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隐晦 额间相抵的触感……
额间相抵的触感温热,带着龚岩祁身上鲜血和尘土混杂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因未平息的情绪而微微颤动。那句“算我求你”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疲惫,像一根最柔软的刺,精准地扎入了白翊心中最没有设防的角落。
白翊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龚岩祁写满痛楚与祈求的脸。他能感受到这人扣在后颈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可力度却不容挣脱。耳边是粗重且压抑的呼吸,炽热又忐忑。
神明沉寂了千载的心湖,忽然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他的冷静和自持彻底淹没。他从未应对过这样的局面,信徒的虔诚他见过,凡人的敬仰他亦看遍,但从未有人像龚岩祁这样,以如此蛮横又脆弱的姿态坦诚以对,毫无保留。
“我……”
白翊张了张口,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微哑。他原本想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想说“我有把握脱身”,但这些带着疏离意味的解释,在龚岩祁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扉下,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神明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龚岩祁紧攥成拳仍在渗血的手背。指尖微凉,试图抚平他紧绷的颤抖。
“我知道了…”白翊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他抿了抿干涸的唇,“以后…不会了。”
这算不上什么承诺,甚至连此时的意义都含糊不清,但听在龚岩祁耳中,却如同最有效的安抚药剂。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全然上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扣住白翊后颈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全身的重量稍稍倚靠了过去,额头依旧相抵,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对方安然无恙的方式。
两人就这样在斑驳的月光下,在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山林间,静静地依靠着。不远处救援现场的喧嚣,机械的轰鸣,都化为了模糊的余音,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
过了不知多久,隐约听到山洞那边传来庄延四处叫“师傅”的声音,应该是在寻他。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赤红狂怒已经褪去,只剩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眼白翊唇上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胡乱包扎后仍在渗血的手掌,眉心微蹙。
“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白翊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却暗藏关切。
“死不了。”龚岩祁闷声回了一句,不再看眼前的人,只转身朝着救援现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你没事就好。”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干涸的血迹有粗糙的颗粒感,带来干涩的心悸。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迷茫,耳尖上的粉红光斑悄悄隐去,不知方才有没有被龚岩祁发现,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救援工作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才彻底将岩洞的通道清理干净,那些试验设备也一一运送出来,冯永贵和两名研究员被押回警局进行审讯。胡玲玲受了极大的惊吓,且被注射了不明药物,但经过医疗队的紧急检查和初步治疗,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被转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龚岩祁带领警员们处理好现场的工作,便也忙赶回队里去审问冯永贵。回去的车上,龚岩祁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白翊则一直望着窗外的夜景,表情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先前在山上那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满地狼藉。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同时沉默着。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
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大家都还在为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忙碌着。龚岩祁先去医务室重新清洗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医生建议他缝合,却被他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所以最后只做了简单的包扎。
白翊静静站在医务室外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龚岩祁皱着眉忍受药水带来的刺痛,却一声不吭的样子,神明默默攥紧了掌心,最终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审讯室的方向。
包扎完毕,龚岩祁活动了一下缠满纱布的手掌,走出医务室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翊,他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道:“走吧,一起去会会审讯室里那个疯子。”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把他手腕上那个鬼画符包起来了。”
白翊微微一怔,静静地望着他,龚岩祁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我怕待会儿那家伙又发神经,伤到你。”
这句看似随意的解释,却让白翊心头渐渐平息的暖流再次汹涌澎湃。他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乖巧的跟在龚岩祁身后走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冯永贵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亢奋并没完全消退,尤其当他看到龚岩祁和白翊一同走进来时,虽然眼神闪烁不定,但似乎并不畏惧。他的右手手腕被厚厚的布料包裹,严严实实。
“冯永贵,”龚岩祁在对面坐下,声音冷冽,“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你杀的?”
冯永贵笑着开口:“龚队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魏医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龚岩祁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那是从永康医药加密文件中找到的,关于胡玲玲作为“特殊样本”的详细记录,“这些你怎么解释?魏蔓晴阻止了你获取胡玲玲这个‘完美样本’的计划,断了你的财路,所以你怀恨在心,杀人灭口!”
冯永贵似乎并不打算承认:“这些都是巧合,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巧合?”龚岩祁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那山洞里的非法实验室,那些用来给胡玲玲注射的‘NXT-7’催化针剂也是巧合?冯永贵,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赶紧坦白交代,别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冯永贵显然早有准备,他虽无法撇清与胡玲玲的关系,却在魏蔓晴谋杀案上咬死了“不在场证明”,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嘲弄。
龚岩祁的耐心正在被消耗,他清楚仅凭目前的证据,虽然能将冯永贵以非法拘禁和非法人体试验等罪名起诉,但若无法将魏蔓晴这条人命和他挂钩。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白翊忽然倾身上前,他目光锁定冯永贵,幽深又平静。
“冯永贵,”白翊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抚平了空气中的焦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手腕上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冯永贵下意识想摸被布料包裹的右腕,却因手铐的限制而放弃,他强装镇定:“什么印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翊并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用那种仿佛能引动人内心深处最隐秘回响的语调说道:“它能给你力量,让你感觉超脱凡俗,甚至…可以欺骗众人,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冯永贵的瞳孔忽然缩紧,呼吸略显急促,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白翊微微偏头,视线似乎可以穿透那层厚厚的布料,直视其下的符文:“这世间的能量自有其规则,凡索取,必付出。它给了你某些超能的错觉,让你能在监控下‘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我只好奇一点,你的代价是什么?是你的生命,还是你的灵魂?”
“闭嘴!你懂什么!”冯永贵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脸上那伪装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近乎狂热的恐惧,“那是神迹,是赐予我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凡人?神迹?”白翊不由得笑了,毕竟这是今天听到的两个最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敛起笑意,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一丝怜悯:“利用邪术残害生灵,扭曲时空,也配称为神迹?你所信奉的那个家伙,不过是将你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当你的价值被榨干,或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你认为他还会庇护你吗?”
“不可能!他承诺过我永恒,我为弑灵者奉献了一切!”冯永贵嘶吼着,眼神混乱,显然白翊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是害怕被抛弃的。
“弑灵者?……”白翊重复了这个名字,与龚岩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冯永贵与它们有关。
龚岩祁声音冰冷地接了话:“所以是‘弑灵者’给了你某种能力,让你在案发时制造了不在场证明。魏蔓晴发现了你利用胡玲玲做人体实验的秘密,阻碍了你的计划,你便结合那些弑灵者用非常规的手段杀了她,我说的没错吧?”
“但你所信仰的人却只拿走了他想要的怨髓,之后便杳无音讯,就连你被警察羁押的时候都没现身搭救。”白翊还在继续刺激冯永贵,“可想而知,你所谓的‘神迹’,不过是用你这无知凡人作为诱饵的假象罢了。”
冯永贵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在白翊那看透一切的平静和龚岩祁咄咄逼人的压迫间摇摆。白翊的话击溃了他依赖已久的精神支柱,但其实那支柱内部也早已被蛀空,充满了背叛和利用。
内心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溃便接踵而至。冯永贵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是…是主祭大人,他说这印记的力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制造一个拥有我气息和形态的幻影留在原地,足以蒙蔽监控和普通凡人的视线……是主祭大人他…他说…可以助我一步登天……”
龚岩祁听了这话,不禁皱眉:“主祭?你是说…敬济堂?”
冯永贵眼神迷茫地点点头:“对,是敬济堂……”
龚岩祁又问:“你说的‘主祭’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
冯永贵:“我不确定,我见到的主祭大人一直都披着一件黑袍子,带着帽子,脸上还戴着一张黑金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吧。”
之前杀害周世雍和攻击白翊的人都是身穿黑色斗篷,看来这是敬济堂神秘人的统一着装,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是那个人怂恿你杀了魏蔓晴?”
冯永贵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是我…是我要杀了她,谁让她阻拦胡玲玲嫁给我表弟!那便是阻拦了我的实验计划!她该死!!”
龚岩祁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所以你就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她才不是无辜的!”冯永贵反驳道,“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她凭什么挡我的路!‘NXT-7’就差最后一步了,胡玲玲是最关键的样本数据,这时她非要跳出来搅局!”
龚岩祁板着脸:“细说你的作案经过。”
冯永贵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狰狞而混乱:“那天下午,我知道她又去了胡家,就在村口堵她,我跟她理论,让她别再多管闲事,赶紧让胡玲玲嫁过来算了,又能解决我表弟的婚姻大事,又能替她治病,一举两得。可是那女人她不肯,还说要报警揭发我……我一时气极了,就从后面用绳子勒住她脖子……”他边说边比划着,情绪有些激动。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道,声音压抑着怒火。
“她挣扎了一会儿,就没气了……”冯永贵皱着眉头,“我当时也慌,不知怎么的,耳边忽然响起村里孩子们唱的童谣,这倒是给了我灵感,所以我就…就去她家找了件红衣服给她穿上,把尸体扔进了后山那口古井里。”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将魏蔓晴杀害的经过,案件的杀人动机和过程已然清晰,龚岩祁强忍着现在就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继续问道:“我有一点好奇,魏蔓晴是如何知道你对胡玲玲的真正目的?”
冯永贵冷笑一声:“魏蔓晴她在到竹影村诊所之前,曾来我的公司面试过,那个聪明得可怕的女人,可能是那次在公司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其实她才是最有心机的。”
龚岩祁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联系,想了想,又问道:“你勒住魏蔓晴脖子的红绳是从哪儿来的?”
