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0-150

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严天穹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酒店餐厅。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端着餐盘在白翊身边坐下,与昨天早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将自己盘子里那个造型可爱的猪猪奶黄包夹到白翊餐盘中,顺手将他手边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挪开,换上了一杯刚倒好的热牛奶,还细心地放了两颗切开的草莓。


    “你喝不惯黑咖啡,喝这个。”


    “其实是我想尝试一下咖啡的味道,兴许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习惯它干嘛!在我这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强迫自己去适应你不喜欢的东西。”


    白翊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猪猪包,松软香甜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可爱极了。


    坐在对面的沧弥面前已经堆了四五个空盘子,这会儿正举着一个裹满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吃得满嘴满手都是巧克力,还含混不清地抱怨着:“凡间的食物也就这甜点还能勉强入口……阿翊,我们中午去尝尝你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杏仁豆腐?”


    白翊抽了张纸巾递给沧弥,应声道:“你先擦擦嘴,吃什么都好说,等我办完正事就带你去。”


    龚岩祁看着沧弥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再对比自家神明连吃东西都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姿态,心里不免有些惊讶,原来神域之上,也不是所有神明都是优雅的。


    对比之下,龚岩祁瞬间被一种“还是我眼光最好,拐了最好看的那个”的骄傲感充斥着内心。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白翊的左手,指尖还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白翊一愣,迅速抽回手,警告性地瞪了龚岩祁一眼:“吃饭都不老实,没见周围都是人吗?”


    果然,还没等龚岩祁出口反驳,下一秒庄延和徐伟就端着盘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师傅早!白顾问早!”庄延元气十足地打招呼,目光扫过一旁,定格在正抱着一整个蜂蜜蛋糕啃得欢快的沧弥身上,他一下子愣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伟,小声道:“这哥们儿谁啊?新来的?造型挺……别致啊。”


    徐伟也注意到了沧弥,沧弥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同样带着水蓝色光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加上他那专注于美食浑然忘我的吃相,在这酒店餐厅里确实显得格外扎眼。


    沧弥感觉到注视,从蛋糕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琉璃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凡人。


    徐伟虽然心里也满是疑问,但毕竟比庄延稳重些,他礼貌地对着沧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龚岩祁和白翊,用眼神在询问这陌生人的身份。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道:“这是沧弥,白翊的……远房亲戚,过来玩几天。”


    然后他压低声音,不让餐厅里的其他人听见,小声跟庄延和徐伟说:“他也是从神域来的,你们就当他是白翊的……宠物就行。”


    庄延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蓝发沧弥和白发白翊之间来回扫视,恍然大悟般感叹着:“哦…怪不得……敢情这上面的人,发色都那么独特啊……幸会幸会,我叫庄延,这是徐伟,你叫什么名字?”


    沧弥眨了眨眼,他咽下嘴里的蛋糕,挥了挥还沾着奶油的手说:“你们好,我叫沧弥!”


    徐伟见惯了白翊,也就不觉得在世界上能见到神明是有多稀奇的一件事,于是微笑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沧弥。”


    “嗯嗯!”沧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翊和这个粗鲁……呃……和这个龚岩祁说会带我去吃好多好吃的糕点!”他及时把“粗鲁的凡人”几个字咽了回去,毕竟吃人嘴短,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龚岩祁说,管够!”


    庄延被这家伙逗乐了,觉得这蓝乎乎的小玩意儿性格还挺有趣,于是一拍胸脯道:“墨阳小吃街我熟,到时候给你带路,保证你吃到最好吃的糕点!”


    看着庄延和徐伟迅速接受了沧弥的存在并开始互动,龚岩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白翊则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高傲的神明似乎已经渐渐融入了凡人的生活,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吃得差不多了,龚岩祁一边给白翊的牛奶杯里又添了点,一边问庄延:“昨天那些监控照片带了吗?”


    “带了带了!”庄延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模糊不清的打印照片,“就这么几张能勉强看清人影的,李队他们还在继续筛,但这清晰度……李队说,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尽力还原了,目前差不多只能还原到这个程度。”


    照片上的人影如同隔着毛玻璃拍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体型和大致衣着。白翊接过照片,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一丝银光如流水般渗入照片里。他静气凝神,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那些图像。几秒钟后,原本模糊的人影轮廓似乎真的清晰了一点点,五官的线条也隐约可辨,虽然依旧算不上高清,但至少还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白翊将照片递还给庄延,“照片里的能量场似乎有干扰,无法完全还原样貌。”


    “这已经很好了!”庄延看着明显清晰了不少的照片,惊喜道,“白顾问你太神了!不愧是神……嗯……神人!”


    他本想说不愧是神明,突然意识到是在公共场合,所以关键时刻改了口。徐伟也凑过来看着那些照片,啧啧称奇。龚岩祁与有荣焉地笑了笑,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和骄傲。


    沧弥叼着半个甜甜圈,凑过来瞟了一眼,嘟囔着:“这点小把戏,我们神域刚启蒙的小精灵都会……阿翊的厉害之处可不是这些,你们懂什么!”


    龚岩祁懒得理他,接着安排任务:“徐伟,庄延,你们俩吃完早饭就去栖凤路找刘大爷辨认这些照片上的人,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中年男人。我和白翊先回一趟墨阳市局,去看看李队那边的调查结果。”


    “明白!”


    “沧弥,你……”龚岩祁转向还在跟甜甜圈奋斗的“未成年”神兽,想着该怎么安排他。


    “我要跟着阿翊!”沧弥立刻抱住白翊的胳膊,警惕地看着龚岩祁。


    白翊无奈地拍了拍沧弥的手:“我们要去办正事,你跟着不方便。这样,你先在酒店休息,或者自己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想吃什么随便买。”


    龚岩祁立刻会意,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沧弥:“拿走,随便刷。”只要这电灯泡别打扰他和白翊,花点儿钱不算什么。


    沧弥看看卡,又看看白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黏着白翊的念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阿翊,你要快点回来哦!”


    打发走了沧弥,龚岩祁和白翊也驱车前往墨阳市局,李劲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龚岩祁和白翊便在临时会议室里,再次拿出了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


    这一次,龚岩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开始研读。白翊坐在他身旁,遇到难懂的古文或生僻字,便耐心为他解释一番。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整间屋子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感觉还挺温馨的。


    龚岩祁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那几页,上面详细描述了守城军队在弹尽粮绝下的悲壮,以及开城诈降,夜焚粮草的惊险。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描述上:


    “……城守将严天穹,性刚烈,善谋略,率余部血战数日,身受数十创,犹死战不退。然见大势已去,忽下令弃城,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未几,城破兵败,天穹被执,以失城之罪问责,卒正国法。然其所携重器,竟遍寻不获,杳然无踪。或云,天穹早布疑阵,器实未随其身,乃藏于九地之下,机关巧妙,非得其法,终不可觅。”


    “严天穹……”龚岩祁默念,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白翊在听到“严天穹”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闭上眼,似乎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龚岩祁:“《复神录》!”


    龚岩祁一愣,然后也马上想了起来,《复神录》上面的七个名字里就有这“严天穹”!


    看来,方同洲教授的死,恐怕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他感兴趣的这本《将名实记》,还有《复神录》中都出现了严天穹的名字,这绝不是巧合。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李队,问您个事儿,方同洲教授那具焦尸的尸检,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特别是……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奇怪的残留物?”


    李劲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说道:“详细的尸检报告目前还在整理,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法医在清理焦尸胸腔内部的时候,确实提取到了一小块非常奇怪的碎片。”


    “什么样的碎片?”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


    “大概拇指大小吧,通体是透明的,质地很硬,看起来像是某种玻璃或者水晶?但又不太确定,在高温下竟然没有熔化变形,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太小了,而且焚烧之后沾了灰尘,颜色和焦炭接近,一开始差点被忽略掉。我们也纳闷,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入胸腔的,但法医说也有可能是焦尸存在于户外的环境,所以混入了周围泥土杂物。”李劲描述道。


    透明的……晶体碎片……高温不化……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看向白翊,并未言语,只见神明的眼眸突然沉了下来,缓缓对他点了点头,这一举动便瞬间肯定了龚岩祁的猜测。


    果然,方同洲教授的死不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这晶体碎片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脏也呈现了结晶化,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提取了怨髓。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龚岩祁走到白翊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手下微微紧绷的肌肉。他知道,每次提及怨髓都会勾起白翊内心沉重的责任感,毕竟这很有可能说明,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也和被错判的天罚有关。


    “别担心,”龚岩祁的声音低沉,“我陪你。”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歪头靠着龚岩祁的手臂,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大袋糕点冲进房间:“阿翊阿翊!我发现凡间的蜂蜜蛋糕比神域的琼浆还好吃!”


    白翊优雅地放下茶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龚岩祁警惕地盯着沧弥:“你洗手了吗?别把奶油蹭到白翊衣服上。”


    沧弥腮帮子鼓鼓的,翻了个白眼儿:“要你管!阿翊都没说什么!”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阿翊,我刚才在街上看到有个凡人在咬另一个凡人,果然像你说的一样,凡人表达亲近都要咬嘴巴。”


    白翊猛地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咳……”


    龚岩祁一把拎起沧弥的后脖领:“一个神兽你不要啰嗦这么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沧弥挣扎着:“放开我!粗鲁的凡人!”


    白翊无奈扶额:“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安静地喝个下午茶?”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方同洲 会议室里弥漫……


    会议室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龚岩祁的手依旧按在白翊的肩上,带来丝丝暖意,白翊靠着他,眼睛望向窗外,深沉幽怨。


    “《复神录》……严天穹……”龚岩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如果方教授的死真的和这些超自然的东西脱不了干系,你说那个‘黑色铁块’,会不会就是触发这一切的关键节点?”


    白翊缓缓直起身,声音略显疲惫:“凡人对超凡之物力量的渴求,往往最容易引来灾祸。如果方同洲真的是被提取了怨髓,我想他一定是接触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特殊的东西,以至于被视为怨髓的承载体。”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庄延打来的。


    “师傅,我们拿着白顾问‘处理’过的照片给刘大爷看了,他指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说很像那天拿着木盒子找方教授鉴定的男人。”


    “确定吗?”龚岩祁按了免提让白翊也能听到。


    “刘大爷说照片还是有点模糊,但那人的身形很像,身上的衣服好像就是这种深色的夹克,发型也差不多。可惜照片上没有正脸,不能确认他眉毛上是不是有道疤痕。”庄延继续道,“我们已经把照片发回给李队,请他们在周边其他监控上再找一找这个人的行踪。”


    既然找到了疑似的人,那便有了新的突破口。挂了电话,龚岩祁见白翊依旧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他沉思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打给了李劲。


    “李队,关于尸检发现的那块透明晶体碎片,能不能让我亲眼看一下?”


    李劲答应着:“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法医中心,正好今天负责这案子的王法医也在,你们可以当面交流一下。”


    “多谢李队!”


    很快,李劲派来的一名年轻警员领着龚岩祁和白翊来到了墨阳市局的法医中心。王法医就是那天在案发现场取证的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解刨室里等他们了。


    王法医戴着手套,从一个标着证物编号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碎片。


    “龚队你看,就是这个。”王法医将证物袋放在观察台的灯下,“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硬度很高,不像普通玻璃,成分很复杂,碳和硅两种元素占主要成分,但还包含着许多其他微量元素,所以这东西具体属于什么材质,暂时还没完全分析出来,而且它的耐高温性非常强,依据尸体碳化的程度,按理说这东西也会被碳化,可是竟然还剩下这么完好无损的一小块,也有可能是它之前存在于尸体的胸腔中,被肌肉组织包裹,所以并没有充分燃烧的原因。”


    龚岩祁凑近细看,那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跟之前那几个案子的受害者一样,这明显就是心脏结晶化之后形成的晶体。


    白翊的视线落在碎片上,眼神凝重,他没有像龚岩祁那样凑得很近,只是远远的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王法医说:“能让我们看一下尸体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让龚岩祁心一惊,他瞬间明白了白翊的意图。


    “白翊……”龚岩祁低唤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似乎想要阻止。


    王法医倒是没多想,毕竟是两地联合调查,所以龚岩祁他们当然也有查看尸体的权利,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可以,尸体在冷柜,你们跟我来吧。”


    前往冷柜的短短一段路,龚岩祁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跟在白翊身边,趁着王法医在前面带路的间隙,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想确认……”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白翊脚步未停,脸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看龚岩祁,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行!”龚岩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禁让白翊微微皱眉。他强迫白翊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焦虑和后怕,“你上次解除天罚的反噬有多严重你忘了吗,要不是断龙山的涤尘泉,你差点……差点就……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现在神力还没完全恢复,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他想起涤尘泉中,白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抱着他时那刻骨的恐惧和绝望,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白翊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慌,眼眸微动,轻轻挣了一下手腕,龚岩祁却握得更紧。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曾犯下的过错,那么及时弥补这些过错,说不定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白翊打断他,目光沉静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复神录》上的名字还有三个,最多还剩三次,你相信我,好吗?”


