迟,沧弥的情况也不能再耽搁。白翊松开手走到窗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连同床上已完全变回半鹿半鱼本形,昏迷不醒的沧弥一起笼罩在其中。


    沧弥此刻周身覆盖着流光溢彩的蓝色鳞片,在银光笼罩之下,发丝间的玉角莹润,颈后的鬃毛如同流动的水波,下半身修长的鱼尾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白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神语,强大的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但此时白翊却有些紧张,毕竟自从他坠落人间,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回到神域,却每一次都被无情的界壁阻挡,从没成功建立过与神域的联接。


    现在知其原因,原来是天规锁链失控,将神域和人间的界壁缠绕的密不透风,再加上自己神力受损严重,所以才不能回去。可是,如今他真的能开启神域通道吗?那道天规锁链的裂缝还存在吗?想着这些,白翊不免有些担心。


    随着神语诵读完毕,只见一道仿佛由无数星光构成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在头顶上方浮现,裂缝后面是深邃浩瀚的虚空,里面有流萤般的星辰闪烁,那正是被天规锁链封锁的神域入口。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白翊忙抱起沧弥的本体,那原本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鹿鱼之身,在白翊手中却显得轻盈。他一步步走向虚空裂缝,最后回头看了龚岩祁一眼,眉眼之中满是安抚。然后再不敢多停留片刻,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银光,带着沧弥一起投入了那道星光裂缝之中。


    银光消散,头顶的裂缝随之迅速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在给予人心理上的慰藉。


    龚岩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仿佛缺了一块,透着风,流着血。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指尖深深陷入掌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分离的苦涩如此真切,但白翊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那双溢满承诺的眼睛,又稳稳将他动荡的心牢牢锁住,击毁了一切的忐忑与不安。


    他要相信他的神明。


    他说会回来——


    r小剧场:


    龚岩祁经过洗手间的镜子,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银光,紧接着竟然清晰地映出了白翊的影像。


    龚岩祁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完了,想他都想出幻觉了……”


    白翊:“你才是幻觉!”


    龚岩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幻觉?!那你怎么……”


    白翊:“听说某人特别想我,本神开恩,来看看他。”


    庄延刚要进洗手间,脚步猛地顿住:“白顾问为什么出现在镜子里?”


    徐伟:“这应该是神域的视频通话技术。”


    庄延:“啧啧……跨境长途?这电话费得多贵啊!”


    龚岩祁却激动地说:“多贵都充!先充个包月套餐!”


    镜中的白翊无语:“……这是沧弥的水镜术,不收费。”


    沧弥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谁说不收费!我刚恢复一点儿神力,都让你俩剥削干净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域 穿过那道撕裂的……


    穿过那道撕裂的缝隙,熟悉的精纯灵气瞬间将白翊包裹起来。这久违的充盈感让他觉得身心舒畅,连带着因强行穿越尚不稳定的神域通道而略显滞涩的神力,仿佛都被洗涤净化了不少。


    神域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苍穹无垠的深邃星空,脚下流淌着光晕柔和的云海,远处悬浮着大大小小的殿宇楼阁,到处皆散发出威严却祥和的神光。但白翊却隐约察觉到这看似不变的景象之中,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杂质”。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不如以往那般纯粹,隐隐带着一丝凝滞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在视线的尽头,天穹的边界,还有无数暗沉的虚影时隐时现,像是一条条锁链缠绕在神域边缘。白翊知道,那或许就是失控的天规锁链,它们不知为何突然不受控制地疯长,彻底隔绝了神域与下界,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神域的环境。


    但此刻的白翊无暇深究这些,沧弥的状况不容乐观,怀中半鹿半鱼的神兽气息愈发微弱,玉色鹿角的光泽黯淡,鳞片也失去了流转的光彩,那条华美的鱼尾无力地垂落着,连鳞片边缘的七彩光晕都近乎消失。神力在其体内混乱冲撞,本源核心震荡不休,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沧弥真的要危险了。


    白翊突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径直朝着神域深处,那片圣洁的清泉疾驰而去。


    清泉位于神域北境,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静谧水域。水色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翠琉璃色,水面上氤氲着浓郁的水系灵气,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滴状光点,像是星尘一般漂浮舞动着。这里是神域水脉的起点,滋养着万灵,也是沧弥神力的本源所在,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清泉之源的灵鲤。


    白翊站在清泉中心的一座玉石平台上,平台之下,一汪泉眼正汩汩涌出纯净清澈的水流,那水流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与本源之力,是神域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纯粹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沧弥浸入那眼泉水之中,水流仿佛有生命般,轻柔地托住了沧弥的身体。接触到清泉本源之水,沧弥一直痛苦抽搐的身体明显缓和了不少,周身混乱的光芒也逐渐清晰。泉水渗透进他的鳞甲,鹿角,带着灼灼灵气,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狂暴的神力乱流。


    但这只是暂时的稳定,想要救回沧弥,这还远远不够。白翊在玉石平台上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纯净的银白色光芒自掌心涌出,搅动着水面上的灵气光点,一起缓缓注入沧弥体内。他正在以自己的神力为引,帮助沧弥梳理那几乎要撕裂他神核的混乱力量,将其重新引回正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不一会儿,白翊的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后巨大的羽翼倏然展开,羽毛无风自动,闪烁着盛大的流光。


    白翊忽然察觉到,沧弥体内似乎有一股与他本源相克的属炽火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冲撞着他的神格,才导致他突然神力失控。而且,这力量出现得太突然,也太过隐秘,叫人难以设防,这才让沧弥中了招。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白翊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沧弥的呼吸终于开始平稳下来,玉色鹿角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鳞片下的流光也趋于和缓,白翊才缓缓收了神力,长舒一口气。


    再次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沧弥的本源核心已被清泉之源的强大生命力稳定住,紊乱的神力虽未完全平复,但已不再构成致命威胁。接下来,只需在这泉眼中静养一段时间,借助清泉之水的力量慢慢调和,他就能恢复过来了。


    看着在泉水中沉浮陷入安眠的小神兽,白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好不容易回到神域,除了救治沧弥,白翊当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巍峨庄严的建筑。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座便是界神殿,那是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宏伟殿宇。界神殿并非以华丽精巧著称,它的威严在于那冷酷的外表。大殿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暗黑色的神石在神域永恒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沉凝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沉重的秘密。


    殿宇高耸入云,顶端是一本若隐若现的石书虚影,书页由光芒构成,流淌着无数变幻不定的神文,那便是“律令之书”在神域的投影,无声地宣示着此地是裁定万物功过,维系法则运转的核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必须去那里一趟。


    一连串错降的天罚,从卢正男开始,到现在的方同洲……或许还有尚未确认,但极有可能存在的冤魂,这一切的根本,都源于界神执掌的“律令之书”上。若不查明原因,及时纠正错误,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灵魂承受不白之冤,而他,这个“裁决者”,也将背负上更深重的罪孽。


    安顿好沧弥,白翊不再耽搁,羽翼轻振,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界神殿飞去。


    然而,当他降落在界神殿的殿门前时,却发现情况与他预想的不同。往日里,即便界神不在,这象征规则与秩序的门户也通常会打开半扇,允许有司职的神明入内查阅文献。但此刻,那两扇黑色的巨门却紧紧关闭。门缝间,更有一层流淌着暗金光晕的神力屏障。


    殿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名手持符文神戟的守卫,他们如同雕塑般肃立,尽显威严。


    白翊上前一步,开口道:“本神要入殿查阅律令之书,将殿门打开。”


    守卫闻声看过来,板着脸道:“哪里来的闲神,界神殿不可随意出入,快离开!”


    白翊一愣,瞬间张开羽翼,脸色微愠道:“你们是瞎了吗?”


    眼前这位神明背后的羽翼圣洁宏大,银白色的发丝仅及耳畔,这感觉既熟悉却又陌生,守卫盯着那张清冷的面容看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诧,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翼神大人,恕属下眼拙,刚才没能认出您来。”


    另一名守卫也急忙垂首:“不知翼神大人归来,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白翊收起羽翼,叹了口气:“打开殿门,我找界神有要事商议。”


    左侧那名金甲守卫上前一步:“翼神大人,抱歉,界神正在神渊阁内定序,严令禁止任何神君打扰。在此期间殿门关闭,律令之书无法查阅,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定序?”白翊眉头微蹙,这是界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的一种重要仪式,其实就是将律令之书重新梳理校准,稳固天地间的规则秩序,确保律令之书的绝对权威与精准。在此期间,界神会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与法则本源相连,不容外界干扰。殿门也会关闭,禁止查阅律令之书是惯例。


    但这次“定序”偏偏就在他急需查证天罚错漏的时候,真是太不巧了!


    “本神有要事,关乎天罚的错判,亟待查证律令之书以明真相。能否询问界神,可不可以容我进去片刻?”白翊试图争取一下,虽然他深知律令之书的重要性,但若非事态紧急,他也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右侧的守卫也上前一步,态度坚决但依旧恭敬地说道:“翼神大人,界神入神渊阁之前有严令,这次定序关乎重大,不能有丝毫差池。律令之书乃法则显化,与界神大人心神相连,此时强行查阅,必定会惊扰定序的过程,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严重的话,更会伤及界神的安危,所以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界神的“定序”确实非同小可,若因他强行查阅而出了岔子,后果的确不堪设想。这两个守卫不敢贸然放行,也在常理。


    可是,难道这次回神域就要这样无功而返?那些背负冤屈的灵魂该怎么办?凡间那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又该怎样抓到他?


    就在白翊思索着其他可能性,甚至考虑是否要触犯天规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翊?真是你啊!刚才远远瞧见背影我还不敢认,你可是有段日子没在神域露面了,这是去哪儿逍遥了?怎么头发都剪短了?”


    白翊转身,见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面容温润俊雅的神明正微笑着朝他走来。这位神明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就连脚下光洁的石板都仿佛长出了嫩绿的萌芽。


    “荣神。”白翊微微颔首致意,荣神,是司掌世间草木枯荣,生机流转的神明,名叫木言。他性情温和,待人热情,与白翊虽算不上深交,但也不是陌生人。


    木言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白翊的新发型,不禁笑着点点头:“短发看着是利落不少,真帅气啊!”


    白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像木言一样擅长与人寒暄,所以这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木言性情开朗,他看了看紧闭的界神殿门,还有肃立在一旁的守卫,又看向白翊,笑道:“怎么,来找界神?听说他正在定序,恐怕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了。我前些日子还想来跟他请教几个关于灵植生长周期法则的问题,也是吃了闭门羹。”他语气轻松,带着些许无奈。


    “我不是来找界神,只是想查阅律令之书。”白翊简单解释着。


    “律令之书啊……”木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说起来,最近神域是有些不太平,你感觉到了没有?灵气运转似乎不如以往顺畅,我殿门口那几株万年神木都有些蔫蔫的,只能靠我每日给它们浇灌神力才能长出嫩芽,但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出缘由,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守卫,将白翊拉远了一些,小声道:“而且我听说前段时间,律令之书好像产生过波动,界神大概也是因此才提前开启了这次‘定序’。”


    白翊不禁吃了一惊,律令之书产生了波动?难道说,这和那些错判的天罚有关?