冯永贵道:“是主祭大人赐予我的,他说这绳子有灵性,能助我一臂之力。现在看来,主祭大人说得没错,红绳确实助我除了那多管闲事的女人。”
见冯永贵这会儿竟还一口一个“主祭大人”,龚岩祁不屑地冷笑着:“我倒是佩服你这愚不可及的虔诚,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却还感恩戴德。”
这话像是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旁边的白翊。他眼眸微垂,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似乎有些心虚。
是啊,对于龚岩祁这样的凡人而言,自己这所谓“神明”的存在,与冯永贵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主祭大人”,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都是超出理解范畴的“非人”,都需要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去信奉。他之前在山上的那句“算我求你”带来的悸动尚未平息,此刻又仿佛蒙上了一层现实的凉意,直击自己的心窝。
看来他,还是责怪自己的吧……
然而,此时龚岩祁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他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翊的方向,声音低沉了许多:
“不过……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冯永贵,看向了更深的远方:
“毕竟,有时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但为了某个人,某些执念,飞蛾扑火……往往也变得情有可原了。”
不是为了虚无的力量,不是为了永恒的承诺。
而是为了……某个人。
白翊倏然抬眸,“为了某个人”这几个字,像带着灼热的火星,溅落在他刚刚泛起凉意的心底,瞬间点燃了心中藏匿的冰雪荒原。神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那震动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映照着罪犯扭曲的狂热,却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勾勒出一份始于卑微,终于隐晦的告白——
小剧场:
凌晨三点,龚岩祁泡了杯特浓咖啡提神,香气弥漫整个办公室。
龚岩祁故意把咖啡杯在白翊面前晃过:“老神仙,真不尝尝现代人的续命神器?比你们传统的茶可带劲多了!”
白翊抬眼看了看杯中漆黑的液体:“浊气过盛,恐扰元神。”
龚岩祁坏笑着抿了一口,凑近了些:“你说你这么清心寡欲的,当年是怎么看上我这个凡人的?”
白翊当真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因为…你总能把清修变成闹市,再把闹市变成我的舒适区。”
龚岩祁:“那你是喜欢闹市,还是喜欢我?”
“我喜欢……”白翊慢慢靠近,就在和龚岩祁亲密接触前突然笑着转头,抿了一口他手里的咖啡,皱眉道,“我还是喜欢草莓牛奶,加点儿糖就更好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掉马 审讯暂告一断落……
审讯暂告一断落,冯永贵被带了下去,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浑身瘫软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叨着“永恒”、“神迹”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词语。
龚岩祁和白翊走出审讯室,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冯永贵虽然承认了杀害魏蔓晴的罪行,但关于“弑灵者”和那个神秘的“主祭”,似乎仍无任何头绪,他们站在走廊拐角简单复盘着目前的线索。
龚岩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略显沙哑:“‘主祭’、‘弑灵者’、‘敬济堂’……你觉得这个‘主祭’会不会是你们神域的人?毕竟他行事风格怪异,又能毫无踪迹地在你眼下作案,还对‘怨髓’执念颇深。”
白翊靠在走廊墙壁上,沉默了片刻:“‘主祭’之称,带有明确的信仰色彩,同时他又可以调动那些‘弑灵者’,想必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之前夺取怨髓都不会牵扯凡人,现在不知为什么要特意拉扯上一个冯永贵?”
龚岩祁皱了皱眉:“还有,魏蔓晴是怎么察觉到冯永贵要对胡玲玲下手的?她一个乡村医生,就算是曾经去永康医药面试过,但按理说是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机密。”
白翊沉吟片刻道:“或许,她也并非通过常规途径。之前胡玲玲不是说,她们听到了恐怖的‘歌声’,来自那片竹林。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的‘主祭’事先安排好的结果,他利用童谣给魏蔓晴和胡玲玲事先做出心理暗示,然后又让冯永贵按照歌词去杀人,最后把这一切归结为超自然现象。说不定就是他利用某些途径故意将永康集团的事散播给魏蔓晴知道,又让冯永贵误会魏蔓晴是因为窃取了集团的机密,这才造成了之后一连串的事件。”
“也有道理。”龚岩祁点点头,他想起冯永贵供述中提到的,耳边响起的童谣和给尸体换红衣的行为,这明显带有仪式感,绝非普通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冯永贵明显是被利用了,他自以为是的为了集团的实验扫清障碍,实际上,他杀害魏蔓晴的行为只是那个‘主祭’完成提取怨髓的其中一环。”龚岩祁不禁疑惑,“可是,既然他想要提取怨髓,为何不亲自动手,反而要让凡人来替他杀人?”
白翊微微皱眉道:“因为‘怨髓’的收集需要灵魂强烈的怨念,魏蔓晴死前的恐惧以及不甘,还有那被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死状,都是为了最大化地催生和提取这种能量。若他亲自动手,则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包括之前的卢正南和林沫皆是如此。你还记得周世雍的怨髓吗?周世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周世雍的前世灵魂周明远是那样罪大恶极之人,他的怨髓却是代表纯善的绿色,说明他亲自动手远没有让凡人互相残杀效果更好,很有可能会让怨髓失效。”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龚岩祁不禁陷入短暂的沉默。案件的轮廓似乎清晰了许多,但背后牵扯出的黑暗却更加深邃。敬济堂,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慈善组织,其阴影下竟然藏污纳垢。
“看来下一步的重点,必须放在敬济堂上。”龚岩祁深吸一口气。
白翊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刚想开口劝慰几句,让他不要太着急,这时,从办公室出来的庄延一转弯就迎面碰到了他们。庄延顿住脚步,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他攥着手里的文件袋,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傅…白顾问…那个……就…就是……山上…那个……”
他今晚亲眼目睹了“白翊”在山上变身成“胡玲玲”的全部过程,这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巨大的困惑和好奇几乎要把他憋炸了,这会儿碰见两人,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龚岩祁看着自己徒弟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白翊,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随着案情的深入,接触到的超自然现象只会越来越多,白翊的身份也就越来越难以隐藏。
他沉吟片刻,与白翊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翊微微颔首,眼眸中皆是一片淡然,似乎了解他心中所想,也默许了他的决定。
于是龚岩祁开口对庄延说道:“去把晓骊,徐伟,程风还有张盛叫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庄延愣了一下:“哦…好,我这就去。”
不久后,小会议室内,被叫来的五人围桌而坐,脸上都带着疑惑,不知道龚岩祁紧急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龚岩祁和白翊最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叫大家过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难题,也关乎我们身边这一位…特殊的同伴。”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龚岩祁一字一句继续道:“其实,白翊他的真实身份,并非普通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或许你们会不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但我向你们保证,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我并没有和大家开完笑。”
龚岩祁转过头,看了眼白翊,继续道:“这位是……翼神,是因为一场意外流落人间的,神明。”
会议室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不像话。庄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脑子里瞬间回放出山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白翊变身成了胡玲玲……原来那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易容术,是…是神法?!
古晓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白翊,又看看龚岩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之前就觉得白翊美得不似凡人,没想到,还真不是凡人!
张盛彻底懵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茫然,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相比之下,徐伟和程风则显得镇定许多。徐伟摸了摸鼻子,默默低下了头。程风则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常。毕竟他俩是知情者,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神…神明?!”庄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看似和自己相距甚远的词,手颤抖地指向白翊,“所以…所以山上……白顾问你…变成了胡玲玲……那是…那是因为你是翼…翼……”
白翊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睛,背后一对巨大洁白,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羽翼倏然展开,瞬间占据了会议室的空间,美得不可方物。
“哇!……”古晓骊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吓人。
庄延和张盛直接看傻了,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而我们的翼神大人,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莹莹微光,此刻无需任何言语,那超越凡尘的姿态便已说明了一切。
羽翼很快收敛消失,白翊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令人神迷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龚岩祁看着大伙儿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我们之前经历的周世雍案、卢正南案、林沫案,以及现在的魏蔓晴案,背后都牵扯到一股隐藏在暗处,针对神明或者说利用神明力量的邪恶势力。那些诡异的阵法,还有冯永贵手上的‘弑神咒’,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和在坐的各位一起成立一个专案调查小组,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力量来帮助调查那些奇怪的案件,也…帮助白翊。但这件事仅限我们几人知晓,绝不能外泄。如果现在有谁无法接受,也可以选择退出,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庄延猛地站起来,脸上虽然还带着震撼,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师傅我跟着你!不管白顾问是人是神,他都是咱们队里的白顾问,我愿意相信你们!” 他说着,眼睛看向白翊,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敬畏。
古晓骊也立刻举手:“我也加入我也加入!能和‘神’一起办案,我这辈子值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小帅哥气质超凡脱俗的,原来真的是‘男神’啊!”
张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也点了点头:“…我也加入,我保证不会泄露半点白顾问的事情。”
徐伟和程风自然不用多说,龚岩祁看着眼前这些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询问。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笑了,他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今后就有劳各位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随着白翊的笑容和这句“有劳各位”,瞬间变得轻松自然。古晓骊第一个跳脱出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白翊,十分兴奋:“天啊,我居然和神明是同事,这说出去谁信啊!咱们这个小组这么特殊,必须得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
庄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嗯…叫‘神明护卫队’怎么样?”
张盛插嘴:“叫‘天神下凡专案组’是不是更直接点?”
徐伟无奈地扶额:“你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太中二了吧!”
古晓骊想了想:“要不叫‘翼神和他的小伙伴们’?”
这话一出,连一直神色淡然的龚岩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古晓骊同志,咱又不是要出道。”
“龚队你不懂,一个积极上进的团名能带动团队气氛!”
“但……这……那个……哎,算了,我不管,你们高兴就好。”龚岩祁无语。
白翊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滑稽的讨论,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这种被凡人毫无芥蒂地接纳,甚至试图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将自己包围的感觉,在他漫长而孤寂的神生里,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敬畏疏离,没有功利恩怨,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温暖,这感觉,确实还不赖。
就在这吵吵嚷嚷中,古晓骊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白翊身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男神,我刚才看到你右边翅膀上,好像缺了一小块……那是为什么呀?”