    三次?!还有这么多……


    龚岩祁真的感觉到无力,他还是不能为白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为那些早已过了千百年的“旧事”而付出惨痛代价,虽然知道那是他身为神明的使命,可龚岩祁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如果神的存在,是为了替有罪之人偿还过错。


    如果神明降世,是为了尝遍人间苦楚。


    那这世上,无神也罢。


    龚岩祁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白翊的决定,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家伙,骨子里却比谁都强硬。自己所有的劝阻,在他的责任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龚岩祁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好,我信你,但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再出事,不然的话……”


    他想说些威胁的话,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低语:“不然的话……我会疯的,我真的要疯了,白翊。”


    白翊的心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涩。他看着龚岩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淡淡一笑:“知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王法医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问他们怎么了。龚岩祁立刻调整好表情:“没事王法医,突然想起个线索,您继续带路。”


    王法医也没多问,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放置冷柜的停尸房。这里气温有些低,也有些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之气,龚岩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白翊身边,准备随时替他挡住所有危险。


    王法医拉开一个停尸柜,裹尸袋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那具焦黑扭曲的尸体。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再次面对,依然让人略微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龚岩祁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王法医,能麻烦您给我再看一下完整的尸检报告吗?我好像把线索给记岔了。”


    王法医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去拿,你们稍等片刻。”


    待王法医转身离开停尸房去解刨室取尸检报告的时候,龚岩祁立即向白翊递去一个眼神。白翊会意,走上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银光。他将指尖悬停在焦尸的胸口上方,闭上了眼睛。


    龚岩祁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也随时准备在出现异样时冲上去护着他。


    只见白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焦尸的表面,突然,他背后的羽翼倏然展开,一股黑色雾气缠绕着羽翼,从根部环上翼尖。紧接着,一根黑色羽毛从羽翼脱落,似乎给白翊带来了极难忍受的疼痛。他踉跄了几步,龚岩祁赶忙上前搀扶,白翊唇色暗淡无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他收回羽翼,伸手接住了那片掉落的黑羽,靠着龚岩祁缓了一会儿,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你看,我猜的没错,的确又是一个无辜的灵魂……”


    龚岩祁稳稳地扶住他微晃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狠狠地揪着疼。他看着那片渐渐融入白翊掌心的黑羽,声音沙哑道:


    “每次见你这样我都觉得……那些被救赎的灵魂,都是踩在你的性命上往生的……”


    “这是我的债。”


    “那我的债呢?”龚岩祁的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一次次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次陪你心惊胆战,我的这份人情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翊抬手轻抚龚岩祁紧张的脸,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神力微光,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早就开始还了,你没感受到吗?”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也不解释,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此时已经缓过来不少体力,轻轻推开龚岩祁的手臂,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没什么,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感悟。”


    确认了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亦是被错判的天罚之一,白翊的脸色比来之前暗淡了许多。那枚融入掌心的黑羽带来的不仅是神力损耗的虚弱,更是沉甸甸的负罪感。


    离开法医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龚岩祁见白翊情绪不是很高,心疼地提议:“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


    白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街道:“我没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杀害方教授的凶手。天罚的事,急也急不来。”


    他的理智让龚岩祁既敬佩又无奈,这个可爱的神明啊,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压抑着内心的波澜,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先跟庄延他们汇合,看看刘大爷指认的那个人有没有办法找到。”


    两人正准备走向停车场,突然,一个大约网球大小,通体淡蓝色的小水球,晃晃悠悠地凭空出现在白翊面前,球体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水流在缓缓转动。


    白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紧皱。他伸出手,那淡蓝色的小水球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随着一丝神力的注入,水球表面散开一圈涟漪,紧接着,沧弥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水球里传了出来:


    “阿翊!阿翊快来救我!呜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水球“啪”地一声在白翊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小滩清水,随即便慢慢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然后迅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显然是在为他引路。


    白翊眉头越皱越紧:“沧弥这个惹事精!”


    龚岩祁不禁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他动用了水镜术传讯,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白翊十分担心,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拉住龚岩祁的手腕就往前跑,“快,跟着光点就能找到他!”——


    r小剧场:


    甜品店里,沧弥正对着一盘马卡龙陷入沉思。


    沧弥:“阿翊,凡人的食物好奇怪,这个彩色石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甜?”


    白翊优雅地小口吃着草莓蛋糕:“那不是石头。”


    沧弥:“不是石头?明明跟清泉边的圆石子长得一模一样嘛!”


    龚岩祁好奇地问:“你们神域平时都吃什么?”


    沧弥骄傲地抬起头:“我们饮朝露,食月华,品星河之辉!”


    然后他指着龚岩祁的咖啡:“不像你们凡人,爱喝黑乎乎的泥水!”


    白翊没忍住笑喷了出来,龚岩祁一脸无语,想着怎么才能跟神域上的神明解释清楚,咖啡这东西到底有多香。


    沧弥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盘子:“不过,这个叫‘蛋糕’的云朵确实不错,比神域的月华甜多了!”


    白翊挑挑眉:“哪个‘云朵’?”


    沧弥:“就这个,蜂蜜‘云朵’。”


    白翊:“不如草莓‘云朵’好吃。”


    沧弥:“真的嘛?我尝尝看!”


    一旁的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两个用“云朵”配“石头”,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家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究竟是谁不正常?!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偷 沧弥揣着龚岩祁……


    沧弥揣着龚岩祁给的那张卡,美滋滋地离开了酒店。他拒绝了庄延要给他带路的好意,觉得自己一个堂堂清泉守护神,难道还会在凡间迷路不成?他要去探索属于自己的美食天地!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循着甜腻的香气找到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看着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各式各样的糕点,沧弥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他先是买了一大盒淋着厚厚巧克力酱的甜甜圈边走边吃,然后又盯上了一家冰淇淋店,每种口味都要了一个球,堆得像座小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吃得忘乎所以,完全沉浸在了甜食的快乐之中。就在他举着一个快要融化,点缀着七彩糖粒的冰淇淋蛋筒,思考着下一站该光顾哪家店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位正在摊位前挑选发饰的年轻女孩儿。


    只见那男人动作极快地用刀片划开了女孩斜挎在身后的背包,两根手指瞬间夹出了一个粉色的钱包。


    沧弥虽然对凡间货币价值概念模糊,但他在神域也见过类似偷窃贡品的小精怪,知道那男人是在偷女孩儿东西,所以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喂!那个贼!你站住!”沧弥想也没想便伸手指着那个小偷,嘴里还叼着蛋筒,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声。


    小偷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抓起钱包扭头就跑。那女孩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背包,惊讶道:“我的钱包!有小偷!”


    一股路见不平的正义感在沧弥心里油然而生,他随手把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塞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很熟悉,在人群中左冲右撞,没一会儿就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沧弥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灵活性,紧紧追着他不放。七拐八绕之后,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死胡同里,沧弥终于追上了那个气喘吁吁的小偷。


    “把东西还来!”沧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


    小偷扶着墙,喘着粗气,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沧弥:“妈的,多管闲事,找死是吧!”他见沧弥细皮嫩肉,十分弱小的样子,于是胆子又壮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将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沧弥。


    沧弥看着那把小刀,眨了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好奇,觉得这种小玩意儿给他挠痒痒还差不多:“咦?凡间打架还用这种小铁片吗?”


    小偷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恼怒道:“小子,说大话早了点儿吧!来,老子给你放放血!”他说着就持刀冲了过来,沧弥却不慌不忙地闪躲到一边,动作轻盈灵活,小偷几次刺击都落了空,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嘿嘿,打不着!打不着!”沧弥甚至还有闲心朝小偷吐舌头做鬼脸。


    小偷气得够呛,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很快,巷子口又出现了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彪哥,就是这小子?”一个黄毛问道。


    被称为彪哥的小偷咬牙切齿:“对!给我废了他!”


    沧弥看着瞬间多出来的几个人,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他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记得白翊的嘱咐,在凡间不能轻易泄露神力,所以,如果不小心挨上几棍子的话,会很疼的!他可不想让自己漂亮的鳞甲沾上灰尘……


    眼看这些人离他越来越近,沧弥心里开始发慌。他一边后退,一边悄悄用水镜术给白翊发了求救信号,然后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


    跑?好像有点丢脸,而且他不认路……


    打?不用神力好像打不过啊……


    于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个混混挥舞着棍子朝他砸来,沧弥下意识往后躲,却撞到了墙角的垃圾桶,撞得他后背生疼。沧弥呲牙咧嘴地皱着眉,一脸沮丧,混混们见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似乎是吃亏了,便一下子全都围攻过来。


    见状,沧弥也顾不上能不能使用神力,他悄悄抬了抬手指,一丝水蓝色的光带慢慢缠绕上离他最近的那个混混的脚踝,混混只觉得脚下一滑,就像踩在冰面上似的,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棍子也飞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骂骂咧咧一起冲了上来,沧弥轻弹手指,用神力拨开挥来的武器,然后手掌相合,借力打力,让两个混混撞在了一起,撞得晕头转向的。


    那些混混们全都懵了,只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很,明明没看到他出手,自己人却接二连三地误伤,就跟见了鬼一样。


    几分钟的时间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混混们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那个被叫作“彪哥”的小偷,看着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的沧弥,还有他手心里时不时冒出的蓝色光晕,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沧弥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走到彪哥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哼!知道本神的厉害了吧?还敢偷东西吗?还敢仗势欺人吗?”


    说着,沧弥又隔空拿到了不知谁掉在地上的一根木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彪哥吓得连连摇头:“神仙爷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钱包还您…都…还给您……”说着,他忙不迭地把刚才偷了女孩儿的钱包双手奉上。


    其他混混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直求饶。


    沧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训话:“你们这些人,不好好修行…呃……不好好工作,却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今天遇到本神算你们倒霉,以后若再让本神知道你们为非作歹,定叫你们……定叫你们……”


    他话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因为他一时想不起凡间有什么厉害的惩罚可以用来耍威风的。


    “……定叫你们天天吃饭噎着,喝水塞牙,出门就摔跤!”过了半天,他才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恶毒的诅咒。


    混混们一愣,莫名觉得有些无厘头,但联想到刚才那些邪门的经历,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得罪眼前这奇怪的家伙,只好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就在沧弥准备再多训斥几句时,巷子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翊和龚岩祁跟着那蓝色光点,找到了这个偏僻的死胡同。


    白翊本来担心得要命,可没想到,他们拐进巷口之后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沧弥一只脚踩在一个混混的背上,手里拎着个木棒子转来转去,他面前还跪着四五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混混,正在听他趾高气扬地“训话”。而沧弥本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那身水蓝色的衣服都没皱一下。


    “沧弥!”白翊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沧弥闻声抬头,看到白翊和龚岩祁时眼睛一亮,立刻邀功似的喊道:“阿翊你看!我把这些坏蛋都打败了!”


    他指着地上那群混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白翊却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沧弥的脖领子将他从那个混混的背上拽下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怒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别惹事吗!”


    沧弥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辩解着:“我没惹事……是他们先偷东西,还想打我……我这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需要这么大阵仗?”白翊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使用神力,若被有心人注意到,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沧弥被白翊训得不敢辩驳,只低头嘟着嘴一言不发。龚岩祁看着这场面也是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先安抚地拍了拍白翊的肩,然后看向地上那群混混,沉着脸拿出警官证:“都给我老实点!”


    那群混混一看警察来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被一些“诡异现象”给“收拾”了一顿的。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一眼还在试图跟白翊解释的沧弥,然后拿出手机联系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群小偷小摸的混混。他说明情况时自然隐去了沧弥动用神力的部分,只说是有个人见义勇为,抓完小偷之后就离开了,并没留下姓名。


    等待派出所同事过来的间隙,龚岩祁看着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却依旧满脸不服气的沧弥,忍不住调侃道:“可以啊沧弥大神,你一个人单挑一个犯罪团伙,战绩斐然啊!”


