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烈焰遗踪】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踪 第二天下午,龚……
第二天下午,龚岩祁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市中心的星岸咖啡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出现白翊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刚才出门前,他试图再次跟白翊解释几句,甚至还半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去“监督”自己,结果只换来神明大人一个淡漠的后脑勺。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一句:“帮我带一份东街的杏仁豆腐,加双份桂花蜜。”
这突如其来的“跑腿”要求,让龚岩祁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白翊平时对甜食虽有偏好,但很少主动指定他去某一家买些什么,更别提精确到配料。这拐弯抹角的“使唤”,让龚岩祁在忐忑之余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看来神明还是在乎他的,即便不喝咖啡也要争一下存在感。
他正胡思乱想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作响打断了龚岩祁的思绪。方芝怀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他的位置。
“还挺准时。”方芝怀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微笑着说。
“职业习惯。”龚岩祁坐直身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尽量让气氛显得自然些,“你喝点什么?”
“冰拿铁,谢谢。”方芝怀对走过来的侍应生说道。
等待饮品的时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几年不见,彼此都有些陌生,也因为那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过往,而无法真正做到纯粹的“老同学”寒暄。
“没想到你真的当了警察,”方芝怀率先打破沉默,打量着对面的人,“以前在警校上我爸的治安史课,你可没少在下面开小差。”
方芝怀和他是警校同学,但毕业之后方芝怀没有选择从警,而是自主创业开了家做自媒体的小公司。这个女孩儿从来都是这样洒脱不羁,像一阵自由的风,不为任何牵绊所停留。当年警校毕业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凭借父亲的资源平步青云,她却直接交了退队申请,转身扎进了当时还不被看好的新兴行业。如今再见,她眉宇间依旧是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仿佛人生从没有‘循规蹈矩’这四个字。
当初正是因为她这与众不同的个性,才吸引了龚岩祁的注意,但是后来,也正因为她的特立独行,再加上龚岩祁发现自己对方芝怀的感情或许只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所以才误以为这吸引力是爱情,其实,他并不专注于情情爱爱的甜腻,反而两人都觉得,还是做朋友比恋人更加合适。
龚岩祁轻笑一声,带了点自嘲:“年少轻狂,不懂事。方教授讲课其实挺有意思的,是我那时候静不下心学习。”
方芝怀挑挑眉,笑着问道:“哦?静不下心学习?但也没见你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啊,谈恋爱也不专心。”
“呃……”龚岩祁语塞,竟然无言以对,尴尬地不敢直视女孩儿的眼睛。
方芝怀显然是在故意逗他,见他吃瘪的样子,便笑了笑说:“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钢铁直男,听不懂女生的调侃。”
龚岩祁也笑着摸了摸鼻尖,“直男”?呵呵,恐怕方芝怀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直”。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正常的轨迹:“说起来,方教授身体还好吧?退休后应该清闲不少。”
提到父亲,方芝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的手摩挲着刚送上来的拿铁杯子,语气有些低沉:“其实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我爸的事。”
龚岩祁:“怎么了?”
方芝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爸他……失踪了。”
“失踪?”龚岩祁眉头皱紧,“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大概十天前,”方芝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着,“我爸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退休后也闲不住,经常会受邀参加一些民间组织的公益古董鉴定活动,就算是发挥余热吧。半个月前他出发去邻市墨阳,参加一个叫什么‘文脉寻根’的民间文化协会组织的活动,主要是帮当地民众免费鉴定一些家传的老物件。”
“一开始都很正常,他每天都会跟我们发信息报平安,说说鉴定时遇到的趣事。活动原定是三天,第三天晚上他还跟我妈视频,说一切都好,这次鉴定收获不小,有些东西挺有研究意义的。但第四天,本来是该返程的日子,他突然跟我们说,旧城区那边有个私人收藏馆,里面有几件东西他很感兴趣,想自己去看看,所以要比其他老师们晚一天回来。”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
“然后就从那天起,我们联系不上他了。”方芝怀的语气略显焦躁,“手机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就变成不在服务区。跟我爸一起去活动的其他几位老师,第四天下午就按照原计划集体返回了。他们说我爸那天早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前往旧城区,让他们不用等他,之后也没再联系上他。”
“你没报警?”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一个退休的历史学教授,在异地参加活动时独自前往旧城区后失联,这事听起来有些奇怪。
方芝怀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一开始我们没太当回事,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一碰到跟历史啊,古董啊相关的东西就容易着迷,以前也偶尔会借着活动的机会,自己多留一两天跑去附近的地方考察或者访友,有时候信号不好,也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妈开始有点担心,我还劝她来着,说我爸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透露出慌乱:“可是,这都过去快十天了,电话一直打不通,这太不正常了。我也慌了神,之前我去找了温亭律师,想着他人脉广,或许能找几个私家侦探帮忙寻人。等我跟温律师详细说了情况后,他建议我最好还是直接找警方,因为他觉得……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温亭的建议是专业的,人口失踪,尤其是这种在异地,行为轨迹出现异常断联的情况下,确实应该第一时间寻求警方帮助,私家侦探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方教授在墨阳市有没有什么熟人?或者,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那个私人收藏馆的名字,或者位置?”龚岩祁思路清晰地问道。
方芝怀摇了摇头:“我爸从没去过墨阳市,在那儿不可能有认识的熟人,我也问过跟他一起去的其他老师,他们都说没听方教授提起那个收藏馆在哪儿,我爸只在和我妈视频时含糊地提了一句,说是在旧城区,但具体名字和地址都没说。我前两天尝试联系过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但他们说活动结束后他们就和我爸没联系了,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她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迫切的恳求:“龚岩祁,我知道以前我们的关系会让你觉得有些别扭……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找到你,我妈都快急病了。我不相信我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教历史的老师,与人无冤无仇的,能有什么事?可这种完全失联的状态……我实在不敢往好的方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龚岩祁看着她焦急的神情,默默叹了口气,抛开过去的纠葛不谈,方教授是他曾经尊敬的师长,而且人口失踪也是大案,遇到这种事,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把方教授的基本信息,还有最后一次联系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那个‘文脉寻根’协会的联系方式,一起参加活动的其他老师的联系方式都给我。”龚岩祁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回去立刻立案,联系墨阳市警方协助调查,旧城区范围不算太大,事情还是要往好的方向想,你先别太着急。”
方芝怀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我爸的照片、身份证信息、还有我整理的时间线,都在这里面了。”
龚岩祁接过U盘,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相信方教授只是去寻访古迹的时候手机掉了,不会出什么事。”
龚岩祁坚定的保证和安抚让方芝怀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底,她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龚岩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说起来,那天在火锅店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是你现在的同事吗?长得可真够好看的,气质也挺特别。”
龚岩祁正往口袋里收U盘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嗯,他是我们队的顾问。” 他不想多谈白翊,尤其是在方芝怀面前。
可方芝怀却似乎来了兴趣,挑眉笑道:“你听我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手也抖了一下,我都看到了。龚岩祁,你可是很少会因一个人改变情绪的,可见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愧是警校毕业,方芝怀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强。龚岩祁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出门前白翊那别别扭扭要杏仁豆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弧度,含糊说道:“没有,你想多了。”
方芝怀是个精明的女人,看他这反应,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真的要拜托你。等找到我爸,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职责所在,应该的。”龚岩祁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现在就回队里处理一下基础信息,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好。”
离开星岸咖啡馆,龚岩祁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白翊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事情都谈完了,方芝怀的父亲失联了,想找我帮忙立案调查。】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龚岩祁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现在出发去东街给你买杏仁豆腐,双份桂花蜜,对吧?】
这次,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等了好一会儿,对话框里才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嗯。】
就一个字,要打那么久吗?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白翊在家捧着手机,抿着嘴唇,乖巧地窝在沙发里,一脸“我才不是特意在等你消息”的傲娇模样,然后盯着对话框,组织了半天语言,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个“嗯”字。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不少,赶忙发动车子朝着东街的方向驶去。他还特意绕了点路,去了之前出警时偶然路过的一家精品茶具店,买了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理品茗杯。他记得当时白翊看着橱窗里的杯子,眼神放光,盯了许久才离开。
当龚岩祁提着加了双倍蜜糖的杏仁豆腐和那对茶杯回到公寓时,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关着。他放下东西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白翊?”
里面没有回应。
龚岩祁试探着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见白翊正背对着侧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银白色的发丝铺散在深蓝色的枕头上,像极了深海中的水母,神明呼吸平静,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龚岩祁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把被子给他拉好,等走近了才发现白翊并没有睡着,他眼睛是睁着的,正静静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白翊也没有回头,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在意。
龚岩祁在床边坐下,声音轻柔至极地说道:“杏仁豆腐买回来了,还是冰的呢,现在要吃吗?”
白翊依旧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已经让队里立案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好笑。这老神仙,闹别扭都闹得这么不动声色,这么惹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白翊的肩,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翊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龚岩祁:“我有点累,东西先放那儿吧,晚点再吃。”
这明显的拒绝让龚岩祁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却酸酸胀胀的。他知道白翊在介意什么,也明白神明有自己的骄傲和顾虑。不想戳穿,不想逼迫他,只好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柔声说道:“好,那你先休息,我先放冰箱里。”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眼那裹成蚕蛹的神明,转身带上房门出去了。心里却默默祈祷,希望白翊是吃醋了闹脾气,这样就能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
通常求姻缘的话,要去拜神明,但若是求和神明的姻缘,要拜谁呢?——
r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白翊最近迷上了刷短视频,因为他把借给白翊的ipad拿回来后,无意中发现了许多短视频浏览记录:
1. 应对“黏人男友”的必备技能。
2. 如何优雅地吃醋。
3. 咖啡怎么喝比较甜。
这天龚岩祁下班回来,看见白翊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短视频,手机外放出声音:“根据大数据分析,82%的人类其实是喜欢被爱人查岗的。”
见龚岩祁回来,白翊慌忙关掉了视频。只是晚饭后,他趁龚岩祁在厨房刷碗的时候,悄悄拿起了他的手机。
龚岩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白翊捧着他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的置顶聊天备注是‘宝贝儿’,有三条未读消息!”
龚岩祁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白顾问,你点开看看内容呢?”
白翊疑惑地戳开聊天框,最新三条消息显示的是:
【龚岩祁,我要吃楼下那家的桂花糕。】
【别忘了加三勺果脯!】
【龚岩祁…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看完这些消息,神明耳尖瞬间通红,这不就是下午自己给他发的信息吗。
白翊强装镇定地把手机塞回龚岩祁手里,嘴硬道:“你们凡人的现代通讯太复杂了,改了备注都看不出谁是谁。”
龚岩祁无语:“翼神大人,谁让您不设头像来着!”
白翊:“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龚岩祁哭笑不得:“大人明鉴,我当时左手提着桂花糕,右手拎着一大袋果脯,实在是拿不了手机。再说,三分钟后我不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宝贝儿?”
白翊:“……”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嘴硬 听到关门声,床……
听到关门声,床上的“蚕蛹”动了动,白翊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委屈。他其实不累也不困,更没有生气,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烦闷,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个方芝怀,和他交往过一个月。
凡人之间的感情他见过太多,有的热烈,有的短暂,还有的易变。龚岩祁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感觉,甚至常常为此心悸动摇,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自己这残缺的神明终究无法承载一份完整的凡人之爱。
当他又自私地不想放掉,所以内心便陷入了死循环。
龚岩祁在厨房整理好东西,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前查看方芝怀给他的U盘,眼看窗外天色已暗,卧室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白翊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龚岩祁余光撇见了,但却没有理会,他眼睛还盯在屏幕上,但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傲娇的神明想要做什么。
只见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冰箱前,找出那盒杏仁豆腐,然后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勺,一口一口吃得专注极了。这个位置刚好是龚岩祁视角的盲区,但还是能从厨房门的玻璃上瞥见反射出的影子。
白翊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裹着晶莹的桂花蜜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储食的小仓鼠。起初龚岩祁还边看文件边用余光瞄着,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玻璃反光上的那个人吸引,于是便专注地托着下巴盯着神明看。
只见白翊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盯着勺子,嘴里含糊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龚岩祁很好奇,却又不能上前去问。
其实,他若有绝佳的听力,就能听到沙发上的神明在嘟囔着:
“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苦兮兮的……肯定不如这桂花蜜……”
他一边嘟囔,一边还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舀起一大勺裹满了桂花蜜糖的杏仁豆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白皙的侧脸鼓起一个小包,那赌气的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龚岩祁做了半天的“偷窥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朝着客厅的方向说道:“白翊,你休息好了吗?”