这话问得突然,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白翊身上。白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缺失的羽翼,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痛,是神力受损的象征,更是与那个将他暗算的背叛者之间无法磨灭的牵连。
“是我坠下神域的时候,被绞断的。”白翊默默说道。
龚岩祁听着他的话,心里一紧,他不想看到神明的脸上呈现落寞的神色,于是赶忙打断了白翊的话,声音温柔的开口道:“也可以说,是你从神域前往人间时,被星辰划过的印记。”
白翊抬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震颤,龚岩祁的话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那残缺羽翼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污,为他披上了星辰浩瀚的浪漫。
神明沉寂的心弦,就这样被轻轻拨乱。
散会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龚岩祁看着白翊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的神力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白翊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经过弑神咒的神力压制,他的确需要调整一下。
两人回到公寓,气氛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简单加热了一下放在餐桌上。
“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去睡觉。”他言简意赅,像是命令。
白翊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他吃东西的动作依旧优雅。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最终还是龚岩祁沉不住气,他放下手里没吃完的面包,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白翊。
“在山上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略显干涩。
白翊握着杯子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静静等着龚岩祁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想说,我是认真的。”
白翊抬起眼,对上龚岩祁灼热坦诚的视线,那目光热烈,烫得他心尖微颤。
“我知道。”
白翊轻声回应,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但我……”
他活了数千年,见证过王朝更迭,星河轮转,习惯了孤独与疏离。情爱之于他,是遥远而陌生的领域,是凡人短暂生命中最炽热也最易碎的烟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凡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更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将这样一份沉重而滚烫的感情,交付于他心上。
“但我……需要时间思考,我脑子很乱……”
龚岩祁看着他略显无措的脸,心中那原本以为被“拒绝”的失落,竟奇迹般地消散了。白翊没有用神明的身份拉开距离,也没有说一个“不”字,他只说“需要时间”。这对于一向清冷自持的他来说,或许已经是最温柔的回应。
“好。”龚岩祁赶忙应声,脸上甚至露出了笑意。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他不急。
他已经将最真实的心意剖白,剩下的,就交给他所信仰的神明——
小剧场:
看着龚岩祁将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放在白翊面前时,庄延小声嘀咕:“所以……神也需要喝牛奶吗?”
古晓骊捂嘴笑:“你真不会抓重点!重点难道不是龚队看小男神的眼神吗?”
庄延恍然大悟:“哦!像猎人看猎物!”
徐伟摇摇头:“像饿鬼看食物才对!”
龚岩祁突然转头瞪着他们:“案子查完了?报告写完了?”
众人吓了一跳,忙作鸟兽散。
龚岩祁回过头看向白翊,瞬间又变得轻声细语:“再不喝,牛奶就要凉了。”
众人无语:明明是像大傻狗护食才对!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解 结案的工作繁杂……
结案的工作繁杂而琐碎,如同将一地散乱的拼图最终归位。永康医药被彻底查封,牵扯出的非法临床试验网络也在进一步深挖中。岩洞实验室里的证据,以及从加密文件中破解出的隐藏数据,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辩解的铁证,将冯永贵牢牢锁定在法律的审判席上。
后续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龚岩祁和白翊又去了一趟竹影村。胡玲玲经过一段时间的住院治疗,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她出院后,一直在家中静养。
胡家院子里的草药味似乎淡了些,没有了魏蔓晴,也就再没了如此尽心的医生为胡玲玲诊治了。胡老六夫妇见到龚岩祁和白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谢谢”在不停重复着。
“快屋里坐,屋里坐!”胡老六忙不迭地将两人让进里屋。
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依旧盖着薄被,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惧,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看到有人进来,她先是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待看清是龚岩祁和白翊,眼神才渐渐安定,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玲玲,龚警官和白顾问来看你了。”胡母柔声说道,然后将泡好的茶端给两人。
龚岩祁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看着胡玲玲,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胡玲玲,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杀害魏医生和伤害你的那个坏人,冯永贵,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很快会被法律制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胡玲玲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硕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啊…啊…”声,双手急切地比划着。
胡老六在一旁哽咽着翻译:“她说……她没关系,魏姐姐能安息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当然。真相大白,凶手伏法,魏医生一定能够好好安息的,你放心吧。”
他顿了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将案子的最终结果,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总结告诉了胡玲玲一家,并且省略了其中那些涉及“弑灵者”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只说是冯永贵为了其公司的非法药物试验,盯上了胡玲玲的特殊病情,魏蔓晴医生发现了这件事,因为阻碍了他的阴谋而被杀害。
胡玲玲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艰难地拿起床头的纸笔,手依旧有些颤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魏姐姐…不让我…钱家。”
龚岩祁大概看懂了,点点头道:“没错,魏医生正是了解了冯永贵的意图,所以才阻止你嫁给钱大壮的。”
听了这话,胡玲玲泣不成声,继续写着:“她没说…和我……”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魏医生什么都没告诉你对吗?”
胡玲玲哭着点头,表情伤感哀痛。
“魏姐姐是好人。”
纸上的字迹稚嫩,却重若千钧。
等了一会儿,胡玲玲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认认真真地又写下一句:
“谢谢你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龚岩祁,落在了他身后安静站着的白翊身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依稀记得在那个黑暗恐怖的山洞里,最后时刻发生的某些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己突然像是腾空一般被这个漂亮的警官“移”出了岩洞,至今她都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愿多问,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个漂亮的警官是费尽了力气才把自己救出虎穴的,所以,她对着白翊努力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白翊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也牵起一个淡淡地弧度。
胡母抹着眼泪,泣不成声:“要不是你们,我们玲玲就……魏医生她…她对我们家恩重如山啊……” 胡老六也在一旁默默垂泪,这个乡村糙汉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显露出为人父母最柔软的悲伤与感激。
离开胡家时,竹影村被笼罩在正午暖阳下,村口那棵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没有孩子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只有几个老人在悠闲地喝茶下棋,一片宁静祥和。
龚岩祁开着车驶离了村庄,公路蜿蜒绵长,车内很安静,龚岩祁的心情却并不平静。案子虽然结了,但留下的谜团和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那个神秘的“敬济堂”,那个戴着黑金面具的“主祭”,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弑灵者”……
“冯永贵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惆怅,“那个‘主祭’,他利用冯永贵的贪婪导演了这一切,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将弑神咒赋予一个凡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梳理着思路:“从周世雍,到卢正南,林沫,再到魏蔓晴……虽然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怨髓,《复神录》上那七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能从那上面入手……可是,他要怨髓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敬济堂这个基金会,水太深了,重要的是,至今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查出这组织的根源所在,”龚岩祁皱紧眉头,“表面上是慈善机构,背地里却干着这种勾当,真他妈的……”
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白翊的回应,往常这个时候,白翊即使话不多,也会给出一些分析或补充。龚岩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趁着车子转弯的间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白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山景,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白翊?”龚岩祁叫了他一声。
白翊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嗯?什么?”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案子的事。”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而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山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他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穿透车窗缝隙,带来隐约的鸣响。
“你没在想案子的事,”龚岩祁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翊,语气笃定,“你瞒不了我。”
白翊微微一怔,对上龚岩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声反问:“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期待。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说:
“我记得……她是叫花云芷,对吗?”
这句话在白翊心里炸开,他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龚岩祁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他竟然精准地猜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盘旋的念头……
“你……”白翊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龚岩祁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比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包容,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看来,我是猜对了?”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微微一笑,“她是你错判的天罚,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案子结了,魏蔓晴在人间的公道算是讨回来了,但花云芷灵魂上那道错误的‘天罚’烙印还在。你终究不会放心,我可太了解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我不拦着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白翊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龚岩祁可能会劝阻,可能会担心,可能会用凡人的技巧撒泼耍赖不让他去冒险,毕竟之前他们因解除天罚这件事,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但白翊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甚至带着鼓励的一句“我不拦着你”。
白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阻止我?解除天罚并非易事,可能会……”
“可能会陷入困境,我知道。”龚岩祁打断了他,他的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而温暖,“我知道你的职责,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也知道,你总想弥补。”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白翊因震惊而微微颤动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白翊,你给我听好了。你想去找花云芷的灵魂,想帮她解除那道错误的天罚,可以。我理解,也支持。但我有一个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你必须带我一起,无论去哪儿,不管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就像凡人对神明立下的,关于同生共死的誓言。
白翊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随即瞬间恢复了狂乱,如同擂鼓般狂烈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龚岩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固执的温柔。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炽热的坚定。
这个人竟然……懂他。
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责任,懂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颗从未停止伤怀的神心。
但他不阻止,不质疑,只是用近乎蛮横的方式,要求与他一同行进于风雨中。这种被全然守护的感觉,像汹涌的热流,冲垮了白翊的心墙。一种酸涩温暖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格,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想说“神域之事凡人不宜插手”,想说“前路莫测恐有性命之忧”,想说“这是我一人之责不该牵连于你”……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龚岩祁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最终,神明只轻唤了一句:
“……龚岩祁。”
“怎么了?”
“我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受伤。”
“……龚岩祁。”
“我在啊。”
“你也不要受伤。”
“我又不会受到什么神力的反噬,我怎么可能受伤!”
“……龚岩祁。”
“嗯。”
“其实……我或许不是个纯粹的神明,有时,我也会产生凡俗的念头,就比如现在……”
龚岩祁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近降温了,透过车窗的山风显得有些冷冽,白翊将车窗关上,望着远山的暗影,感受着身旁这人温暖的关心,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流淌,冲刷着他冰冷的血脉。
神明攥紧了手心,将那温热深深藏起,他深呼吸,转头望向身旁的人,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想说……今天很冷,我想…吃火锅了。”
龚岩祁无语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现在就去,鸳鸯锅怎么样?”——
小剧场:
结案后的某个午后,白翊盯着龚岩祁桌上那杯奶茶已经十分钟了。
龚岩祁:“想喝就直说。”
白翊收回视线:“凡人的糖水有什么好喝的……”
龚岩祁把杯子推过去:“尝尝看,三分糖。”
白翊犹豫半天,还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却故作矜持:“嗯…尚可。”
龚岩祁憋笑:“下次给你点全糖的。”
白翊耳尖泛红:“我才不要!”
三天后,龚岩祁在办公桌上发现一张字条:
“今天想喝草莓奶茶,全糖!”