    “荣神可知律令之书的波动原因,还有其中又涉及了哪些下界之事?”白翊追问着,语气有些急切。


    木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律令之书的具体记载,除了界神和你,我们这些寻常神明也无权窥探。我只是听说的小道消息,准不准也不确定。”


    然后他看着白翊略显凝重的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你想查阅律令之书,是不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白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最近去往凡间,确实发现了不少怪事,需要从律令之书上查证清楚。”


    “那就难办了。”木言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界神定序,短则数十天,长则数十年也有可能。你想等他出来,怕是有的等了。”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前阵子好像看到沧弥那家伙在神域急匆匆地四处寻你,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沧弥,白翊脸色有些沉闷:“见到了,他……受了些伤,我刚送他回清泉疗养。”


    “受伤?在神域?怎么伤的啊?”木言有些惊讶。


    白翊不愿多言沧弥偷下凡间的事,只好含糊带过:“是个意外,不严重,在清泉静养些日子就好。”


    木言也不再追问,只是感慨着:“没事就好,这小孩儿,真是让人操心。”


    他语气老成,仿佛自己多年长似的,实际上他的神龄虽比白翊和沧弥长些,有四千多岁,但在动辄以万年计的神域中,也算是“年轻人”。


    又与荣神木言寒暄了几句,对方便先行告辞,说是要去查看他的宝贝神木。白翊再次看向身后那紧闭的界神殿大门,知道强行闯入并不可行,但等待界神定序结束,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看来想要从律令之书上直接查证那些天罚之错,暂时是不太可能了,需要再想个别的办法。


    于是他转身张开残缺的羽翼,并未直接飞回自己的神殿,而是来到了神域一处僻静的悬空山巅。他从前心烦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静思片刻。


    站在山巅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璀璨云海,周围是亘古流淌的浩瀚星河,神域风光瑰丽雄奇,远胜凡间万千。然而,白翊此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断龙山那个普通的夜晚,他与龚岩祁并肩所见的景象,山脚下是一片温暖明媚的万家灯影,还有暮色中缓缓升起的人间烟火气。仿佛那些景象,比眼前的云海星河还要美好千百倍。


    突然,一种陌生的牵挂感悄然爬上神明的心。那个家伙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为案件奔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白翊慢慢蹲下,倚靠着山巅的一棵神树,不由得自嘲一笑。想我堂堂翼神,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一个凡人,就连置身这从神域之中,也再没了往日悠然自得的归属感,反而觉得凡人那间旧旧小小的公寓,才是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牵挂红尘,对于神明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劫数——


    r小剧场:


    白翊要离开神域返回凡间,木言突然拉住他。


    木言:“等等!这里面是我新研制的花种,你帮我在人间种一下,看看能不能适应人间的气候。”


    白翊撇撇嘴:“还是算了吧。”


    木言:“就当是帮我试验新品种嘛,只要撒在土里,不用浇水,三天就能开出‘会唱歌的花’。”


    白翊无语:“上次你让我带的‘会跳舞的草’,把龚岩祁的公寓搞得一团糟。”


    木言信誓旦旦:“这次绝对不会,我改良过了!”


    白翊叹气:“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棵草跳了三天三夜,还把龚岩祁的袜子都编成了草环。”


    木言:“这说明它很有艺术天赋啊!你再把这花拿去种,说不定能让那袜子草环变成八音盒!”


    白翊听完,头也不回地展翅飞走。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河堤 白翊带着沧弥消……


    白翊带着沧弥消失在房间后,龚岩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神明的清冷草木香也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脸。


    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踏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离别情绪的时候。这案子悬而未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两条人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他必须打起精神重整旗鼓。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散房间内残留的郁结情绪。墨阳市的夜景在眼前尽显,虽然不如汶垣市繁华,但还算亮堂。旧城区方向灯火稀疏,那些暗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李队,是我,现场勘查和外围走访有进一步发现吗?”


    “龚队,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把重点放在那辆黑色无牌摩托车上。但旧城区内部监控太少,只能依靠一些主干道的监控探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它可能消失的方向,正在逐一排查。”


    “辛苦了李队,另外,关于严磊的社会关系,他接触的人,除了方教授,还有没有其他人对虎符也表现过浓厚的兴趣?”


    “这个我们也调查过,他平时接触的人大多还是古玩圈子和一些历史爱好者。不过……”李劲想了想,继续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还有个情况,我们之前询问他新城区的邻居时,有人提到大概在半个月前,好像看到有个生面孔在严磊家门口徘徊过,但因为只是瞥了一眼,所以印象不深,无法提供更具体的描述。”


    “生面孔……”龚岩祁道,“李队,要不要去找画像师过来,看能不能根据邻居的描述,给这个人画个肖像出来?”


    李劲:“这个我也想到了,已经派画像师去过,但是根据那人的描述,只能画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五官什么的,那个邻居压根儿没看见,所以画像也没什么用。”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麻烦李队重点排查全市所有对墨阳古城历史,尤其是对‘卫城之战’和‘玄铁’有研究或收藏癖好的人。凶手不惜连杀两人夺取虎符,必然是对这东西有执念,或者说,这虎符对他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已经开始在系统上排查具有类似特点的人,等筛出最小范围我再通知你。”


    “太好了,多谢李队。”


    挂了电话,龚岩祁又将庄延和徐伟叫了回来,两人显然最近几天也没休息好,眼睛里带着些血丝,但精神头都很足。


    “师傅,白顾问呢?”庄延一进门就问道。


    “他有点急事,先回家了,暂时不跟我们一起行动。”龚岩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回家?回汶垣了吗?”


    面对庄延的追问,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手向上指了指头顶,庄延看了眼天花板,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师傅你的意思是,白顾问上天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徐伟突然踹了他一脚,庄延不明所以的看向徐伟,一脸懵。徐伟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微笑着转了话题:“祁哥,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龚岩祁假装没有看到他俩的小动作,表情自然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嫌疑人和嫌疑车辆的排查,李劲队长已经带人在做了,所以我们的重点目标要放在那丢失的半块玄铁虎符上。”


    龚岩祁将今天与姜致远谈话的内容,还有下午去见温亭的事,跟徐伟和庄延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他将温亭交给他的那个玄铁圆环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温亭送来的东西,说这玩意儿同样被方教授鉴定过,是真品,也是‘玄铁’所制,而且方教授当时也对这东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们目前不确定这两起案件是不是同一个目的,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的动机,极大可能就是围绕着这些‘玄铁古物’,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所谓‘古城的秘密’。”


    徐伟拿起圆环仔细看了看:“祁哥,姜致远不是还提到过,完整的虎符可能是开启古城秘密的‘钥匙’。如果方教授鉴定严磊的虎符是假的,那凶手抢走一个假的有什么用?如果方教授鉴定错了,那凶手抢走真的虎符,是不是为了找到那个‘秘密’?”


    龚岩祁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推断方向:第一,方教授的鉴定是对的,虎符是赝品,但凶手盗走它之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凶手知道虎符是假的,却利用这假虎符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混淆视听,又比如骗取钱财之类,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价盗走了这枚假虎符。第二,方教授的鉴定是错的,虎符是真的,凶手夺走它,那么一定就是为了与另外半块虎符合并,然后去开启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何凶手会不惜杀人来抢夺它了。”


    庄延挠了挠头:“师傅,这绕来绕去的,听起来都挺有可能性,我们该怎么查?”


    龚岩祁拿起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梳理线索:“先不管这虎符是真是假,假设它真的关联着一个古城的秘密。那么你们觉得,这个‘秘密’的地点最可能在哪里?”


    这就有些难了,一个传说中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都不一定,更何况还涉及到了一段隐去的历史,连姜致远都说无从考证,那么他们该向谁求证这古城背后,是不是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龚岩祁的笔尖在纸上敲敲点点,他努力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突然想起一件事让他眼前一亮:“你们还记不记得,栖凤路27号,方教授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


    徐伟微微皱眉:“祁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27号,很可能跟古城的秘密有关?”


    龚岩祁在笔记本上写着的“栖凤路27号”这几个字上画了个圈,开口道:“白翊之前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曾短暂开启过通道。你们想,一个不存在,却凭空出现的地址,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地下秘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或许这‘栖凤路27号’就是古城秘密的标记,方教授曾经到过那里,但因某种原因,他没有真正进入过古城,只留下了消失的手机信号。”


    这时,一旁的庄延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方教授之所以没有成功进入秘密古城,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所以便没有打开古城的那把‘钥匙’。”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为之一振,如果栖凤路27号真的与古城秘密入口有关,那么很多零散的线索,也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方教授在研究虎符和《将名实记》后,很可能推断出了这个入口的大致位置,所以他曾去找过,手机信号也曾出现在那里。”龚岩祁分析道,“他当时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但是并没有能开启的‘钥匙’,然后他联想到了‘虎符’,或者是结合他之前的研究,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凶手,要么是同样在研究这个秘密的人,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方教授的发现,怕有人先自己一步找到古城入口,抢夺里面所谓的‘宝物’,于是才杀害了方教授。”徐伟一边推理,一边提出疑问,“那严磊呢?”


    龚岩祁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或许是凶手从方教授口中得知了虎符在严磊手中,于是凶手才又去找到严磊,杀人夺符也不是没有可能。”


    庄延摸着下巴想了想:“所以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和方教授以及严磊都有过交集的人。那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先要找到那个‘栖凤路27号’?可是,一个消失的地址,没有白顾问帮忙,我们该怎么去找呢?”


    这的确是个难题,如果真的涉及非自然科学,没有白翊帮他们探查引路,要找起来还真不是很容易。龚岩祁拿起那本《将名实记》的手抄本,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部分,仔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器实未随其身,非得其法,终不可觅’。我之前觉得这里面提到的‘重器’,肯定是指玄铁虎符,但现在再仔细一想,这‘重器’也很有可能指代的并非只有虎符,会不会也代表了古城地下的秘密?你们看,书上强调的‘非得其法,不可觅’,或许就是说明这秘密入口极其隐蔽,而且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


    徐伟:“祁哥,咱们要不要去栖凤路那片空地再看一下?”


    “当然要去,”龚岩祁道,“明天一早去找李队借些设备,咱们再去一趟栖凤路,重点检查空地周围有没有看起来特别不自然的痕迹。”


    “明白!”庄延和徐伟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再次来到了栖凤路的空地。清晨的旧城区格外宁静,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随着河沿的风吹来,竟然有些心旷神怡。


    这一次,他们找李劲要来了一些专业设备,也检查得更为仔细。龚岩祁甚至用小锤子一寸寸地敲击空地边缘那些看似普通的矮墙,聆听声音是否有空洞的回响。庄延和徐伟则用强光手电照射地面的每一处缝隙和凹陷,寻找所有人工开凿痕迹。


    龚岩祁还带上了温亭给他的那枚玄铁圆环,他隐约觉得,这枚圆环一定有什么用处。


    “师傅,你看这里!”庄延突然在靠近河堤的一处矮墙墙角喊道。


    龚岩祁和徐伟立刻走过去,只见在墙根与地面交接的隐蔽处,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泥土。庄延用手扒开一些苔藓,露出了下面一块略显不同的石头。这块石头跟墙壁上的灰石并不一样,是青黑色的,表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由于常年风化,已经很难看清楚。


    龚岩祁蹲下身,轻轻抹去石头表面的泥土仔细辨认着。纹路似乎是一个抽象的兽头图案,隐约能看出狰狞的獠牙,有些眼熟。


    “这有点像狼头?”徐伟不确定地说。


    龚岩祁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又仔细检查了石头周围,发现这块石头与墙体其他部分的接缝似乎更为规整,像是后来嵌入的。他尝试着用力按压和推动,但石头却纹丝不动。


    “记下这个位置。”龚岩祁对庄延说道,“可能只是个标记,但不像机关。”


    这时,站在河堤上的徐伟指着下方流淌的河水,突然开口道:“祁哥你看河里的水,好像有点儿奇怪。”


    龚岩祁和庄延闻声立刻迈上河堤,顺着徐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清晨的河面波光粼粼,水流朝着东方缓缓流淌。然而,就在靠近他们脚下这侧河堤的中间位置,大约有方圆一米左右的水面,水流竟违背了整体水势,沿着斑驳的河堤石壁划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形成了一道逆向的环流。这环流很微小,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掉。


    徐伟说:“我刚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一片落叶掉在那片水域,落叶竟然没有往东流,反而绕了个圈往西漂走了,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这一片的水流方向是不一样的。”


    “水往东流,它却往西绕……”龚岩祁眯起眼睛,盯着那处反常的水流,“你们看,这处河堤往上,正好和那块刻着图腾的石头在一条水平线上,所以,这河底下恐怕有东西。”——


    小剧场:


    庄延凑近龚岩祁,神秘兮兮地说:“师傅,白顾问这次回天上,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面无表情:“怎么?你想他了?”


    庄延挠挠头:“那倒不是,就是想着以后办案少了个外挂。不过师傅你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白顾问要是待一个月再回来,咱们是不是都要退休了?”


    徐伟无语:“庄延,你是不是神话剧看多了?你怎么知道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呢?”


    龚岩祁:“没事,他不回来我就天天打电话催他,发信息轰炸他,就不信他不嫌烦!”