白翊将空了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角的蜜糖:“有事?”
龚岩祁一本正经道:“关于这个失踪案,我有点新发现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白翊一脸平静地走到餐桌边,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在龚岩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吧。”
他语气平淡,也没看龚岩祁,目光随意流转,却不小心落在桌上那对冰裂纹品茗杯上,似乎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鼠标点了几下打开一个文件言归正传:“据说方教授是去参加一个名为‘文脉寻根’协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但我上网查了半天,这个协会的注册信息比较模糊,活动记录也不全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白翊的反应,只见神明大人看似认真倾听,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茶杯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龚岩祁停顿了一下,故意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其中一只品茗杯里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刚才方芝怀在咖啡馆还提到你呢。”
白翊本来还在盯着龚岩祁手里的杯子,突然被提及便有些吓一跳,可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尴尬地低下头,慢悠悠地开口问:“是吗…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龚岩祁忍着笑,如实转述了方芝怀的话。
白翊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耳根漫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帘,语气却刻意显得淡漠不惊:“凡人的眼光,只浮于表面而已。”
龚岩祁挑眉:“话不能这么说,我就不是这样的,我欣赏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皮,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不只外表,完全是从里到外都好看极了,哪怕闹别扭不理人都特别可爱,甚至就算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我都觉得那小脑袋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白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滚烫,他下意识想避开对面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又像被禁锢在他的领地无处可逃。沉默又暧昧的气氛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过了好一会儿,白翊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带着一丝试探,低声问道:
“那…按你这套歪理……你喜欢的那个人和方芝怀比……谁…谁更好看?”
话一出口,他几乎立刻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垂下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侧脸,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白翊啊白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这么凡俗又幼稚的问题?!这不是给神域丢脸么……
尽管神明陷入自我矛盾不可自拔,但龚岩祁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吃醋都吃得如此隐晦的家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故意探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啧啧…这可难倒我了。”
听他这样说,白翊明显有些紧张,攥紧了手心,连指关节都泛了白。龚岩祁摩挲着下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装作认真思考了许久,慢悠悠地说道:“毕竟,我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比较’这个概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翊,看他因紧张而抠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着继续说道:“任何人跟我心里头那个家伙比起来,简直就是背景板……别说方芝怀了,就是把九天玄女请下来,在我眼里也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儿好看。”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看到白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充满无处安放的羞赧,脸红透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个熟透的柿子,秀色可餐。
龚岩祁轻笑出声:“怎么样啊白顾问,我这个答案是‘歪理’吗?”
暧昧无声发酵,毫无防备地围剿了高傲清冷的神明,最终还是白翊先败下阵来,他猛地别开脸,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深深叹了口气:“……说正事,你刚提到的,方教授失踪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龚岩祁知道,这是翼神大人在刻意回避,自己往前一步,他便会退两步,所以不能逼得太紧,把神明吓跑就不好了。
于是,他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将电脑屏幕转向白翊,开始条理清晰地复述今天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初步的调查方向。
“方芝怀说,方教授最后一次联系她们,是在公益活动的最后一天,他说第二天要去旧城区的一个私人收藏馆看一看,之后就再没联系上。”龚岩祁简短地总结着下午得到的信息,“方教授以前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去外地闲逛,一走就是好几天,所以起初她们并没在意,但现在已经失联很多天了,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听了他的话,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道:“私人收藏馆?有没有联系过那里?”
龚岩祁道:“因为失联地点在邻市,所以先要跟当地警方取得联系,我明天一早就去把联合调查申请发给他们。”
白翊眨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凡人办个案子要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规则一大堆。按他的想法,办案其实就分三个步骤:确定犯人,抓捕犯人,审判犯人。完事儿!多简单!
两人接下来又就着案件细节讨论了一会儿,分析着其中可能的疑点。然而龚岩祁注意到,白翊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的品茗杯,一次,两次……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疑惑。
终于,在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白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离他较近的那只杯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声音清脆悦耳,白翊耳尖上的绒毛瞬间竖起。但他目光却故意看向一旁,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说道:“这对杯子质地还不错,倒是跟神域里的冰瓷很像……你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没见你喜欢用这种华丽的东西……”
龚岩祁心里简直要笑翻了,但却故意皱了皱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哦,这个啊……下午路过看着还行就买了。怎么,翼神大人也对这种‘华丽’的凡物感兴趣?”
“我……”白翊语塞。
他的确喜欢这对杯子,总觉得那淡青色的瓷釉加上细碎的冰纹,很像神域里那时常被冰封的清泉,令他熟悉又安心。
见他没说话,龚岩祁便继续道:“之前记得某人路过那家店的橱窗时,眼睛都快粘在玻璃上了。所以我特地买来讨好他,又怕他不肯要。翼神大人不妨帮我跟他说一说,叫那家伙别吃醋生闷气了,好不好?”
“我没吃醋!”
“我有说是你吗?”
“……”
白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龚岩祁!你……”
“我怎么了?”龚岩祁无辜地耸耸肩,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难道我说错了?不是你一直喜欢……”
话没说完,白翊指尖轻轻一抬,龚岩祁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无声的张着嘴。他惊讶地摸了摸喉咙,抬眼看向对面。
白翊轻哼一声,转身快步走回卧室,经过床边的书桌时,他余光瞥见相框里的那张警校毕业照,照片上年轻的龚岩祁身旁,方芝怀正笑得明媚,轻轻倚着他的肩膀。
神明脚步微顿,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弹。只见照片上方芝怀的影像竟然瞬间挪到了最边缘,而龚岩祁的身边则换成了一棵松树。
做完这一切,白翊满意地点点头,把卧室门甩得震天响,龚岩祁的声带也随着这一声巨响而恢复了自由。他揉了揉喉咙,看着紧紧关上的卧室门,笑得无奈又宠溺。
“这老神仙……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r小剧场:
清晨,白翊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两大盘桂花糖蒸糕,露出惊讶的神色。
白翊:“怎么这么多?”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倒牛奶:“…买一送一。”
白翊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五分钟后……
龚岩祁看着桌上的空盘子:“看来买一送一确实很划算。”
白翊别过脸:“不吃完多浪费啊……”
不想戳穿神明的小傲娇,龚岩祁悄悄看着手机里的“古法桂花蒸糕”教程视频,默默点了收藏。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警告 第二天龚岩祁早……
第二天龚岩祁早早去了队里,他将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U盘插入电脑,开始正式处理方同洲教授的失踪案。
方同洲,这位曾在警校讲授治安史,学风严谨又不失幽默的退休教授,如今突然踪迹全无,就算不是因为跟方芝怀有一段过往交情,龚岩祁也不免忧心方教授的安危。
他迅速整理好所有基础信息,包括方同洲的身份证号、近照、体貌特征、最后的已知位置,以及“文脉寻根”协会和同行几位老师的联系方式。随后,他在内部系统提交了立案申请,并将案件标记为“人口失踪”,优先级调高。
“师傅,有新案子?”庄延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凑过来,里面是浓浓的黑咖啡,看他这样子,显然是最近队里很清闲,昨夜又熬夜打游戏了。
“嗯,方同洲方教授,不知道你在警校的时候上没上过他的治安史课。”
庄延努力让自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回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好像是上过一个方教授的课,但治安史这类的纯理论课,我一般都是在课桌下面打游戏混时间的,具体也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刚想吐槽小徒弟两句,转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是这德行,根本没资格说人家,于是便闭了嘴,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一份,又招呼刚进门的徐伟:“来来来,过来一下。”
徐伟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赶紧小跑过来:“祁哥,啥事?”
“方同洲教授在墨阳市参加活动期间失联,已经十天了,这是案子的基本资料。”龚岩祁言简意赅,“你立刻起草一份跨市联合调查函发往墨阳市局,请求他们协助排查方教授在墨阳市,尤其是旧城区的行踪。”
“明白!”徐伟接过资料,立刻回到工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庄延翻看着资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方教授的家属,怎么会失联十天了才报案?”
“家属一开始没重视,以为他又自己跑去哪里考察了,因为他之前也经常这样去外地游览考察当地的古城。但这次时间有点儿长,根本联系不到人,家属才觉得不太对劲儿,所以报了警。”
“他去墨阳市参加的什么活动?”
“一个叫‘文脉寻根’的民间组织举办的公益鉴宝活动。”
“那会不会是方教授跟这个组织的人起了冲突?然后就被……”
“他女儿已经询问过同去的老师们,大家都说这次活动全过程没有异常事件发生,所以咱们先别瞎猜,一切按流程走。”龚岩祁打断他的脑补,“古晓骊呢?来了没?”
“来了来了!”话音刚落,古晓骊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龚队你找我?有活儿了?”
“嗯,想办法定位这个手机号的位置。”龚岩祁将写有方同洲手机号的纸递过去,“机主失联前最后出现在墨阳市旧城区。”
“小意思!”古晓骊接过纸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很快便接入系统开始操作。
龚岩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地图。几分钟后,古晓骊“咦”了一声,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龚岩祁不解地问。
“龚队,这个定位……有点奇怪啊。”古晓骊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根据基站信号回溯,这个手机失联前的最后位置,确实是在墨阳市旧城区范围内,但具体地点……显示是在‘栖凤路27号’。”
“栖凤路27号有什么问题?”庄延凑过来问。
“问题大了!”古晓骊调出墨阳市的电子地图,放大了旧城区栖凤路,“你们看,栖凤路这一带,根据市政规划和地图显示,26号之后的两栋房子早就拆迁了,再往后直接就是29号,根本不存在‘27号’这个门牌啊!”
地图上的确清晰地显示着,栖凤路这条老街门牌号排列有序,但在26号和29号之间,是一片标注为“规划绿地”的空地区域,没有任何建筑。
“会不会是地图数据没更新?”庄延提出一种可能性。
“我对比了三个不同的地图供应商,包括最新的卫星图,”古晓骊摇摇头,“可是都没有显示那里有建筑物,卫星图是实时更新的,与基站信号同步,不可能显示一个几年前早就注销的地点。而且基站信号覆盖理论上也不会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单独分配一个如此精确的定位点和门牌号,感觉就像这个‘27号’是突然凭空出现的,要不就是……跟其他建筑不属于同一个‘信号层’。”
不存在的地址,错位的信号……这不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吗?怎么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诡异背景?
“能查到信号最后消失的具体时间吗?”龚岩祁追问。
“十一天前,也就是四号的晚上八点左右。”古晓骊精确报出时间,“信号是突然中断的,不排除手机突然关机,或者被人为切断信号源的可能。”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庄延摸了摸下巴:“师傅,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方教授突然进入了异空间……”
龚岩祁沉吟片刻,说道:“晓骊,你先联系一下墨阳市警方,告知我们的人马上过去,请求他们协同调查。庄延,徐伟,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墨阳。
“是!”
安排完工作,龚岩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内心突然有些纠结,因为他想到了家里的那个神明。
这案子是人口失踪,虽然定位诡异,但尚未明确指向含有超自然现象。墨阳市距离不远,调查工作可能更多的是枯燥的走访和排查。白翊神力刚刚恢复一些,龚岩祁不想让他跟着奔波劳累。
而且,以什么理由让他去呢?尤其方同洲教授还是方芝怀的父亲,也不知道白翊会不会不愿意参与这个案子。
可把他自己留在家里,龚岩祁又有点不太放心,更何况,他私心想让白翊同去,几天见不到他,一定会很想念的……
他犹豫着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斟酌着打字:【我需要去墨阳市出差几天,调查方教授失踪的事。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留在家里休息?】
把选择题抛给对方,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当然,也是怂蛋的做法。但龚岩祁不在乎,神明面前,怂又怎样?!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既希望白翊答应同去,又不想让他勉强自己。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白翊:【哦。】
龚岩祁:“……”
一个“哦”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墨阳市我没去过,不确定是不是有趣,但听说好像有好吃的甜食特产。】
白翊:【嗯。】
龚岩祁开始有点抓狂,这老神仙,怎么又开始打哑谜了?