龚岩祁笑着收起字条,转身就往外走,古晓骊问道:“龚队你干嘛去?五分钟后陈局要开会!”
龚岩祁甩着车钥匙:“去给翼神大人买糖水,叫陈局等我会儿。”
古晓骊:“……”
陈局:“???!!!”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锅 “到了,就这家……
“到了,就这家,听说味道特别正宗。”龚岩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他们家的鸳鸯锅,清汤是用山菌和老母鸡熬的,你应该会喜欢。”
白翊瞥了一眼窗外人声鼎沸的店面,微微皱眉:“凡间烟火气……过重了。”他还是第一次来店里吃火锅,之前都是跟龚岩祁在家里吃,或者跟警队的同事们一起团建的时候吃的,还真从没来过火锅店。
“哎呀,入乡随俗嘛翼神大人,”龚岩祁笑着绕到他这边,帮他打开车门,“保证不让你失望。再说,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想吃火锅。”
白翊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优雅地下了车,那姿态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走进店里,热浪混合着牛油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龚岩祁身边靠了靠。龚岩祁察觉到他细微的不适,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揽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引着他走向座位。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闻着就香?”落座后,龚岩祁把菜单推到白翊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白翊扫了一眼菜单上的图片,目光在“麻辣牛肉”、“爽脆黄喉”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移开,指向了“手工虾滑”和“田园蔬菜拼盘”。
“就这些?”龚岩祁挑眉,拿起笔唰唰又勾了几个,“来都来了,必须尝尝这个鲜毛肚,还有这黄喉,脆着呢,都是他家店的招牌!”最后,他当然也没忘记给白翊点了个红糖糍粑。
等锅底和菜品上齐,红白翻滚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龚岩祁熟练地涮着毛肚,七上八下后捞起来,放进白翊面前的油碟里,“尝尝,小心烫。”
白翊看着油碟里那片裹着蒜泥香油的毛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咬了咬。咀嚼了一会儿,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了好看的光芒,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龚岩祁在对面看着,心里不由得高兴极了:“怎么样,没骗你吧?重油重辣的美食其实还是有点儿意思的,对吧?”
“尚可……”白翊咽下食物,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评价,但筷子却已经自觉地伸向了红油锅里的黄喉。
龚岩祁忍着笑又给他夹了几片肥牛,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边吃边闲聊着:“对了,说起来,关于花云芷灵魂可能所在的地方,我这几天也想了想。”
白翊抬起头,看向他,嘴角边还沾着一滴红油。
“你看啊,”龚岩祁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古井是案发现场,怨气最重,之前还有缚灵阵,可能性最大。但胡玲玲那边,是她放不下的牵挂,所以胡玲玲家也有可能。还有,她工作的村诊所,承载了她这辈子的信念……所以这三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更可能?”
白翊沉吟片刻,说道:“缚灵阵虽破,但井底连着藏尸岩洞,阴秽之气经年累积,对受天罚束缚的灵魂而言,如同泥沼,易陷难出。胡家……执念所向,但这是魏蔓晴的执念,并非花云芷。村诊所……”他顿了顿,皱了下眉头,“我觉得没可能。”
“啊?你一句话把我三个猜测都否决了?”龚岩祁惊讶地瞪着眼睛。
白翊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我说的是事实,花云芷是被冤的巫医,当时同被贵妃害死的,还有竹影村古井下岩洞里的那具白骨,也就是贵妃拿来试毒药的宫女。现如今花云芷的转世魏蔓晴那么拼命护着胡玲玲,我想,或许也是有这样一份宿命羁绊在里面吧。更何况花云芷的故乡就是竹影村,所以她的灵魂也必定在竹影村中,而灵魂附着的物品,我想很可能对应着魏蔓晴生前的执念。”
“魏蔓晴的生前执念?”龚岩祁想了想,“跟胡玲玲有关吗?”
“不确定,但我也有些猜想,等明天我去队里找魏蔓晴的生前遗物验证一下。”
“行,我陪你一起去。”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说,随即又笑嘻嘻地给白翊捞了一勺虾滑,“不过在那之前,翼神大人得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正说着,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旁边响起:“龚队长,白顾问,这么巧。”
两人抬头,惊讶地看到温亭正站在他们桌旁。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衬得他越发儒雅清俊,与这热火朝天的火锅店氛围颇有些违和。
“温律师?”龚岩祁确实感到意外,“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在他的印象里,温亭这种级别的精英律师,出入的应该是高级西餐厅或者私人会所才对。火锅店太接地气了,不适合他。
温亭微微一笑:“约了位客户谈事情,对方指定要吃火锅。”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品,尤其是在那滚红的辣锅上停留了片刻,笑道:“龚队长和白顾问也喜欢吃火锅?”
“案子刚结,放松一下。”龚岩祁招呼他,“要不一起?”
“不了,客户马上就到。”温亭婉拒了邀请,随即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说起来还是要恭喜龚队长,冯永贵的案子办得漂亮,证据链扎实,结案迅速。”
龚岩祁想起温亭是永康医药的法律顾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让温律师你‘从不败诉’的金色传说被打破了。”
谁知温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狡黠:“那也不一定,我是永康医药的代理律师没错,但我的职责是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冯永贵个人涉嫌刑事犯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自然不会为他做无罪辩护。既然不做辩护,那……自然也就谈不上败诉了。”他耸了耸肩,神态自若。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看向温亭道:“好个温大律师,真是…太鸡贼了!”这话带着熟稔的调侃,并无恶意。
温亭含笑接受了这个评价,正要再说什么,目光突然转向门口:“抱歉,我客户到了。”
龚岩祁和白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正朝这边走来。那女孩看到温亭,脸上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温亭看到坐在旁边的龚岩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住了,表情写满了惊愕。
“龚岩祁?!你怎么在这儿?”女孩的音调很高。
龚岩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表情同样有些意外和尴尬,他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白翊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女孩,然后看向龚岩祁,声音清冷无波:
“不介绍一下吗?这位美女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女孩语速极快,直接把龚岩祁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好,我是他前女友!”
“……?!”
话音落下,以这张桌子为中心,方圆几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亭眼神里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随即迅速转化为玩味的探究,目光在龚岩祁和那女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白翊身上。
龚岩祁则是彻底石化在原地,保持着半张嘴的姿势,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滴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尤其是当着白翊和温亭的面。他下意识地就去看白翊的反应,但嘴像是粘了502,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那女孩儿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似乎也意识到在众人面前这样有些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充满自信地瞥了眼龚岩祁,还挑了挑眉。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只有旁边几桌食客喧闹的聊天声和火锅中的咕嘟声作为背景,反而更衬得他们几个无比诡异。
最后还是温亭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那女孩温和地说道:“方小姐,我们先去预定的位置吧,边吃边谈。”他巧妙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那位方小姐对温亭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龚岩祁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这才跟着温亭走向餐厅里面预留的卡座。转身之前,她还扫了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翊。
待二人离开,桌前只剩下龚岩祁和白翊,龚岩祁讪讪地坐了下来,偷偷拿眼去瞟白翊,有些莫名心虚。只见白翊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在自己面前的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整个过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龚岩祁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个……”龚岩祁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解释,“她叫方芝怀,是我大学时候谈的,恋爱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只拉过一次手而已,根本都算不上前女友,真的!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就分了,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
“煮久了,还是有点儿老了。”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评价着口中的肥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龚岩祁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堵了回去。
白翊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龚岩祁,眼神清澈见底,似乎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
“红糖糍粑,什么时候上?”
龚岩祁愣了一下,连忙招手叫来服务员催菜。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翊平静的侧脸,心里跟毛肚一样七上八下的。
这家伙,真的不在意吗?
这顿火锅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当然,暗流涌动的似乎只有龚岩祁一个。
结账离开时,龚岩祁特意留意了一下里面卡座的方向,已经看不到温亭和的方芝怀的身影了。
回去的车上,龚岩祁几次想找话题,都被白翊用“嗯”、“哦”或者直接无视给挡了回来。直到车子停在警队停车场,白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才忽然转过头看着龚岩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问了一句:
“那位方小姐……她吃火锅,也喜欢鸳鸯锅吗?”
龚岩祁:“……?”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白翊已经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留龚岩祁一个人对着方向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老神仙,到底什么意思啊??——
r小剧场:
回家路上,龚岩祁偷瞄白翊的侧脸第十三次。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说:“这家红糖糍粑确实不错,下次还带你去?”
白翊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嗯。”
龚岩祁:“那个…其实我跟方芝怀真的……”
白翊突然开口:“她吃火锅点毛肚吗?”
龚岩祁一愣:“啊?好像…不点。”
白翊:“那黄喉呢?”
龚岩祁:“也…不吃吧……她喜欢吃脑花。”
白翊点头:“嗯,很好,记得很清楚。”
龚岩祁刚松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的事我根本什么都没记住!”
白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芒星 办公室里,午……
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龚岩祁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报告,眼神却早已失焦,手握住鼠标来来回回不知在点些什么。
“龚队?龚队!”
一个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龚岩祁一抬头,看见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桌旁,正叉着腰瞪着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您三遍了!”古晓骊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放,“这几份结案报告需要您签字。”
“哦,哦,好。”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个……晓骊啊,我问你个事儿。”
“嗯?您说。”古晓骊眨巴着大眼睛。
龚岩祁斟酌着用词,吭哧瘪肚半天才说道:“就是……怎么判断一个人他…有没有在吃醋?”
听了这话,古晓骊的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亮起来,脸上写着大大的“有八卦”三个字,她兴奋地悄声问道:“吃醋?谁吃醋?龚队,该不会是白顾问他……”
“打住!”龚岩祁立刻板起脸,用笔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地否认,“瞎猜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是帮一个朋友问的,绝对不是白翊!”