    沧弥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抬起头骄傲地说:“那当然!要不是阿翊拦着,我还能更厉害!凡人太不禁打了,我只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就……”


    “就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还嫌不够乱是吧?”白翊气愤得打断了他的话。


    龚岩祁忍笑轻轻捏了几下白翊的手,想让他消消气,然后笑着跟沧弥说:“是是是,您老人家最厉害。不过下次‘见义勇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别整这么大动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这可不是在我管辖的汶垣市,而是墨阳市,你要是被警察给带走了,我们上哪儿捞你去?”


    沧弥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情况紧急……”


    很快,派出所的民警赶到,龚岩祁跟他们交接了一下,并把那个钱包作为证物移交。民警们看着地上这群明显被“教育”过的混混,又看看一脸无辜,一头蓝发的沧弥,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忙把那些混混们都铐上带走了。


    处理完这桩意外的“治安事件”,三人离开那条小巷。白翊依旧沉着脸走在最前面,沧弥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偷偷瞄一下他的脸色。


    龚岩祁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几步追上白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其实你刚到凡间的时候也跟沧弥差不多,你忘了?”


    白翊马上瞪眼:“我哪有?!”


    龚岩祁低笑一声,凑近他耳边:“怎么没有?那时你总跟我一口一个‘凡人’,一口一个‘本神’,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天上来的。平时也不知道收敛,成天张着一双羽翼,顶着一头银白长发在街上晃来晃去,要不是我强拉着你去理发店,你能乖乖剪头发?”


    白翊耳根微红,强撑着反驳:“那时我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人间规矩……”


    “是是是,不熟悉规矩。”龚岩祁点点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不知道是谁第一次坐电梯,非说是‘会动的铁盒子’,站在里面念了半天的辟邪咒,就是不知道按楼层按钮。”


    “龚岩祁!”白翊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最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


    龚岩祁挑眉笑道:“那还真是,我这人就好蹬鼻子上脸,嘴里也没个把门儿的,想起什么说什么,要不你亲我一口,说不定我就把话咽回去了。”


    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白翊脸一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甩开手扭头不理他,小声暗骂了一句:“无赖!”


    龚岩祁知道白翊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也就放了心,抬手指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格调优雅的甜品店说道:“这家店看起来不错,我请客,给你们压压惊。”


    一看见“甜品店”,沧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白翊,一脸的渴望。白翊瞪了他一眼,紧绷的脸色终究还是缓和了一些。他方才确实是有些焦躁的,毕竟刚刚确认了方同洲灵魂的天罚,紧接着又要担心沧弥的安慰,没想到危机还没接触,这家伙的莽撞行事又把他气得肝儿疼,一连串的事情令身心都略显疲惫。


    好在有龚岩祁陪着他……幸好有他……


    “那我要吃一整个草莓蛋糕。”白翊仰着脖子气鼓鼓地说。


    “没问题!”龚岩祁揽着他的肩就要过马路。


    沧弥也赶忙说:“我也要!”


    龚岩祁看着店家橱窗海报上写的“招牌草莓蛋糕,每单限量一个”的字样,果断摇了摇头:“你可以选其他口味。”


    沧弥不服:“凭什么?!”


    龚岩祁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买两个。”


    白翊轻哼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龚岩祁却眼含笑意,手上搂得更紧了些:“瞎说!我明明是惯着你!”——


    r小剧场:


    甜品店收银台前,沧弥举着龚岩祁给的银行卡发呆。


    收银员微笑道:“先生,请在这里刷卡。”


    沧弥茫然地拿着卡在感应区来回一划,却没任何反应:“为什么没有金光闪现?”


    龚岩祁无语:“这是银行卡,不是什么法器,还是我来吧。”


    白翊小声跟沧弥解释着:“凡间交易要输入特定的咒语,也就是交易密码。”


    沧弥恍然大悟:“早说嘛!”然后他对着POS机大声说道,“密码是35……”


    龚岩祁忙捂住他的嘴:“密码不能念出来!”


    沧弥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你们凡人的规矩怎么比神域天条还多!”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欢 三人走进甜品店……


    三人走进甜品店,龚岩祁大手笔地点了一大桌子。沧弥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埋头在那些精致的甜点里,吃得眉开眼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将一块铺满了草莓的蛋糕轻轻推到白翊面前:“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


    白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拿起小勺舀了一块带着整颗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香甜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还有草莓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萦绕,美妙的味觉体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草莓蛋糕了,白翊简直高兴得想哭。


    龚岩祁不爱吃甜品,干脆托着腮帮子专注地看着他,他无意间注意到白翊的耳尖上悄然冒出了几个粉红色光斑,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又是这样的斑点,最近好像时常看到他耳尖上冒出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呢?


    看着白翊嘴角边的奶油,他猛地想起来,当初白翊第一次吃草莓蛋糕时,耳朵上也冒出了这样的粉红光斑,他曾好奇地问过,白翊似乎含糊地解释过一句,但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突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白翊疑惑地抬头:“想起什么?”


    龚岩祁指着他的耳尖:“想起你跟我说过,这粉色的光斑代表什么,是神明在表达‘喜欢’的情绪时会有的反应对吗?”


    白翊眨眨眼,不懂他想说什么。


    龚岩祁的心像是被什么猛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想起之前很多次,白翊跟他在一起时,耳尖上似乎都曾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粉色光斑。只是当时他没留意,也没深究其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原来他的神明早就对他动了心,在他还懵懂无知地试探时,其实白翊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龚岩祁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翼神大人,你其实早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白翊正沉浸在草莓蛋糕带来的愉悦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动作一僵,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就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埋头在蛋糕盘子里,试图掩饰尴尬。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害羞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说:“抱歉是我反应迟钝,没早点发现你的心意,害得翼神大人暗恋我那么久,真是罪过啊。”


    白翊耳尖的光斑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微微闪烁,像害羞的星星在眨眼睛。他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都泛了白:“你…胡说八道……谁暗恋你……”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龚岩祁低笑,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


    白翊被戳穿心思,知道瞒不过,干脆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龚岩祁,嗔怪着骂了一句:


    “……白痴笨蛋!”


    这四个字像是甜蜜的咒语瞬间击中龚岩祁的心,他真想立刻把这个可爱得要命的神明紧紧抱在怀里,再狠狠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旁边吃得正欢的沧弥叼着半块提拉米苏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阿翊你为什么骂他白痴?他本来不就是吗?”


    龚岩祁:“……”


    悄然浮现的旖旎暧昧,被这“未成年神兽”一句话砸得稀碎,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默默劝说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尽管是个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儿。


    白翊拿起一张纸巾递给沧弥,语气无奈:“吃你的吧,别这么多话,你瞧瞧,吃得脸上都是。”


    沧弥“哦”了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甜品吸引了过去,他舀起一大勺巧克力熔岩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感叹着:“凡间虽然规矩多,人也奇奇怪怪的,但这甜点的花样真是……啧啧,神域的甘露跟这一比,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他一边吃,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他今天在凡间大街上的“探险”经历:“阿翊我跟你说,刚才我逛街的时候发现这街上的集市可热闹了,比神域的星辰集会还要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到处都是好吃的,还有那种会‘嘭’一声炸出好多白白胖胖大米花的炮筒,吓我一大跳!”


    龚岩祁听着他这充满童趣的描述,觉得这“清泉守护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像个单纯幼稚的神兽,倒是挺逗的。于是他顺手把一杯杨枝甘露推到沧弥面前,随口附和着:“那是当然,我们凡间别的不说,在‘吃’和‘玩’这两件事上,那可是钻研了几千年。”


    沧弥接过杨枝甘露喝了一大口,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要说你们凡间的人啊,那可真是参差不齐的,我逛了这一路,发现有的人脸长得还行,但脑子不太好使;有的人看着挺精明,那长相嘛……就有点对不起大众;还有的呢,干脆两样都不沾边儿!就没见有人能像我们神域那样,容貌与智慧并存的。”


    龚岩祁忍不住挑眉,指了指自己:“那我算什么?难道不算是‘容貌与智慧并存’的典范?”


    沧弥闻言,抬起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龚岩祁打量了一番,然后他撇撇嘴,用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看着他:“你?脸嘛,马马虎虎,在凡人里算是勉强能看。至于脑子嘛……”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刚才阿翊都骂你笨蛋了,可见是不太灵光。”


    白翊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草莓,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龚岩祁实在是无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蓝毛小子,吃我的喝我的,拆起台来倒是毫不手软啊!


    “小屁孩儿懂什么?”龚岩祁没好气地伸手,隔着桌子揉了揉沧弥那一头水蓝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们这叫打情骂俏!你们神域那种喝凉水,梳羽毛的交流方式,能跟我们比?”


    “哎呀你别弄我头发!”沧弥护着自己的脑袋,像只被惹恼的小兽般龇了龇牙,反驳道,“谁说我们只会喝凉水梳羽毛了!我们还会……还会……”


    他“还”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更有“情趣”的活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跟他分享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于是他气鼓鼓地转移了话题,试图找回面子:“反正你就是脑子不行,还当警察呢,估计连好坏人都分不清!”


    龚岩祁瞪眼道:“你小子别得瑟啊,分辨好人坏人是警察的基本功,我怎么就不行了!”


    “那我考考你,”沧弥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考官的样子,“我刚才逛街看到好几种人,你来说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龚岩祁被他这幼稚的挑战逗笑了,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行啊,你考吧,正好也让你这小神兽见识见识本队长的专业素养。”


    沧弥伸出手指:“第一种,有一个穿漂亮裙子的小姐姐,对着路边的小猫笑眯眯的,还给它喂吃的,结果一转头,就把装猫粮的空袋子随手扔地上了,你说她是好人坏人?”


    龚岩祁挑眉:“这是行为不文明,但仅凭这一点不能断定是坏人,只能算是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吧。”


    “哼。”沧弥不太甘心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有一个穿着破旧脏衣服的大叔,脸上也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凶,但他却把路边倒着的共享单车一辆辆都扶起来,还摆得整整齐齐的,你说他是好人坏人?”


    “外表不能代表内心,”龚岩祁回答道,“我们不能以貌取人,这个大叔默默做了维护环境的好事,大概率是个好人。”


    沧弥撇撇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种,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打电话时说什么‘这个项目肯定稳赚不赔’,但他眼神冒精光,手指头一直搓来搓去的,你说他怎么样?”


    龚岩祁不禁笑了:“哟?你观察得还挺细,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这人很有可能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但也不排除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骗子,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能直接定论,只能说好坏掺半。”


    听龚岩祁说自己观察仔细,沧弥有点小得意,于是摇着手指头:“还有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看着可凶了!但是我看见他在一个老奶奶的水果摊前,偷偷把一张红色票子塞到摊子下面压着,但却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你说这种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沧弥说完,昂着下巴看着龚岩祁,等着他回答。然而,他预想中龚岩祁纠结沉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他和白翊在听到“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这个描述时,脸色同时一变。


    “你说什么?断眉的男人?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什么时候?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表情也和之前判若两人。白翊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沉静地看向沧弥,略显严肃道:“沧弥,你再详细说一遍,关于这个断眉男人的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要漏掉。”


    沧弥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嚼,眨巴着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就……就是左边眉毛尾部断了一块儿……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怎么了?”


    “这个人很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沧弥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时间?他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还有,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见龚岩祁和白翊都如此郑重其事,沧弥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甜点,皱着眉头认真回忆起来:


    “就在我来这条街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旁边有个……嗯……门口摆着好多大缸,味道有点怪怪的店……”


    “酱园?栖凤路26号那个酱园?”龚岩祁立刻追问。


    沧弥点点头:“好像是有个写着什么酱的招牌,具体时间嘛……大概在我吃第三个甜甜圈之后,遇到冰淇淋店之前?反正也没过多久。”


    “他的穿着打扮呢?”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是灰色还是黑色来着,个子不高不矮,比阿翊高一点,又比你矮一点,他走路有些快,还一直低着头……”沧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发现他眉毛缺了一块儿,就多看了两眼,感觉他周身的气息有点沉沉的,让人不太舒服,但又不是坏蛋的恶臭……他从老奶奶的水果摊离开后就往那边走了。”沧弥说着便伸出手指,指向商业街的东侧。


    东边,是旧城区的深处。


    龚岩祁听完立刻拿出手机:“徐伟,庄延,疑似断眉男人出现,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深色夹克,一小时前出现在栖凤路酱园附近,被目击朝旧城区东移动,你们俩现在就往那边赶!”