龚岩祁着实拿他没有办法,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后才被接起。
“喂?”白翊清冷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显然这家伙正窝在家里看电视。
“那个……信息你看到了吧?”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墨阳市那边,我们准备下午就出发,你……”
“龚队长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你的决定?”白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当然是询问你的意见啊!”龚岩祁立刻表态,“我主要是担心你的伤……”
“区区小伤,早就好了。”白翊打断他,似乎有些别扭,“刚才你不是说情况复杂,有多复杂?”
龚岩祁解释道:“我不确定,是古晓骊定位了方教授的手机,却显示出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点,庄延开玩笑说会不会进入了异空间。”
听了他的话,白翊沉了片刻道:“既然如此,若真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你觉得你们能应付?……抱歉,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
龚岩祁心里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白翊的声音:“我只是觉得,既然在你们警队挂名了顾问,若在办案过程中让你们这些凡人身陷险境,会于我声誉有损,所以干脆还是随你们走一趟吧。”
听了这话,龚岩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刚刚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着:“是是是,多谢翼神大人体恤,愿意亲自出马保驾护航。那……我中午回去接你?”
“一点之后。”
“啊?为什么?”
“等我看完这个电视节目。”白翊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龚岩祁握着手机低笑出声。这老神仙,怎么总是这么别别扭扭,可可爱爱的,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
中午,龚岩祁回公寓去接人。白翊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龚岩祁时,瞬间流转过一丝亮亮的微光。
“东西带齐了吗?”龚岩祁接过他手里那个看起来根本没装什么的双肩包。
“嗯,也没什么东西。”白翊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龚岩祁,笑着调侃道,“龚队长看起来精神不错,容光焕发的,是因为要替‘前女友’排忧解难,所以心花怒放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这句话却让龚岩祁走向电梯的脚步猛地顿住。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白翊见他没动,略显疑惑地侧头,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龚岩祁突然转身三两步跨回他面前。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十分强势,将他猛地向前一带。白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按着不得不仰起头,近距离对上了龚岩祁骤然逼近的脸。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沉淀着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白翊,瞳孔里映出神明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满是错愕。龚岩祁的呼吸温热,拂过白翊柔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心花怒放?”龚岩祁压低声音,声线磁性又沙哑,像一只只小钩子直直地往人心尖上挠。
“白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明白,我龚岩祁心里、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指腹摩挲着白翊颈后细腻的皮肤,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人烫伤:“嗯?你说,我要怎么证明?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视线扫过白翊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像是危险的警告:“还是…你若再说这种把我往外推的话,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你闭嘴,毕竟…我忍很久了……”
他没有明说,但那滚烫的眼神和暧昧至极的语气,却把“亲吻”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样的隐晦比直抒胸臆更具冲击力。
白翊彻底懵了。
他从未被一个凡人如此霸道地禁锢在方寸之间,用这样炽烈,甚至蛮横的方式宣告所有权。龚岩祁身上那股强硬的态度,像一张坚固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一时忘了动用神力反抗,也忘了该如何反应。耳尖漾出无数粉色光斑,心跳如雷,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这个凡人疯了吗……
但是……有点儿帅是为什么……
“叮”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无人进入,重新关闭,下行而去。
这响动惊醒了白翊,他猛地偏过头,试图挣脱那滚烫的视线和禁锢,声音微愠,却也不免有些轻颤:
“龚岩祁!你……你放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心里那股因被误解而产生的郁气瞬间消散。他低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紧紧缠绕着恼羞成怒的神明,意犹未尽。
“这就放肆了?”
他替白翊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动作轻柔,与刚刚的霸道无赖简直判若两人:“翼神大人,看来你对凡人‘放肆’的行为理解还浅薄得很,没事,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教?教…教什么?
教……该怎么对他“放肆”吗?
没等白翊想明白这话的意思,龚岩祁早就转过身,心情颇好地再次按下了电梯呼叫键。
被晾在旁边的神明一脸懵,暗暗回味着颈后残留的温热触感,看着龚岩祁挺拔英俊的背影,他懊恼地抿紧了唇。
凡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r小剧场:
墨阳市旧城区。
庄延:“师傅,这都找俩小时了,连根毛都没有。”
龚岩祁:“再仔细找找。”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徐伟打了个喷嚏。
白翊却瞬间出现在龚岩祁身边:“冷吗?”
龚岩祁受宠若惊:“还…还好。”
庄延凑过来:“白顾问,我冷。”
白翊淡淡说道:“多走动走动。”
徐伟揉了揉鼻子:“那我呢?”
白翊指尖轻点,徐伟手里的一包纸巾突然飞到龚岩祁手上:“多穿衣服。”
龚岩祁憋笑:“白顾问,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白翊歪歪头:“你是队长,不能感冒。”
庄延和徐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明明就是偏心……”
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翼神大人,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白翊耳根微红:“误会……也行。”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27号 一行人汇合后……
一行人汇合后,由徐伟开车准备前往墨阳市,庄延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龚岩祁脚步顿了顿,绕到后排,伸手替白翊拉开了车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抬起来,虚虚护在白翊头顶上方。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坐进了车里。只是那从刚才就悄然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龚岩祁倒是没在意,只微笑着关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等四个人都坐好,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前排的庄延不经意地看了眼后视镜,疑惑地问道:“白顾问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白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略显尴尬地说:“你看错了,是太阳照的。”
徐伟是个会看眼色的,从刚才他俩一出楼门口就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于是赶忙拍了下庄延的胳膊:“就你话多!赶紧查导航啊,我可不认路!”
庄延委委屈屈地打开手机地图,小声嘟囔着:“我这不是关心一下白顾问嘛……”
徐伟:“用得着你吗?你当祁哥不在?”
“难道师傅不在,白顾问就不脸红了吗?”
“砰!”
龚岩祁的脚突然踹了下前排座椅靠背,对着后视镜里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儿:“你俩再这么多废话就下车,自己腿儿着去墨阳!”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就是就是,师傅我这正查导航呢!”
两人赶紧陪笑认怂,嘻嘻哈哈就把车开上了主干道。后排,龚岩祁和白翊则各自靠着一边的车窗,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能再坐一个人。
龚岩祁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余光瞥见白翊那依旧泛着淡粉的耳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放在身侧的手。
神明的身体一僵,迅速移开了手臂。
龚岩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自然地看向白翊,说起了正事:“那个……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古晓骊查到了方教授的手机定位,是在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对此你有什么见解吗?”
白翊思忖了片刻道:“不存于现世的地址,很有可能是某种结界,或是空间扭曲后的残留印记,具体情况还是需到现场才能进一步感知,包括人的行为活动轨迹,或者是情绪能量波动,如果有异常的话,也是能感知出来的。”
“哦……”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那你刚才在电梯口,有没有感知到什么情绪的异常能量波动?”
白翊心里一颤,他沉了片刻,冷下脸:“龚队长要是再提与案情无关的事,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次真正的空间扭曲。”
龚岩祁无所谓似的耸耸肩,笑得一脸痞气:“旅途漫长,开个小玩笑嘛,翼神大人别生气啊!”
白翊狠狠瞪了身边的人一眼,但这眼神在龚岩祁看来,却觉得像被小奶猫的肉垫轻轻拍在心尖儿上,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可爱得想亲死他。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抵达了墨阳市刑侦大队。负责接待他们的是队长,李劲。李劲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龚队,久仰大名!”李劲热情地握住龚岩祁的手,力道十足,“联合调查函我们已经收到了,这案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李队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龚岩祁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介绍了他带来的人,“这是我徒弟庄延,警员徐伟,还有我们队里的特别顾问,白翊。”
李劲看向白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警队里还能有这样气质不凡的“顾问”。但他很快收敛情绪,与白翊握了握手:“白顾问你好。”
白翊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两方警员在会议室交流了信息,墨阳市警方这边也已经对方教授失联事件进行了初步排查,结果和龚岩祁他们掌握的差不多。对于手机定位的“栖凤路27号”,李劲也表示匪夷所思。
“栖凤路那片老城区我们太熟悉了,”李劲指着墙上的墨阳市地图,“这地方确实没有27号门牌,已经很多年了。我们也询问过26号酱园厂的老板,还有附近的一些老住户,他们都说从他们记事起那里就是一片绿地,因为市政规划,绿地下要经过地铁隧道,所以上面不能加盖楼房,大家都没见过这个27号门牌。”
“但是信号定位应该不会凭空出错。”徐伟说道。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李劲搓了搓下巴,“龚队,你打算怎么着?”
“我们想先去栖凤路现场实地勘察一下,另外,还想请李队派几位熟悉旧城区情况的同志,帮我们重点走访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或者异常情况出现。”
“没问题。”李劲爽快地答应,“我亲自带你们去栖凤路,走访的事,我安排他们现在就去办。”
一行人立刻动身前往旧城区,墨阳市的旧城区保留着不少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透出隐约的沧桑感。栖凤路更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条老街,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小院,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
李劲带着他们走到栖凤路中段,指着介于26号和29号之间那片绿地:“就是这里了。”
绿地长满了杂草,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看起来荒废已久,显得与两旁有人居住的房屋格格不入。
龚岩祁他们立刻展开勘察,仔细检查空地边缘的矮墙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相关的线索。李劲则跟附近路过的居民交谈,再次确认“27号”的不存在。
白翊没有参与他们的搜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走到龚岩祁身边低声说道:“这里确实有极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但并不稳定,不足以将人坠入你们所谓的异空间,所以我觉得,方教授并不是因为这能量波动而失联的。”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方教授确实来过这里,所以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在这儿,但他的人却并没被困在这里?”
白翊点头:“是的,这里存在一个能量场,曾开启过另一个空间通道,但似乎很快就关闭了,你们定位的信号或许是其开启瞬间逸散出的能量,被凡人的科学基站错误捕捉,所以才一直显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龚岩祁听了这话,转头问李劲:“李队,我们能不能到旁边的26号和29号看看?”