    庄延小声道:“师傅,天上…有信号吗?”


    龚岩祁诡谲一笑:“没信号就托梦,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着也得给他从天上拽下来!”


    徐伟和庄延无声地对视一眼:完了,神明把凡人给整疯了,咋办?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 倒置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缘,手指伸进河水中,水温微凉,下面是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的石壁,占满了湿滑的苔藓。


    “得想办法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龚岩祁想了想,转头跟庄延说,“去找根长木条来,或者折一段树枝也行。”


    庄延快步跑回停在路边的车里,翻找了一阵,拎着一根用来警示路况的可伸缩警示杆回来了,他还从车里找出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和一卷宽胶带。


    “师傅,你是不是要用这些?”庄延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龚岩祁挑眉一笑:“行啊你小子,机灵了啊!”


    说着,他便拿出自己的手机,跟徐伟的手机连了个视频通话,然后塞进防水袋用胶带封好口,再用胶带把手机紧紧固定在警示杆的一端。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将杆子伸进河水中,将绑着手机的那一端探入逆向环流的水域。河水不算太浑浊,但光线到了水下散射就变得有些昏暗。手机屏幕上传回的画面晃动不清,只能看到浑浊的水体和模糊的河堤石壁。


    “再往下一点,好像有个小小的漩涡。”徐伟盯着手机屏幕在一旁指挥着。


    龚岩祁调整着杆子的角度,画面稳定了一些,隐约可见在靠近河底的位置,河堤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个缺口,黑黢黢的,缺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水流仿佛被吸入其中,又奇异地从另一段被推出来,这才形成了违背常理的环流,以至于从河面上看到了一小段逆流的水。


    “看到了!好像是有个洞!”庄延也盯着徐伟的手机屏幕,似乎有些兴奋。


    龚岩祁努力稳住杆子,找到最佳的角度,然后让庄延拿好杆子,自己也凑过去看着徐伟的手机画面。水流不稳定,画面依旧时而模糊时而清楚,他只能勉强看到洞口边缘的石头似乎有些异样,不像自然坍塌出的缺口,更像是人为开凿后又被河泥侵蚀阻塞的样子。


    “都录下来了吗?”龚岩祁问。


    徐伟道:“没问题,开着录屏呢。”


    龚岩祁让庄延收回杆子,解下手机,蹲在河堤旁又和他俩一起再看了一遍视频,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证明这个河堤确实有异常,于是他立刻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不一会儿,李劲带人赶到了河堤,先细看了一遍龚岩祁拍下的视频,还有他们在河边发现的那块刻着兽首的石头,然后听他讲述了关于《将名实记》上文字的记载和分析。


    龚岩祁道:“李队,我们可能需要临时截断一小段河水,再进行详细的勘察。”


    李劲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我马上协调水务工程队,这条河是古河道的一个分支,水流平缓,深度也浅,弄两道临时围堰应该不难。”


    李队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一支小型的工程队带着设备赶到了现场。他们利用沙袋和防水栏,在洞口的上游和下游快速筑起了一道简易的临时堤坝。两台小型抽水机嗡嗡作响,将两坝之间的河水迅速抽走。


    果然,河水很浅,工程进行得不算困难。随着水位下降,河堤石壁逐渐裸露出来,这时才看清,那块刻有兽首纹路的石头就位于水面之上约两米处。而当水位降到接近河底时,水下的小小黑洞与那石头,竟然是连在同一块巨大石板上的。


    河堤下的那个洞口不大,直径约三十厘米左右,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坍塌形成的断裂。仔细看,还能发现洞口下方的几块石头有明显松动的痕迹,周围满是淤泥和苔藓。李劲指挥着两名警员,小心地将那几块松动的石头撬开。


    石头移开后露出了洞口深处,石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壁龛。剥开表面的淤泥,露出了壁龛内侧刻着的图案,是一个线条更为清晰,姿态更为狰狞的狼头,獠牙毕露,眼神锐利,与岸上那个模糊的刻痕如出一辙。


    李劲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个狼头刻痕仔细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个狼头……我好像在市志里看到过,墨阳古城早期的城邦图腾,据说就是一种叫做‘啸月狼’的神兽,象征着守护和骁勇。后来古城几经变迁,只能在一些老建筑的遗迹里偶尔还能发现它的痕迹,没想到这河堤下面也有。”


    “古城图腾?”龚岩祁微微皱眉盯住那个幽深的洞口,“李队,照你的意思,如果这狼头真是古城图腾,那这个洞口会不会就不是简单的河堤破损,它很有可能是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与古城秘密相关的标记。”


    李劲想了想:“就像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的传说?”


    龚岩祁点点头:“或者说,这里也许就是隐藏的入口?”


    李劲再次照了照洞口深处,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但却似乎有股轻风从洞里吹来,好像里面真的是个巨大的空腔,于是他当机立断道:“把河堤凿开,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工程队的专业工人拿着小型电镐和撬棍,开始扩大洞口。石壁比想象中要坚固,但好在被河水和淤泥侵蚀了多年,缝隙还是可以被破拆工具一点点撬开。不一会儿,洞口被扩大到一个足以让成年人弯腰进入的大小。


    手电光柱照亮了洞口内部的情形,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宽阔通道,而是被大量的河沙和淤泥填满,只在最上方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里面被泥沙堵住了一大半。”工程队的负责人汇报着情况。


    “能清理干净吗?”李劲问。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特别小心,因为河堤内部情况不明,怕引起结构的不稳定,盲目清理容易引起坍塌,有很大的风险。”


    龚岩祁用手电筒朝那条缝隙里照了照,光线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深不见底。他想了想,回头对李劲说道:“已经能基本看见通道了,不如就先清理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行的路,先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再说。”


    李劲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工程队负责人说:“师傅,先清理一半,我们派人下去看看情况。”


    工程队于是便开始小心地清理洞内的泥沙,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既要保证效率,又要避免对古河床结构造成破坏。随着泥沙被一铲铲运出,洞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同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


    当通道被清理到可以容一人弯腰前行时,工程队暂时停了下来,龚岩祁戴好头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对讲机,第一个钻了进去。庄延和徐伟紧随其后,李劲也挑选了两名身手好的队员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通道初段狭窄潮湿,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河沙,空气流通不畅,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走在里面只能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


    这个向下的坡度并不算陡峭,所以行进的时候还算顺利,几个人排成一列,大约行进了十几米后,通道竟因河沙淤泥的减少而开始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但正是因为视野的开阔,他们也发现了异样。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庄延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闷。


    龚岩祁停下脚步,头灯的光线照向通道顶部和墙壁,他眉头紧锁地查看着,这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不仅是庄延,大家都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周围的建筑结构非常奇怪,他们明明是沿着一条向下的通道行走,按理说应该是到了地底深处。但此刻他们却看到,在通道的底部竟然出现了类似房梁和椽子的结构,甚至还有一些倒悬着的装饰残件,看起来像是飞檐或者斗拱的碎片。而通道的顶部反而相对平整,像是被人为打磨过。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两旁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藏在泥土之中的门窗轮廓,但那些门窗却都是倒过来的,门楣在下,门槛在上,窗户的造型也是上下颠倒。


    “这是什么情况?”徐伟用手电筒照着旁边一个倒置的石雕窗棂,很是惊讶,“我们难不成是在……一座倒过来的建筑里走路?”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不免感到有些荒诞,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颠倒的世界,脚下的“地”是“天”,而头顶的“天”则可能是应被踩在脚下的土地。


    李劲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我们在阴暗的环境里面走时间长了,产生了错觉,我们其实也是在倒悬着走路?”


    龚岩祁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头顶的“地面”,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经过处理的石板。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倒悬的构件,沉声道:“应该不是,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违反地心引力,况且身体也没有感到不适,所以,我们本身并没有倒置。只不过是这古城地下别有洞天,说不定姜致远提到的那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咱们都小心点,先去里面看看再说。”


    队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前进,这颠倒的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但却无一例外,所有的建筑结构都是倒置的。他们经过了一个“倒挂”着的牌坊,又穿过一个“天花板”上铺着残破地砖的“广场”,甚至还经过了一个“顶部”有着干涸水池的“花园”。


    周围一切都静谧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仿佛踏足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颠倒的梦境。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前行探索,其实心理压力很大,每个人都要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迈过了一段狭窄的倒置廊道时,庄延不小心踢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到洞穴深处,敲击在不知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的石壁上。


    “小心,别伤到。”走在前面的龚岩祁回头提醒着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隐约从四周的墙壁内传来。众人皆停下脚步,警惕着四周,只见廊道两侧倒置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是装饰物的石雕兽首里,猛地喷射出大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


    “躲开!”龚岩祁下意识往旁边闪避,还大声提醒着身后的人。


    众人慌忙侧身站到墙边,躲开那些喷射出的液体,那些黑色液体溅落在石板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还冒起了白烟,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好像是强酸。”跟在后面的一个墨阳市局的警员说道,他的裤脚不小心溅到了一点液体,布料瞬间被蚀穿了一个洞。


    李劲皱了皱眉:“这通道里怎么会有机关?我们难道进了一个古墓穴?我他妈在墨阳市活了四十来年,没听说旧城区下面有古墓啊!”


    龚岩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沉思片刻说道:“不一定是古墓,也可能是有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设立机关是为了不让外人闯入,所以这里面的确有秘密,咱们估计是来对了。”


    这时,通道内的机关似乎被触发了连锁反应,不仅两侧石雕喷吐酸液,头顶的石板也开始震动起来,一些松动的碎石和土块纷纷下落。


    “不好,这儿要塌了,快往前跑,别站在这里!”龚岩祁马上指挥着大家快速向前冲出通道。


    混乱中,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段危险的廊道时,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基石因为震动轰然松脱,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散开!”龚岩祁猛地将身边的徐伟和一名警员推向通道另一侧。


    巨石落下,重重地砸在道路中央,溅起漫天尘土,也将整个通道完全堵死——


    r小剧场:


    徐伟:“庄延,把直播关了,你以为你是户外探险主播吗?”


    庄延:“多好的历史题材大冒险,直播间老铁们都在刷666呢!”


    突然,庄延眯着眼看着头顶石壁上的一行倒置的小字:“这刻的啥?甲骨文吗?”


    李劲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下意识念了出来:“墨阳城建集团修建……”


    众人一片寂静。


    龚岩祁长长叹了口气:“所以,咱们冒着生命危险,只是闯进了一个市政工程的施工现场?”


    徐伟看着直播间弹幕哭笑不得:“老铁们都在刷……恭喜发现本市最硬核的烂尾楼……”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冒险 龚岩祁被尘土呛……


    龚岩祁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尘埃落定后,他第一时间抬头寻找队员,却只看到身后站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庄延。


    “庄延,没事吧?”


    “师傅,我没事,咳咳咳……”庄延扇了扇眼前的烟尘,从地上站起来,“师傅你怎么样?其他人呢?”