    他语速极快地将信息传递出去,然后看向白翊和沧弥:“我们也赶紧过去,沧弥你带路,先去你看到他的那个路口。”


    “啊?哦,好。”沧弥虽然还是有点懵,但觉得跟凡人警察一起抓贼还是挺好玩的,于是便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当然,临走前还不忘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马卡龙——


    r小剧场:


    清晨,龚岩祁一边煎蛋一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白翊耳尖上的粉红色光斑的。


    那次我感冒,他夜里偷偷给我测体温的时候,好像出现过。


    上次出外勤下雨,他跟我共撑一把伞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


    还有那次我用他吃剩的碗接着吃饭时,好像也……


    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蛋要焦了。”


    龚岩祁赶忙关了火,抬起头微笑着说:“翼神大人,能告诉我吗?”


    白翊:“什么?”


    龚岩祁:“你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白翊:“……”


    龚岩祁:“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白翊:“是那天在警队被弑灵者攻击,你请求我不要离开你视线的时候……”


    龚岩祁愣住:“竟然那么早!翼神大人你太能装了吧!”


    白翊:“凡人,你话太多了。”


    白翊转身要走,龚岩祁却从背后一把抱住:“那我以后少说话,多行动。”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严家 旧城区临近东区……


    旧城区临近东区的街道明显比商业街那边狭窄许多,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是斑驳的旧墙和老式的木门,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午后的街上有些静谧,也显得有些荒凉。


    沧弥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果然,斜对面就是栖凤路26号的酱园,王老伯正在门口收拾晾晒的豆子。


    “就是这儿,我当时站在那边,”沧弥指向酱园斜对角的一个冰淇淋店,“我看到那个男人从旁边那个窄巷子出来,然后往东边走了。”


    龚岩祁扫视着周围环境,这里已经是旧城区的深处,监控探头稀少,而且很多都是年久失修的状态。男人走出的巷子叫“柳荫巷”,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阳光被两旁的老旧房屋遮挡,所以显得巷子里有些阴凉。


    “走,进去看看。”龚岩祁率先迈入柳荫巷,白翊紧随其后,沧弥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这凡间的老巷子比神域一些幽静的回廊还要有意思。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砖墙,有些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有些则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狭小的院落。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端着保温杯,跟对门的人用浓重的本地话口音闲聊着,在看到他们这几个生面孔走进巷子时,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龚岩祁上前礼貌地询问:“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


    一位正在择菜的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摇摇头:“不清楚喔,人老了,眼睛不好使,没注意谁眉毛上有疤咯。”


    旁边另一位老伯也嘟囔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谁记得住样子……眉毛有疤?没啥印象。”


    连续问了几位老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说记不清,对于“断眉”这个显著特征,似乎都没什么记忆。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目光不甘心地再次扫过幽深的巷道,心想难不成那男人真的只是路过而并非住在这里?就在这时,白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龚岩祁,你看那边。”


    龚岩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柳荫巷中段的位置,一扇暗红色木门上悬挂着一面巴掌大的三角形小旗。旗帜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泛出微光。


    那图案有些眼熟,像是个特殊的徽记……


    龚岩祁突然想起,这个徽记他们之前在那本《将名实记》关于卫城之战的其中一页角落发现过,虽然书页上的印记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潦草,但基本形态与那面小旗上的徽记惊人地相似,像是个兽首的图腾。


    龚岩祁快步走到那扇挂着小蓝旗的门前,向旁边一位正在下棋的老大爷询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这户人家您认识吗?就是门上挂小旗的这家。”


    下棋的老大爷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瞅了那门一眼,慢悠悠地说:“哦,老严家啊。认识,怎么不认识,在这巷子里住好几代了。”


    “老严家?”龚岩祁追问,“是哪个yan字?”


    “严格的‘严’呗,”老大爷拿起一个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还能是哪个严啊!”


    严?!


    龚岩祁震惊地看向白翊,见到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疑惑。严?严天穹!《将名实记》中记载的守城将领,《复神录》上的名字之一,难道这家人跟严天穹有关?


    “大爷,这严家现在还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吗?”龚岩祁又问道。


    老大爷想了想说:“现在啊……老严家这一支人丁不旺,好像就剩一个男的,叫……叫严什么来着,年纪不大,四十来岁,不过他不常回来,我没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也不爱跟邻居们说话。听说他在市中心还有大房子哩,这里就是他们家祖宅,偶尔回来看看收拾一下。”


    正在这时,庄延和徐伟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柳荫巷口。


    “师傅,白顾问,”庄延小跑过来,“我们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有什么发现?”


    龚岩祁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目前这户人家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你们把监控照片先给我。”


    龚岩祁从庄延手里接过那张监控截图照片,举到沧弥眼前:“沧弥,你再仔细看看,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断眉男人?”


    沧弥凑过来盯着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皱了皱眉:“嗯……身形是挺像的,但这个脸,我看不清正脸啊……”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白翊小声问道:“阿翊,我可以用‘水镜溯影’吗?就一下下……”


    他刚刚被白翊训斥不能在凡人面前乱用神力,所以这询问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又惹白翊不高兴。


    白翊略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庄延和徐伟都是自己人。”


    得到允许,沧弥很高兴,他们几个走到巷子尽头的拐角,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然后沧弥伸出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淡蓝色的水汽在他掌心间慢慢汇聚,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球。水球内似乎有无数面水镜,能将映照到的物体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看好了!”沧弥说着,将水球轻轻推向那张照片。


    只见水球悬浮在照片上方,滴溜溜地旋转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笼罩了下方的图像,模糊的照片像是被投入清水的墨迹,轮廓开始微微晃动重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张原本是侧脸的照片竟然在水球中慢慢转到了正脸。


    “对!就是他!”沧弥指着水球中逐渐变清晰的影像,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个眉毛上断了一节的位置,跟我今天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术法维持了几秒后沧弥便收回了神力,水球“噗”地一声化作点点水汽消散在空中。庄延和徐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白翊和沧弥都不是普通人,但亲眼见到这种超乎寻常的现象,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庄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也太方便了吧!立体全息投影吗?比技术科那些设备可厉害多了!”


    徐伟相对镇定些,但眼中也充满了惊叹,他眨了眨眼看向龚岩祁:“祁哥,现在有刘大爷的指认,还有这位…呃…小神官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基本可以锁定,这个断眉的男人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而且极大可能就是这户姓严的?”


    龚岩祁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他对两人做出了部署:“庄延,徐伟,你们俩现在立刻联系李队,请求他们帮着核查这个柳荫巷里严姓男子的具体身份信息,还有名下房产车辆以及通讯记录。最好能排查出他在市中心可能落脚的地点。”


    “明白!”


    龚岩祁又道:“这处祖宅,虽然主人不常回来,但这里很可能藏有关键证据,我们也需要进行蹲守。这样吧,庄延徐伟,你们俩在巷子口对面的那家小茶馆二楼找个隐蔽的位置,那里视野好,便于观察巷口的动静。我和白翊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从柳荫巷的后巷口盯着。一旦发现目标出现,或者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记住先不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师傅。”庄延徐伟听了龚岩祁的安排,立刻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我呢?我呢?”沧弥跃跃欲试地指着自己。


    龚岩祁挑挑眉:“你?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沧弥仰起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抓贼!”


    “我们不是抓贼,查案懂不懂?跟你刚才抓那些混混不一样,是需要沉着冷静调查的。你要不就回神域去,要不就还是回酒店吃零食睡大觉吧,别跟着捣乱。”龚岩祁颇为无奈。


    看着他那双充满好奇的琉璃眼眸,龚岩祁实在是有些头疼。让这个不定时炸弹参与行动?风险似乎有点大,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乱子。


    沧弥不服:“我什么时候捣乱了?我不回神域,我要陪着阿翊!”


    龚岩祁:“那你回酒店。”


    “我不要,一个人待着真无聊!”


    “你这神兽,真是……”


    白翊看出了龚岩祁的为难,于是便开口道:“不然暂时让他先跟着我们吧,叫他在车里待着,总比让他自己乱跑惹祸要好多了。”


    沧弥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你记住,只能待在车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车,不准随便使用神力,更不准大喊大叫。”


    “知道啦!”沧弥拍着胸脯保证。


    龚岩祁将车停在距离柳荫巷后出口几十米外一个不起眼的路边,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严家祖宅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车内,龚岩祁和白翊坐在前排,沧弥则被安排在了后座。起初他还兴奋地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观察着外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西沉,旧城区的店铺纷纷打烊,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四周也愈发安静。那股吃饱喝足后的困意渐渐袭来,没过多久后座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沧弥歪着头,竟然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龚岩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沧弥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一条泛着柔和水蓝色荧光,半透明状的长尾,虚虚实实地在他身侧显现出来,尾巴尖儿还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龚岩祁碰了碰身边的白翊,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我说,沧弥他……到底是个什么……呃……物种?”


    白翊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轻声解释道:“沧弥的父亲是司掌神山的神鹿,母亲是孕育神域清泉之源的灵鲤。所以,他的本形是半鹿半鱼之身,拥有鹿的灵动与鱼的柔韧。平时他可以将本形隐藏得很好,只有在放松沉睡时,一些特征才会偶尔显现。”


    “半鹿半鱼?”龚岩祁挑了挑眉,觉得这组合颇为神奇,“怪不得喜欢玩儿水,而且还……挺能跑的。”


    白翊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后座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沧弥,微笑着说:“在神域,大家通常叫他‘泉鹿’,或者是‘水裔神兽’。”


    “名字还挺好听。”龚岩祁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呢?他们都叫你‘翼神大人’吗?”


    白翊闻言,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神域众神比我年长的,一般都叫我‘阿翊’,沧弥因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所以也习惯了叫我‘阿翊’。比我年幼的会叫我‘翼神’,或是…‘裁决者大人’。”


    “裁决者?”龚岩祁诧异,“这又是什么名号?”


    白翊道:“裁决灵魂的罪罚,不是名号,充其量也就是个职位罢了。”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裁决者这名字听着倒是威风,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本名‘白翊’最好听。”


    白翊转过头看向他,没有说话,龚岩祁继续道:“真的,我还是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白翊微微一怔。


    龚岩祁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嗯,不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也不是孤高冷漠的翼神,而是会笑会恼,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白翊。”


    短短一席话,令神明心潮起伏,白翊沉默了许久,转过头避开龚岩祁的视线,望着窗外的街景轻哼一声:“那龚队长的喜好还真是独特。”


    龚岩祁顺着竿子往上爬,凑近了些把手搭在白翊肩上,压低声音笑道:“那可不,我就好这烟火气重的。”


    白翊转头瞥了他一眼,眼含笑意可嘴上却耍着狠:“就不怕火气大了燎着你?”


    龚岩祁搂着神明的脖子强行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似笑非笑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我乐意!”——


    r小剧场:


    沧弥气鼓鼓:“凭什么阿翊就有那么多威风凛凛的称号!‘翼神’、‘裁决者’,我呢?‘泉鹿’、‘水裔神兽’,这也太普通了吧!”


    白翊:“那你想叫什么?”


    沧弥:“我要叫‘沧澜圣尊’,或者‘水天一色无敌至尊’!”


    白翊无语:“你还是叫沧弥吧。”


    龚岩祁:“我觉得,‘饭桶’这称号也挺适合你的。”


    沧弥炸毛:“你们欺负人!我现在就回神域去!”


    龚岩祁:“太好了!多谢神兽大人开恩!”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严磊 长时间的蹲守需……


    长时间的蹲守需要耐心,龚岩祁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却还是可以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旁边的人身上。看着白翊安静的侧脸,夕阳下隐约可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龚岩祁想起他耳尖冒出粉色光斑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痒。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白翊的手指。神明没有躲开,只是耳根又漫上了浅浅的粉色,好看极了。


    “还疼吗?”龚岩祁低声问道,他指的是之前在法医中心,白翊为了确认方教授灵魂状态而承受的黑羽反噬。


    白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便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神力损耗,休息一下就好。”


    龚岩祁的眼中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在坚持什么,我不拦着你,但若有下次,能不能让我站在你面前,哪怕替你挡掉一点点也好。”


    白翊侧头看向龚岩祁,面前这人的眼神十分认真,也充满了担忧,神明再一次被凡人感动,他淡淡一笑声音很轻地说了句:“傻子,神力反噬,你怎么挡?”