“当然可以。”李劲说道,“26号是家老字号的酱园,开了几十年了,老板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29号嘛…以前是个区级的博物馆,后来博物馆搬了新址,这地方就废弃了,有些年头没人管了。”
他们首先来到了26号酱园,刚一走近,一股浓郁的豆豉味扑面而来。店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大小的酱缸,墙上还挂着不少获奖证书和老照片。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伯,姓王,听他们说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察,很是配合。
“教授?我还真有点印象!”王老伯擦着手从里间走出来,回忆着说道,“大概十来天前的傍晚吧,是有个老先生来过我这里,看着挺有学问的样子,他说是搞历史研究的,对我这老酱园也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还买了两瓶招牌豆瓣酱就走了。”
“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提到他接下来要去哪里?”龚岩祁追问。
“异常?没有啊,看着挺正常的,就是跟我聊起一些历史啊,还有那些失传的老手艺时特别兴奋。”王老伯努力回想着,“至于接下来要去哪儿……他好像随口问过我一句,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老城墙遗址之类的。我跟他说这栖凤路老房子都快拆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以前29号那个老博物馆倒是还值得一去,不过现在换了新址,那里早就搬空了。”
简单参观了一下这个老酱园,也没什么别的发现,众人感谢了王老伯之后离开,又来到了空地另外一端的栖凤路29号,也就是那个废弃的区博物馆原址。这是一栋三层苏式小楼,外墙深灰色,门窗破损严重,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铜质门锁早已锈迹斑斑。李劲找来管理人员,费了点劲才把生锈的锁打开。白翊在一旁看着干着急,要不是有外人在,这锁于他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浓郁的灰尘纷纷扬扬,大家赶紧捂住口鼻。楼里断了电,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户投射进来,借着那些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颗粒。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作为展览厅的布局,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破损的展台基座,还有废弃的桌椅杂乱地堆放在角落,墙上的油漆剥落,壁画的内容也模糊难辨。
“这地方废弃了得有小十年了。”李劲用手电筒扫视着四周,“东西基本都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价值的破烂。”
他们分散开来寻找有用的线索,龚岩祁和庄延在一楼大厅仔细检查,徐伟去了后面的办公区域,李劲在展馆外围查看。白翊则缓步走在空旷的大厅里,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银光,他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墙壁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方教授有关的痕迹,但除了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一无所获。他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木框和几本封面腐烂的书籍,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宣传册和没价值的地方志。
“师傅,这儿好像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庄延有些失望地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徐伟也从办公区回来了,摇摇头说:“祁哥,后面几个小办公室和仓库我都看了,除了废纸烂木头,啥也没有。”
龚岩祁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他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对着龚岩祁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的能量残留非常稀薄,和外面空地上的空间波动并非同源。”白翊说道,“方教授应该并没有在此久留。”
龚岩祁长叹了口气,有些发愁,难道方教授真的从空地进入了某个“异空间”?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他看着眼前这清冷的神明,转念一想,这年头,连神都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人又为什么不能凭空消失呢?一切皆有可能——
r小剧场:
趁着堵车,庄延用手肘碰碰徐伟,眼神往后一扫,压低声道:“记得小学时在课桌中间刻的三八线吗?超线就挨圆规扎那种。”
徐伟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排各自看风景的两人,高深莫测地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上学时划线是为了防止同桌越界,现在后排这两位……”
他停顿了片刻,透过后视镜看着龚岩祁的手第三次“不经意”越过座椅中线,而白翊虽然往窗边缩了缩,但始终没真的恼怒的样子。
“看见没?”徐伟道,“这叫战略性分界,欲迎还拒,暗渡陈仓,怪不得你小子一直单身,连这都不懂!”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斋 正当几人一筹莫……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在外围查看的李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李劲挂断电话,面带歉意地跑进楼内对龚岩祁说,“龚队,不好意思,队里刚接到报警,出了个紧急的案子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一下,就不能陪你们了。”
“理解,理解,李队您先忙。”龚岩祁连忙说道。
“对了龚队,”李劲刚要走,突然想起个事儿,“之前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我这边也让人查了一下全市的私人收藏馆,墨阳市不大,能称得上‘收藏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收藏世界名牌奢侈品古着的,另一个是收藏具有历史价值的老物件的。我想方同洲教授要去的,应该是这第二家。”
李劲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个笔记本,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撕给龚岩祁:“这是那家私人收藏馆的地址和名字,在息峰路上,叫‘博古斋’,老板姓姜。我们之前排查的时候也联系过,对方很配合。你们可以先过去看看,有什么发现或者需要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
“太好了,多谢李队!”龚岩祁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息峰路17号,博古斋,姜致远。
“息峰路……栖凤路……”龚岩祁嘴里重复着这两个路名。
“名字这么像,巧合吗?”庄延也嘀咕了一句。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虑。送走了匆忙离去的李劲,龚岩祁等人也不再耽搁,立刻按照地址前往息峰路的“博古斋”。
息峰路距离栖凤路并不远,同样是老城区,但街道更宽一些,两旁多了些古雅的店铺,人气也稍旺一些。博古斋就在息峰路中段,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黑底金字的牌匾,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沉静质朴。
龚岩祁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靠墙摆放着多宝格和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等古玩,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出浓重的历史文化气息。
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微笑着迎上来问道:“几位客人,是来参观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龚岩祁亮出警官证:“警察,姜致远老板在吗?”
还没等女人回答,只见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找我的吗?”
“您好,是姜致远老板吗?”龚岩祁说道,“我们是汶垣市刑侦大队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姜老板态度依旧客气,笑着说道:“原来是警察同志,失敬失敬。鄙人姜致远,正是这家博古斋的店主。不知道几位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几人到店内的茶座区坐下,然后叫来刚才那穿旗袍的女助理,给他们沏茶。
“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龚岩祁拿出方同洲的照片,“这位方同洲教授,近十天之内是否来过您店里参观?”
姜致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方教授是来过,大概就是……四号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月的四号我们本来是要提前闭馆盘点的,但见他是从外地特意赶来,也就让他进来参观了一下。他对我这里几件关于本地历史的物件特别感兴趣,我们聊了很久。”
龚岩祁继续问道:“他当时在您店里都看了些什么?又和您聊了些什么?还有他有没有说之后要去哪里?”
姜致远一边让女助理给众人斟茶,一边回忆道:“方教授主要是对几件从旧城区收来的老物件感兴趣,仔细看的有一个民国的黄铜镇纸,还有几枚清代的厌胜钱,以及一本记录民间传说的手抄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他尤其对那本手抄本比较感兴趣。”
“什么样的手抄本,方便让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请各位稍等。”
姜致远起身离开茶座区,没一会儿,他手里托着一块黄色的丝绸布,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就是这个,《将名实记》,是我几年前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子里淘到的。”姜致远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名为《将名实记》的手抄本在桌上摊开,书页泛黄脆弱,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是毛笔小楷,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墨色深浅不一,但依旧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一丝不苟。
“这本书主要记载了本地自古以来的一些战事,特别是围绕古城攻防的细节,还有一些将领的轶事。”姜致远指着书页上的文字解释道,“里面也夹杂了一些地方民俗和传说,内容还算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方教授对这本册子格外感兴趣。”
龚岩祁凑近细看,上面的古文佶屈聱牙,还夹杂着不少生僻字,看得他一阵头疼。他皱了皱眉问道:“姜老板,方教授当时有没有对其中某些特定部分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姜致远想了想,翻开其中一页说道:“我记得方教授当时看了很久的,是这一段关于‘卫城之战’的记载。”他手指划过几行字,“你们看这里写的,‘…城破,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待时而动……’”
龚岩祁实在不擅长古文的理解,他大概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一场古代战争,但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谁胜谁负。于是,他转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白翊:“这些字弯弯绕绕的,你看得懂吗?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书页,语气平静地说:“守城方弹尽粮绝,开城诈降,趁夜焚了敌军粮草。谈不上胜负,两败俱伤罢了。”
说着,他手指轻点在一行小字上:“重点是这里,‘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既有‘重器’,又何需躲藏?可见他们藏匿的,应该不是作战的兵器。”
“那是什么?”龚岩祁不解。
白翊耸耸肩:“那恐怕就要问当时的人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撇嘴,心想你不就是“过来人”吗!文言文阅读暂且告一段落,他顿了顿,又继续问姜致远:“方教授还有没有对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进行过研究?”
姜致远说道:“方教授看了这本手抄本之后,又跟我探讨了很久关于古代战争中利用地形、建筑来隐藏踪迹和物资的策略,他似乎对古代军事也颇有见解。正好我这里也收藏了一些古时候的兵器,他兴致勃勃地看了许久,特别是几把唐代的腰刀和宋代的弓弩,还详细询问了它们的来历和出土位置。”
“姜老板,这本手抄本……我们能不能先带回警队仔细研究一下?”龚岩祁提出请求,“这可能与方教授的失踪有重要关联,我们需要好好看一看上面的文字。”
姜致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这本书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承载着悠久的历史。请龚队长务必妥善保管,小心翻阅,调查结束后一定完整归还。”
“您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保管。”龚岩祁承诺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抄本用那块黄绸布重新包好,交给徐伟收起来。
“姜老板,方教授在您这里逗留了大概多久?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接下来具体要去哪里?”龚岩祁继续追问。
姜致远道:“他大概在我这里待了有两个多小时吧,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至于他要去哪里……”他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他好像提过一句,说要去栖凤路那边再看看。他还向我问了路,确认了栖凤路的具体方位。”
“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状态挺好的,看起来很高兴。异常嘛…倒也说不上,就是感觉他有点过于沉迷于这些历史研究,但毕竟是个老学究,也可以理解。”姜致远回忆着,“我当时还劝他说天快黑了,旧城区有些地方路灯年久失修,地形也不太平整,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住处,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去也不迟。他嘴上答应着,但看那样子,估计是没听进去这些话。”
线索竟然又绕回了栖凤路,方同洲教授很可能在离开博古斋之后,傍晚时分前往了栖凤路,路过老酱园进去买了两瓶豆瓣酱,然后不知前往了那里,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以至于手机定位信号出现在栖凤路27号。
“感谢您的配合,姜老板。”龚岩祁站起身,与姜致远握了握手,“如果之后您还想起任何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
“那是一定,希望龚警官能尽快找到方教授。”姜致远微笑着将他们送到门口。
就在龚岩祁一行人刚刚踏出博古斋的门槛,准备商议下一步是直接再探栖凤路还是先回去仔细研究手抄本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李劲。
龚岩祁立刻接起电话:“李队?”
电话那头传来李劲略显焦急的声音:“龚队,你们现在在哪儿?”
“从博古斋刚出来,怎么了李队?”
“情况有点复杂。”李劲叹了口气道,“刚才我们接警处理的紧急案子,是在旧城区以西的一片野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龚岩祁皱了皱眉:“尸体?”
“对,是一具焦尸,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几乎都碳化了,现场有很浓的汽油味,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李劲说道。
龚岩祁眉头紧皱,这里是墨阳市,一般情况下,李劲不会特意打电话跟他说明一个与汶垣市不相关的案件,除非……
“李队,这案子……”
李劲打断了龚岩祁的话,继续道:“龚队,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们在焦尸附近找到了一个被烧毁严重的男士单肩包的残骸。技术科的人在清理现场时,从那个烧得基本只剩骨架的包里,找到了一个金属卡扣的钱夹,钱夹的夹层里有一张身份证,虽然也被烧掉了一半,但名字勉强能辨认出来,是方同洲。”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李队您说名字…是谁?”
“方同洲,”李劲再次重复了一遍,“等下我们会回去核实这张身份证的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方教授应该是遇害了。”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到五号凌晨之间,也正是方教授刚刚失联的那个时间段。尸体破坏太严重,单从体表特征无法确认身份,需要回去做DNA比对。但结合这个身份证,还有失踪时间线……我认为,是方教授的可能性非常大。”李劲在电话那头简单陈述道。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李队,现场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们马上过去。”
李劲报了一个地址,位于墨阳市西郊,靠近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挂了电话,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几人,庄延和徐伟从他刚才的只言片语中也猜到了大概,白翊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龚岩祁,虽未言语,却仿佛能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
“李队发现了疑似方教授的尸体。”龚岩祁声音低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咱们先去现场。”
转眼间,失踪案可能已经变成了谋杀案。龚岩祁坐在车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方同洲教授那张带着儒雅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虽然交集不多,但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更重要的是,他是方芝怀的父亲……他几乎能想象到方芝怀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的反应,该怎么办呢……
正烦闷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温度让他骤然回神。他睁开眼对上白翊平静的目光,神明没有说话,只就这样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焦躁与沉重。
龚岩祁反握住他,轻轻捏了几下:“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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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盯着泛黄书页皱眉:“这写文字弯弯绕绕的看得我直迷糊,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指尖轻点墨迹:“守城方开城诈降,焚了敌军粮草。”
“那就直接说两败俱伤不就行了?”龚岩祁揉着太阳穴,“你们古人都这么爱用修辞手法?”
白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按现代人的说法,守城的半夜偷偷烧了对方盒饭,结果两边都没吃上早饭。这下你能听懂了?”
庄延憋笑憋得发抖,被龚岩祁用笔记本敲了脑袋:“很好笑?今晚你负责把全书翻译成白话文!”
庄延欲哭无泪:不带这样的,爹妈吵架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焦尸 车子很快抵达了……
车子很快抵达了西郊,这片区域相对荒凉,路边杂草丛生,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一旁,天色渐暗,警灯闪烁的光线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李劲正和一个技术科的警员说着什么,看到龚岩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龚队,你们来了。”
“李队,情况怎么样?”