“哦…朋友啊……”古晓骊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全是“我都懂”的笑容,笑得龚岩祁一阵心虚。
“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赶紧说!”龚岩祁催促着。
“行行行,‘朋友’就‘朋友’。”古晓骊忍着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其实这吃醋嘛,表现可多了。比如:甩脸子,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龚岩祁在心里默默对照着白翊的行为,可惜这些表现他一个都没有,吃火锅的全程他都很正常,甚至都有些过于正常了。
“要么就是,故意不理人,玩消失,让对方着急。”古晓骊继续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这些也没有,那家伙甚至还主动说一起回警队查案子呢。
“再不然,就是找茬吵架,翻旧账,或者……偷偷关注对方和那个‘疑似情敌’的动向,表现得特别在意。”
龚岩祁:“……”
好像……也没有。白翊甚至没再多问一句关于方芝怀的事。
一条条对照下来,龚岩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似乎没一条能跟白翊对得上号。难道他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这儿纠结半天,纯属自作多情?
龚岩祁的脸色不自觉地垮了下来,连签文件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古晓骊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眼珠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呢,也有一些人,他吃醋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龚岩祁耳朵动了动,笔尖顿住,没抬头,但显然在认真听着。
“比如,他可能会表现得特别‘懂事’,特别‘通情达理’,绝口不提那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龚岩祁眼神一亮,嗯?这个……有点儿像了。白翊见到方芝怀之后的表现,确实“懂事”得有点过分。
“又或者,他会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工作,或者其他的正经事,显得特别专注,以此来麻痹掉心里那些郁闷的情绪。”
龚岩祁心里一动,没错!白翊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魏蔓晴的遗物和花云芷的天罚上,简直心无旁骛啊!
这么一想,龚岩祁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悄悄活泛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难道说……翼神大人其实是在意的?只是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这……真是神特么的含蓄!
他刚要开心起来,古晓骊又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话锋一转:“但是吧,龚队,这样的表现往往也不一定就是吃醋,这得因人而异。”
龚岩祁猛地抬头:“……啊?”
古晓骊耸耸肩,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有可能,他是真的觉得那件事无关紧要,压根没往心里去。或者,他觉得提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所以干脆不提。再不然……就是他其实没那么在乎对方,所以对方的人际关系,他根本无所谓。”
“无所谓”三个字像三根毒针,狠狠扎在龚岩祁心上。刚刚升起的那点小雀跃瞬间被拍散,心情再次跌回谷底。
所以,白翊到底是哪种?是含蓄的吃醋?还是根本不在乎?!
龚岩祁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荡秋千的人,被古晓骊几句话推上去,又几句话拽下来,反反复复,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龚队,到底怎么了?”古晓骊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你是不是跟小男神闹别扭了?”
自打知道了白翊的身份,古晓骊就把对白翊的称呼从“小帅哥”变成了“小男神”,反正怎么都绕不开她小迷妹的本性。
“去去去!赶紧干活去!少在这儿瞎打听!”龚岩祁烦躁地挥挥手,把手里的文件塞给意犹未尽探听八卦的古晓骊,将这丫头打发走了。
其实说实话,他内心期盼白翊是在意,是吃醋的,这样的话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而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白翊那平静的表现,又让他十分的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他真的毫不在意。
想起这些,龚岩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苦大仇深的眼神几乎要把电脑屏幕盯出个洞来,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魏蔓晴的遗物准备好了吗?”
龚岩祁深陷在纠结里,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都没过脑子就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头也不抬地呛了回去:“催什么催!没看正忙着呢吗?!”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传入鼻息,龚岩祁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属于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起头。果然,脑子里一直在打转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龚岩祁莫名就觉得周遭空气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呃……白…白翊?!”龚岩祁瞬间从情绪漩涡里挣脱出来,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站起身,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讨好的陪笑,“是你啊……我…我刚没注意……那个,遗物是吧?早就准备好了,徐伟拿到小会议室了,随时可以过去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白翊的脸色,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多遍。
让你走神!让你胡思乱想!这下好了,他就算本来没生气,现在也一定也被你惹毛了!龚岩祁,你是白痴吧!
白翊看着他这副从暴躁到慌张无缝切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他并没有计较龚岩祁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静:“好,那现在过去。”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朝小会议室走去。
龚岩祁看着他那清冷挺拔,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背影,心里隐隐燃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又被浇熄了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小会议室,徐伟已经将魏蔓晴留在村诊所和个人宿舍的所有遗物整理好,放在了桌子上。东西不多,一个装着常用药品和简单医疗器械的医药箱,几本医学书籍和笔记,一些私人衣物,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上锁的木盒。
“祁哥,白顾问,魏蔓晴的东西就这些,都在这儿了。”徐伟说道,“我们初步检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有这个木盒子是锁着的,没找到钥匙。”
龚岩祁收敛心神,拿起那个木盒试着掰了掰上面的铜锁,锁扣很牢固:“看来得找工具撬开。”
“不用。”白翊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把铜锁,一缕银光闪过,伴随着“咔哒”声,锁扣轻松弹开。
徐伟看得目瞪口呆,龚岩祁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自语:别说,神明的法术在这种时候可真是方便。
白翊无视了两人惊讶的目光,轻轻打开了木盒。盒子里铺着红色绒布,里面放着几样小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顶针,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干枯草药,还有一张折叠起来泛黄的信纸。
白翊首先拿起那枚顶针,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周身有微弱的银光闪烁,气流在隐隐盘旋。片刻后他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顶针上残留的念想很温暖,我想,是关于胡玲玲的。但这执念属于魏蔓晴,并非花云芷。”
他放下顶针,又拿起那束干枯的草药感应着:“这是安神的寻常药物,气息很淡,也没有强烈的灵魂执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轻轻将信纸展开,上面是魏蔓晴清秀的字迹,记录了一段关于梦境和诡异歌声的文字:
“……又梦到了那片竹林,还有那口井。井里好像有人在唱歌,调子很古老,听不清歌词,却让人觉得悲伤。玲玲说她也能听见,她很害怕。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只是心里很不踏实。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不是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站在一口类似的井边,看着幽深的井水,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冤屈……是我想多了吗?还是这山村太过宁静,让人容易胡思乱想?”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也梦到了童谣?”龚岩祁凑过去看完上面的字,眉头紧锁,“这‘仿佛我不是我’,是什么意思?”
白翊没说话,将信纸翻过来,竟然看到信纸的背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停留在图案上,这一次,他感应的时间最长。龚岩祁能看到他周身那层微光渐渐增强,眉头也越皱越紧。
过了许久,白翊才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找到了,花云芷的灵魂碎片,跟这缚灵阵有关。”
他抬起指尖,一抹黑色流光从纸张上逸散出来,幻化到半空中,又逐渐消散。
“这是……”龚岩祁疑惑。
白翊看着那抹气息消散,叹了口气:“是弑灵者的残存碎片,之前古井上的缚灵阵看来不只是想提取井下白骨的怨髓。记得魏蔓晴尸体上那几道抓痕吗?我猜测,那是在她死后,弑灵者将她的尸体从井里抓起,为了让他们的‘主祭’大人提取怨髓的时候留下的。”
龚岩祁一惊:“这么说来,花云芷的灵魂就在井下?”
白翊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在七芒星所覆盖的地方,之所以一直没有在古井边探寻到,是因为被缚灵阵掩盖了气息,所以没有被我及时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蔓晴并非‘胡思乱想’,是花云芷残存的灵魂力量在无意识间影响了她,让她感知到了千年前的片段,或许当初花云芷也曾站在古井边,看着井底因‘试药’而死的可怜宫女黯然神伤。这恰好和现在的魏蔓晴与胡玲玲的故事交相辉映,所以灵魂产生了时空共鸣,甚至凭借冥冥中的联系,描绘出这个与她命运息息相关的阵法图案。七芒星‘缚灵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滋养怨髓,更深层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彻底禁锢花云芷的灵魂,防止她想起前尘,或者……阻止有人找到她。”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古井下找花云芷的灵魂?”
白翊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中:“我们需要回到古井,以这张信纸上的七芒星为引,结合我的神力,才有可能找到她。”
他说着,转头看向龚岩祁:“这个过程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第一次对抗缚灵阵的禁制,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强烈的排斥和冲击,至于凡人会遭遇什么,我不敢确定。”
“我说了跟你一起。”龚岩祁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灼灼,“无论发生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r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办公室里的绿植自言自语:“你说他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基本上没碰红锅,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绿植:……
龚岩祁:“还有他今早泡茶,给我泡的是普洱,自己喝绿茶……你说这有没有什么别的深意?”
徐伟路过:“祁哥,你跟绿萝聊啥呢?”
龚岩祁猛地转身:“没事!就……研究一下光合作用。”
庄延也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刚才问我,是不是最近队里有什么悬案搅得你心烦。”
龚岩祁瞬间紧张:“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觉得我脸色不好?关心我?”
庄延:“他说你今天早上签到的时候把名字签成‘白翊’了。”
龚岩祁:“……”
古晓骊跑过来:“龚队!我想到一个新的判断标准!吃醋的人会偷偷关注对方社交动态!”
龚岩祁扶额:“可是他连微信都没有……”
这时白翊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龚岩祁,该去现场了。”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回应:“好!马上!”
然后他回头悄声问其他三人:“我发型乱不乱?”
三人憋笑:“特别帅!”
白翊却在身后淡淡地开口:“你鞋带散了。”
龚岩祁赶紧蹲下身,一边系鞋带一边傻笑:哇!他连我鞋带都注意到了,他果然在意我!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大 再次站在那口古……
再次站在那口古井旁,空气中难以散去的诡异阴冷依然存在,井口的红绳早已被清理干净,风经过竹林空隙发出声响,仿佛无数怨灵在窃窃私语。
白翊走到井边,拿出那张信纸,将它平铺在井口边缘。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古老的印结,口中开始吟诵晦涩的音律。
随着他的吟诵,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逐渐笼罩了整个井口。信纸无风自动,上面的七芒星仿佛有了生命,隐约透出微弱的暗红色虚光。
两束光似乎在相互试探,相互抗衡,井中开始隐隐有呜咽声传出,仿佛是被禁锢了千年的冤魂在回应神的召唤。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也时刻注意着白翊。他能看到白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渐淡,显然召唤被缚灵阵隐藏的灵魂不是件易事,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
突然,井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开来,将白翊的神力反向冲撞。白翊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后退了半步。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过来!”白翊低喝一声,阻止了龚岩祁,然后他猛地加大神力的输出,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强行压制住井底的那道红光。趁力量被压制的间隙,他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散发着圣洁气息的银赤色神血,滴落在信纸的七芒星图案中心。
“以吾之血,溯本追源!花云芷,魂归!”