    看着龚岩祁依旧紧锁的眉头,白翊忍不住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总皱着眉头,不好看。”


    龚岩祁抓住他要收回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神明的手微凉却柔软,指节纤细,他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我不管!”龚岩祁语气固执道。


    白翊没说话,只默默感受着掌心传来那属于凡人坚定而温暖的力量。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神域听过其他天神关于凡人的评价。生命短暂,情感却浓烈如酒……


    果然他们没有说错,凡人的感情确实浓烈炙热,几度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持。但生命短暂……白翊一直不敢去想未来,若眼前的这个凡人生命消逝,自己该如何面对以后漫长无尽的神生,这也是之前他迟迟不敢接受龚岩祁心意的原因。


    没有寄托,也就不会有念想,没有念想,便不求奢望。


    但是,现在的他,却将奢望变成了念想……


    白翊微微倾身,望着他的眼睛轻柔地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活着,要一直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便什么都听你的。”


    这句话如同浓郁的蜜糖,瞬间灌满了龚岩祁的胸腔。他用力握住白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坏笑着挑挑眉:“翼神大人,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就是在故意引人犯罪?”


    白翊看到他眼中的痞气,耳尖的粉色更深了些,却强作镇定地瞪了一眼,用力抽回手:“龚队长,你是来抓罪犯的,不是来犯罪的,拜托你搞清楚。”


    “劳逸结合能提高办案效率。”


    白翊撇撇嘴:“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不了怎么办?”龚岩祁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


    “忍不了的话……”白翊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对龚岩祁甜甜一笑,“其实,也可以适当缓解一下。”


    这言外之意的邀请,彻底点燃了龚岩祁心里压抑多时的情愫。他不再犹豫,低下头,朝着那格外诱人的唇慢慢靠近。


    车厢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暧昧,温度似乎也在升高。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就在龚岩祁即将触碰到心心念念的柔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白翊露出的脖颈后。在那银白色发丝与衣领交界处的皮肤上,一个微小的黑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龚岩祁的动作顿住,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断龙山的涤尘泉他抱着白翊泡在水里一整夜,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不要乱看,但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白翊的皮肤完美无瑕,从未见过任何斑点,可现在这是……


    “怎么了?”白翊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轻柔地拨开他颈后的发丝,指尖点在那颗微小的黑痣上:“这里怎么多了颗痣?以前好像没有……”


    白翊微微一怔,下意识扭过头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痣?什么样的?”


    龚岩祁又看向他的右眼角:“跟你眼角下这颗差不多。”


    白翊满脸困惑,想了想说道:“看来,凡间的紫外线浓度又升高了。”


    龚岩祁:“……啊?”


    白翊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神体无垢,本不该有这些印记。或许是我长时间滞留凡间,受浊气侵染久了,出现类似凡人的‘色素沉淀’现象。”


    他的解释一本正经,仿佛在探讨什么严肃的科学问题。龚岩祁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莫名符合情理的解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他低笑出声,凑过去在那颗新生的小小黑痣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吧,看来我得给翼神大人买个防晒效果好的防晒霜才行。”


    车厢内的温馨气氛被龚岩祁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他有些懊恼地咂了下嘴,迅速接起电话,是庄延打来的。


    “师傅,目标出现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刚进了柳荫巷,看装扮很像‘断眉男’,而且我们在茶楼上隐约看着,他左边眉毛那里确实像有个疤,我们俩正在后面跟着。”


    龚岩祁问:“他是在往严家祖宅方向走吗?”


    “对,是这个方向,他目前还没发现我们,要继续跟吗?”


    “继续盯紧了,我们马上从后巷口进去,前后夹击。记住,不要轻举妄动。”龚岩祁迅速下令,同时启动了车子。


    后座睡得正香的沧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开饭了?”


    龚岩祁撇撇嘴没有理睬他,将车开到柳荫巷后出口停下,白翊对沧弥再次叮嘱:“你留在车上,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更不准用法术,知道了吗?”


    沧弥虽然满脸好奇,但见他们神色严肃,只好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龚岩祁和白翊快步走入柳荫巷的后段,巷子深处比入口更加昏暗,只有几户人家里冒出的炊烟显示着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夹克,步履匆匆正朝着那扇悬挂蓝色小旗的暗红色木门走去。


    就在男人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龚岩祁和白翊从后方堵住了他的退路,不远处跟着的庄延和徐伟也赶忙从侧面逼近。


    “警察!”龚岩祁亮出证件,“有点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男人开锁的动作突然顿住,似乎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向龚岩祁,借着微弱的路灯光,龚岩祁看到他左边眉毛的尾端,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将眉毛断开了约半厘米的长度,使得他原本普通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凶悍之气。


    “警……警察?”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四个人,语气带着戒备,“找我什么事?……我没犯法啊。”


    “只是例行询问关于前几天‘文脉寻根’公益鉴宝活动的一些情况。”龚岩祁目光紧锁着他,“请问,我们能不能进去谈?”


    断眉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前后的路都被堵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你们进来吧。”


    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有一口盖着木盖的水井,井沿爬满了青苔。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却透着长年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正对院子的是一间堂屋,男人引着他们走了进去。堂屋内的摆设十分古朴陈旧,正中是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边角已被磨得十分光滑。靠墙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零散放着几件瓷器和陶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像是寻常百姓家传的老物件。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内容多是山水花鸟。


    “几位警官随便坐。”男人指了指那一排太师椅,自己则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不用客气,请问您怎么称呼?”龚岩祁道。


    “严磊。”男人回答道,他确实跟刘大爷形容得差不多,气质不凡,若不是眉上的那道疤,男人基本上可以算是个儒雅的人。


    “严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大概十天前,在‘文脉寻根’公益鉴宝活动现场,你是否找过一位姓方的教授,鉴定过一件物品?”龚岩祁说话间一直盯着严磊的表情。


    只见严磊脸色微变,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你当时鉴定的是什么东西?”龚岩祁又问。


    严磊迟疑了一下,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打开盒子,里面衬着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铁块。


    “就是这个。”严磊将盒子推到他们面前。


    这“铁块”通体黝黑,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磨损痕迹,质地有些粗糙。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它是被雕刻成了一个猛虎的形状,虎头仰起,气势沉雄。虎身只有半面是立体的,背面则是平整光滑的。


    “这是……?”龚岩祁看向严磊。


    “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是古代调兵用的‘玄铁虎符’的其中一半。”严磊的声音低沉,开口解释道,“它是墨阳古城,天洛城的守城将军严天穹,手中所持的兵符。”——


    r小剧场:


    龚岩祁推门进屋:“这堆快递怎么回事?!”


    白翊:“凡人,你的供奉太少了,本神只好自己买了。”


    龚岩祁翻看着快递盒:“草莓大福20盒,巧克力熔岩蛋糕30盒,还有…这箱是什么?”


    白翊突然扑过来抢:“不准看!”


    盒子掉在地上,滚出一瓶毛发护理液。


    龚岩祁憋笑:“原来神明也要用羽毛柔顺剂?”


    白翊耳尖通红:“闭嘴!要你管!”


    龚岩祁笑着慢慢凑近他耳边:“好我不管,不过,要不要我帮你涂?”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虎符 “玄铁虎符?”……


    “玄铁虎符?”


    龚岩祁突然想起姜致远曾提到的“玄铁残片”,这么说来,倒是也跟刘大爷形容的“黑色铁块”对应上了。


    “你说这是严天穹将军当年所持的虎符?”龚岩祁说完,转头看了白翊一眼,见白翊似乎也同样感到疑惑。


    严磊的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警官你们可能不了解,历史上记载的‘卫城之战’,都说严天穹将军贪生怕死,弃城逃跑,导致城中百姓死伤无数,最后被朝廷问罪处死。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愤愤不平道:“根据我家祖上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真实情况是,当年墨阳城被大军围困,严将军率领部下浴血奋战,他英勇无畏,根本没有弃城的打算。是朝廷,皇帝下了一道密令,派人持另一半虎符命令将军弃城。君命难违,严将军看到虎符,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遵令行事。”


    龚岩祁等人闻言,想起《将名实记》中的一段记载,“城守将严天穹……忽下令弃城,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这的确和严磊说的大相径庭。


    “既然是被迫弃城,为什么后来又被处死?”一旁的白翊开口问道。


    严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懑:“严将军遵令弃城后,朝廷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是需要替罪羊来平息舆论,竟然反口污蔑严将军是畏战潜逃,弃满城百姓于不顾,便给他定了个失城之罪,处以极刑。而那些所谓的‘死伤无数’的百姓,其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其实在严将军接到弃城密令之前,他早就预料到城破后百姓会遭遇不测,所以他提前秘密组织人手,将大部分百姓转移到了城内一条早已挖好的地下暗道里藏匿起来。城破之时,百姓们早已安全躲藏,根本没有遭受大规模屠杀。我家祖先,就是当年被严将军救下的百姓之一,后人为了铭记严将军的恩德,才纷纷改了‘严’这个姓氏!”


    这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从严磊口中娓娓道来,带着悲壮与冤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如果严磊所说属实,那么严天穹将军不仅不是罪人,反而是一位忍辱负重,心系百姓的大英雄。


    “这些都是你祖上说的?”龚岩祁沉声问道。


    “是的,一代传一代,绝不会错!”严磊笃定道,“而且这半块玄铁虎符,就是严将军当年交给一位亲信,让他躲进暗道保命,也因此保住了虎符。而严将军自己则带领众将士出城,将敌军引开,这才保住了这座城。虎符也辗转流传下来,作为那段历史的见证。”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想到,那句“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的意思,原来就是指严天穹命人带着虎符和百姓一起躲入暗道,这“重器”并不是指某个兵器,更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代表了军心的虎符,还有满城百姓的性命。


    “所以,你去找方教授鉴定,是希望他能从专业角度证实这虎符的真实性,从而为严天穹将军正名?”龚岩祁问道。


    严磊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疑虑:“可是,方教授看了之后却说我这虎符有问题,是仿造的,我一时激动就跟他争辩了几句……”


    “然后你就因过度怨恨而把他杀了?”龚岩祁道。


    严磊瞪大了眼睛:“什么?方教授死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如果你是在故意表演惊讶,那就不必了,咱们都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因为这个就杀人,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虽然是替先祖不平,但也不会为了这个去害人性命!”


    他急切地辩解着,龚岩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假,但他并没有看出任何明显破绽。如果方同洲教授认定虎符是假的,而严磊坚信是真的,这其中的分歧,或许就是解开方教授遇害之谜的关键之一。


    “方教授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认定这是假的?”龚岩祁将凶手是谁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换了一个思路继续追问。


    严磊道:“他说虽然这虎符的制造工艺符合那个时代的特点,但其实还有些细节对应不上,所以他说这是一种高端的仿制手法,肯定是赝品没错。”


    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方是专业历史学者的判断,另一方是家族世代传承的信物,究竟该相信哪一方的说辞?


    龚岩祁沉思片刻,又问严磊:“请问你四号晚上在哪里,做了什么?”


    严磊想了想回答道:“我参加完‘文脉寻根’活动,当晚就回到了新城区我自己的公寓,之后一直住在新城区,旧城区这个宅子我不是经常回来,只是偶尔假期的时候回来打扫一下。”


    “你是今天才刚回来的吗?”徐伟问道。


    严磊说:“我是昨晚下班后回来旧城区的,昨天不是周五吗,我打算今明两天在这里收拾一些必要的物品,然后都搬到新城的家里,毕竟我老婆孩子都在那边,工作也在新城,以后就不再来回折腾了。”


    听起来似乎并无可疑之处,龚岩祁暂且没再追问,只叫严磊把虎符先收好,然后告诫他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墨阳市,准备随传随到,见严磊态度还算配合,他们几个便暂时离开了严家的祖宅。


    走到巷口,龚岩祁对庄延和徐伟说道:“你们先回墨阳市局,让李队帮我们核查一下严磊在新城区的工作和住址等等具体信息,再根据他的说法核查‘文脉寻根’活动期间的监控视频,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鉴定之后就回到新城区没再返回过这里。”


    然后他又看向白翊:“我们需要找到能验证这段历史真相的权威证据,或者咨询更专业的学者,看看有谁能证明严磊的说辞,还有那个不知真假的‘玄铁虎符’,必须找到一个能验证它真伪的方法。你认为,我们是留在这里找人鉴定比较好,还是回汶垣市找权威机构比较好?”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不必那么麻烦,既然方同洲的灵魂大概率是严天穹转世,寻求真相的话,不是有个更快的方法吗?”


    龚岩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断龙山的鉴真镜?”