“跟我来吧,现场…有点惨。”李劲叹了口气,引着他们穿过警戒线。
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一片荒地边缘,靠近一个小土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令人作呕。地面上有一大片明显的焚烧痕迹,草木灰烬和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一具已经大部分碳化的尸体蜷缩在焚烧区域的中心,形态扭曲,通体漆黑,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尸体表面部分组织已经烧毁脱落,面容根本无法辨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庄延和徐伟虽然见过不少现场,但如此直观地面对焦尸还是第一次,心理也有些不适。白翊站得稍远一些,目光扫过那片焦土,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看惯了生生死死的往复轮回,也比凡人透彻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种残忍剥夺生命的方式无动于衷。
“这片荒地附近是个城中村,发现尸体的是一位住在村里的老人,他清晨出来遛狗,狗闻到味道狂吠不止,老人过来查看这才发现的。”李劲在一旁介绍情况,“我们初步勘查,尸体是被淋洒了大量汽油后焚烧的,附近找到了一个已经烧变形的塑料汽油桶。尸体焚烧很彻底,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物证。”
龚岩祁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近那片焦土蹲下身仔细查看。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可能残存的证据,但希望渺茫。
“身份证是在哪里发现的?”龚岩祁问道。
李劲指向尸体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那片草地里发现了一个男士单肩包的残骸,几乎烧没了,但幸亏钱包里有个金属夹层,没完全烧毁,身份证损毁严重也还是能辨认出姓名。”
说着,李劲把装有身份证残骸的证物袋递给龚岩祁,证件已被烧掉了一半,只留下上半部分名字的地方,抹掉黑灰色的灰烬,能看到还算清晰的字迹“方同洲”。
龚岩祁心里一紧,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偏僻,远离主干道,没有监控,晚上更是人迹罕至,确实是毁尸灭迹的理想地点。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龚岩祁问道。
李劲转身招呼身后的法医过来,墨阳市刑侦大队的法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迈出案发现场中心区域,走到龚岩祁面前说道:“尸体破坏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是生前焚烧还是死后焚尸,需要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但从焚烧的彻底程度和汽油的使用来看,凶手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要让死者尽可能完全碳化,从而毁灭一切证据。”
龚岩祁眉头紧锁,如果是谋杀,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焚烧尸体?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李队,这附近都排查过了吗?有没有目击者?”龚岩祁问道。
“已经安排人手在周边走访了,但目前还没什么收获。这条路比较偏,晚上车流量很小,想找目击证人恐怕也不好找。”李劲摇摇头,“不过,如果这真是方教授,他最后出现是在栖凤路的话,从栖凤路到这里距离不近,他自己过来需要交通工具,如果是被挟持过来的,那凶手也必然有车。”
龚岩祁点头表示同意:“看来得排查从四号下午开始,栖凤路通往这个方向的路口监控,还有,也不能排除方教授使用了网约车或出租车。”
“放心,已经叫人去查了。”李劲说道。
现场勘查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收获甚微,除了那个烧毁的钱包和身份证,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的物证。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尸体被小心地运回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检验,现场勘查暂告一段落。
回到墨阳市警队,李劲安排了一间会议室给龚岩祁他们临时使用。尸体身份还没有百分百确定就是方同洲,所以暂时还要悬着一颗心来分析案情。
龚岩祁在桌上摊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今天调查到的所有线索,从栖凤路到博古斋,再到西郊的焦尸现场,中间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是随机作案,还是早有预谋?与方教授研究的那些历史课题有没有关系?
“师傅,如果真是方教授……”庄延欲言又止,十分不解,“一个搞历史研究的老教授,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我们首先要查一查方教授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在墨阳市这段时间还接触过什么人。包括博古斋的姜致远,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以及之前同行的几位老师,都需要再进一步询问。”
他说着,转头看向白翊:“白翊,从……你的角度分析,刚才在现场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翊微微摇头道:“焚烧本身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能量,尤其是使用了凡间的助燃剂,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火焰的气息可以覆盖大部分的情绪残留,我刚才尝试过感知,但极其混沌,几乎没办法感知到什么。”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愈发头疼。他真心希望DNA结果出来,尸体并不是方教授,但做了多年警察的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小。
这时,李劲又找到他:“龚队,有个事想让你帮忙,关于方同洲教授的DNA检测,我们去他之前所住的酒店取了样,但酒店人员混杂,担心样本不准确,所以想麻烦你联系一下他的家属,能不能寄个样本过来方便比对。”
龚岩祁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好,我去联系一下。”
几个人一直忙碌到很晚,初步的排查工作已经安排下去,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他们订好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房间是两个标准间,龚岩祁和白翊一间,庄延和徐伟一间。
回到酒店房间,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方芝怀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现在还不能开口告诉她,她父亲可能已经遇害,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但方芝怀也是警校毕业,找她要DNA比对样本的话,即便不说她也定能猜到个大概,该如何是好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想冲淡心里的郁闷。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白翊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茶包,似乎在研究那是什么东西。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尽显柔和。
“在发愁怎么跟方芝怀说?”白翊头也没抬地随口问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下:“嗯,身份还不能确定,现在告诉她,无疑是给她徒增恐慌。但想取样本又必须联系她,我是想编个瞎话糊弄一下,可方芝怀很聪明,不等我圆谎她基本上就能猜出来缘由。况且,不告诉她真实的调查情况,说谎话……我心里又不踏实……”
白翊将茶包放回盒子里,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凡人的情感复杂而脆弱,提前知晓噩耗是痛苦的,但最终面临绝望也是痛苦的,你能做的就是给予她选择的权利,而非替她承受。”
龚岩祁怔住了,他从白翊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关怀和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实话实说?”
白翊抬起眼眸望着龚岩祁:“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别再纠结这些,事情总会走向既定好的结果,再忧心也是没用的。”
白翊倒了杯热水推到龚岩祁面前:“凡事尽力即可,无需过度苛责自身。如果结局是噩耗,那这并不是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龚岩祁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抬头看着白翊,忽然觉得这次出差虽然案子棘手,但有他在身边相伴,似乎可以少承受许多沉重的心绪。
“你说的对,我不该替她做决定。”
龚岩祁拿起手机给方芝怀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然后给了她墨阳市局的地址,让她把方教授的样本尽快寄过来。
原本烦闷的情绪暂且稳定下来,龚岩祁开始打量这房间,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比起上次团建时在度假村的大床房,显然是拉远了不少“安全距离”。他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没话找话道:
“呃……这次是标间哈。”
白翊正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龚队长是觉得床太小不够你睡?”
龚岩祁摸了摸鼻子:“那倒不是……我就是怕你半夜翻身掉下来。”
白翊撇撇嘴:“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夜间新闻,两人一时无话,分别靠坐在各自的床头。龚岩祁拿着手机翻阅案件资料,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定。白翊安静地捧着水杯看着电视屏幕,眼神专注,仿佛真的被新闻内容吸引了。
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却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搭在一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白翊迅速收回手,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但脸颊却漫上了粉红。
龚岩祁借着酒店的灯光看着神明侧脸那抹诱人的绯色,心头痒痒的。他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们神域睡觉……分床吗?”
白翊转过头看向龚岩祁:“怎么分?和谁分?”
龚岩祁笑得有些痞气:“你们神域关系好的朋友,可以同住一个神殿,同睡一张云床吗?”
白翊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龚岩祁脸上笑得温柔:“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和你同寝过的人。”
视线相交,白翊眼眸中波光微动,似乎承接不住龚岩祁的炽热目光。半晌,神明略显慌张地移开视线,嘴里轻声骂了句: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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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监控查了三天毫无进展……”
白翊突然伸手抵住他眉心:“别动。”
神明的指尖沁出冰蓝色的光晕,龚岩祁顿觉思绪明朗。
龚岩祁惊讶地问:“这是?”
白翊:“清心诀,你再皱眉头就要长皱纹了。”
龚岩祁心里一暖,感觉从脚底暖到了头顶。
这时,一旁的庄延小声道:“师傅,你冒烟了!”
龚岩祁:“胡说什么!这是神法!”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沧弥 龚岩祁被骂也不……
龚岩祁被骂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心情大好,就连翻看案情资料都更轻松了些。他拿出从博古斋带回来的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白翊,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本册子?”龚岩祁指着之前在博古斋翻到的那段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你说这个‘重器’可能不是指实际的兵器,那它指代什么?是某种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珍贵的宝物,或者某种象征性的东西吗?”
白翊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页文字,纤细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
白翊沉吟道:“凡间的战争,除了兵甲粮草,其他象征权力信仰或者蕴含巨大财富的物件,亦可称为‘重器’。守城方在城破前将此物秘密转移藏匿,并留下一些线索供后人探究,倒也符合常理。”
“方教授对这段记载如此感兴趣,还详细询问了那些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去墨阳古城寻这件被藏匿的‘重器’,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龚岩祁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方同洲教授的失踪与他进行的历史研究相关,那么调查方向就可以更加集中一些。
“还需要查证几个方面,”龚岩祁边思考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本《将名实记》的来源,姜致远说是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收来的,具体是哪个老宅,这倒是个问题。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他们邀请方教授来鉴宝是否别有目的?最后,手抄本上记载的那‘卫城之战’中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是否与栖凤路和息峰路有关联,怎么就这么巧,两条路的名字如此相似!”
说着,他看向白翊:“等DNA结果出来,如果确认……是方教授,那他遇害的原因必逃不开这几个疑点。”
白翊倒是也认可他的思路,目光再次落回那手抄本上,突然发现在书角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古老的徽记被画在书页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印记……”白翊微微皱眉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在哪里?”龚岩祁追问。
白翊努力回忆着,但记忆画面始终隔着一层迷雾:“很模糊……想不起来,但感觉好像和某种事件相关。”
就在这时,龚岩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芝怀发来的信息,询问他调查进展,询问他为什么要寄样本过去。
龚岩祁心里一紧,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回复过去:【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样本只是方便以后的搜查,我们已经在墨阳市了,你放心,等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下手机,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案件的压力和对方芝怀的同情交织在一起,让龚岩祁的心情再次显得焦躁不安。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旁边,发现神明也正静静地望着他,透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了?”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移开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缓和:“没什么,只是觉得凡人所背负的…确实沉重。”
龚岩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方芝怀,或许,是在说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凡人。
“是啊,”龚岩祁苦笑着,“所以大多数凡人都会向往神明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白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神明亦有神明的枷锁。”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掠过一丝惆怅,龚岩祁忽然很想将他拥入怀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早了,休息吧。”龚岩祁最终只是开口说道,“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
他起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壁灯。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龚岩祁能听到白翊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闪过太多杂乱的信息,有方教授,有方芝怀,有那具恐怖的焦尸,有废弃的荒地……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焦土气息。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眼的光与浓雾般的黑交替拂过眼前,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碎裂的石块瓦片四处飞溅,天空中突然坠落了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银白色身影。
神光降落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四周是无尽弥漫的硝烟。曾经巍峨庄严的城池只剩下残破的轮廓,清澈的护城河也被污血染红。喊杀声、兵刃声与绝望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哀鸿遍野。
“……必须守住!”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翊猛地转头,想看清说话者的面容,但视线却被翻涌的烟尘遮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身影挺拔高大,周身笼罩在炽盛的金光中,这金色是温暖的,如同破晓时第一缕穿透迷雾的曙光。
“拿什么守?!逆鳞现,大势已去!”另一个悲怆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无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先前那个散发着金色神光的身影低吼道,声音微微颤抖,“吾曾立誓,纵使身化飞灰,神魂俱灭,也不后悔……”
立誓?守护?
这两个词狠狠撞击在白翊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收缩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说话的人是谁?他们守护的是什么?又在与谁交战?
他想冲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神光在混乱中左冲右突,一次次击退袭来的黑暗,光芒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走!快走!”金色神光的身影猛地回头,朝着白翊的方向嘶喊。这一次,白翊似乎瞥见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焦急与不舍。
“不…不要……”白翊终于能发出声音,喉咙中的嘶吼低哑破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他看到无数闪烁着赤红色符文的粗壮锁链在天空中时隐时现,之后骤然崩裂。其中一道锁链的碎片,正朝着那金色身影疾驰而去。
白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生生割裂,痛得无以复加。
“不要!!”他用尽全力呼喊,想要冲过去推开那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白翊猛地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力道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额头上满是冷汗,发丝黏湿在脸颊边,略显狼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还没消散的惊惧。
是梦……
原来只是一个梦……
但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真实?那硝烟的味道,那震耳的轰鸣,那撕心裂肺的悲愤,还有那双金色充满决绝的眼睛……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
他用力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试图抓住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立誓……守护……逆鳞……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似乎是他遗失记忆的一部分,关乎一场惨烈的变故,关乎某个他应该认识,甚至可能非常重要的人。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段记忆就像是个坚固的铁盒,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看清盒子里的全貌,到最后只剩那股锥心刺骨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那个拥有金色神光的身影,究竟是谁……
正当他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帘的缝隙后,似乎有一个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白翊瞬间警醒,酒店房间在十几层的高楼,外面怎么可能有东西!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紧窗帘那道缝隙,周身细微的银光流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缓步靠近窗边,手指轻轻搭在厚重的窗帘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窗帘向旁边拉开……
只见窗外,酒店外墙的装饰凸起上,赫然站立着一只通体覆盖着蓝色鳞片,形似鹿而非鹿,头生玉色独角,颈后飘扬着如同水流凝聚而成的彩色鬃毛的生物。
这只神奇的生物正焦躁不安地用前蹄轻轻刨着窗台,一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急切地透过玻璃望向白翊。
看到这抹身影后,白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十分惊讶地立刻打开窗户,那只神奇生物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窜进房间,落地时已是一个身穿水蓝色衣服的少年。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俊秀,眉眼灵动,但眼圈却微微发红,毫无形象地直扑过来,一把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白翊紧紧抱住。
“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翊!我想死你了!”少年带着哭腔,声音激动得发颤,手臂用力箍紧,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跑走。
这动静惊醒了正熟睡的龚岩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眠朦胧间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紧紧抱着白翊,而白翊……似乎并没有立刻推开他!