    龚岩祁将掉落的手电筒捡起来,四处照了照,最后停留在眼前的巨石上:“我也没事,但他们应该是被这块石头挡住了路。”


    说着,他拿起对讲机:“李队,李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龚队,我们被石头挡在另一边了,徐警官跟我们在一起,大伙儿都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我和庄延在一起,没有受伤,李队,这石头太大了,不然你们先原路返回,找工程队想办法把通道清理干净再下来。”龚岩祁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你们两个多加小心,随时联系。”


    对讲机的信号实在是不好,好在这几句话算是勉强说清楚了,龚岩祁叹了口气,用手电筒照向头顶,见面前的巨石只在顶部留了大概十公分的缝隙,足够通风,这倒是不用担心他和庄延被闷死在洞穴里。


    他用力拍了拍那块巨石,纹丝不动。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从原路返回和他们会合了。


    “师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庄延问道。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的黑暗空间:“没办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你跟紧我,小心脚下。”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颠倒的通道继续深入。与大队人马分开,原本暗存的恐惧心理瞬间被放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头灯和手电筒的细微光柱,成了这倒置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两人又前行了大约一百米,通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倒置的大殿。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顶部”有残破的壁画,描绘着一些模糊的场景,但因为是倒着的,看起来十分怪异。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同样倒置的石质高台。


    高台后面的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缝隙,龚岩祁和庄延走到石壁前,用手电筒照亮细看,发现那道缝隙两旁是两扇巨大的石门。


    手电光柱在石门上来回照射,他们发现这门与周围倒置的建筑风格一致,都是青石板雕刻而成,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些同样颠倒的模糊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龚岩祁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十分沉重。


    “师傅,这门怎么连个锁眼都没有。”庄延凑上前,用手在门缝处摸索着,想找到打开门的方法。


    “肯定有机关。”龚岩祁说着,退后几步,将头灯的光线照向那个倒置的石质高台。高台位于大殿中央,因为是倒着的,所以原本应该朝上的平面现在成了底部,而原本支撑的基座部分则固定在天花板,高台的造型奇特,先是方形基座,然后上面又是圆形的石板,就这样一层方一层圆地堆叠起来,还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


    两人围着高台转了几圈,用手敲打按压那些凸起的部分,试图找到一些隐藏的机关。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尝试,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这座高台似乎只是一块巨大的顽石,毫无其他用处。


    “不对劲,”龚岩祁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地想了想道,“如果这道石门是秘密古城的入口,那么不可能没有任何开启它的机关,我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正琢磨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视这个倒置的大殿,头灯的光线掠过那些倒悬的壁画,还有扭曲的梁柱,最后定格在头顶上方,也就是这个倒置空间的“地板”,那里的石板相对光滑平整,覆盖着不少蜘蛛网,仔细看去,高台旁边区域的石板拼接方式似乎与别的地方略有不同。


    “庄延,你看那上面。”龚岩祁抬手指向头顶。


    庄延顺着他的手望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师傅你是说那里有几块石板缝隙好像……不那么自然?”


    龚岩祁:“对,就是那里,在这个颠倒的空间,也许咱们头顶上方的东西才是关键,得想办法爬上去看看。”


    然而,大殿的举架很高,距离他们头顶的“地面”至少有四五米,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四周墙壁光滑,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怎么上去啊?”庄延犯了难。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倒置的高台上。高台离地约有两米多高,一层层的石板摞下来,仔细一看,很像是个倒置的台阶。这个设计很巧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如果能站到最下面那层石板,再一层层爬上去,或许真的能达到头顶的石壁。


    他走到高台下方,转头对庄延说:“你来蹲在这儿,我踩着你肩膀,试试看能不能碰到那块石板。”


    庄延二话不说,立刻扎稳马步,双手扶住膝盖:“好嘞,师傅上来吧。”


    龚岩祁小心地踩上他的肩膀,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庄延也慢慢直起腰,将龚岩祁托得更高一些。龚岩祁伸长手臂,终于触碰到了头顶冰凉的石板,他撑住石板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一下子翻了上去。


    “师傅,上面怎么样?”庄延抬起头望着头顶高台上的人。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虽然高台的石板有些许倾斜,但还算能站稳,他朝庄延挥挥手:“没事儿,你在下面等着接应我吧。”


    他站到石板边缘,轻轻拂开积年的灰尘,仔细探查这倒置的高台,果然,石板和石板之间的嵌合并非完全规整,像是可以活动。他撑着胳膊又往上爬了两层,直到能用手触到最顶端的石板时,龚岩祁用力向上推了一下,顶层石板微微晃动,看似能推动,但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龚岩祁调整了一下姿势,改用肩膀顶住石板,双腿用劲儿,猛地向上一扛。


    “嘎吱……”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厚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向上顶开了一道缝隙,许多灰尘簌簌落下,差点儿糊了龚岩祁一脸。他趁机用手扣住缝隙边缘,使劲儿将石板彻底推开,竟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看似是在最顶层,但因高台是倒置的,所以它其实是在台子的最底层。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龚岩祁调整好头灯的方向朝洞内照去。


    里面是个夹层,高度很低,人肯定是站进不去的,弯着腰勉强还能蹲下。在头灯的光照下,龚岩祁可以清晰地看到夹层底部有三个奇怪的凹槽。


    两个凹槽是长条形的,大约一指长,半指宽,看起来像是插槽。另一个则是圆形的环状,大小约半个手掌,龚岩祁盯着那些凹槽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圆形的大小好像和温亭给他的那块玄铁圆环查不多。


    幸好他今天出门前带在了身上,龚岩祁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玄铁圆环,对比了一下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便瞬间肯定这凹槽就是放置玄铁圆环的地方。


    “庄延,我现在试着把玄铁放进去,你在下面盯着点儿,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注意安全!”龚岩祁朝下面的庄延喊道。


    “知道了师傅,您也小心。”庄延应了声,然后站到高台的侧面,抬头盯紧了龚岩祁,也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龚岩祁将玄铁圆环对准那个圆形凹槽轻轻按下,圆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之中。只听到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异常发生。然而,两分钟过去了,除了那声响之外,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沉重的石门依旧紧闭,大殿内一片死寂。


    “师傅,怎么回事?”庄延在下面问道。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另外两个长条形的凹槽:“看来,必须要三件东西同时放进去才能启动某些机关。我想,另外两个凹槽应该是放置玄铁虎符的。”


    正说着,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突然从那被巨石堵住的通道方向传来。


    “什么声音?”庄延警觉地转过头,手电光立刻扫向声音来源。


    龚岩祁从高台上一层层往下跳,最后借着庄延的肩,他又跳回了地面上,两人凝神细听,发现那“沙沙”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是从地面传来的,仿佛有许多不明物体正在摩擦着岩石向他们接近。


    龚岩祁突然想起之前在通道里触发机关时喷出的那些腐蚀性液体,这个诡异的地方很可能也存在其他的防护措施,于是赶紧拉着庄延往后退:“可能是刚才把玄铁圆环扣上去,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制,说不定又会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赶紧找个能躲避的掩体!”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从通道那块巨石上的狭窄缝隙里,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原来发出那“沙沙”声的,竟然是一条条通体漆黑的蛇!


    这些蛇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地从巨石缝隙里爬上来,瞬间就铺满了地面。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三角形的蛇头昂起,眼睛瞬间锁定了大殿中的两个不速之客。


    “我操!三角脑袋,是毒蛇!”庄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龚岩祁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蛇,不禁头皮发麻,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庄延,再次冲向大殿中央的倒置高台。


    随着他们的移动,蛇群灵活地在地上蜿蜒前进,瞬间就将高台四周包围。无数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格外骇人。


    龚岩祁汗水湿透了后背,他紧盯着不断逼近的蛇群,突然摸向口袋掏出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在黑暗中燃起,最前排的毒蛇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停止前进,立起身子盯着那火苗。


    庄延惊讶道:“它们怕火!师傅,要不把我外套点着扔进蛇群,是不是就能吓跑它们?”


    龚岩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没有草木之类的可燃物,但也没有任何水源,通向外界的通道还被巨石堵住,如果火势不可控,那么他们两个很可能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不行,万一起火,我们连扑灭的措施都没有。”


    就在龚岩祁犹豫的这几秒钟,蛇群似乎已经适应了那微弱的火苗。几条胆大的黑蛇开始试探性地绕过火焰,再次向他们逼近,猩红的信子在黑暗中快速吞吐,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师傅小心!它们又过来了!”庄延赶忙提醒。


    打火机的燃料支撑不了多久,龚岩祁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倒置的高台,想起那些活动的石板下有夹层,可以暂时在里面躲一会儿,至少能撑到李劲他们的救援。


    “庄延,踩着我的肩爬到高台上面去!”龚岩祁一边用打火机逼退一条试图偷袭的毒蛇,一边喊道。


    “师傅你先上!”


    “少他妈废话!快点儿!”龚岩祁一把抓住庄延的胳膊,让他爬上自己的背,用尽力气将他往高台的方向托。


    庄延借着龚岩祁的托举,手脚并用地攀上最底层那块倾斜的石板。他立刻按照龚岩祁的指示,找到活动板层,用肩膀奋力向上顶。


    “嘎吱……”石板被顶开一道缺口,露出了黑黝黝的夹层空间,可以勉强容纳人半蹲在里面。


    “师傅,我打开了!你快上来!”庄延立刻转身,探出大半个身子,急切地向下面伸出手,想拉龚岩祁上来。


    龚岩祁后退一步想要借力跃上高台,恰好这时打火机的火焰因燃料不足熄灭了,毒蛇又开始跃跃欲试着往前窜,龚岩祁刚要踩着地上的石块拉到庄延的手臂,脚腕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低头一看,一条黑蛇不知何时竟绕到了他脚下,毒牙狠狠咬住了他的脚踝。


    “呃!”龚岩祁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小腿开始蔓延,伴随着隐隐的麻痹感,他不禁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


    庄延在上面急得要命,手伸得更长,整个身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大喊着:“师傅抓住我!快!”


    龚岩祁强忍着剧痛,想再次尝试踩着石块跳起来。然而,蛇毒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条受伤的腿使不上半点力气,半个身子几乎都麻痹了,头也开始一阵阵地犯晕。最终他没能够到庄延的手,反而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回地面上。


    “师傅!!”庄延急得声音都变了。


    龚岩祁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庄延似乎想从石板上跳下来救他,于是用尽力气吼道:“别动!你保护好自己……等……李队……”


    话音未落,意识却开始逐渐涣散,不消片刻,密密麻麻的毒蛇便吐着猩红的信子,迅速将他淹没在一片凄冷的黑暗之中——


    r小剧场:


    昏暗的宫殿之中,白翊指尖凝聚起神光,一条小黑蛇被银辉锁链吊在半空。


    白翊:“说,为何咬他?”


    小黑蛇委屈地吐着信子:“嘶…他踩到我的尾巴了…嘶嘶……”


    白翊眯起眼睛:“本神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小黑蛇:“冤枉啊翼神大人!是他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白翊:“他若出了什么事,本神立马把你泡进雄黄酒坛子,罚你轮回十世永远当蚯蚓!”


    小黑蛇哭丧着脸:“翼神大人我错了,我这就把毒液吸回来行不行!”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界神殿 神域,清泉之……


    神域,清泉之畔。


    白翊盘膝坐在玉石平台上,周身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与下方琉璃色的泉水交相辉映。神力如丝如缕持续不断地注入到泉水中,辅助清泉本源之力维系着沧弥濒临溃散的神体。几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不敢有丝毫松懈。


    沧弥的状况虽已稳定,不再有性命危险,但那半鹿半鱼的本体依旧黯淡无光,鳞片上的流光也远不如从前鲜活。白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与沧弥水系神格截然相反的力量,虽暂时被清泉之力压制住,却并未完全从体内驱散,仍在阻碍着沧弥的恢复。


    这股力量来得奇怪,白翊目前还探究不到来源,所以就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他凝神静息,试图将灌注到清泉之源的神力再加大一些的时候,心口毫无预兆猛地一紧。这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白翊倏然睁开眼,慌乱地按住胸口,心脏此刻正失序地狂跳,闷痛带来的恐慌感叫他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这样的心悸并非神力损耗所致,也不是因为外界的干扰,更像是一种源自本灵,毫无道理的惊悸。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次在断龙山上,他正于鉴真镜中查看天罚的真相时,也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心悸闷痛,然而那时,龚岩祁的车子正坠下山崖。


    难道说现在也……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令白翊的心跳变得更加慌乱,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羽翼在身后倏然展开,洁白的翎羽因心绪激荡而微微颤抖着,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冰冷迷障,落到那个有着温暖灯火的世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半颗落在凡间生了根的神心,并不仅仅是一个浪漫的比喻。它是真实的羁绊,是能让他这位裁决众生灵魂的神明,单纯因为一个凡人的安危而心悸恐慌。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泉水中传来,打断了白翊纷乱的思绪。他忙回头看去,只见浸泡在清泉本源中的沧弥,身体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覆盖着鳞片的修长鱼尾,从末端开始,鳞片光泽逐渐内敛,竟缓缓收了回去。前面的两只小鹿蹄也化出了人类双腿的轮廓,玉色的鹿角也收敛于发丝间,沧弥的头变得正常了一些,尽管过程缓慢,但这却是一个好的现象,说明沧弥的神力正在稳定恢复,他的本源核心已稳固,开始自发地修复受损的神体。