    白翊挑挑眉:“有捷径却不走,不是龚队长的风格啊。”


    若说之前白翊独自上断龙山,龚岩祁还会有些担心,但自从上次奄奄一息的白翊在断龙山捡回一条命之后,龚岩祁就不再担心。他甚至恨不得把白翊永远锁在断龙山上,至少那里是真的对他无任何危险可言的地方。


    龚岩祁点点头道:“好,那你一切小心,尽快回来。”


    白翊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柳荫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龚岩祁目送他离开,定了定神,想着干脆跟庄延和徐伟一起回墨阳市局,先核查严磊的不在场证明是否有效。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方芝怀带着哭腔略显疲惫的声音。


    “龚岩祁……我在墨阳市局了……李队长说你们在外面查案……我……我能先见见你吗?”她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悲伤。


    龚岩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方芝怀会在案子还一筹莫展的时候过来,但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回避她的到来。


    “你在市局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在市局门口,龚岩祁见到了和印象中不一样的方芝怀。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往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精明干练的女孩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脆弱无助的女儿。


    “龚岩祁……”一见到他,方芝怀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爸他……他真的……”


    龚岩祁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芝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你,我觉得这些对于你来说,根本无济于事。我只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过度伤心,毕竟逝者已逝,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一旁的李劲跟龚岩祁小声说道:“死者身份已经确定,本来没必要家属再去认尸,但方小姐执意要认,我们刚带她去看了一眼,这不,回来就一直哭,情绪很不稳定。”


    龚岩祁点点头,跟李劲说道:“麻烦李队了,这是我大学同学,交给我吧,我先带她去安顿一下。”


    方芝怀捂着嘴压抑地哭着,肩膀剧烈地颤抖。龚岩祁默默递上一张纸巾,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坐下,咱们慢慢聊。”


    他带着方芝怀来到市局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方芝怀点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壁,因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我爸?”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龚岩祁,眼中充满了不解,“他只是一个历史老师,从来不和人结怨,怎么会……”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龚岩祁斟酌着用词,“目前初步判断,方教授的遇害,可能与他近期研究的某个历史课题有关。我们也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追查可疑人物。”


    “历史课题?”方芝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他在墨阳市研究的那个……关于古城的?”


    龚岩祁忙问道:“他之前是不是跟你们提起过什么?”


    方芝怀努力回忆着:“他好像是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还说可能涉及到什么需要探究的历史……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龚岩祁叹了口气:“暂时还不能确定,所以我们需要了解方教授所有的研究内容,他的通讯记录,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人。芝怀,希望你也能仔细回想一下,方教授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方芝怀皱着眉头,努力在悲伤和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清晰的记忆:“……鉴宝活动结束的那天晚上,他跟我妈视频的时候是显挺高兴的,说这次鉴定收获很大,有些东西很有研究意义……所以他才决定在墨阳市多待几天再回去。至于人嘛……我们好像没听他说起过谁,我爸的社交圈子比较固定,基本上都是些研究历史和古玩的老师们,要不就是古玩市场的那些人,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多关心他一下,也许就不会……”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龚岩祁安慰道,“凶手处心积虑,很有可能不是临时起意,你最近如果想起什么方教授之前认识的人里有谁比较值得怀疑,也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抓住凶手,告慰方教授在天之灵。”


    方芝怀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她又询问了一些案件进展的细节,龚岩祁捡着能说的部分告诉了她。两人在咖啡馆里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期间方芝怀的情绪几度濒临崩溃,可这女孩儿确实坚强,一次次咬紧牙关硬撑了过去,尽全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跟龚岩祁配合着一起分析案情。


    龚岩祁的手机震动了几次,是庄延和李劲发来的信息,汇报对严磊初步排查的情况,严磊在鉴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确实回到了新城区,之后也一直没有离开,直至昨天才又返回旧城区,由此可见,截止到目前他提供的证词倒是没有假话。


    夜色已经很深了,方芝怀由于情绪波动较大,所以脸色尽显疲惫。就在龚岩祁准备送方芝怀回她订好的酒店时,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咖啡馆的门被慢慢推开,带来一阵清冷的草木香气……——


    r小剧场:


    龚岩祁翻看案件资料:“这个严磊,明明有老婆孩子还总往旧城区跑……”


    白翊:“龚队长这是在暗示什么?”


    龚岩祁:“那倒没有,我只是在分析案情。”


    白翊冷哼一声:“我以为龚队长得到了启发,想效仿着做些‘金屋藏娇’之类的勾当。”


    龚岩祁挑挑眉:“冤枉人?你这话可真酸啊!”


    白翊:“胡说,本神就没吃过醋。”


    龚岩祁:“那是谁啊,那天我从咖啡馆回来,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白翊淡定地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有人办案非要选在咖啡馆,还是那种特别有情调的。”


    庄延这时抱着文件路过:“师傅,需要把办公室的灯换成暖色吗?类似烛光的那种。”


    徐伟从工位上探头:“要不再放点轻音乐?”


    龚岩祁:“你们两个很闲是吧?!”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守城 龚岩祁抬头看过……


    龚岩祁抬头看过去,只见白翊从容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以及……坐在他对面的方芝怀。


    白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回来了?”龚岩祁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断龙山返回,连忙站起身。


    白翊没有立刻回答,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微笑着说:“哦?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这话让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神仙,误会了啊这是。


    方芝怀认出了白翊,便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白翊微微颔首,十分客气地说了句:“方小姐你好。”


    方芝怀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案子的事咱们随时联系。”


    龚岩祁忙叫住她:“这么晚你一个人叫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方芝怀的目光在白翊平静的脸上掠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就别客气了,这么晚,又是在外地,你也得让伯母在家放心才行啊。”龚岩祁大大咧咧地拿起外套,催促道,“赶紧走吧。”


    “龚岩祁,我真的没事,你别忘了,我也是警校毕业的,格斗擒拿样样精通。”


    “那些都是理论,你毕竟没有过实战经验,警校课堂上的那些招数对付对付小孩子还行,真要遇上亡命徒,他们可不会配合你的花拳绣腿。”龚岩祁叹了口气,“别逞强,就当是也为了让方教授…能放心吧。”


    龚岩祁本就对方同洲教授的离世感到难过痛心,如今若是再让他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芝怀无奈,不再推脱,只好对着一旁的白翊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咖啡馆外走去。龚岩祁跟在她身后,经过白翊身边时,却二话不说紧紧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往外走。


    白翊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却也没有挣脱。龚岩祁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尽显亲昵。


    白翊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后脑勺上因为奔波忙碌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幸好来市局之前龚岩祁已经让沧弥回酒店去了,不然还要费劲跟方芝怀解释后座上那个蓝头发的神兽是谁。将人安全送到她预定好的酒店,跟方芝怀道了别,龚岩祁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转身看向坐在副驾一路沉默的白翊。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了墨阳市,但她今天跟着李劲去认尸了,所以情绪很不稳定,作为老同学又是案件负责人,于情于理我都要多照顾一下。”龚岩祁一边解释着,一边轻轻握住白翊的手,“我们刚才是在咖啡馆聊了聊案情,她也提供了一些可能有关的信息。”


    白翊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龚岩祁侧头看他,忽然低笑出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我说翼神大人,你这醋吃得可有点没道理啊。我是警察,正常办案接触受害者家属,全程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做。”


    白翊微微挑眉,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仍旧一贯的优雅从容,反问道:“吃醋?你从哪里看出我吃醋了?”


    “没有吗?”龚岩祁凑近了些,故意盯着他的眼睛,“那刚才在咖啡馆,某个人那句‘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啧啧……酸得我牙都要掉了。”


    白翊轻轻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真要打扰了你们谈话,我确实是打算离开的。”


    “得了吧你。”龚岩祁笑着把人拉近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几下,“不过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我喜欢。”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真没吃醋?”龚岩祁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似乎有一些隐隐的期待。


    白翊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眼神清亮明朗,好看极了。


    “龚队长,”白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安稳,“我活过的岁月,或许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漫长。要是连你的这些所作所为都无法理解,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岂不是活得还不如普通的凡人。”


    他的话理智通透,又温柔淡然,不愧是神明,活得超凡脱俗,从不无理取闹。龚岩祁闻言心头一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白翊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白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不过龚队长,下次和她单独见面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龚岩祁一怔,心里瞬间软成一团,这老神仙,哪里是不吃醋,分明是太懂事,连吃醋都吃得如此克制又可爱,叫人心痒难耐。


    “好。”龚岩祁忙答应着,把人拽怀里用力抱紧,低笑着说道,“以后我不管跟谁谈话,都先告诉你,就算是和路边的小狗聊天,我都先跟你报备。”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龚队长还有这技能呢?改天我得请教请教。”


    龚岩祁:“还改天干嘛,现在就行。”


    说着,他便开口真的“汪汪”叫了两声。白翊一愣,随即绷不住笑出声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闹。”


    夜深微凉,月亮都躲进了薄薄的云雾之中,龚岩祁发动车子准备先回他们住的酒店,他一边开车一边问白翊:“对了,断龙山那边有结果了?”


    白翊点点头:“鉴真镜回溯的影像显示,严磊所说的基本属实,当时的卫城之战严天穹的确是奉了密令,朝廷中有传令者持另一半虎符向他传达了弃城的指令。他为保全城中的百姓,提前疏散,并令亲信,也就是他的副将携半块虎符藏匿在百姓之中,只为保住军令。而他自己带领一队亲兵,为引开敌军掩护撤离故意打开城门冲向郊外,力战敌军,突出重围。”


    他的声音平静沉重,每一次通过鉴真镜直视曾经的残酷与冤屈,对他而言都是心灵的严酷拷问。


    “可是,朝廷却以‘私自弃城’、‘失城’等罪行,将他关押起来。”


    龚岩祁不解:“严天穹为什么不说接到密令的事?”


    白翊道:“他当然说了,只不过,皇帝当初对他下的旨意是‘守城’,而并非他接到的‘弃城’,两方的说辞根本对不上,皇帝大怒,最终将严天穹处以极刑,烧死在城外的烽火台上。”


    “烧死?!”龚岩祁大惊,没想到严天穹竟然死得这么壮烈,“所以,严天穹是忠臣,是英雄,却被污蔑为罪人。”


    白翊沉默了片刻道:“而我也因错误记载的律令之书,对他降下承载了‘背叛’之罪的天罚。”


    龚岩祁握紧了方向盘,叹了口气:“那严磊手里的这半块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鉴真镜只能回溯灵魂的过往,无法鉴定具体器物的真伪。”白翊微微皱眉道,“如果方同洲是严天穹的灵魂转世,那么他对这虎符产生强烈兴趣,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共鸣。他作为历史学者的专业判断,与严磊家族传承的信念产生了冲突。这其中必然有一方出了错,或者是发生了其他被我们忽略的事。”


    “如果方教授是对的,虎符是假的……那真的虎符又在哪里?”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


    白翊道:“我建议明天再去找一趟严磊,问问他有没有除方同洲之外的人见过虎符,我觉得不排除有其他人也参与了这件事,必须将所有外界因素都排查彻底,才能知道方同洲的死到底跟这段历史有没有直接关联。”


    龚岩祁点头表示认同:“好,明天一早就去。”


    等他们回到酒店房间,沧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从超市买来的零食,他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往嘴里塞薯片,见他们回来,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不对,是要无聊死了!”


    龚岩祁没心思跟他废太多话,直接问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沧弥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啊,除了楼下有只野猫叫春叫得有点儿吵,其他都挺正常的。”


    龚岩祁无语,看着这个超大号的“电灯泡”,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沧弥啊,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帮你开个房间,你早点休息吧。”


    沧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干嘛要再开个房间?昨天咱们一起睡不也挺好的嘛!”


    龚岩祁:“三个人睡两张床,还是有点儿挤,你觉得呢?”


    沧弥又抓了把薯片塞嘴里:“不挤啊,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龚岩祁:“废话!你自己睡一张床,你当然不觉得挤了!”


    沧弥挑挑眉:“那好办啊,今晚我跟阿翊睡一张床,你自己睡一张,不就不挤了嘛!”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一副理直气壮的神兽,额头上的青筋直跳:“那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他叹了口气,又问沧弥,“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俩挤一间呢?自己睡一间大房子不好吗?”


    沧弥扁扁嘴:“自己睡的话,房间空荡荡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这儿多好,有人气儿!” 他放下薯片袋子,又剥了颗巧克力,突然反将一军反问龚岩祁,“再说了,你们俩为什么不自己住一个房间?非要挤在一起?”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后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白翊,内心不禁一阵哀嚎。他深呼吸,压低声音,咬着牙跟沧弥说道:“我们俩……是情侣,情侣你懂吗?本来就该住在一起的,你在这儿,有很多……很多事情不方便……”


    天知道他盼着能和白翊有独处的亲密时光盼了多久,好不容易关系确定了,结果身边却总是跟着个无知的神兽。这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憋屈感,究竟谁懂啊!