龚岩祁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操!你谁啊?!”
这声低吼让抱在一起的两人稍稍分开了些,白翊看着眼前这痛哭流涕的“神奇生物”,又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龚岩祁,一时有些头大。
那蓝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龚岩祁,他抹了把眼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居家短裤,一脸“捉奸在床”表情的凡人,然后转向白翊,眨了眨眼睛问道:“阿翊,这凡人是谁?你怎么跟他住一起?怪不得我闻到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这家伙?”
白翊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回答龚岩祁的问题:“别紧张,他是沧弥,是我在神域的……旧识。”
然后他又看向沧弥,语气带着无奈说道:“这个凡人叫龚岩祁,是个警察,我之前在神域只是打了个瞌睡,不知为什么被人从背后暗算,突然推落了神域。右翼被天规锁链绞断了一截,神力受损……所以一直都回不去,在他家暂住着。”
“果然是这样!”沧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义愤填膺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是自己跑下界的!哪个杀千刀的敢暗算你!等我回去,我一定……诶等等……你刚才说天规锁链?”
沧弥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飞快地继续道:“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神域后,那天规锁链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变得密密麻麻,把整个神域和下界阻隔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能出入,可憋死我们了!我还是最近才发现,西北角的锁链不知为何松动了一角,出现了一道缝隙,我这才能趁机溜下来找你啊!”
龚岩祁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什么“神域”、“天规锁链”乱七八糟的……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叫沧弥的家伙,从出现开始就和白翊举止亲昵,恨不得挂在白翊身上,现在更是当他不存在,只顾着和白翊说话。
龚岩祁阴沉着脸走到白翊身边,故意站得很近,然后上下打量着沧弥,一开口便带着不屑:“沧弥?你在神域是管什么的?”
沧弥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乃执掌神域清泉之源,涤荡污秽,滋养万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龚岩祁冷笑着打断:“神域清泉?哦…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
“你?!”沧弥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指着龚岩祁,手指都在发抖,“无知凡人你懂什么!神域清泉乃是万物本源之一,岂是凡间澡堂子能比的!我乃堂堂清泉守护神!”
“守护神?”龚岩祁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是挺厉害,那你怎么连自己朋友被人暗算都不知道?你这守护神都守护什么了?”
“我……我当时不在现场!之后锁链突然封界,我想出也出不来啊!”沧弥脸涨得通红,努力争辩道。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先别吵这些没用的。”白翊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看向沧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天规锁链松动了?”
沧弥听了这话,立刻忘了和龚岩祁的争吵,兴奋地点头:“对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锁链打开了一道裂缝,虽然不大,但我仔细探查过,咱们两个穿过去应该没问题。阿翊你自己留在下界太危险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闷雷,在房间里炸开。能回到熟悉的神域,摆脱下界的束缚,彻底修复神力,查明被害的真相……这原本是白翊跌落之后一直渴望的事情。
然而此刻,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莫名的酸涩堵在心口,他没有接沧弥的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龚岩祁。
龚岩祁整个人如同被困在冰柱中,血液瞬间凝固,快要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楞楞地看着白翊,不发一语。
他要走了?
他终于…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吗……
他本就是九天之上的神,偶然坠入凡尘,与自己这段短暂的相遇,不过是他漫长神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自己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能留下他?难道真要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的机会,留在这污浊的人间,陪自己这个朝生暮死的凡人度过并不绚烂的日子吗……
龚岩祁想扯出一个笑容,想跟他说一句“恭喜”,或者洒脱地说句“再见”也好。但他突然发现,面部肌肉变得僵硬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看着白翊,一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沧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看看白翊,又看看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龚岩祁,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时间仿佛被拉长,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挺好。”
避开白翊的视线,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能回去……挺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现,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眷恋,根本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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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弥叉腰:“我可是神域清泉守护神!掌管万物本源之水!”
龚岩祁冷笑:“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水温能调吗?有按摩功能吗?”
沧弥气到结巴:“你…你这个……你你你……”
白翊无奈扶额:“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儿!”
沧弥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能和阿翊一起泡澡!”
龚岩祁瞬间炸毛,这次换他结巴了:“你你你…你说什…什么?你跟…跟谁一起…泡…泡澡……”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缠绵 第二天清晨,龚……
第二天清晨,龚岩祁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酒店餐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他机械性地往盘子里夹着食物,眼神空洞,连徐伟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祁哥?祁哥!”徐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龚岩祁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认床。”
庄延叼着包子凑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咦?白顾问呢?还没起?这可不像他风格啊,平时吃饭他最积极了。”
提到白翊,龚岩祁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声音有些发闷:“他有点别的事,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啊?什么事比案子还重要?”庄延疑惑地挠挠头。
“……私事。”龚岩祁不欲多言,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
昨晚白翊和那蓝乎乎的“神兽”聊到很晚,一早起来俩人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龚岩祁心慌得厉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到神域去了。早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悲催的脸自嘲了半天,龚岩祁啊龚岩祁,你看看你混的,人家走了都不跟你打个招呼。
但他转念一想,白翊是神,天地间来去自由,他回家为何要跟一个凡人告别呢……
徐伟和庄延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龚岩祁的不对劲。他们这位队长,平时查案时就像打了鸡血,精力充沛,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心不在焉过?而且白顾问又不在,这气氛明显不对劲啊。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前往墨阳市局的路上,龚岩祁一直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沧弥说要带白翊回家的情景,他的确在白翊眼中看到了一瞬从未见过的明亮。
他是想回家的吧,一定是的,那是他的家啊,自己为何要阻拦。
一想到白翊会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龚岩祁就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感几乎要令他彻底崩溃。
“师傅,师傅?”庄延拿着平板电脑想跟他讨论案情,叫了好几声,龚岩祁才恍恍惚惚地应了。
“啊?怎么了?”
“你看这个监控,是不是该先排查这几个路口?”
“哦……行,你看着办吧。”龚岩祁就像是没回神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
庄延见他师傅变成这样,十分担忧地看了看旁边的徐伟,徐伟默默叹了口气,对庄延摇了摇头。
这时,李劲匆匆走来,将一份报告递给他们道:“龚队,DNA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焦尸蜷缩的腿部内侧,靠近膝窝的位置,提取到了少量未被完全碳化的组织。经过比对,确认就是方同洲教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的瞬间,龚岩祁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具体死亡时间呢?”
“经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八点到五号早上之间,因为尸体焚毁严重,所以不能太过精确,不过这时间也与方教授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基本吻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方教授果然是在离开博古斋,前往栖凤路之后遇害的。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
“尸体碳化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死因。但法医说……”李劲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说,很有可能焚烧行为并不是在他死后进行的……”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龚岩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队…你的意思是说,方同洲教授很可能是……被活活烧死的?”
李劲没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龚岩祁心一惊,他揉了揉本就无比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将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栖凤路到抛尸地点的沿途监控排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筛,那段路比较偏,监控探头不多,排查难度很大。”李劲说道,“网约车和出租车公司也还没有反馈。另外我们也正在扩大排查范围,包括他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正在询问中,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我也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龚队你们先别急,还是先做好受害人家属的工作吧。”
案件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龚岩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十分焦躁。果然,最艰难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他拿着那份DNA报告,走到会议室角落,拨通了方芝怀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方芝怀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龚岩祁?是有我爸爸的消息了吗?”
龚岩祁喉咙发紧,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芝怀……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听我说。”
听了这话,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在墨阳市西郊发现了一具遗体……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方教授。”龚岩祁艰难地说完这些,心里却像是又压了一块巨石。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最终方芝怀开始崩溃痛哭,泣不成声。
龚岩祁握着手机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心里也很难受,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方芝怀满脸绝望的样子,只好尽最大可能安慰道:“芝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给方教授一个交代……我保证……”
这通沉重的电话仅仅打了几分钟就让人心力交瘁,挂了电话,龚岩祁转身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方芝怀的哭声还在他耳边回荡,混合着原本心里的恐慌,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击垮。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担忧地走过来。
龚岩祁摇摇头,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没事,走吧,咱们不能干等着,再去一趟栖凤路,扩大搜索范围,看看那周围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
然后,他转身跟李劲说道:“李队,关于那个‘文脉寻根’协会,能不能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自己去询问一下。”
李劲点头:“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发给你。”
拿到了想要的资料,龚岩祁一行人再次驱车前往旧城区。他强打精神,走访周边居民,还跟“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面谈的时间。他看似无异,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但徐伟和庄延其实都看出来他的状态很差,眼神时常飘忽,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栖凤路附近有条河,李劲说是一条古河,现在也是墨阳市的母亲河,旧城区这边的支流不宽,也不深,算是条水流平缓的小河,栖凤路空地后就紧挨着河堤,这片空地原本是想沿河修建成步道公园的,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暂时搁置了。
龚岩祁让徐伟和庄延在栖凤路附近挨家挨户走访调查,自己则打算去空地后的河堤看一看,兴许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繁杂的工作使人无暇考虑其他的事,但当周围环境一静下来,他便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了白翊,想着此刻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和沧弥到了九天之上的神域中,想着他回到神域后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这个短暂的凡人过客,想着他是不是也会思念自己……
渐渐的,这种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叫他再度丧失了自我。
龚岩祁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迈过那片空地来到河堤旁。这条河堤是许多年前修建的,因长年无人管理,早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腐朽。河堤边的泥墙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若仔细观察也不难看出泥墙上的裂痕,平时都没人靠近这里。
但此时的龚岩祁心思完全混乱涣散,他一步迈上那泥墙,沿着堤岸最边缘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脚下传来干硬的泥土碎裂的声音,泥墙要垮塌了。
龚岩祁猛地回神,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就像是人的眼睛瞬间切换于明暗之间,是要有几秒钟的适应才能看清物体。所以,他的身体反应便跟随大脑一起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跳开危险的堤岸。
眼看泥土碎落,就在龚岩祁即将顺着垮塌的河堤落入水中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向旁边一拉,力道之大,使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刚才被他踩在脚下的河堤在一瞬间全部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泥石碎块,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吼道:
“龚岩祁!你在想什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龚岩祁猛地回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心闪着银白色的光,那束光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隐隐温热。白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时燃着明显的怒火,精致的脸上满是慌张。
巨大的震惊冲垮了龚岩祁的思绪,他呆呆地看着白翊,脱口而出:“你……你没走?”
白翊被他问得一愣,微微蹙眉道:“我走去哪儿?”
“回神域啊……”龚岩祁下意识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叫沧弥的,不是来接你回去的吗?”