    白翊稍稍放心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至少沧弥的安危暂时无碍了。但凡间的事,似乎也不能让他完全安心。


    其实这几日在神域,除了守在清泉边救治沧弥,白翊并非无所事事。他曾数次前往界神殿,可那两扇大门始终紧闭着,守卫依旧恪尽职守,每一次都告知他,界神定序尚未结束,界神殿不能进入。


    他知道界神“定序”的重要性,关乎整个天地法则的稳定,强行打断的话如果出了差错,那么后果则不堪设想。但每多耽搁一刻,凡间可能就多一个像方同洲那样蒙受不白之冤的灵魂,而且,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凡人,也可能多一分危险。


    他也尝试过其他途径,去找过其他神明,旁敲侧击询问是否还有别的方法能接触到律令之书,但这神域之中除了界神蕴泽之外,也没有谁能对界神殿的核心事务有所了解。


    这似乎是个死局,蕴泽一天不出关,他就只能毫无办法的多等一天,承受着内心的忐忑与焦灼,丝毫没有半分回到神域的舒适坦然。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如凡间那个小公寓对他的牵绊更深,睡在熟悉的翼神殿,枕着柔软天丝制成的冰枕,盖着云纱织锦做成的绒被,白翊却辗转难眠。他突然有点想念龚岩祁家那粗布棉麻的床单,想念他时长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外套了。


    眼见沧弥的情况已趋于稳定,神力开始自主修复,白翊心中的焦灼却如同野火般愈烧愈旺。他拍了拍时而沉闷时而舒缓的胸口,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界神的“定序”不知何时才是尽头,而凡间的时间却不会停止流动,他必须采取行动,尽快查清律令之书上的错漏,赶紧返回凡间。


    再次确认沧弥在清泉中安稳无恙,白翊毅然站起身,将一道神力压入心口的位置,一丝神光顺着湛蓝的天域缓缓飘向远处的云海,紧接着,他感觉到胸口的闷痛逐渐减轻了许多。他试图将神力透过虚空之境传达到那人身上,不知为何,原本白翊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竟真的能成功。两人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捆绑着,冥冥之中牵起了深深的依赖。


    既然如此,白翊也就稍稍放下心,展开羽翼化作一道银光,径直朝着荣神木言司掌的“万梓园”飞去。


    万梓园位于神域东方,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悬浮大陆。上面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参天的神木在此郁郁葱葱地生长着,距离很远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力。白翊在一株叶片如同翡翠般剔透的巨大神树下找到了木言,他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幼苗注入生机神力。


    “白翊?”木言见他突然来万梓园,有些惊讶,“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是不是想采几株漂亮的花移植到你的神殿里啊?”


    白翊不想闲聊这些,他直视着荣神开门见山道:“木言,我需要你的帮助。”


    木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我?我能帮你什么?”


    白翊:“我必须立刻查看律令之书。”


    木言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白翊,界神定序期间界神殿封闭,这是几万年来神域的规则,擅闯者必是重罪,更何况你是要查阅律令之书,这……这太冒险了!”


    “我明白,”白翊语气沉静,“但凡间因律令之书的错漏,已有许多无辜灵魂蒙冤,甚至还可能牵连更多。我不能坐视不管,等界神定序结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得起,凡间的那些凡人们,恐怕等不起。”


    木言微微皱眉:“话是这么说,但…要我怎么帮你呢?”


    白翊叹了口气:“我记得,万梓园有一株‘通幽古藤’,根系盘根错节,能贮藏许多神力,更能无声无息地渗透诸多结界,甚至还触及过界神殿地下的灵脉。你能不能借助古藤之力,暂时在界神殿外的屏障开辟一个缝隙?不用维持太久,只撑到我顺着藤蔓潜入进去就好。”


    木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白翊你疯了?!通幽古藤确实有穿透之能,但界神殿的屏障和律令之书同源,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很可能干扰定序,引发天刑反噬。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不会牵连到你。”白翊一脸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木言,你司掌世间万物生机,必然知道冤屈与不公,是侵蚀世间平衡的‘污秽’。若因我的拖延导致更多悲剧发生,我实在不安心,神格也会蒙尘。这不仅仅是我的职责,更是身为神明必须去做的救赎,你说对吗?”


    他看着木言闪烁不定的眼神,话语里满是恳求:“就当是……为了那些无辜者,为了那些被天罚折磨几世不得善终的可怜灵魂,木言,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木言沉默了,他看着白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无法再轻易说出拒绝的话。荣神生系万物,天性不喜争端,极其爱护生命,自然明白“平衡”与“公正”的重要性。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不过白翊,我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成功,以及进去之后如何避开守卫找到律令之书,就全看你自己了。而且必须要快,一旦我察觉到古藤有异动,我会立刻撤回,你必须在屏障关闭前出来!”


    “足够了,多谢!”白翊心生感激。


    木言引着白翊来到万梓园东边的最深处,那里,一株庞大的古老树藤静静地扎根在地脉之上,这就是通幽古藤,藤蔓粗壮,表皮斑驳,散发着神秘古老的气息。木言屏息凝神,伸出双手探向古藤,翠绿色的神力缓缓注入枝干。


    随着神力的注入,一根纤细的藤蔓悄然蠕动起来,竟然从地底顺着地脉向界神殿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藤蔓边缘发出淡绿色的微光,正是这微光完好地隐藏起了古藤,使它能悄然潜入各种结界屏障。


    白翊和木言也跟随着古藤移动的方向往前追了过去,但是驱动古藤的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木言的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翊静默不出声,全神贯注地盯着藤蔓,不知过了多久,藤蔓尖端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壁垒,停止向前,周围的淡绿色光芒也越来越强。


    木言说道:“找到了屏障节点,但是很坚固,我现在试着让古藤模拟屏障的神力流动,看能否暂时开辟一个孔洞钻进去。白翊你准备好,机会可能只有一瞬。”


    白翊点了点头,木言便在掌心间燃起一团绿色的光雾,将光雾传递到古藤上,古藤的神力重新被驱使,又开始缓慢蠕动起来。


    突然,木言开口道:“屏障被穿透了,白翊,就是现在。”


    只见那根藤蔓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着,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个屏障的缺口。白翊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化作一道白光,顺着藤蔓的方向,进入了那道缺口。


    进入界神殿范围的刹那,一股浩瀚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许多双威严的眼睛无处不在的审视着他。白翊立刻将自身神力收敛,只借助殿内本身流转的神力波动掩盖行踪。他凭借记忆,在巨大的廊柱和悬浮的石台间快速潜行,朝着存放律令之书的核心神殿“神律庭”奔去。


    界神殿内部结构复杂,就像是巨大的迷宫,平日总有神侍往来,但此刻却异常安静。白翊小心避开几处神力警戒的区域,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神律庭那宏伟的大门外。


    大门紧闭,上面流转着比界神殿外围屏障更加复杂的暗金色神文,短时间内强行突破是绝无可能的,况且通幽古藤也不能连闯两层禁制,毕竟木言无法承载两重神力反制。


    白翊眉心微蹙,绕着外围寻找可能存在的侧门,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小小入口。入口也有禁制,但相比正门要弱上许多。


    他凝神感知,找准了禁制流转的薄弱点,指尖凝聚起一丝银光,向着那入口的方向切入,暂时干扰了禁制的运行。然后他迅速闪身进去,并没有引起太多能量波动,算是相当成功。


    在昏暗的通道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神律庭的正下方,是维护核心阵法的区域。抬头向上望,可以看到上方悬浮着的由无数神文构成的巨大书卷虚影,那正是律令之书的虚影。


    只见巨大的书卷虚影此刻被一层混沌的雾气所笼罩,翻滚的雾气之中,无数细密的锁链在不停穿梭碰撞,发出低沉的鸣响,混乱到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任何字迹。


    这就是“定序”的状态,律令之书正在进行规则梳理与重构,其本体和虚影都处在一种不可查阅的封闭期。


    白翊尝试着将神念剥离本体,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混沌雾气,谁知刚一接触,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狠狠弹开,震得他神魂动荡——


    r小剧场:


    白翊按住突然绞痛的心口,脸色发白。


    “龚岩祁是不是出事了?”


    “难道是车祸?”


    “还是追凶时遇到危险了?”


    “该不会是中枪了吧?”


    “还是被人下毒了?”


    “要不就是……那个总缠着他的前女友?”


    “要是那个女的,看我回去不弄死他!”


    刚才吃泡面吃得太急,嘴角不小心被烫了个水泡的龚岩祁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疑惑:“谁在念叨我?”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序 无边无际的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充斥着四周。


    龚岩祁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皆是浓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右脚踝,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提醒着他经历过的可怕一幕。


    冰冷的蛇牙,猩红的信子,噩梦般涌来的黑色……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点微光突然在眼前出现。


    那光芒很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奇异的温暖,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他努力向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他家楼下的那条街市。街上空无一人,夕阳西下,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到处弥漫着宁静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白翊。


    白翊就站在街口,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银白色的短发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那笑容格外干净纯粹,不含丝毫神明的疏离,就像是一个等待恋人归家的凡人。


    “白翊……”龚岩祁想喊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步步朝前走去。


    白翊也向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龚岩祁微笑着伸出手,想要揽爱人入怀,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周围的街景突然开始扭曲崩塌。


    温暖的夕阳瞬间被黑暗取代,熟悉的街道不知为何变成了那个倒置的地下宫殿。到处都是冰冷的石壁,倒悬的梁柱,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白翊依然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深深的恐慌。他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龚岩祁却一个字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他一开一合的嘴,还有神明那抛弃了所有高傲与清冷,只剩焦躁担忧的脸庞。


    就在这时,白翊背后的羽翼竟迅速被浓墨浸染,一根根洁白的羽毛变得乌黑无光,一片片脱落下来,如同凋零的花瓣在空中化为灰烬。而白翊的身体也变得渐渐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他面前。


    “白翊!!!”龚岩祁疯狂呐喊,拼命想冲过去抓住他,双脚却如同陷入沼泽一般,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面前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双充满诀别的眼睛……


    心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蛇毒带来的疼痛还要强烈千百倍。龚岩祁捂住左胸口,上次莫名出现金色图腾的位置,此刻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疼痛从皮肉渗透到骨髓,几乎要了他的命。


    龚岩祁再也站不住,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上,身后黑压压的毒蛇再次袭来,很快将他吞噬在冰冷之中……


    “白翊……白翊!”


    龚岩祁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还在止不住地狂跳,那窒息般的恐慌和心痛如此真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师傅?师傅你醒了?!”


    刺目的白光让龚岩祁不禁眯起了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病床边那带着浓重黑眼圈,此刻一脸惊喜的庄延。


    “……这是哪?”龚岩祁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这是墨阳中心医院。”庄延赶紧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龚岩祁嘴边,一脸哭相地说着,“师傅你可算醒了!你真要吓死我们了!”


    原来,刚才是一场梦啊……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清爽的液体划过喉咙,令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情景,眉头紧皱:“那些蛇……”


    “没事了没事了,”庄延心有余悸地说,“师傅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你被蛇咬了之后,我他妈差点儿就跳下去跟它们拼了,好在李队及时带着救援队赶来,工程队用液压顶把那个通道口强行打开,强光手电筒和火把的光把那些毒蛇吓得瞬间钻回石头缝里不见了。医疗救援队有血清,当场给你注射了两支,然后立马把你送来了医院。”


    庄延说着,又不禁带了些埋怨的语气:“但是师傅,下次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不能这样了,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我还活不活了?!”


    龚岩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脚,试着动了动,只是有些麻麻的,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安慰地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臂,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两夜!”庄延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些许后怕,“不过话说回来,师傅你身体素质可真好,那么多毒蛇……你愣是靠两支血清挺了过来。连医生都说你命大,简直就是医学奇迹,那种黑斑蛇的毒性很强,是专门躲藏在阴暗石缝里的蛇。你被它们咬得腿上胳膊上都是伤口,按理说那种毒量,就算及时注射血清送医,能不能救回来都得另说,可你除了昏迷时间长了点儿,各项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医生说你恢复得特别快,能自主代谢体内毒素,真是太神了!”