    沧弥歪着头,更加不解:“情侣是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睡你们的,我看我的动画片,又不吵你们,再说了,阿翊都没赶我走呢!” 说着,他还寻求认同似的看向白翊。


    白翊嘴角微扬,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他没接话,但眼睛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似乎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龚岩祁:“……”


    他真的快要气出内伤了,跟一个活了几千年,但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的神仙,还有一个懵懵懂懂的未成年神兽,讲一些成年人的正常需求,简直比对牛弹琴还要费劲。


    “行行行,你厉害,你没错,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龚岩祁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布满荆棘,其中最大的一棵刺儿就是眼前这个蓝头发的神兽。


    夜里,龚岩祁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是因为身边躺着心心念念的人却只能规规矩矩盖被子纯聊天,另一方面……


    “喵呜…喵…呜……”


    窗外真的有只野猫锲而不舍地叫着春,声音绵长凄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龚岩祁烦躁地用枕头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白翊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着属于神明身上的清冷木质香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闷声抱怨着:“……沧弥那乌鸦嘴,还真有猫叫春……吵死了……”


    这些猫的叫声,简直就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处境,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白翊轻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


    后半夜,猫叫声总算消停了。龚岩祁刚陷入浅眠,一阵消防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深深的疲惫感却没有令他立刻清醒。


    然而没过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龚岩祁被彻底吵醒,心没来由地一颤,不知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李劲”两个字,于是他迅速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李队……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劲的声音低沉凝重:“龚队,柳荫巷着火了。”


    “着火?”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瞌睡全无,他坐直了身体问道:“火势怎么样?有人员伤亡吗?”


    李劲的声音一顿,紧接着,便带来了让人心凉的消息:“火势刚被控制住,在柳荫巷7号民房内发现了一具焦尸。”


    7号民房,是严磊的祖宅——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包薯片挤到两个越贴越近的人中间:“情侣为什么非要一起住?”


    龚岩祁咬牙切齿:“因为要做一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


    神兽眼睛一亮:“比如一起看动画片吗?”


    白翊轻笑出声,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比如这样……”


    银光闪过,沧弥连人带薯片一起被传送到了隔壁的空房间。


    龚岩祁眼睛发亮:“早该这样!”


    白翊挑眉:“现在可以继续你刚才想做的事了。”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焚尸 龚岩祁握着手机……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尽管隔着电话,他仿佛也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看到一具蜷缩扭曲的黑色躯体。


    严磊……也死了?而且同样是焚烧成焦尸了吗?


    白翊坐起身看到龚岩祁骤变的脸色,明白了可能有大事发生。龚岩祁挂了李劲的电话之后,来不及解释就拨通了徐伟的电话,对还迷迷糊糊的人说道:“立刻出发,柳荫巷!”


    没等徐伟反应过来,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白翊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有些担心。


    当龚岩祁的车再次驶近柳荫巷时,巷口已被拉起了警戒线,周围警灯闪烁,混杂着烟熏火燎的气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李劲脸色铁青地站在警戒线内,看到龚岩祁他们赶来,立刻迎了上去。


    “龚队,这情况有些复杂,焦尸的形态和方教授的……非常相似,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室内。”


    龚岩祁弯腰钻过警戒线,大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暗红色木门。此刻门板已经被火焰熏得漆黑,靠下的部分均碳化碎裂,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木质残骸,还有消防员施救之后留下的水洼。


    堂屋里更是惨不忍睹,桌椅家具大都化为焦炭,墙壁被熏得乌黑。一具蜷缩的焦尸倒在堂屋中央,形态与西郊荒地发现的那具几乎如出一辙。


    技术科的同事们正在勘查现场,拍照取证。王法医蹲在焦尸旁,细心检查着。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王法医看到李劲和龚岩祁,起身说道,“同样是淋洒汽油后纵火,焚烧非常彻底。”


    李劲又叫来技术科的同事问道:“起火点能确定在这间屋内吗?”


    技术科的同事回答说:“目前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基本能确定这里就是起火点。”


    龚岩祁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焦尸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四周,问李劲:“李队,您有没有看到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玄铁虎符。”


    李劲忙叫警员们去屋里屋外到处搜寻,但大伙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类似盒子和玄铁的残骸,这就有些奇怪,就算是被烧毁了,那玄铁是不可能被烧没影的,除非……


    虎符被人拿走了。


    龚岩祁的心一沉,杀害方教授,或许是为了仇恨,也或许是为了阻止他揭露某些真相。而现在杀害严磊并夺走虎符,凶手的目的一下子清晰了很多,就是为了这玄铁虎符!


    可是,如果方教授的鉴定是对的,这虎符是赝品,那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连杀两人,却夺走一个假货?


    除非方教授的鉴定是错的,但据龚岩祁的了解,方同洲教授学识渊博,他出错的几率并不大。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接连两条人命,都是采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这已经是对警方赤裸裸的挑衅。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他交待庄延和徐伟配合墨阳市局的同事,一起排查今晚的监控,寻找一切可疑的人。虽然旧城区的监控覆盖率极低,但他们也必须竭尽全力。


    白翊静静地站在龚岩祁身边,他的目光掠过那具焦尸,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能感受到这里残留的绝望与痛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暗气息,与“弑灵者”有些类似,却又似乎有所不同,这气息更加隐蔽,更加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伪装过。


    “感觉不太对。”白翊低声对龚岩祁说道,“即便焚烧掩盖了很多东西,但却还有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污秽’残留。”


    龚岩祁疑惑不解:“你的意思是,这场火灾并不是…凡人所为?”


    白翊的摇摇头:“不一定,也或者是跟之前的冯永贵一样,是被‘它们’操控过的凡人。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目标或许就不仅仅是虎符这么简单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严磊的灵魂会不会也可能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龚岩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严天穹的转世方同洲已被确认是曾错下天罚的灵魂,而现在,严磊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害,会不会他也与此有关?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身旁的白翊却忽然几步走到尸体旁,学着王法医的样子蹲下身,眉头紧锁,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


    王法医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并未过多留意。白翊趁机伸出手指,看似是要拂开尸体旁的一点碎石块,指尖却极快地在那焦黑的腕骨上轻轻一触。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刺痛,也没有羽翼被强行剥离的震颤感,更没有引动黑羽反噬的迹象。他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的龚岩祁摇了摇头。


    龚岩祁原本见他突然去检查尸体,吓了一跳,见没有黑羽反噬也就放了心,一把将人拽起来略显责怪地低声道:“胡闹!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敢乱来?”


    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就势靠在他胳膊上,仰着脸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还用说?你不是就在我身边吗?”


    龚岩祁瞪他一眼,皱着眉头:“万一他真的也是……你刚被黑羽折磨过,再来一次,不要命了?!”


    “担心我啊?放心,我有分寸。”白翊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搔过龚岩祁的耳畔,掠走了他大半的心惊。还趁人不注意,悄悄摇晃了几下龚岩祁的手。


    龚岩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怔,心里那点责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于是板起脸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低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天色渐渐泛白,黎明的曙光并未驱散笼罩在柳荫巷上空的阴霾。初步的现场勘查除了确认虎符失踪外,没有提取到直接指向凶手的有效物证。凶手显然反侦察能力极强,并且对旧城区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


    龚岩祁靠在车旁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压制内心的焦躁和愤怒。白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神明能感受到凡人的情绪波动,就像现在,他知道龚岩祁心里的烦闷,昨天刚刚见过方芝怀,案情没有太多进展可以和她交待,这本就有些难过。现在又发生了另一起命案,所以,龚岩祁此刻的情绪流是杂乱无章的,身为神明,白翊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他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他,索性就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时,庄延小跑着过来:“师傅,我们刚刚询问了巷子尾的一户人家,一位起夜的老大爷说,大概在凌晨一点半左右,他好像听到有摩托车的声音在巷口停了一下,很快又开走了。因为旧城区晚上很安静,所以他印象很深,可是他没看到人。”


    摩托车?在监控稀少的旧城区,摩托车机动性强,便于隐藏和逃离,这确实很可疑。


    徐伟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之前对严磊新城区的住所进行检查,发现他家里有很多关于墨阳古城历史的书籍和研究笔记,其中不少都标注了‘卫城之战’。另外,他似乎一直在暗中寻找另一半虎符的线索。”


    寻找另一半虎符?这说明严磊并非被动地守护着祖传的这半块虎符,他一直在积极行动,试图揭开历史真相。但他的行动,很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惊动了隐藏在水下的暗潮。


    龚岩祁掐灭香烟,转头对白翊说道:“我想再去一趟博古斋。”


    “你觉得姜致远有所隐瞒?”


    龚岩祁摇摇头:“不确定,但他是目前对那本《将名实记》和‘玄铁’最有研究的人之一。方教授和严磊都因为虎符而死,而虎符的真伪是关键,姜致远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如何鉴别真伪的线索。而且我总觉得,他这个人似乎也有些奇怪。”


    龚岩祁接着又叮嘱庄延和徐伟,一定保护好方芝怀的安全。凶手的残忍和肆无忌惮让他不得不防,他不想有人再出事了。


    就在他盘算着博古斋大概几点开门营业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显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温亭。


    这位大名鼎鼎的温律师,作息向来规律严谨,上下班准时准点,怎么会一大清早就给他打电话?龚岩祁带着疑惑按下了接听键:“温律师?这么早,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温亭一如既往温和沉稳的嗓音:“龚队长,打扰了。冒昧一早联系你,我是想问问方芝怀小姐的情况。之前她因为父亲失踪的事咨询过我,是我建议她去警局报案的。不知道现在她的父亲有消息了吗?我昨天给她发信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我有些担心。”


    龚岩祁心头一沉,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温律师,方同洲教授……已经确认遇害了。”


    “什么?!”温亭有些震惊,“遇害了?这太突然了,怎么会……”


    “我们还在全力调查。”龚岩祁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想到温亭与方芝怀可能有私交,便多说了两句,“方芝怀现在人在墨阳市,昨天刚到警队认尸,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别担心,我已经安顿好她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亭的轻叹:“原来如此……怪不得近日我夜观天象,西南方向隐有黑气淤积,星芒晦暗,墨阳市正在汶垣市西南,看来这天象示警有时不得不相信。”


    龚岩祁听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温律师,您这真是什么都不耽误啊。”


    温亭在电话那头轻笑道:“龚队长,此刻我是陈玄清。”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白了,陈大师还有什么要说的,请赐教。”


    “龚队长说笑了。”温亭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未因调侃而动怒,他继续道,“灵觉所感,不敢不察。墨阳市的方向气场紊乱,阴邪滋生,恐非吉兆。”


    听他这样说,龚岩祁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他知道温亭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不凡,所以他的话不能忽视。于是,龚岩祁语气认真了些:“那陈大师有何高见?”


    温亭话锋一转:“龚队长,我之前给你的护身符,你这次出差有没有带在身上?”


    “应该是带着了,我一直放在钱包里。”


    “那就好,”温亭道,“我明天正好要到墨阳市出差,不知你方不方便抽空见一面?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或许可以给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龚岩祁听到跟案子有关,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明天联系。”——


    r小剧场:


    白翊用胳膊肘碰碰龚岩祁,压低声音:“你说温亭这么关心方芝怀,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一大早就特意打电话来问……”


    龚岩祁挑眉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操心别人的感情了?”


    白翊眨眨眼:“案情需要嘛,他这么积极询问方芝怀的情况,动机可不好说啊。”


    龚岩祁轻笑:“照你这个逻辑,那你整天跟在我身边,对我这么上心,是不是也该查查你的动机?”


    白翊耳尖微红:“我哪有什么动机,你别自作多情!”


    龚岩祁意味深长地笑:“哦?那刚才谁偷偷拉我手来着?”