“你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
“嗯。”
白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漫上了一阵酸涩的悸动。他沉默了片刻,直视着龚岩祁,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声音也不仅放缓了些反问道:
“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希望吗?当然不希望!他恨不得把白翊永远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带走他。
可是……他是神啊,他有璀璨永恒的生命,自己这个凡人,凭什么用微不足道的爱意去束缚他,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留在凡尘陪自己蹉跎岁月呢……
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战,最终,龚岩祁避开白翊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去挺好的……神域才是你的家,那里能治好你的伤,养好你的神力……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每说一个字,心就更痛一次,但他绝不能让白翊发现他的心思,自己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白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凡人,看着他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强装洒脱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白翊的心,像是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早就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清冷自持。
这个傻子……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坚定又认真:
“龚岩祁,我再问你一次,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慢慢抬起头,勇敢地对上白翊的视线,这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在那双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开始土崩瓦解。
“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走……白翊……我不想让你走,我舍不得你……”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最卑微的渴望,就像是真的把心刨给了对方,鲜血淋漓下,只剩丑陋不堪的残骸。
白翊的睫毛轻颤,耳尖漾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那娇艳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听着龚岩祁略带乞求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炙热焦灼,之前心中一直刻意冰封住的角落,仿佛在瞬间融化瓦解。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没打算跟他走。”
龚岩祁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翊却微微偏过头,小声解释着:“沧弥他这次只是下来看看我,回归神域的通道虽然出现了裂缝,但还不够稳定,我们都不确定那裂缝是不是足以承载我们两个人通行。而且我也跟他说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龚岩祁的心开始狂跳,虽未得到回应,但答案却在他脑中呼之欲出。
白翊的指尖蜷缩着拽住衣角,脸颊微红,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抬头对上龚岩祁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因为……这里有让我牵挂的人。”
他的一字一句,轻柔婉转,却狠狠地撞进了龚岩祁的灵魂。在他愣住的一瞬,白翊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了凡间……也喜欢上了你。”
这句话将龚岩祁心里的所有的忐忑不安,失落恐慌,一瞬间全都化为盛放的喜悦。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猛地一把将眼前的神明紧紧拥入怀中,用力至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翊被他紧紧搂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龚岩祁你……先放开……我还没说完……”
龚岩祁却像是没听见,反而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说,我都知道……”
白翊轻轻推了推他,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好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我想告诉你,不管是沧弥还是谁,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把我强行带走,所以,你尽管放心,别再愁眉苦脸,别再忧心忡忡,我……”
话未说完,龚岩祁突然低下头,准确地含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无比柔软的唇。
“唔……”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龚岩祁吻得急切而温柔,他的唇微颤着,先是轻轻摩挲,继而小心翼翼地探入,品尝着属于神明的甘甜。
白翊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想到龚岩祁会如此大胆,大白天在毫无遮掩的,如此开阔的地方就……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龚岩祁牢牢扣住后腰带回来,根本无处可逃。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如同一道电流窜遍全身,白翊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满是爱意的亲吻,原本推拒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攥紧了龚岩祁的衣襟。
就在这时,河堤边的土路上隐隐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看来是有车要经过他们身边。龚岩祁恢复了些理智,怕被人看到他们“惊世骇俗”的缠绵,这样一来神明会害羞的,于是他慌忙想要松开手。
然而,早已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的白翊,却在这一刻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他非但没有推开龚岩祁,反而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
与此同时,那双洁白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瞬间展开,如同华美的屏障,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营造出只属于他们的,静谧而神圣的空间。一层无形的神力结界悄然布下,凡人根本无法看到这羽翼结成的茧,更无法窥见神明圣羽之内的世界。
羽翼之中仿佛漂浮着细碎的银色光点,龚岩祁被白翊突如其来的主动撩拨得心神荡漾,他搂住神明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揽向自己怀中。
呼吸交织,吻也变得愈发缠绵,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看着白翊泛着水光的唇瓣和染上红晕的脸颊,龚岩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翼神大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这是……用神力公然徇私吗?”
白翊微微轻喘,眼眸中水光潋滟,娇嗔地瞪了一眼,却毫无威慑力:“……是你先以下犯上。”
“那我认罚,”龚岩祁轻笑,手指摩挲着神明微肿的唇,眼神幽暗地说道,“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的恳求令神明的心化成了一汪清泉,白翊垂下眼帘,弯起嘴角甜甜的笑:“嗯……我答应你。”——
r小剧场:
羽翼之外,庄延和徐伟在不远处面面相觑,他们穿过空地本想找龚岩祁去汇合,但看着那突然出现将两人包裹起来的巨大白色羽翼,以及瞬间消失在眼前的神力结界,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庄延揉揉眼睛:“伟哥,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刚才师傅是不是把白顾问按在怀里亲来着?”
徐伟张张嘴:“嗯……你没看错。”
庄延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们现在……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假装没看见啊?”
徐伟:“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比较好吧……”
庄延突然兴奋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师娘’了?”
徐伟:“你这话敢当着白顾问的面说吗?”
庄延秒怂:“还是算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鉴定 河堤边的风似乎……
河堤边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不知是河沿绿树散发出来的,还是白翊身上自带的草木清香,萦绕在相拥的两人周围。巨大洁白的羽翼缓缓收拢,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那道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也随之散去。龚岩祁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白翊腰间,额头相抵,呼吸间尽是彼此交融的气息。
“真的不走了?”龚岩祁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甚至不敢乱动,就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白翊轻轻“嗯”了一声:“不走了,至少……在你想我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龚岩祁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我龚岩祁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你就踏踏实实待着吧。”说着,他拉起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在这儿,待着。”
掌心下传来的沉稳跳动,一声声敲在白翊的心头,安稳,踏实。他微微弯起嘴角,神明的莞尔一笑,像是春花绽放,看得龚岩祁心旌摇曳,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刚放开的唇上又轻啄了一下。
结界已收,白翊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通红:“光天化日之下,龚队长请注意影响。”
“怕什么,”龚岩祁痞气地挑挑眉,拇指摩挲着白翊细腻的手背,“我亲我自己家的人,合法合规。”
“谁是你家的……”白翊小声嘟囔,却没挣脱他的手,反而任由他牢牢牵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甜得能拉出丝来,之前所有的不安焦躁,都被这坚定的承诺一扫而空。龚岩祁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早起来的混沌思绪都清晰了许多。
他紧了紧握着白翊的手:“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手牵手转身往回走,刚迈出几步,龚岩祁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徐伟和庄延两个家伙正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脑袋齐刷刷地仰着,一副专心致志研究天上云彩的架势。
龚岩祁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松开白翊,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大声清了清嗓子:“咳!你俩干嘛呢?天上掉线索了?”
徐伟和庄延被吓了一跳,同时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欲盖弥彰的笑容。
“啊?师傅你在这儿啊!”庄延表情夸张地说,“我们这不是在……研究墨阳市的空气质量嘛!你看这天,多蓝!”
徐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装作刚发现的样子,惊讶道:“白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先回汶垣市了呢!”
他俩这语气,这表情,浮夸得简直让人没眼看。龚岩祁看着这两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一人给了一个清脆的脑瓢:“装,继续给我装!当我傻是吧?”
“哎哟!”庄延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师傅,轻点!我们这不是……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嘛!”
徐伟也揉着额头嘿嘿傻笑,小声道:“就是就是,祁哥,我们可是很懂事的!”
白翊站在龚岩祁身后,看着这闹腾的一幕,方才那点尴尬倒是消散了不少,唇角弯起微微的弧度。
这些凡人,有时候的确也挺有趣。
龚岩祁瞪了他俩一眼,懒得再跟他们逗嘴皮子,转而正色道:“少贫,说正事,刚才走访有什么新发现没?”
徐伟接过话头,指着空地另一端一个正在收拾摊位的老大爷说道:“那位老人是住在栖凤路25号的刘大爷,平时就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自家种的蔬菜。我们刚才走访到他,他提到‘文脉寻根’公益鉴定会的第一天,他也去过鉴定现场。”
龚岩祁问:“他见到方教授了?”
“见到了。”庄延道,“刘大爷说,他是那天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去的,拿着个家里传下来的老烟斗想去鉴定一下。正好是方教授给他看的,说是清末民初的东西,不算太值钱,但有收藏意义,刘大爷还挺高兴。”
“重点呢?”龚岩祁追问。
“重点是刘大爷说,他鉴定完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体面,拿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木盒子,直接去找方教授了。当时现场人已经不多了,刘大爷因为收拾东西慢了点,所以瞥见了几眼。”
白翊也凝神细听,问道:“他看清盒子里是什么了吗?”
徐伟摇摇头:“刘大爷说没看清具体样子,就记得是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个铁块一样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他说方教授接过那东西看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眉头紧皱,还反复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脸色不好?”龚岩祁疑惑,“他觉得东西是假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大爷听见方教授好像低声跟那个男的说了一句‘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不像是真的’,语气挺严肃的。那男的没正面回答,但似乎并不太赞同方教授的话,跟他争辩了几句,还吵了起来。后来保安进来调节,刘大爷就离开了会场,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庄延又补充道:“哦对了,刘大爷说那男的长相他记不太清,就记得鼻梁有点高,左边眉毛尾端是断开的,好像是个疤,但不明显。”
“黑色的铁块?”龚岩祁看向白翊,“你觉得会不会和那本《将名实记》里提到的‘重器’有关?”
白翊思考了片刻道:“仅凭描述很难断定,但方教授的反应确实值得深究,他见多识广,一般的赝品不至于让他特别在意,除非那东西涉及到某些他正在关注的事情。”
龚岩祁立刻对庄延和徐伟说道:“把这条线索同步给李队,让他们根据刘大爷描述的体貌特征,排查一下当天参加鉴定会的人员名单,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另外,重点查一下有没有人登记鉴定过类似‘黑色铁块’的物品。”
“明白!”庄延马上打电话联系墨阳市局。
龚岩祁则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片诡异的栖凤路空地,以及旁边的废弃博物馆。
“如果方教授对那个‘黑色铁块’格外感兴趣,还和前来鉴定的人发生了激烈冲突,那么招致杀身之祸的,也不能排除跟这东西有关。”龚岩祁分析道,“方教授在博古斋对《将名实记》和古代兵器表现出浓厚兴趣,紧接着在鉴定会上又接触到一个神秘的‘铁块’,然后他去了栖凤路……”
龚岩祁自言自语似的梳理着目前的案情,白翊听着他的话,指尖微动,一丝银光萦绕在他手心,他用神力感受着空地上残留的那微弱的空间波动,轻声道:“这里的能量痕迹依旧很淡,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空间通道。但若只是短暂开启,进行某种活动,倒是有些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利用这里不稳定的空间特性,在进行秘密活动?”龚岩祁皱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若是涉及某些蕴含特殊力量的古物。凡人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与恐惧,有时会催生极端行为。”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是“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回电。他立刻接起电话,走到一旁与对方沟通。对方表示协会只是民间自发组织,活动都是公益性质,对于方教授的遭遇深感痛心,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承诺会提供当天所有登记参与鉴定的人员名单和联系方式。
龚岩祁将刘大爷描述的嫌疑男子特征告知对方,请他们协助辨认。对方答应立刻核查名单,并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
挂了电话,龚岩祁越想越觉得这个陌生男子或许是个突破口,只是旧城区的公路配套设备简陋,监控探头少之又少,搜查有用的线索很难,几乎只能用最原始的侦查手法,人工进行走访排查才可以。
这恐怕是个枯燥无味的大工程,但也是必须要做的。决定了调查步骤,龚岩祁走回白翊身边,很自然地又想去牵他的手。
白翊却微微侧身避开,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偶尔经过的路人,低声道:“办案呢龚队长,庄重些。”
龚岩祁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抱怨:“翼神大人,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保持清冷:“是你太不分场合,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那等回去再说。”龚岩祁凑近他耳边低声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成功看到那刚刚褪下粉色的耳尖再次爆出光斑,连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白翊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龚岩祁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低笑出声,心情大好地忙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走访了栖凤路和息峰路附近的几家店铺,询问是否在案发时间段见过方教授或形迹可疑的人,但收获不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劲那边传来消息,对鉴定会名单的初步排查没有发现眉毛尾端有疤痕的男性,监控录像也因为活动地点在露天广场,角度和清晰度有限,暂时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画面。李劲说,打算再提取几个监控拍到的可疑身影,然后去找刘大爷核实,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男子。
目前的线索看似又断了,但龚岩祁并没有气馁,他让徐伟和庄延先回墨阳市局,与李劲他们一起检索监控画面,自己则再去一趟博古斋,他想更详细地了解那本《将名实记》的来历,以及询问姜致远是否还知道一些关于“黑色铁块”的信息。
去往博古斋的路上,是龚岩祁开车,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在玻璃窗上投下斑斓交错的灯影。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静谧又温馨。
龚岩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则试探性地,悄悄覆上了白翊放在腿上的手。
白翊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龚岩祁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挤进白翊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神明大人的手微凉,指节纤细,握在掌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虽然不提倡,但带着对象上班确实就是爽!