    龚岩祁微微一怔,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他清楚得很,虽然比普通人强健一些,但绝达不到能硬抗剧毒快速自愈的程度。所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左胸口。心脏正平稳地跳动着,皮肤也没有明显的灼烧感,但是恍惚间,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虚幻梦境中驱散黑暗的微光,以及白翊在他眼前消散时,那悲伤万分的眼神。


    是因为……他吗?


    那个远在九天之上的神明,护住了他那半颗“落在凡间”的神心?


    “怎么还不回来……”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满是想念。


    庄延没听清,凑近了些:“师傅你说什么?”


    龚岩祁回过神,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没事,你怎么样?徐伟他们呢?那个地下通道后续怎么处理的?”


    庄延说:“我没事的师傅,徐伟也没事,刚才下楼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那天把你救出来之后,李队带着人又进去彻底勘察了一遍,也对石门做了拓印和拍照。不过那石门太沉了,目前还没有设备能把它打开,而且李队说考虑到河堤地下的结构可能不稳定,所以暂时给封了起来,等联系文物部门和地质专家过来再说。”


    庄延顿了顿,又接着道:“师傅你先别操心这些,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案子的事先交给李队吧。”


    见小徒弟脸上满是担忧,表情就跟快哭了似的,龚岩祁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和伤口处的疼痛以外,倒是并没有其他不适感。他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天上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视野,令他的目光难以透过繁重的云层,抵达九天之上那遥远的神域。


    快些回来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只差一点儿,我就入轮回了。


    ……


    神律庭下,白翊仰望着那不可触及的巨大书卷,心中满是不甘。看来不行,强行突破这层“定序”外的迷雾,就像是直接攻击界神本身,不仅不可能成功,还会立刻引来神力反噬,严重的话,自己会和界神两败俱伤,更会搅乱了“定序”。


    但他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凡间的悲剧蔓延,白翊仰望着那被迷雾笼罩的律令之书,眼中充满了挫败,历尽艰辛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此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难道……真的只能漫无边际的等待吗?


    莫名的心悸再次隐隐牵动着他的心口,酸涩刺痛。


    白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他抬起头望着神律庭四周屏障上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与律令之书的虚影隐隐呼应,是维持其运转的基础。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蹦出。


    如果无法查看因“定序”而暂时封锁的律令之书,或许可以借助一种与之同源,却又相对独立的力量,用同源之力短暂地置换出律令之书的一部分能量,这样的话,既不会影响“定序”的正常进行,也可以达到目的。而这股力量就来自他所承载的“审判”权能,审判之羽。


    同为执行天罚的神法,审判之羽有着与律令之书同源的法则能量,如果运用得当,就能以它为引构建一个临时的“映照法阵”。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毕竟白翊从未干预过“定序”,所以不能确定,定序期间律令之书的能量会不会产生变化。这就像是在汹涌的洪流边用不确定剂量的炸药开凿渠道,稍有不慎,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决堤。


    但这却是白翊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法,于是他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心脉,召出了审判之羽。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银白色的光芒,然后默默开启了置换阵法,在神律庭的阵法纹路间隙勾勒出一个小型法阵,核心便是审判之羽。


    白翊全神贯注,静息凝神,精准控制着审判之羽的力量,确保法阵的波动不会触发界神殿的警戒。背后的羽翼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着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


    没一会儿,一个圆形法阵终于完成,白翊站在法阵中央将审判之羽缓缓托起,向着上方的巨大虚影送出。只见银白色的羽毛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法阵骤然亮起,中心的银光猛地撞向上方那些混沌的雾气。一道与定序符文相同,周身遍布银白流光的神力缠绕在虚影周围,试图混进定序符文之中。


    剧烈的震荡从屏障上传来,整个神律庭都为之震颤,混沌的雾气开始不停翻涌,那些穿梭的锁链碰撞声变得更加尖锐。


    白翊尽全力维持着法阵的稳定,神识紧锁,丝毫不敢松懈。过了一会儿,只见那道银白色的符文锁链竟然真的成功混入定序符文之中,律令之书虚影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神文,仿佛被引导着,源源不断通过审判之羽映射到白翊的法阵上。


    时间紧迫,白翊必须尽快找到那些天罚的相关记载,他将神识融入法阵,开始迅速浏览过滤着浩瀚的信息洪流。


    终于,在一片闪光的符文之中,他看到了“李小七”和“楚璃”的名字,记载的“罪状”与他在鉴真镜中看到的真相截然不同,果然,是律令之书出了错。


    白翊立刻催动神力,试图探查这些记载上是否残留着人为篡改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丝不协调的神力波动,一个异常衔接的符文,都可能找到错误记载的原因。


    然而,就在他刚刚催动神力的一刹那……


    整个界神殿忽然摇晃起来,强烈的能量震荡从律令之书虚影的核心处爆发开来,“定序”的过程似乎因白翊这冒险的“置换”行为,触及到了某个不稳定的节点,导致了“定序”的短暂中断。周围的雾气疯狂倒卷,原本有序穿梭的符文锁链瞬间失控,开始胡乱碰撞,刺目的光芒从书卷虚影中爆发。


    白翊来不及犹豫,立刻收回审判之羽,但此时,巨大的神力反噬如同巨锤,狠狠砸上他的胸口。


    “噗……”


    一口银赤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背后的羽翼传来一阵剧痛,数根洁白的羽毛瞬间变得灰暗无光,边缘甚至还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木言焦急万分的传音声:“白翊,快出来!古藤受到强烈冲击,屏障入口不稳定,马上就要关闭了!快!”


    通幽古藤开辟的那个微小入口,绿色的光芒闪烁明灭不定,藤蔓迅速缩回,只留下动荡不稳的屏障缺口,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白翊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他撤掉法阵刚想原路返回,就在这时,无数闪着寒光的利刃从他耳边飞过,迅速在面前立起一排栅栏一样的屏障,阻挡了他的去路,紧接着,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神律庭干扰定序!”——


    r小剧场:


    记者: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界神殿今日发生不明能量波动,据目击者称,曾看到一只白色大鸟……


    守卫:何人擅闯!一律杀无赦!


    木言默默擦掉冷汗:不知道通幽古藤的保险买了没有……


    龚岩祁在医院病床上突然惊醒:我怎么梦见白翊在神域写检讨?


    界神蕴泽:谁动了我的律令之书?


    白翊擦掉嘴角的血渍:下次潜入计划还是得再制定详细点。还有……我不是大鸟!!!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罚 强大的神压如同……


    强大的神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罩住了白翊,数道散发着凛冽金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四周,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这些便是界神殿的守卫,他们被这巨大的法阵能量惊动了。


    界神殿屏障缺口处的绿色光芒急促闪烁,随着通幽古藤的远去而彻底熄灭,屏障入口完全闭合。


    白翊站在原地,擦去嘴角的神血,看着周围手持神戟面色冷厉的守卫,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没逃掉。


    他只好迎着守卫那审视的目光,开口解释道:“本神,有重要的事情需马上查阅律令之书,不得已才误闯界神殿。”


    守卫首领显然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手中的神戟并未放下,语气依旧冰冷:“翼神大人?您应该是知道的,界神正在定序,严禁任何人打扰,您方才的所做所为已严重触犯天规,还是请您立刻随我前往禁神台,别让小的们为难吧。”


    禁神台,那是神域惩戒触犯天规者的地方,一旦踏入,轻则受刑,重则囚禁,无论如何都会耗费不少时光。白翊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凡间局势未明,龚岩祁安危未知,沧弥尚未痊愈,他哪里有空被关在禁神台?


    然而,眼前的形势由不得他选择,通幽古藤开辟的通道已彻底闭合,界神殿的屏障坚不可摧,强行突围只会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可能彻底中断“定序”,那后果他承担不起。与守卫在这里硬碰硬地动手更是下下策,冲突只会让事态恶化。


    仔细一想,或许去禁神台也未必是坏事。界神蕴泽主持定序,若定序受到干扰,他或许会现身出面惩戒犯规的人,只要能见到蕴泽,就能当面说清情况。


    于是白翊收敛了周身躁动的神力,羽翼缓缓收拢,他平静地看向守卫首领:“好,本神这就随你去禁神台。”


    见他没有反抗的意图,守卫们便稍稍放了心,但还是用捆灵锁扣住了白翊的神格,引着他离开了神律庭,朝着禁神台而去。


    禁神台位于界神殿旁的一处孤岛上,这里气氛与神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空中漂动着各种规则之力,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囚笼悬浮在半空,有的缠绕着雷霆,有的弥漫着寒冰,皆是用来禁锢和惩罚犯错的神明。


    白翊被带到一个囚笼前,这笼子由“禁神石”打造,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压制神力的符文,悬浮于禁神台中央,是等待审判的“缚神笼”。守卫启动禁制,笼门便瞬间滑开。


    “翼神大人,请。”


    白翊走入笼中,笼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立刻感到周身神力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运转得极其滞涩,与外界的感知也被大幅削弱。一层淡紫色的光膜笼罩了整个“缚神笼”,为它附上强力的禁制。


    守卫并未离开,而是肃立在一侧。白翊靠在冰冷的笼壁上,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禁神台,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年幼时顽劣,没少因为各种或大或小的过错被抓进来受罚。他曾被天雷劈过,被寒气浸过,被烈火烧过,也被剥夺过各种感官,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度过数日……


    但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惩戒,与今日他犯下的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干扰“定序”,擅闯神律庭,试图窥探律令之书……不管哪一条都是重罪。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承受严厉的神罚,甚至被长期囚禁的心理准备。


    时间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禁神台中央那座象征着天规裁决的“衡律圭”突然亮了起来。衡律圭通体如玉,光华流转,会自行判定禁神台上的神明所犯天规的性质,并据此降下相应的惩罚。


    白翊屏息凝神,等待着审判的降临,只见衡律圭上的符文快速闪烁,最终一道清冷的蓝色光束投射到“缚神笼”上。但预想之中的雷霆万钧或者冰封刺骨并未到来,笼子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深幽的声音在禁神台回荡:


    “翼神白翊,扰乱定序,擅闯禁地。判:禁闭‘静思笼’三日,静思己过。”


    这个判决一出,不仅白翊愣住了,连外面的守卫首领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日?仅仅是禁闭三日?


    干扰定序乃是大罪,按常理,即便不剥离神格,也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囚禁,外加雷霆刑罚。为何衡律圭只给出了如此轻微的惩罚?这简直不合常理……


    守卫首领疑惑地看向衡律圭,确认那判决已定,无法更改。他只好收起脸上的惊疑,对着白翊躬身一礼:“翼神大人,既已判决,请您移步‘静思笼’受过。”


    话音刚落,白翊像是被凭空换位一样,整个人瞬间移动到了旁边一个悬浮着的小笼子,这便是“静思笼”,整体要比其他囚笼小一些,只能让他躬身蜷缩在里面,但好在没有烈焰或极雷之类的刑罚,这已然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白翊也是满心不解,但无论如何,他暂时安全了。三天,好在只有三天,希望这三天之中,凡间的事态不会恶化太多,希望这三天之中,龚岩祁那个家伙要安然无恙。


    盘坐于静思笼中,白翊的手抚上左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温润灼热的气息流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在神力被严重压制的情况下,缓慢调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


    龚岩祁在医院只躺了一天,就不顾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蛇毒的影响在他身上似乎消失得特别快,除了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外,其他并无大碍,这更让他感到疑惑,难道自己的血液不只能救白翊,还能天生克制蛇毒?