    白翊立刻转身:“那个……我去看看技术科有什么新发现。”


    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龚岩祁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龚岩祁:“跑什么?你的‘作案动机’我早就一清二楚了,这会儿想‘畏罪潜逃’?晚了!”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玄铁 柳荫巷的焦尸被运……


    柳荫巷的焦尸被运回了法医中心,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最终的确认身份仍需证据。通过对严磊新城区住所提取的DNA样本,与焦尸残存的组织进行比对,结果无情地显示,柳荫巷7号祖宅内的焦尸,正是严磊本人。


    死亡时间、焚烧方式,与方同洲教授的案子如出一辙,都是被活活烧死。短短数日内,两条人命,皆以如此酷烈的方式被剥夺,凶手的残忍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李劲那边根据巷尾老大爷提供的摩托车线索,他们调取了旧城区周边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由于旧城区内部监控匮乏,只能从外围入手。经过海量筛查,他们锁定了一辆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旧城区外围,形迹可疑的黑色无牌摩托车。骑手戴着全覆式头盔,身穿深色衣物,无法辨认面容。这辆摩托车在驶入一个监控盲区后便失去了踪迹,显然对当地环境极为熟悉。


    一个更关键的发现是,徐伟和庄延在帮着技术科同事一起交叉比对监控时,意外发现一辆同型号的黑色无牌摩托车,在方同洲教授遇害当晚也曾出现在旧城区边缘道路上。虽然同样因为监控覆盖问题,无法精确追踪其最终路径,但出现的时间地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车型特征也完全一致,这极大地增加了两案为同一凶手的可能性。


    庄延赶忙给龚岩祁打电话:“师傅,我们锁定了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旧城区外围的一辆黑色无牌摩托车,骑手戴全盔,看不清脸。但这辆车我们反复比对确认,之前在方教授遇害的那晚,它也曾在旧城区的监控点出现过。”


    龚岩祁一惊,旧城区的摩托车本来就不多,不可能这么巧连着两晚出现一模一样的可疑车辆。


    “确定吗?”


    “基本能确定,师傅,这是不是能说明,杀害严磊的凶手就是杀害方教授的凶手?”


    龚岩祁想了想,并没有直接给出结论:“把监控截图和比对结果整理好发给李队,让李队帮忙进一步证实两辆车的来源。”


    “明白!”


    挂了电话,龚岩祁对白翊说道:“如果这两案的确是同一个凶手,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的活动范围就以旧城区为核心。”


    白翊点点头,认同龚岩祁的观点:“这样的话,搜查范围倒是可以更集中一些。”


    他们两个正在前往息峰路博古斋的路上,打算再去找姜致远聊一聊虎符的事。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博古斋刚刚开门,店内依旧环境清幽,檀香袅袅。姜致远见到他们的时候,表情略显惊讶,似乎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感到意外。


    “龚队长,白顾问,请坐。”助理还没有上班,姜致远便亲自给他们沏了茶,“二位今天怎么又有空光顾我这小店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情?”


    龚岩祁开口道:“姜老板知不知道,昨晚柳荫巷发生了什么?”


    姜致远叹了口气,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是严家那孩子吧?我一早就听说了,唉……真是飞来横祸。”


    “姜老板也认识严磊吗?”龚岩祁接过茶杯,不动声色地问。


    姜致远道:“要说起来,也算是认识吧,他以前来找过我几次,为了他那半块祖传的虎符。那孩子,对他祖上的事执念很深。”


    “所以,姜老板知道那枚‘玄铁虎符’?”龚岩祁问。


    姜致远点点头:“知道,但我只见过照片,严磊对虎符的保护意识很强,他只和我讲了讲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龚岩祁顺势切入正题:“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您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玄铁虎符,以及它牵扯到的墨阳古城历史。尤其是关于‘卫城之战’和严天穹将军,除了官方记载和《将名实记》以外,民间是否还有其他说法?或者说,这虎符本身是否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性?”


    姜致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关于那段历史,民间口耳相传的版本,确实与正史有些出入。正如严磊所坚信的,旧城区有很多人都认为严将军是蒙冤受屈。但历史真相究竟如何,年代久远,实难考证。”


    他话锋一转:“至于这玄铁虎符……龚队长,你们可知为何它被称为‘玄铁’?”


    “听您提过,是掺入了罕见的陨铁。”龚岩祁回答。


    “不错。”姜致远点点头,“陨铁自天外而来,古人视之为沟通天地的神铁,认为其蕴含非凡之力。由玄铁铸造的器物,往往被赋予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在某些传说中,它甚至可能是……某种力量的载体,或者钥匙。”


    “力量的载体?钥匙?”龚岩祁疑惑,看了白翊一眼,转头继续问姜致远,“姜老板的意思是,这虎符可能关联着比军事命令更重要的东西?”


    “当然,这些只是古老的传闻,当不得真。”姜致远摆了摆手,又道,“据民间传说,墨阳古城下埋藏着古城初建时的秘密,可能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或封印有关。而完整的玄铁虎符,是开启那个秘密的关键。当初严磊来找我探讨虎符的历史时,也曾提到过这件事,不过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野史杂谈,根本没有经过证实。”


    白翊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问道:“姜老板,依您之见,严磊手上的那枚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姜致远微微皱眉,笑着摇摇头:“鄙人不才,对书画方面的研究还可以,但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就不多了,不好妄下定论。”


    白翊又问:“那么您觉得,如果方教授判定严磊的虎符为仿品,除了工艺细节,是否还可能基于其他方面的考量?方教授之前有没有跟您聊过,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古城的秘密’?”


    姜致远若有所思道:“白顾问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我,方教授学识渊博,对历史背后的隐秘脉络常有独到的见解。如果他察觉到虎符可能牵扯到一些超乎寻常的事物,以其严谨的学风,在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将其判定为‘意图不明的仿制品’,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若真如传说所言,虎符关乎着古城的重大秘密,那其真实性就不仅仅是材质和工艺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听姜老板的意思是,方教授很有可能因为顾及到什么,才故意说严磊手中的虎符是赝品?”龚岩祁问。


    姜致远微笑着摇摇头:“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我想即便如此,方教授也并不是因为个人利益而说谎,他一定有他的考量,方教授这个人,我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还是不难看出他是个真正的学者,而并非俗人。”


    “关于您说的古城秘密,您这儿是否有相关记载的书籍?”


    “相关记载目前很难找到,”姜致远说,“这些都是民间流传下来的传说,若真有历史记载,那便也不叫‘传说’了。”


    姜致远的说辞的确很像一个博学的教授,而不单单只是个商人,怪不得他的店铺风格淡雅清新,看上去和那些为了盈利而开设的古董店有很大区别,所以博古斋才能称为收藏馆。


    暂时没其他想要了解的内容,龚岩祁和白翊便打算告辞,刚走出博古斋的大门口,龚岩祁脑子里一直想着这玄铁虎符和那传说中的古城秘密,到底跟案件有没有必然的关联,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地下宝藏”?


    这一走神儿不要紧,龚岩祁一不留神被街边一块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踉跄着跳出去好几步,差点儿摔倒,幸好白翊拉了他一把。等把人扶稳,白翊眼里闪过一丝无语:“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龚岩祁借着他的力道站好,踢了几下鞋边蹭到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琢磨着那什么玄铁,越想越玄乎,觉得姜致远是不是在胡扯坑我们,这不,差点儿真把自己摔进‘坑’里了。”


    “凡间有句话叫‘走路不看路,摔跤别怨人’。”白翊淡淡瞥了他一眼,揠揄道,“龚队长这是以身犯险?”


    “我这是为工作殚精竭虑,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再说了,你这句话我怎么没听过?翼神大人自己编的吧!”


    龚岩祁说着便环顾四周,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又看了眼博古斋那古色古香的门脸,忍不住抱怨道:“不过这旧城区也确实该好好规划改造一下了,你看这路,坑坑洼洼的,晚上没灯得多危险。还有这博古斋,姜老板品味是不错,店里东西也上档次,可选址在这地方,真是……文化气息是有了,但实用性太差。门口连个像样的监控都没有,还有这专门绊人的石头,跟他的收藏馆一点儿都不搭。”


    他正絮絮叨叨地挑着毛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龚岩祁拿出来一看,是温亭打来的。


    “龚队长,我已经到墨阳市了,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我们见面聊聊。”


    温亭如约抵达墨阳市,和龚岩祁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室见面。就在龚岩祁准备出发时,白翊身边凭空凝聚出一个淡蓝色的水球,沧弥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阿翊你快回来!我……我肚子疼……不对,是全身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窜!”


    白翊脸色微变,对龚岩祁道:“我不放心沧弥,先回去看看,你自己去见温亭吧。”


    龚岩祁点点头:“好,你先回去,别太担心,我觉得八成是那家伙吃的太多太杂,闹肚子了。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两人分头行动,龚岩祁独自来到约定的茶室,温亭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与茶室的氛围相得益彰。


    “龚队长,辛苦了。”温亭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来异地办案,还是这么棘手的命案,压力一定不小。”


    龚岩祁坐下,轻叹了口气:“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温律师,你说有事情要跟我当面谈,到底是什么事?”


    温亭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的木制盒子,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东西放在茶桌上。那是一个比戒指略大一圈的铁环,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环本身是黑色的,但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部分地方的漆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黑色基底。


    “这是……?”龚岩祁疑惑地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铁环。


    温亭将铁环轻轻推到龚岩祁面前,开口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帮一位客户处理了一桩比较棘手的商业纠纷,官司打赢了,客户很是感激,便将这个送给了我,说是个古董,他老家是墨阳市,几百年前祖上也曾干过倒斗的生意,据说这是个稀罕物,是用‘玄铁’打造的。”


    “玄铁?”龚岩祁一惊,再次看向盒子里的那枚铁环。


    温亭点点头,继续道:“我当时并未太在意,只觉得样式古朴,算是个有意思的老物件,便收下了。后来与那位客户闲聊,他颇为自豪地提及为了确认这东西的价值,他还特意找过一位知名的历史教授鉴定,那便是方同洲教授。据他说,方教授看到这铁环后,很肯定地告诉他这是真品,而且,方教授似乎对这东西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还详细询问了来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之前受方小姐委托,了解过方教授在墨阳市失踪的事,也知道他此行和探访古城历史有关。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一想,我总觉得这枚铁环或许与方教授在墨阳市的行程存在某种关联。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它交给你看一看,希望对你们的调查能有所帮助。”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铁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那暗红色的花纹在光线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如果方同洲教授鉴定过,确认这是真品,并且还表现出了浓厚兴趣……那么,或许这真的与如今的案件有些关联。


    “温律师,您那位客户有没有说方教授对这东西的哪方面感兴趣?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这铁环具体是做什么用的?”龚岩祁追问道。


    温亭摇摇头:“他只说教授问得很细,至于用途,他也很模糊,只说是祖上留下的,具体用途其实他也不清楚,他认为是个简单的装饰品,不然的话也不会轻易送给我。”


    又是一个跟“玄铁”相关的物件,龚岩祁瞬间联想到了姜致远提到的,玄铁虎符可能是开启地下古城秘密的“钥匙”。难道这小小的铁环,也和那神秘的古城有关?


    “温律师,太感谢你了,这很可能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龚岩祁郑重地将铁环收好,“您那位客户的联系方式方便提供吗?”


    温亭推了下眼镜:“抱歉龚队长,这位客户不愿透露姓名,毕竟他这东西的来历您也知道,虽然是几百年前‘出土’的,但多少有些不光彩,所以他不愿提起这些‘家族往事’。不过您放心,我的这位客户一定跟您要调查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他最近一个来月几乎天天泡在我的律所,跟我研究他的官司,就算是想作案也根本没有时间,这点我可以替他作证。”


    龚岩祁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警察也不是把谁都当成嫌疑人看待的,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温律师了。”


    “希望能帮到你们。”温亭微微颔首,沉了片刻继续道,“还有,龚队长,我今天刚到墨阳市,就觉得这里的气场颇为滞涩,隐隐有股燥郁之火暗藏于地脉之中,非吉兆。你们查案奔波,务必多加小心。”


    他这番话带着风水术士特有的玄妙口吻,神情却依旧从容淡然。龚岩祁联想到两起残忍的焚尸案,心头一沉,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r小剧场:


    龚岩祁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今晚吃红烧牛肉面!”


    白翊无语:“不就是速食产品,说得那么高端……”


    十分钟后,龚岩祁把方便面端上桌。


    沧弥凑近一看:“为什么我的面都煮烂了!成一坨了!”


    龚岩祁挠挠头:“这个…火候没掌握好……”


    沧弥探头看了眼旁边那碗,瞪大眼睛:“等等!为什么阿翊的煎蛋是心形的?我的就是碎渣渣!”


    白翊笑而不语,龚岩祁撇撇嘴:“都说了是火候问题……意外,都是意外。”


    沧弥嘟囔着脸:“不公平!”


    龚岩祁:“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拉倒!”


    沧弥无奈,坐在桌前默默开吃,突然瞥见身旁的白翊脸颊泛红,于是惊讶道:“阿翊!你耳朵在发光!粉红色的!”


    白翊红着脸塞了个蛋黄在沧弥嘴里:“废话真多!吃你的面!”《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