“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龚岩祁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柔。
“不累。”白翊摇摇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一种陌生微暖的情愫在心里翻滚流淌,很舒服,很踏实。
这就是凡间所谓的“谈恋爱”吗?
感觉似乎……还不错。
停车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路灯在白翊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银白色的发丝被映衬出隐隐荧光,他简直美好得不真实。龚岩祁看着看着,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白翊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羞恼:“你……好好开车!”
“遵命,翼神大人。”龚岩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
等到了博古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姜致远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有些意外,但依旧很客气。听闻方教授可能遇害,他表现得十分震惊和惋惜。
龚岩祁向他询问了《将名实记》的具体来历,姜致远回忆说,这本书是几年前从一个住在旧城区,据说祖上曾是墨阳古城守军后裔的老人手里收来的,具体地址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栖凤路深处的一条小巷里,听说那片拆迁后,老人就搬去跟子女一起住了,也就再没了联系。
至于刘大爷提到的“黑色铁块”,姜致远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鉴定或收过类似的东西,不过……如果说是形状不规则的小铁块,倒是让我想起一种‘玄铁残片’。”
“玄铁残片?”龚岩祁不解。
“嗯,是的,古代一些特殊的兵器或者重要器物,在铸造时会加入罕见的陨铁,也就是俗称的玄铁。这类器物如果因故损毁,可能会留下一些残片,黑黢黢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门道。”姜致远解释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见到实物。”
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那个“黑色铁块”真的是蕴含“玄铁”的珍贵古物残片,其价值和研究意义可能远超想象,也更能解释方教授为何会如此重视。
“那本《将名实记》上有没有类似的记载?”龚岩祁问。
姜致远:“那本书不是让龚队长拿回去了吗?怎么?龚队长没看完?”
哪里是没看完,简直就是没看懂,龚岩祁上中学的时候就养成了习惯,一看文言文就犯困,再加上昨晚被白翊要不要回神域的事搅和得一天都没消停,哪里腾出空来好好看那上面的内容呢。
“我……没仔细看完,等回去再研究,姜老板就直接告诉我吧。”
姜致远微微一笑道:“《将名实记》上确实有关于玄铁的记载,据说当年墨阳古城的守卫统领,就有一件玄铁做成的兵器,但这兵器无从考证,古城出土的文物里也没发现类似的东西,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我记得这本书上提到过一件守城‘重器’,会不会就指代那件兵器?”
姜致远道:“这个不好说,我只是个人爱好的收藏者,对历史研究没那么透彻,龚队长不妨可以去咨询一下专业的学者,或许能找到答案。”——
r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偷牵白翊的手,被无情甩开。
白翊:“查案期间,注意保持距离。”
龚岩祁委屈吧啦:“昨天你明明很主动。”
白翊耳尖泛红:“那是在结界内。”
庄延小声问徐伟:“你说,师傅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徐伟偷笑:“这是办公室恋情的必经之路。”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电灯泡 离开博古斋时,……
离开博古斋时,天色已晚,虽然没能得到更确切的线索,但“玄铁残片”的存在却让案件的调查方向有了新的灵感。
徐伟和庄延从墨阳市局拿到了几张监控视频截取的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好歹也能作为辨认的依据,打算明天拿着照片去找那刘大爷看一看。他俩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来到博古斋和龚岩祁他们汇合。
龚岩祁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有些无语,这旧城区就算再落后,监控视频也不能是座机拍的吧,清晰度怎么能低成这个样子?!
白翊知道他烦心,于是开口劝慰道:“监控虽然模糊,但好在能看出人影,交给我吧,我可以试试让他们露脸。”
也对,光顾着着急,都忘了身边还有个神仙外挂,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笑着揽住白翊的肩:“那就静待神明大人开恩,回头帮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个‘天眼’。”
当着徐伟和庄延的面,白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龚岩祁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没这么大的权限,开‘天眼’就算了,最多拦个‘咸猪手’什么的还行。”
说着,白翊自顾自地上了车,龚岩祁被他略带娇嗔地这么一调侃,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大半,吹着口哨催徐伟和庄延也赶紧上车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龚岩祁和白翊之间的那种暧昧氛围更加浓烈。不再需要言语确认,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比如龚岩祁会时常顺手帮白翊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手指再“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白翊也会在他专注开车时,悄悄看向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然后在他转头时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
等红灯时,龚岩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但轨迹却恰好是白翊的名字。白翊发现了他这个隐晦的小动作,耳根微红却装作不知道,但两人同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种隐秘而甜蜜的互动,像微弱细小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的传递,将车厢内的空气都染上了暧昧的甜香。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庄延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案情,徐伟则早就察觉到自家队长和白翊之间那种几乎要爆裂的粉红气泡,拼命给庄延使眼色,奈何庄延这小子情商不够,根本毫无所觉。
“师傅,你说那个眉毛有疤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他肯定是因为那个黑铁块被方教授看出了什么来历,所以才杀人灭口!”
“嗯,有可能。”龚岩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目光却黏在白翊身上,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却又在外查了一天案,这会儿终于有时间跟恋人安静地独处,于是龚岩祁此刻满心都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把这俩电灯泡甩开。
白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只留给龚岩祁一个清瘦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廓。
“叮”的一声,他们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门一开,龚岩祁几乎是立刻拉着白翊的手冲了出去,还不忘丢下一句:“明早八点餐厅集合复盘案情。”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间快步走去。
庄延还在后面喊:“诶师傅,白顾问,你们不吃宵夜了啊?”
徐伟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走,我请你喝奶茶!”
走廊里,龚岩祁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将白翊带到了房门口。他一手搂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掏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房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龚岩祁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推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落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只开了盏廊灯,光线昏暗。白翊被龚岩祁按在门口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纸,身前是龚岩祁滚烫坚实的胸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龚岩祁灼热的呼吸已经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河堤边的温柔试探,反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侵略。龚岩祁略显强势地纠缠吮吸,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拆吃入腹。一只手紧紧箍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则混入他银白色的柔软发丝,固定着他的后脑,叫他无处可逃。
白翊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回应着,双手攀上龚岩祁宽阔的背,指尖颤抖着收紧,抓皱了他的衬衫。细微的呜咽声从唇齿间逸出,却更刺激了龚岩祁的神经。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龚岩祁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探入白翊的下衣摆,抚上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可是这时,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吵死了……能不能小声点,还让不让本神睡觉了……”
这声音吓了龚岩祁一跳,他动作一僵,所有的旖旎情动瞬间冻结。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房间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身影正揉着眼睛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满脸怨念地瞪着他们。
是……沧弥?!
白翊也瞬间清醒,脸上的绯色未退,又添上了几分尴尬,他想推开龚岩祁,却被这家伙抱得更紧。
龚岩祁看着依旧迷迷糊糊的沧弥,被打断好事的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低吼出一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沧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完全没在意龚岩祁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阿翊在,我自然就在啊。神域暂时也没什么事,我下来一趟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阿翊,当然要多陪陪他啦!”
他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白翊道:“阿翊,快过来睡觉啊,这凡间的床虽然硬了点,勉强凑合凑合倒也能睡。”
龚岩祁一脸懵地看向怀里的人,白翊抿抿嘴,小声道:“沧弥还小,才1654岁,你别跟小孩子生气。”
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子?!
“那怎么办?就让他跟我们睡一屋?”龚岩祁惊讶道。
白翊道:“我会劝他赶紧回去,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跟着咱们的……”
龚岩祁说:“那我再去开一间房给他。”
还没等白翊说什么,床上的沧弥听见了他们的话,忙开口道:“我不要自己睡!我要阿翊陪我睡!”
龚岩祁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搂紧白翊,转头看向那坨蓝乎乎的家伙,宣示主权般说道:“他今天跟我睡!”
沧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阿翊你要跟这个粗鲁的凡人睡一起吗?他刚才还咬你!我都看见了!”
白翊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神域的“未成年”解释凡间的“限制级”行为。
龚岩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谁咬他了!小屁孩儿不懂别胡说!那是我们表达亲近的方式!”
“表达亲近就要咬嘴巴?”沧弥不禁一脸嫌弃,“你们凡人真奇怪,我们神域表达亲近,都是分享最纯净的清泉之水,或者一起在星空下梳理羽毛鳞甲……”
“谁跟你梳理羽毛鳞甲!”龚岩祁打断他,试图跟这个“不懂人事”的神兽讲讲道理,“沧弥,你要留在这儿我暂时管不了,但是你看,这房间有两张床,你睡一张,我和白翊睡一张,正好。”
“不好。”沧弥一口拒绝,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头,“我就要跟阿翊睡一张床,我们以前在神域经常一起在清泉边小憩的!”
龚岩祁也一脸严肃地驳回了他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时不时的,管他什么时候,我就要跟阿翊睡!”
“你这神兽怎么不讲道理?”
“你才神兽!我是清泉守护神!”
龚岩祁简直要暴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耐性正在急速消磨殆尽。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翊,用眼神求救着:你快管管他!
白翊简直哭笑不得,他轻轻推开龚岩祁,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对沧弥正色道:“沧弥,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你在这里就要遵守这些规矩,不可莽撞。而且我现在……也习惯了不在清泉边休息。”
沧弥瘪瘪嘴,眼看又要开始“呜呜”地哼唧着,白翊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既然下来了,就好好体验一下凡间的生活,明天带你去尝尝好吃的糕点。”
一听到“糕点”,沧弥的眼睛瞬间亮了,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龚岩祁,脸上带着些许敌意。
龚岩祁为了不让这神兽再折腾,只好随着白翊的话立刻表态:“对,墨阳市有很多有名的小吃街,所有甜品铺子,我请客,管够!”
沧弥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跟阿翊睡”和“无限量糕点”之间的价值,最终还是对美味的好奇占据了上风,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睡靠窗的这张床!”
“行行行,你睡哪儿都行!”龚岩祁一口答应,只要这电灯泡不跟他抢白翊,睡房顶他都没意见。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沧弥,房间里的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看着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神兽,内心无比怨念。白翊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换来龚岩祁更加哀怨的眼神。
最终,三人还是按照“协议”各自上床休息。龚岩祁和白翊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标准间的单人床并不窄,挤一挤也能躺下两个人,况且龚岩祁巴不得和白翊挤在一处,但就是旁边有个鼾声阵阵的大灯泡,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沧弥在,所以他即便和白翊躺在一起也不能做些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心里痒痒的很难受,所以在黑暗中,龚岩祁悄悄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白翊的手心。
十指相扣,暧昧升温。
就在两人即将交换一个黑暗中甜蜜的亲吻时,另一张床上的沧弥翻了个身,不知是梦话还是什么,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凡人的床真硬……不过糕点要是好吃的话,我可以考虑多留几天……”
龚岩祁:“……”
他开始认真思考,用数不尽的糕点换取沧弥立刻独自返回神域的可能性有多大,当然,必须是独自,不能让他把白翊也给带回去。白翊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轻颤,知道他还在为可能到来的分离而恐慌担忧,便轻轻回握着,微笑低声说道:“我就在这儿,别担心,快睡吧。”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神明澄澈的眼眸,然后探身轻吻他的眉心,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句:“一言为定,我的神明。”——
r小剧场:
深夜,龚岩祁悄悄把手搭在白翊腰上:“翼神大人,我冷。”
白翊无奈地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天天把空调开到20度以下的人会怕冷?”
龚岩祁得寸进尺地将人搂进怀里:“就是冷,不信你摸摸看。”
白翊脸红耳热,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摸…哪儿?”
龚岩祁:“哪儿都行……”
正要低头偷个香,沧弥突然从旁边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水球:“阿翊!这个凡人是不是在欺负你!”
龚岩祁僵在原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在…讨论案情。”
沧弥闻言,重新躺好,瞬间呼呼大睡。
听着他的呼声,龚岩祁一脑袋问号:“这货刚才是在说梦话?!”
白翊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头一个劲儿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