神血滴落,纸上的图案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整个山林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尤其是面前的古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等了一会儿,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井口上方,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虚影逐渐清晰,化作一位身着古装,面容清秀却满脸哀愁的女子。她眼神迷茫地望向四周,最终定格在白翊身上。
“你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花云芷的声音虚无飘渺,隔阂着千年时光的薄雾。
白翊收敛神光,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和:“我是翼神白翊,花云芷,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记得生前的事吗?”
“生前……”花云芷喃喃自语着,空洞的眼神逐渐被痛苦的记忆填满,“我记得……是贵妃!她忌惮太子,暗中以‘万殇蛊’毒害储君,却嫁祸给楚璃……我……我验出了真相,所以也被她……”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尽的冤屈与愤懑:“我本想禀明圣上,不料却遭贵妃灭口……她命人将我勒毙,抛尸井中,还污蔑我与楚璃合谋!翼神大人,我实属冤屈!”
白翊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波动的魂体,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花云芷,本神……当年误判你勾结刺客,谋害储君,对你降下了‘天罚’,令你魂魄承受千年桎梏,不得安宁,亦不得善终,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
花云芷的眼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翊:“天罚…竟是……竟是神明错判?!”千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她魂体震荡,几乎要溃散开来。
“是,是本神的错。”白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本神将为你解除天罚,还你清白与自由,你可愿意?”
花云芷的灵魂飘渺了一瞬,然后再次凝聚成型,她眼含热泪地点点头:“自然愿意。”
于是白翊不再多言,双手张开,将审判之羽和黑羽同时幻化在手掌心,羽尖刺破手心,银赤色的神血勾画出倒垂之羽。
白翊低声吟诵:“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他念诵解除天罚的法咒,一道道缠绕在花云芷灵魂之上的黑色雾气,在温润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之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花云芷感觉灵魂深处那沉重了千年的束缚骤然一轻,她眼中的痛苦渐渐散去,抬起头望向白翊,盈盈一拜:“多谢翼神大人还我清白……”
紧接着,她的魂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如同即将羽化的蝶,她转过头最后看了眼这片承载了她几世悲欢的竹林,目光仿佛可以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和她命运轨迹重合的魏蔓晴,也看到了那个被魏蔓晴拼死救下的胡玲玲,仿佛了却了她当年没能救下那试药宫女的遗憾……
花云芷的嘴角,泛起一丝释怀的微笑。她的灵魂彻底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盘旋上升,在竹林间闪烁跳跃,最终融入天际,向着无尽的远方飘散而去。
终于又解除了一道错误的天罚。
然而,就在花云芷灵魂消散的瞬间,白翊身体猛地一颤,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那温润的神光骤然熄灭。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白翊!”龚岩祁一直在身后密切关注着他,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将他揽入怀中。
“撑住,我们马上回家!”龚岩祁心疼得无以复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将他冰凉的身体暖热。他知道每次解除天罚都会给白翊带来反噬,所以早就做好准备来带他的神明回家。
他正准备将白翊打横抱起,尽快离开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就在这时……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猛地从白翊口中喷涌而出,毫无预兆地溅了龚岩祁满胸满怀。那血色刺目惊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龚岩祁惊讶至极,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怀中人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银赤色,巨大的恐慌如同寒气扑面,令他浑身发冷,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别吓我!白翊!”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那血根本止不住,反而将他自己的手也染得一片猩红。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全身的感官细胞,比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次的反噬会这么严重?
就在龚岩祁因白翊突然吐血而方寸大乱时,身后那口刚刚平息的古井,突然再次剧烈颤动起来,浓稠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井口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伴随着尖锐的嘶嚎从井中涌出。
是弑灵者!
它们倾巢而出,带着滔天的恶意与杀气,目标明确,正是神力耗尽虚弱不堪的翼神大人。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龚岩祁目眦欲裂,暴怒瞬间压过了恐慌。他一手紧紧抱住白翊,快速闪躲。然而,弑灵者速度太快,一只体型尤为庞大的弑灵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龚岩祁的视觉死角,利爪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他的背扑过来。
龚岩祁只顾着护好怀中的人,对背后的偷袭浑然未觉,就在这时,原本气息奄奄的白翊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充满圣光,他用尽最后的神力,展开了那对圣洁而巨大的羽翼。
羽翼的银光形成屏障,包围着龚岩祁,挡下了他背后的弑灵者。然而,白翊实在太虚弱了,神力枯竭,反噬加剧,那屏障的光芒微弱得可怜。
“噗嗤……”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弑灵者的利爪没能碰到龚岩祁,却狠狠地抓在了白翊的右侧羽翼上,原本就残缺了一半的地方,此刻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赤色的神血瞬间喷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神羽,令人触目惊心。
“呃啊!”白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刚刚展开的羽翼无力地垂落下去,伤口血流如注,将龚岩祁后背的衣物也迅速浸湿。他眼睛沉沉地闭上,头靠在他的肩膀,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翊!!!”
龚岩祁眼看怀中的人胸前衣襟的血迹还未干,背上羽翼又添了新伤,神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这一幕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凌迟着龚岩祁的心。
心疼、恐慌、愤怒……种种情绪一齐在他心中迸发。他的眼眶赤红,就像猛兽一般,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你们这些鬼魅妖魔……都该死!!!”
他轻轻将昏迷的白翊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然后猛地站起身,面对身后的弑灵者,他毫无惧色,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警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出数道血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泥土上,绽开出悲愤的花。
“杂碎们!”龚岩祁怒吼着,随手折断一根竹枝,沾染上自己的鲜血,然后转身冲向那些肮脏的弑灵者,竹枝仿佛化作一柄利刃,在他手上披荆斩棘,向那些黑影奋力攻击着,每一次挥击都几乎用尽了全力。
凡是被他鲜血沾染到的弑灵者,无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龚岩祁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神,在黑色的暗影中左冲右突,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鲜血从他手臂的伤口不断渗出,散发出的气息无一弑灵者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弑灵者在龚岩祁染血的拳头下惨叫着消散时,整个竹林终于恢复了平静。龚岩祁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皮肉翻卷,鲜血仍在流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踉跄着转身,快步回到白翊身边,再次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看着怀里的神明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眼,唇边干涸的血迹,以及羽翼上那道狰狞的抓痕,龚岩祁的心疼得几乎要碎裂开来。他伸出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极其轻柔地拂开白翊额前被汗水和血水黏住的银白色发丝。
他的神明,为了守护凡灵,为了守护他,竟被伤至如此……
无边的痛惜与爱怜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郑重的,带着无尽的虔诚之意,轻吻上白翊的额头。
就在唇刚刚触碰到他额头沾染的一滴血珠时,属于神明的血液顺着唇瓣的缝隙,悄然渗入了龚岩祁的口中。
这一刻,龚岩祁只觉得左胸口一阵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然印在了心脏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那早已破损染血的衣襟之后,在他左胸口的皮肤上,一个精美的金色图纹正凭空浮现。
“这是……?!”龚岩祁惊愕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金色图腾。
图纹在完全显现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盛大的金色光芒,光芒纯粹而温暖,也带着满满的神圣与威严,以龚岩祁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竹林中的阴霾与秽气仿佛被圣水洗礼过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透彻,宛如神迹降临!
竹林间呜咽的风声戛然而止,一股温和有力的清风不知从何处而起,拂过整片山林。风过处,万千竹叶齐齐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竹叶上残留的露珠也随着金光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美景。
原本阴霾的天空,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澄澈蔚蓝,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与金色神辉交相辉映,辉煌而壮丽。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龚岩祁胸口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破云而出,叫人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这恢弘的金光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洗礼,将整片天都照亮了。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光芒渐散,收敛于龚岩祁胸口那片图纹之中。图纹的颜色渐渐黯淡,然后消失,重新隐于皮肤之下。
风停了,竹叶静默,天空依旧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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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巷,三只弑灵者将两人围住。
龚岩祁:“让我来,我的血能克制它们。”
白翊展开羽翼:“退后,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龚岩祁:“没事,就划破点皮,让我试试新战术。”
白翊皱眉:“非要失血过多晕倒你才高兴?”
弑灵者A张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意思是:那个…打不打啊到底?
龚岩祁像是完全没听见:“我这次准备了葡萄糖,晕倒不了!”
白翊冷笑:“凡人就是爱狡辩!”
弑灵者B尴尬地挠挠头,也呜呜着: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夜宵再回来?
龚岩祁:“你看它们哼哼唧唧的,让我弄死它们!”
白翊羽翼一展:“休想逞英雄!”
龚岩祁转身躲开:“我血厚,连你我都能救下,别提这几只小小的弑灵者了!”
弑灵者C跟弑灵者A呜呜着:老大,他们好像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三只弑灵者蹲在墙角画圈圈,到底还打不打了……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亵渎 还未弄明白刚刚……
还未弄明白刚刚的奇景源于什么,龚岩祁却来不及多做思考,他眼睁睁看着白翊在自己怀中失去意识,刺目的银赤色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从未见过神明如此脆弱的样子,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严重,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星尘消散。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疯掉。
“白翊!白翊!你醒醒!”龚岩祁声音嘶哑,徒劳地轻轻拍打白翊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但回应他的却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弑灵者虽已暂时退去,但阴气未散,必须立刻带他离开!龚岩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思考安全的去处。
医院?不行,凡人医术救不了神明,去了也没用。
家里?也不行,之前白翊解除天罚之后顶多睡个几天就好,但现在他又受伤又吐血的,情况太严重了,干等着不是办法。
要不然……
断龙山!