    但案件的紧急让他想不了那么多,抓紧破案才是关键。他和庄延徐伟一起参加了墨阳市局的案件分析会,李劲将对那辆神秘黑色无牌摩托车的追踪进展告知大家,墨阳市局技术科的同事们,将案发前后旧城区所有可用的道路监控,能捕捉到这辆摩托车的路口,全都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李劲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大家看,这些红点就是摩托车被监控拍到过的位置。我们试图勾勒出它的行驶动线,但旧城区监控盲区太多,能查到这几个监控已然不易,间隔太大,岔路又多,所以很难形成一条完整的行动轨迹。”


    龚岩祁看着地图上那些散乱的红点,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笔将那些红点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连接起来。他发现这些点并非完全混乱随机,当他尽量用就近原则把所有点位串联,竟然勾勒出了一条闭合的线路,龚岩祁的笔尖最终停在了圈内的中心区域。


    “这里……按照 ‘圆周分布理论’ 和 ‘地理画像’ 的基本原理,在无法获取完整行动轨迹的情况下,嫌疑人多次出现点位所构成的区域中心,极有可能就是其出发点和归宿点,也就是他的活动核心区。”


    李劲凑上前看着地图上那圈起来的中心点,眉头一皱:“这是息峰路的商业街啊,就是博古斋所在的那条路。”


    “博古斋?”龚岩祁一惊,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记得上次和白翊从博古斋出来时,在门口差点被一块凸起的青石板绊倒,当时他还抱怨旧城区路况差,石板碎成那样都不及时维修,可现在细想起来,似乎唯独只有博古斋门口的石板松动得比其它地方明显。


    或许,那根本不是年久失修,极有可能是频繁被重物碾压导致的松动碎裂,而这“重物”自然也包括摩托车。


    “李队!”龚岩祁猛地抬头看向李劲,“博古斋附近的路面,有没有提取到车辙痕迹?”


    李劲听他这一问,也瞬间反应过来:“车辙痕迹……当时没特意关注那片区域,我现在马上派人去取证!”


    龚岩祁又道:“还有,我记得博古斋应该有私人监控吧?”


    李劲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叫身旁的警员:“立刻联系姜致远,叫他来局里一趟。”


    然而,当警员拨通姜致远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李劲眉头越皱越紧,立刻下令道:“现在出发,去博古斋!”


    一行人迅速驱车赶到息峰路,却发现博古斋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敲门也无人应答。


    “联系商业街的管理处,想办法开门。”李劲跟身后的警员说道。


    同行一起来的还有痕检科的人员,他们对博古斋周围石板路进行了勘测。很快便在门口那片松动的青石板上,提取到了摩托车的车轮痕迹。


    “师傅,李队,”庄延指着博古斋侧后方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有个后门!”


    后门同样紧锁,但是个简易的木板门。


    “破门!”李劲当机立断。


    后门被工具撬开,众人警惕地进入博古斋,发现店内依旧整洁,古玩陈列有序,但里面空无一人,姜致远和他的女助理都不见踪影。


    搜查一番之后,在博古斋的办公区内发现,姜致远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被拆走,抽屉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有用的信息基本上全部被清理干净,就连电脑里的监控视频也被删个精光。


    龚岩祁面色凝重:“这样看来,姜致远很可能有问题,他既然研究过《将名实记》和玄铁虎符,就有可能将他了解到的历史隐瞒,然后利用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和时间差,去做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李劲当然也是这么猜测的,忙对警员们下令道:“立刻对姜致远展开全面调查,全城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龚岩祁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李队,我想再去探一次河堤下的地宫。我总觉得那扇没打开的石门后面,或许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李劲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他也很想弄清楚,在这个隐藏于墨阳市地下的倒置空间里,究竟有着怎样跨越古今的秘密。


    这一次进入地宫,队伍更加专业了一些。除了龚岩祁他们三个,还有李劲带的几名警员之外,又找来了地质专家,以及一支专业的洞穴探险救援队。


    众人再次通过被工程队加固过的河堤入口,进入了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触发酸液机关的区域,顺利通过那段危险的廊道,来到了那个倒置的大殿。


    工程队已经用专业设备将堵塞通道的巨石清理干净,整个大殿四周都撒好了驱蛇驱虫的药物,避免悲剧再次发生。队伍的安全有了保障,所有人再次站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本以为要使用工程队的液压装置强行开门,谁成想,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扇原本紧闭着的巨大石门,竟然已经打开了,一道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入口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


    “怎么回事?门怎么开了?”庄延惊讶道。


    龚岩祁一怔,立刻冲到倒置的高台下,踩着工程队带来的伸缩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赶忙查看顶层的石板。结果不出所料,原本放置在圆形凹槽里的那枚玄铁圆环竟然不翼而飞。


    “圆环被拿走了,”龚岩祁皱紧了眉头道,“有人在我们之前用正确的方法打开了石门,而那个正确的方法,一定就是玄铁虎符。”


    李劲会意,立刻下令:“所有人注意警惕,嫌疑人很可能还在里面。”——


    r小剧场:


    禁神台:


    白翊艰难地在小笼子里翻了个身:“这笼子设计绝对有问题,本神的翅膀都要压成折扇了!”


    守卫:“翼神大人,您上次还嫌天雷劈得发型太乱,这次只是静思而已,就三天,忍忍吧。”


    白翊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三天,足够龚岩祁那家伙把墨阳市掀个底朝天了……”


    突然,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肯定是龚岩祁在骂我!这凡人胆子越来越肥了!”


    守卫:“翼神大人,请您安静思过。”


    白翊扁扁嘴坐好,小声问守卫:“神罚还有多久?”


    守卫:“两天零三个小时。”


    白翊叹了口气:“时间过的真慢,要是能把龚岩祁的画面投影出来看看就好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指指神台顶部一行小字:禁神台注意事项:此处信号屏蔽,无wifi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宫 救援队将强光探……


    救援队将强光探照灯对准石门内,勉强照亮了一部分景象。石门后似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通道,所有陈列依旧是倒置的,但建筑的规模比石门外的大殿更加宏大,墙壁上也出现了更多模糊的壁画和刻痕。


    “咱们进去看看。”龚岩祁率先迈步走进了石门。


    随着步伐深入,他们仿佛真的走进了一座被埋藏的古城,巨大倒悬的殿宇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所有建筑都在头顶倒垂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扫过一根根巨型石柱,掠过头顶上那些应该是地砖的平整石板,照见了墙壁上那些色彩斑驳的古老壁画。


    龚岩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辨认着那些壁画的内容。隐约可以看出是在讲述一座城池的建立,一场惨烈的战争……以及,某种祭祀吗?因为他看到了类似圣光和火焰的壁画,并且这些壁画上反复出现一个模糊的庞大身影,带着莫名的威严。


    就在他沿着边缘慢慢走到殿宇中间位置的时候,突然,龚岩祁感觉眼前一黑,头晕得厉害,他不禁闷哼一声,脚步也微微踉跄,幸好旁边的徐伟及时扶住他。


    “祁哥,你怎么了?”


    龚岩祁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但却毫无效果,反而胸口也开始发闷,整个心脏撕扯般的疼痛着。


    他头痛欲裂,眼前也渐渐发黑,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碎片像是被爆炸侵袭,带着隐隐刺痛强行闪入他的脑海。


    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破碎的城池,遍地的尸骸……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染透,巨大的石块拖着尾焰坠落,大地崩裂,山河倒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突然,一声愤怒的龙吟响彻天地,只见一条通体赤金色鳞片,庞大无比的巨龙,浑身是血,决然地冲天而起,眼神充满了悲怆。巨大的龙身搅动着天上的风云,最终消失在破碎的天际之外。


    这是什么?龚岩祁完全看不明白,眼前的画面就像是电影场景,但那身临其境般的痛苦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大脑,龚岩祁茫然了。


    就在脑中一片混沌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白翊。但眼前的人却不再是那个清冷优雅的神明,白翊狼狈至极,就连银白色的长发也被血染红了发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他似乎在对着谁呼喊,声嘶力竭。


    就在那条赤金色的巨龙消失于天地间的时候,神明周身的光芒盛放,他突然虚弱地倒在地上,巨大的羽翼盖住了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支离破碎的玩偶,毫无生气。


    这些画面来得太过猛烈,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有绝望,有痛苦,有愤怒,还有悲伤……不知为何,看到眼前的一幕,龚岩祁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难过,胸口的血液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肉,剧痛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无法理解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看似零碎混乱,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却又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真实感。尤其是白翊那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他心里的悲痛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白翊……”他无意识地低喃,额头布满了冷汗,脸色也十分苍白。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庄延和徐伟都吓坏了,一左一右扶住虚晃脚步的他。


    “龚队?是不是身体还没好?”李劲也关切地问道,并示意救援队检查这里的空气成分,看看是不是含有毒气体。


    龚岩祁此刻眼前的画面已经消失,他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心绪。摆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我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头晕……”


    他当然无法解释刚才的一切,那似乎不是幻觉,更像是一段过往的经历,难道是这个诡异的地宫里残留的某种元素造成的影像残留?这倒也不是稀奇事,记得之前在一本考古类书籍上看到过,古代好像是有某种物质涂在墙壁上,可以在雷雨天记录下当时的景象。


    可若是这样的话,眼前的画面或许可以解释得通,但心里的那些情绪要如何解释?


    还有白翊……他为什么会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那样的场景里……


    但目前还容不得他多想这些事,眼下首要任务,是要进入石门深处的空间去探查。可是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空气散发出凝滞沉闷的气味,众人发现这里的景象比外面的大殿更加奇怪。


    这里很明显就是一座倒置的宫殿,一根根巨型石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树,从脚下延伸到头顶上方的“地基”。天花板似乎还有雕刻得精致的石座,一层层石阶从头顶盘旋下来,在脚下延伸出反向的天梯,要是仰起头走路,甚至会给人一种进入幻境的错觉,头晕得难受。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庄延忍不住疑惑。


    地质专家仔细查检查着石壁的材质和结构,感叹道:“这些建筑很明显是一千多年前建造的,而且保存相当完好,看来那传说是真的,古城下的秘密或许就是这个倒置的地宫。”


    这时,前方探查周边环境的警员突然喊道:“李队,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走过去查看,只见在探照灯的聚焦下,这座倒置古城的“中心”有一个同样倒置的石箱。石箱被粗壮的锁链绑住,锁扣是个硕大的石盘,上面有机关。


    龚岩祁定睛一看,机关上的凹槽是圆形的环状,和之前在倒置高台那个凹槽一模一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要放置玄铁圆环才能打开。


    “但是圆环不见了,”庄延说道,“石门已经开了,说明有人拿走了圆环。”


    “而且那个人手里,应该还有两枚虎符。”龚岩祁微微皱眉。


    李劲看了看那石盘:“咱们能不能在不破坏文物的情况下,把这链子给敲断?”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听一声“咔哒”声从石箱底部传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股烟雾从地板接缝处弥漫开来。


    “大家小心!”李劲立刻大喊着转身后退。


    然而还是有些来不及,距离烟雾最近的几个人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烟里有毒!大家捂住口鼻!”徐伟赶忙喊道。


    救援队忙拿出防毒面具分发,但这股烟气毒性很大,防毒面具还没拿到手,所有人都觉得手脚发麻,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众人无一幸免,纷纷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神域静思笼中,三日之期一到,笼罩着笼子的淡紫色光膜逐渐散去,束缚神力的枷锁也瞬间解除。


    白翊缓缓睁开眼,三日的禁制令他略显疲惫,他本以为会是界神蕴泽亲自来解除禁制,正好可以当面跟他说明律令之书的情况,然而没想到的是,蕴泽并没有出现,禁神台旁只有守卫在值守着。


    “界神大人定序尚未结束,无法亲临。翼神大人,您的神罚已结束,请自便。”守卫公式化地说道。


    白翊不禁有些失望,看来即便这样折腾一番,也还是没能见到蕴泽。他离开禁神台,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羽翼,若有所思地出了神。


    “白翊!”等候在禁神台外的木言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你的帮忙。”白翊对木言点点头,毕竟让他驱动通幽古藤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谢。


    木言笑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那日藤蔓收回的时候,我见你没及时出来,都快吓死了!幸好神罚不重,白翊你以后可别这么冲动行事了,禁神台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白翊淡淡一笑,表情略显苦涩。


    木言这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说道:“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沧弥醒了,正在清泉边嚷嚷着要去找你呢!”


    白翊的眼中终于染上一丝真切的笑意:“是吗?太好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他。”


    语毕,他瞬间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清泉的方向飞去。刚到清泉边,果然就看到沧弥已经恢复了人形,正坐在玉台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泉水,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阿翊!”看到白翊,沧弥眼睛一亮,立刻跳着扑过来就想抱他,但身体虚弱,在玉台上踉跄了一下差点儿跌进水里。


    白翊伸手扶住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本源基本稳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沧弥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浑身没劲儿,清泉的水都快被我喝干了也不见好。阿翊,你没事吧?听木言说你被抓去禁神台了,有没有受苦啊?”