这个念头猛地跳入龚岩祁的脑海,记得白翊曾经说过,断龙山有上古禁制,弑灵者无法靠近,对神明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庇护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面是不是也有可以助他恢复神体的东西?
想起这些,龚岩祁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白翊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怀中抱着的只是一团破碎染血的羽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沉着冷静,抱着白翊,脚步坚定地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子奔去。
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蜿蜒成一条断续的血线,但他却浑然不觉。胸口的衣襟被两人的血浸透,黏腻而冰冷,唯有左胸口方才浮现金色图腾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感,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给予他唯一的支撑。
将白翊妥善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看着他毫无生气的侧脸,龚岩祁的心脏疼得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赶紧发动车子,飞速朝着断龙山的方向疾驰。
出发前,他还从车里的储物箱找出之前温亭给他的那个护身符,放进口袋里。前两次上断龙山,他几乎被无形的力量折磨得昏死过去,但这一次他绝不能倒下,因为能救白翊的只有他了。
车子刚驶入断龙山的区域,熟悉的眩晕感和压迫感再次袭来,一直冲击着龚岩祁的神经。他紧咬着下唇,想依靠剧痛来保持清醒,甚至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也不松口。
本以为要依靠自己强大的支撑力才能上山,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虽然还是浑身难受,但似乎……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是因为护身符吗?还是……
他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左胸口,那里虽然已看不到图腾,可还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仿佛在与山间的禁制进行着某种微妙的抗衡,减轻了他身体的负担。
无论如何,此时他不敢分心,既然身体承受得住,那便趁机再开快一些,多耽搁一秒,白翊就会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车子行驶到距离山顶还有几百米的位置,甚至已经能看到那古朴建筑轮廓的时候,车子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无力地呜咽,随即便熄了火,无论龚岩祁如何尝试都毫无反应。
“操!”龚岩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气愤至极。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翊,神明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真的不能再等了!于是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抱着白翊徒步上山。谁知,他刚想推开车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后视镜里的景象。
车后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态不定,仿佛由浓稠的雾气凝聚而成,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轮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龚岩祁心一惊,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是它们!和上次他在车里等白翊时,出现在车后座的那些黑影一模一样!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弑灵者的同伙,还是其他的邪祟?
冷汗瞬间浸透了龚岩祁的背,他现在状态极差,手臂受伤,体力消耗巨大,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重伤垂危的白翊。如果这些黑影此刻发动攻击,他或许根本毫无胜算。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身旁的神明,全身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是拼死一搏,还是……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些黑影只是慢慢靠近,在车后方静静地伫立了片刻,然后那些雾气便开始蠕动。它们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而是慢慢悠悠地,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车尾。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龚岩祁彻底惊呆了。
只见那几个黑影在车尾站成一排,竟然齐齐伸出类似手臂的部位,抵住了车子,然后开始一起用力……
车轮缓缓转动,车子开始在路上行进,这些黑影它们竟然……在帮忙推车?!
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黑影,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推着他抛锚的汽车朝着山顶的方向前进?
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着山顶移动。黑影们依旧沉默着,但是动作协调一致,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庄严的仪式。
龚岩祁不太敢贸然动作,只是怔怔地坐在驾驶座上,甚至忘了去掌控方向盘,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外面那些模糊摇曳的雾气,心中充满了疑惑。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昏迷的白翊,又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热的左胸口,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油然而生:这一切,是与白翊有关,还是与自己有关?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在诡异黑影的推动下,抛锚的汽车就这样被一路“送”上了断龙山顶,稳稳地停在了那片荒废古宅的大门前。
突然车子的推动力消失,龚岩祁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车后的那些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缓缓消散在了浓郁的山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顶一片寂静,风吹过古老屋檐发出隐隐的呜咽声。龚岩祁来不及细想这超乎常理的一切,既然到了山顶,他忙再次抱起白翊,推开了那扇沉重而斑驳的古宅大门。
踏入古宅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预想中的阴森之感并未出现,相反,龚岩祁在这古老院落里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与祥和。
宅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剥落的壁画,结网的檐角,荒草丛生的石阶。可是这些却奇异地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仿佛这里的时光只是暂时沉睡,而非腐朽。月光透过尘污的窗棂洒落进来,非但不显得恐怖,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龚岩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莫名心安。似乎在这里,白翊才是真正安全的。
龚岩祁抱着白翊穿过荒草蔓生的前庭,踏入古宅的正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正中央矗立的一块青黑色石碑吸引了。
石碑古朴沧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逆鳞之证,天罚昭昭。
龚岩祁心头一惊,原来这就是白翊每次来此,通过鉴真镜追寻真相时的地方吗?一股混杂着心疼与爱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神明,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却依然为了一个个千年前的冤魂,为了心中的公正,不惜代价来此还原真相,也给自己招来无尽的天罚反噬。
他不再多看那石碑,抱着白翊快步走向旁边一张古朴雕花木榻,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安置上去,让他躺好,尽量避免压迫到背后那对无力收回,依旧在缓缓渗血的巨大羽翼。
洁白的羽毛被污血黏连在一起,失去了往日圣洁的光泽,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龚岩祁看得心脏都开始抽痛。必须先给他止血,因为神明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在这荒废的古宅里想找到些清水来清洗那些逐渐干涸的血迹。正厅里的物品一目了然,似乎没有能利用到的,于是龚岩祁快步穿过正厅向后院探去。一推开后院的门,他简直目瞪口呆,这古宅的后院极大,似乎与山顶想接,院落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池塘。
古宅明明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但这池塘的水却异常清澈,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甚至还隐约漂浮着如同萤火般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吸入肺腑,竟让龚岩祁因疲惫而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这水绝非寻常!
龚岩祁忙在后院找到一片宽大的树叶,卷成容器,舀了满满一捧池水,然后快步跑回白翊身边。他单膝跪在榻边,用布料蘸着那清冽的池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翊羽翼伤口周围的血污。
突然,奇迹发生了。当那蕴含着灵气的池水接触到伤口边缘的瞬间,原本一直渗出的银赤色神血竟真的止住了,不仅如此,那翻卷的皮肉边缘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确确实实是正在愈合的迹象。
龚岩祁心中狂喜,不敢怠慢,继续用池水小心擦拭。随着污血被洗净,那洁白的羽翼开始散发出淡淡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原本因重伤而无法收敛的羽翼,此刻光华流转,渐渐化作点点星辉,慢慢缩小,最终融入了白翊的体内,只留下背部光滑的肌肤,以及一道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略显狰狞的疤痕,是刚刚替他挡下的,那道被弑灵者利爪抓伤的痕迹。
这池塘里的水果然蕴含着强大的治愈能量,看来这次断龙山是来对了!
白翊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点血色,龚岩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但是看着他身上依旧沾染许多血迹,以及那被鲜血浸透,早就变得硬邦邦的衣服,龚岩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如果能让他全身浸泡在池水中,是不是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龚岩祁心中滋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将白翊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后院那方神奇的池塘。
站在后院池塘边,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龚岩祁低头看着怀中神明精致却脆弱的容颜,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出于即将“冒犯”的紧张,更是源于一种深沉的疼惜。
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白翊染血衣襟的扣子时,龚岩祁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又慢慢睁开,眼中无杂,只剩下纯粹的信念。
一颗,两颗扣子剥落,染血破损的衣物被一件件轻柔地褪下,露出神明如白玉雕琢般的身体。月光毫无阻隔地洒在那片肌肤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斑驳干涸的血污更衬得他身躯的纯净无瑕,美得令人惊心动魄,难以呼吸。
龚岩祁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颊滚烫,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亵渎那份神圣。待衣服全都除去,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坦诚相对”的白翊,一步步走入清澈的池水中。池水微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包裹着全身。水波荡漾,那些萤火般的灵气光点仿佛有意识似的,纷纷向着他们汇聚而来,萦绕在周身,将白翊衬托得如同沉睡在星河中的神祇。
龚岩祁不敢“亵渎神明”,所以他自己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合衣入水,让神明靠在自己怀中,稳稳拥他在水中,时不时用手捧起池水,轻轻浇洒在白翊的肩头,让水流浸润那些可恶的血迹,只见他身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淡化,白翊微蹙的眉心似乎也慢慢舒展开来。
龚岩祁微微低头,看着白翊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触碰着手心那温软的皮肤,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凑近神明的耳畔,用极轻极哑的声音低语着:
“抱歉翼神大人,信徒……僭越了,等你醒来若要降罪,我绝无怨言。所以,你要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说着,他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冰凉的身躯更紧地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受伤……你看你,又骗人……神明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等你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怎么办,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低沉而真挚的告白,混杂着水声潺潺,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下。是凡人对神明最虔诚的祈祷,也是最悖逆的痴念。
龚岩祁左胸口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金色图腾,在无人可见的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仿佛在与沉睡的神明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r小剧场:
黑影甲从墙角探出半个雾状身子:快看快看,他把人抱进池子里了!
黑影乙激动地扭曲成波浪形:我就说这家伙胆子够大吧,看,进展多快!
黑影丙谨慎地缩在角落:可是他脱神明的衣服……算不算亵渎?
黑影甲拍打着黑影丙:你懂个屁!这叫紧急救治!
黑影乙扭成了心形:他看神明大人的眼神好温柔啊…甚好,甚好……
黑影甲:快听快听!他在说情话!
黑影丙: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这样偷看是不是不太好?
黑影甲理直气壮:我们是在守护!万一有宵小之辈来打扰他们怎么办?
黑影乙突然警觉:散了散了!神明大人的手指动了!