    “我没事,只是静思而已。”白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心中一阵温暖,能见到沧弥恢复,是他回到神域这些天来最大的慰藉。


    然而就在这时,白翊的心口毫无预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比之前那次更加清晰,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割裂他的心脏。他脸色一白,忙捂住心口,可仍旧抑制不住心慌意乱的感觉。


    “阿翊?你怎么了?”沧弥见他脸色不好,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白翊努力调整神息,但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龚岩祁……一定是龚岩祁出事了!他不能再等了!


    “沧弥,你好好休养,我必须立刻回凡间。”白翊语气急促。


    “啊?你还要下去?可是天规锁链……”沧弥担忧地看着他,要知道,神明无故私下凡间,是要被天规锁链惩戒的。就像白翊那被绞断的右翼,虽然是他无意识的时候掉下神域受的伤,但若真的故意去闯,恐怕伤得不比这个轻。上次沧弥是因天规锁链出现异常,开了一道大裂缝,这才侥幸离开神域。而现在,那道裂缝好像已经闭合得差不多了。


    “顾不得了。”白翊展开羽翼,目光投向那被天规锁链层层封锁的神域边界,他当然能预感到这次穿越界壁会比上次更加艰难,但他仍义无反顾——


    r小剧场:


    沧弥正用御水术拿清泉的水捏小人,结果捏出一团四不像。


    沧弥:“阿翊你看!我捏了个凡间的……糖三角!”


    白翊瞥了一眼:“我觉得更像甜甜圈。”


    沧弥委屈巴巴地把水团扔回清泉里:“神域的食物一点都不甜!我想回凡间吃蛋糕、冰淇淋、巧克力……好想念凡间的生活啊……”


    白翊:“……别念叨了。”


    沧弥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白翊:“阿翊你脸红了,你是不是也想念那些甜点了?龚岩祁上次给我的卡我还没刷完呢!”


    话音刚落,白翊的耳根也红了,沧弥瞪大眼睛:“阿翊,你是不是想龚岩祁了?”


    白翊指尖凝出一颗小冰珠弹在沧弥额头:“闭嘴!别胡说……”


    沧弥扁扁嘴:“阿翊,你这次回凡间一定要带我一起啊!我保证不打扰你们,我还可以保护你,要是那个粗鲁的凡人又咬你,我就……”


    白翊突然一瞪眼,沧弥立刻改口:“我就……帮你们把门关上!真的!”


    神兽一脸无辜,但翼神大人的脸却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归来 当他悬停在神域与……


    当他悬停在神域与人间的界壁之前时,眼前不再是浩瀚星海,而是无数暗沉冰冷的巨大锁链,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交错缠绕,构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整个神域牢牢封锁。锁链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幽深的声响在空旷无边的神域里回荡,尽显威严。


    之前天规锁链留下的裂缝此刻已近乎闭合,只剩下一条幽光,在无数粗壮锁链的缝隙间明灭不定。


    看来真的没有时间了,白翊立刻发动神力,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茧。他将羽翼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几条原本缓慢移动的锁链骤然加速,猛地转了方向朝他缠绕过来。锁链上的暗金色符文冒出红光,这刺眼的红光可令神明神魂俱裂。


    白翊却并不惧怕,他猛地加速,在锁链合围前的一刹那,一个突然侧身,羽翼以毫厘之差擦着一条发出红光的锁链边缘掠过,链条划过翼尖,几根洁白的圣羽瞬间燃烧,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然而,他来不及停滞,周围更多锁链被他惊动了,同时从四面八方封堵而来,压制神力的符文红光灼灼,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白翊将神识凝聚,专注地看着眼前闪过的轨迹,终于找到了规律,从三条交错锁链即将闭合的三角区域一穿而过。


    就这样,他静息凝神,在混乱的符文禁制中寻找机会一层层穿行。一道红光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将他的皮肉灼伤,银赤色的神血瞬间渗出,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尘。但白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仍旧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界壁裂缝。


    体内神力在飞速消耗着,飞行的速率也变得越来越慢,没想到穿越这重重封锁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每一次闪避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符文的压迫如同实质的屏障,不断挤压着他的神魂。


    终于,在冒险穿梭重重天规锁链后,那条极细的界壁缝隙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粗壮的暗金锁链,如同突然察觉到外来侵袭者,径直朝着那缝隙撞去,要将这最后的通道彻底封死。锁链毫无防备地重重撞在界壁之上,巨大的神力冲击将附近所有锁链震得失去了平衡,开始毫无规律地乱打乱拨。


    白翊艰难地躲避着那狂暴的乱流,不得不扭转方向,却不慎撞入了一个悬浮在界壁前,毫不起眼的乳白色光球。


    光球触碰到他的瞬间,猛地裂开散出许多光雾,白翊被包裹在这重重光雾之中,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汹涌着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天崩地裂,法则崩塌,一条赤金色的巨龙悲鸣着冲向天际,耗尽本源试图修补裂痕……


    他看到了自己,在一片废墟与火光中,浑身浴血,神力枯竭,几乎燃尽神魂……


    他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柔光的身影,那人望着他,慢慢后退,最终身影消散于天地间,而他的胸口,有一个发出刺目金光的图腾……


    “以吾之鳞,承汝之罪;以吾之血,涤汝之翼。风雨共担,生死同契,天地共鉴,轮回不覆……”


    “你怎么来了?”


    “蠢鸟……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这是谁在说话?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沉重的悲伤瞬间袭来,白翊茫然惊慌,剧烈的冲击让他神魂震荡,几乎要从神域坠落。他依稀记得,这是龙狱守与神明建立血契的时候,立誓所言。


    那个神明是谁?是我吗?


    白翊不禁惊愕,似乎有许多尘封的记忆在慢慢复苏,一齐冲击着他的大脑,令他头痛不已。如果说那个神明是自己,那么龙狱守又是谁呢?


    胸口的金色图腾……


    难道是……


    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痛楚,白翊艰难地稳住身形,此刻他需要一个答案,但似乎,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难怪之前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没想到,竟是如此。破碎的记忆残片被封存于界壁之中,现在总算能够找回。白翊咬紧牙关,凝聚起剩余的所有神力,悍然冲破了巨型锁链的封堵,生生在界壁缝隙上撞出了一条裂痕。


    今天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给过往一个交待,如今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凡间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龚岩祁在烟雾袭来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但还是不能避免吸入了一些毒气。他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但奇怪的是,并未出现跟大家一样的手脚麻痹,只是胸口微微灼热,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抵御着外界的毒素。


    他斜斜地靠在一根石柱旁,强撑着意识,默默注视着黑暗中烟雾弥漫的地宫,想找寻一线生机。突然,一个黑影从一个倒置的石座后,鬼鬼祟祟地闪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工装,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径直走向中央的石箱。


    只见他爬上伸缩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两半玄铁虎符,准备放入石盘机关的凹槽时,龚岩祁迅速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把拧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扯下了伸缩梯。另一只手摘掉了对方的鸭舌帽,露出了那张本该儒雅,此刻却写满慌乱的脸。


    “姜致远?果然是你!”


    姜致远大惊失色,试图挣扎,但龚岩祁的手牢牢擒住他,叫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虽然惊讶,却还十分疑惑地看着龚岩祁:“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龚岩祁冷笑一声:“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被毒晕?老子连毒蛇都不怕,还怕这区区迷烟!怎么?没想到吧?”


    姜致远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却还是一直在不断挣扎着。


    “别动!”龚岩祁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壁上,“说,方教授和严磊,是不是你杀的?!”


    姜致远强作镇定:“龚队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历史爱好者,发现这里有可能藏着墨阳古城的秘密,忍不住好奇,所以跟下来看看而已。”


    “好奇?”龚岩祁冷笑,手上力道更加重了些,“好奇到需要杀人夺符?好奇到布置迷烟放倒所有警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手里的虎符有一半应该是严磊的吧?你把他那半块真虎符调包了对吗?”


    姜致远显然没料到龚岩祁竟然猜出了这些,他嘴角微微抽搐,知道事已至此没办法再隐瞒,索性变了脸色,语气阴沉地说:“是与非,又能怎样?谁要他拿着虎符来找我探讨历史,我正愁没处寻另一半,他就给我送上门了!”


    “所以后来方教授鉴定出严磊手中的虎符是假的,并没有错,是因为你早就换过了。”龚岩祁死死压住他。


    “方同洲?”姜致远嗤笑一声,“他太聪明了,对古城历史的了解远超我的预期,他居然能一眼看出虎符是仿品。要说起来,他确实是个值得敬重的学者,可惜了……”


    提到方同洲教授,龚岩祁心里一阵沉痛,按着姜致远的手力道更重了些,险些把他的胳膊扭断。


    “那严磊呢?他已经相信了你给的假虎符,为什么还要杀他?”


    “怪只怪你们警察联系到了他!”姜致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他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把我见过虎符的事情说出来。”


    “你简直丧心病狂!”龚岩祁十分愤怒道,“为了一个虎符,竟然连杀两人!”


    姜致远也有些激动:“你们懂什么!我研究墨阳古城的历史几十年了,《将名实记》上清清楚楚地画着这地宫的构造和打开石门的方法,根据文字记录,这下面藏着的是古城真正的根基,是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的东西,只要得到它,我就能……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龚岩祁的膝盖狠狠撞在了他的侧腹部,令他痛得弯下腰去。


    “《将名实记》上画着地宫结构?我怎么没看到?”龚岩祁不禁疑惑。


    姜致远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渐渐露出个狡诈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因为,你拿到的那本书,也是假的。”


    龚岩祁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气,从口袋里掏出手铐:“你的疯狂到此为止了,姜致远。”


    然而,就在龚岩祁换手的瞬间,姜致远趁机摸出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弹簧刀,狠狠扎进了龚岩祁的腹部。


    一阵剧痛传来,龚岩祁闷哼一声,手上不禁松了力道。姜致远赶忙挣脱,反手将龚岩祁推开,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龚队长,你以为我只有迷烟吗?这皮肉受苦的滋味怎么样啊?”


    龚岩祁捂着腹部,用力按住源源不断流出血液的伤口,但他依然强撑着站稳,眼神凶狠地瞪着姜致远:“你……跑不掉……”


    姜致远捡起掉在地上的玄铁圆环,疯狂地笑着:“我为什么要跑?等我拿到石箱里的东西,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说着,他转身就要将玄铁圆环放置在凹槽中。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姜致远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力量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壁上,他手中的玄铁圆环也脱手掉落,人被撞懵了,躬着身子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没缓过神来。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宫中的黑暗,白翊的身影缓缓显现。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周身散发着神明的强大神威。他看都没看生死不知的姜致远,而是第一时间闪身到龚岩祁身边,扶住了他。


    “你受伤了!”白翊的声音略显颤抖,看到那还在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后,他指尖凝聚起神光,轻轻按在龚岩祁的腹部,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疼痛,龚岩祁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翊,龚岩祁又惊又喜,懒得管自己的伤势,反手抓住白翊的胳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感应到你有危险。”


    “感应?怎么感应到的?”龚岩祁不解。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势,确认伤口在神力作用下开始愈合,毒素也没有影响龚岩祁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姜致远。神明声音低沉,带着滔天的怒意:


    “可恶的凡人,敢伤他至此……”


    随即他转头望着龚岩祁,眉眼间显露出些许后怕:“还有你……凡人警察就这点儿能耐?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你……”


    声音突然哽在喉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真不叫人省心……”——


    r小剧场:


    庄延揉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咦?我好像梦见白顾问浑身发着光,在跟师傅……等等!这好像不是梦!”


    徐伟也渐渐转醒,按住庄延:“嘘!非礼勿视!”


    庄延偷瞄:“师傅耳朵红了诶!白顾问摸的是他肚子又不是耳朵……”


    这时,只见白翊突然捏住龚岩祁的下巴,厉声警告着:“下次再受伤,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摆在我神殿门口当装饰!”


    龚岩祁嘻嘻地笑:“冻成冰雕多麻烦,你还得负责把我捂化。”


    庄延傻眼:“师傅这是在……撒娇?!”


    徐伟一把按倒庄延,捂住他眼睛:“快继续晕!别坏气氛!”《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