紧接着,三道黑影迅速融进夜色,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告白 断龙山的夜格……
断龙山的夜格外深沉,龚岩祁保持着环抱白翊的姿势,浸在灵气氤氲的池水中,身上的伤痕也开始慢慢愈合。他起初还强撑着精神,目不转睛地守着怀中的人,生怕他有任何闪失。但连日来的惊心动魄与失血过多的虚弱,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被这富有灵气的池水一泡,疲倦感瞬间袭来。
于是,龚岩祁听着白翊在他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身躯一点点回暖,最终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支撑住,就保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是被脸颊上轻柔的暖意唤醒的,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透过古树枝桠洒下的晨曦光芒。原来天已经亮了,他们就这样在池水里过了一夜。
意识清醒之后他赶忙低头确认怀中人的状况,见白翊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润泽,甚至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嫩,唇色也恢复了一些,不再总是惨白无血色。
神明好看得有些过分,龚岩祁几乎要看痴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仿佛抱着的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在画中的仙人。
然而,当微光洒落在白翊紧闭的眼睑上时,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龚岩祁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与虚弱,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他先是望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辨认这陌生的环境。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上。
四目相对,周围空气一瞬间静止。
白翊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愕取代,因为他感知到了自身所处的境地,周身浸泡在微凉的池水中,脸颊紧贴着的温热胸膛,手臂环抱着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皮肤与龚岩祁的衣物之间毫无阻隔的触感……
“!!!”
眼睛突然瞪大,一抹绯红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然而身体一动却立刻牵扯到背部刚刚愈合,但还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
“别动!”龚岩祁的心一紧,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你背上的伤才刚好一点,别乱动,小心裂开。”
白翊瞬间僵住,不再动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龚岩祁胸膛传来的心跳,与自己此刻“坦诚相对”的窘迫境地交相辉映。神明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眼前这人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紧张:“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古井边,强行解除天罚后神力反噬带来的剧痛,他控制不住心脉的震颤,吐了一口血,紧接着,是为龚岩祁挡下弑灵者利爪时羽翼传来的撕裂感,之后脑中便是一片混乱,陷入了虚无的黑暗。
龚岩祁看着白翊脸上难得一见的“慌乱”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动,连忙开口解释:“你昨晚伤得很重,昏迷不醒,血流不止。我没办法,只能带你来断龙山试一试,因为我记得你说过这里对神明来讲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清澈的池水:“没想到这古宅后院池塘里的水这么神奇,真的能让你的伤口愈合,你的衣服被血全都染透了,还包裹着伤口,我想让你尽快恢复,只好自作主张帮你脱掉了……对不起,情况紧急,是我冒犯了。”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翊的神色,心脏悬在半空,生怕看到神明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或震怒的情绪。
然而白翊只是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神力流转,还有背部伤口传来的温热,他明白龚岩祁并没有说谎,若不是这池水神奇的治愈之力,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救治”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为情。
他抿了抿唇,耳根的红晕鲜艳欲滴,白翊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却还是略显窘迫:“没…没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开口道,“这是‘涤尘泉’。”
“涤尘泉?”龚岩祁当然没听说过,但莫名觉得这名字起得很贴切。
白翊微微点了点头:“这水与断龙山灵脉同源,而断龙山自古便是龙族的根基,所以山脉上的泉水蕴含清灵之气,对修复神体净化污浊有奇效。”
说着,他目光转向龚岩祁,落在他发白的手臂伤口上,因龚岩祁身上还穿着衣服,所以伤口被布料紧紧贴着,只从衣服破口露出里面的皮肉,白翊不禁微微皱眉:“你的伤……”
龚岩祁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你看,泡了这一夜灵气之水,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他还随意动了动胳膊,灵活自如。
白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记得昏迷前,他隐约看到龚岩祁如同疯魔般与那些弑灵者搏杀的样子,也恍惚记起他抱着自己时那颤抖的手臂。这个凡人,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真是个执着的傻子。
“那些弑灵者出现得有些蹊跷……”白翊转移了话题,眉头微蹙,“花云芷的灵魂已被解除了天罚,并且缚灵阵亦破,按理说它们不会再聚集于古井周围,不知道为什么会埋伏在那里。”
龚岩祁也敛起笑容:“我也觉得奇怪,它们好像是专门等着你解除天罚后最虚弱的时候出来攻击你的。”
白翊想了想,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并非因花云芷或缚灵阵而来,而是被‘天罚解除’时泄露出的某种能量吸引。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能有人早就预知了这一切,算准时机,在我力竭之时想置我于死地。”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头一紧:“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你意外跌落神域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不清楚。”白翊摇了摇头,“这次解除天罚的反噬也比前几次更严重,我能感受得到。”
“连你都不清楚的话……”龚岩祁不禁更加担忧了,就在这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白翊,”龚岩祁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昨天你昏迷后,我亲……呃,我碰到你额头的血,然后这里突然很烫,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还发出了很强的金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翊有些震惊:“金色印记?是什么样的?”
“就是……”龚岩祁努力回想着,试图描述得更加贴切一些,“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图案,感觉像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有锁链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
听了这话,白翊死死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皱,似乎在脑中思考着。突然,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我…我脑子里好像隐约有段很久以前的记忆,特别混乱……但我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地刺痛他的大脑。漫天纷飞的光羽,模糊的背影,震耳欲聋的吼叫,刺鼻的血腥气,还有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数的声音和影像在脑海中交织盘旋,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疼……”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瞬间又开始苍白,额角还渗出细小的汗珠。
龚岩祁吓坏了,连忙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焦急地安抚道:“白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别强迫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兴许等你神力恢复了就会记起来的,放松,放松。”
在龚岩祁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安抚声中,白翊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那些影像和声音的碎片慢慢沉寂,他靠在龚岩祁怀里深呼吸,努力将体内的神力恢复平顺。
缓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开口道:“我似乎是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每次解除天罚之后,其实我脑中都会闪过一些画面,很奇怪,很陌生,我没办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甚至醒来之后还会渐渐遗忘,我总觉得,我好像是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些案件的发生……”
龚岩祁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没关系,等你好了再慢慢回忆,案子咱们也慢慢查,不急在这一时。”
池水微漾,晨曦静谧,经过这一番情绪的剧烈波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尴尬,多了一丝依赖。
龚岩祁看着怀中人完美无暇的侧脸,还有他背上那道为自己而留下的疤痕,心中那澎湃的激荡再次涌上心头,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道:“白翊,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你听好。”
白翊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我喜欢你。”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不是凡人对神明的崇拜,只是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握着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我是凡人,寿命短暂,跟你比起来如同蜉蝣一般。我也知道神人之别,难如登天。但是……”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叹了口气:“看你一次次的受伤,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了,就快疼死了……”
龚岩祁的话带着足以灼伤天地的温度,猝不及防闯进白翊心中。面前这双炽热坦诚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神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接受还是拒绝?
他似乎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不敢轻易触碰凡人情意,怕自己这漂泊不定危机四伏的命运,最终会伤了这颗赤诚的心。
但若拒绝……白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因为神明从不会说违心的话。
见白翊久久沉默,龚岩祁心中忐忑极了,其实他心里明白,神明有他的坚持,有他的考量。所以,龚岩祁急忙又说道:“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低沉下来:“我知道我是在……不自量力,但你放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难。”
就在这时,白翊却忽然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龚岩祁……”
“嗯?”龚岩祁立刻回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白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清澈的水波上,语气里带着微微嗔意:“你们凡人表白,都需要说两次吗?”
“啊?”龚岩祁一愣。
“这些话之前在竹影山……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当时虽然情况混乱,但那句“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却如同烙印一样刻在白翊的心里,深切炙热,不管何时回想起来,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龚岩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他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难为情,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认真解释着:“那次我是气疯了,我怕极了,我…我甚至都没敢看你的眼睛。但这次……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你的。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白翊心尖都在发颤。他蜷缩指尖,感受到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秘悸动在心中回响。
他何尝没有触动?可是……他想起自己残缺的羽翼,想起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弑灵者,想起自己坠落神域的谜团。前路凶险未卜,他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承诺一个凡人未来?
神生漫长,他见过太多红尘痴恋转瞬成空,便更害怕自己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终究会连累这个可怜的凡人一同沉没。
不敢答应,是怕最终伤他更深。
白翊的沉默,龚岩祁看在眼里。他只是将怀抱稍稍收紧,将神明拥在怀中,于他耳畔轻声叹息道:“没关系,你不用自我纠结,我只想要你自由自在地待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他的包容和理解像最温柔的水流,悄然浸润着白翊冰封的心。龚岩祁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还有泛着粉色的白皙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浸在水下那若隐若现的紧实胸膛……经过一夜的灵气滋养,白翊恢复了不少神力,肌肤相贴的温暖触感变得无比清晰诱人。
龚岩祁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怀中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情此景,若是毫不动情,那才真是不正常。
于是……
原本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白翊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浓烈的绯红色从脸颊到脖颈,再到白皙的胸膛,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有些犹豫着开口道:
“你……把枪收起来……”
“啊?”龚岩祁一愣,回头看向岸边,“我昨天下水前已经把警用装备都放在那棵树下了。”
白翊看着他那一脸“正直”的茫然,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咬着下唇,瞄了眼水面之下,然后几乎是用了三千多年神生之中最大的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那个,是…另一支……”
“……”
空气死寂。
龚岩祁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白了好几秒。紧接着,他的脸也瞬间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抱歉……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毕竟…早上嘛……”
白翊眼神飘忽躲闪:“所以现在能收了吗?”
龚岩祁喜欢看他这羞赧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歪了歪头,一脸痞气地笑着说:“这把枪比较叛逆,不听我的话,要不你亲自跟他说说?”
眼看龚岩祁恢复了往日里不要脸的模样,白翊恼羞成怒,指尖突然亮起一抹银白色微光,手心向下用力一拍水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掀起一道水浪,浪花将龚岩祁托起,翻滚着把人扔上了岸边的草地。
“登徒子……”
白翊小声暗骂,但耳尖却闪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映照出无数细小的绒毛,与晨曦共舞,于爱意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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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背着身,低头认真地奋笔疾书。
龚岩祁好奇地探头:“在写什么呢?”
白翊迅速合上小本本:“与你无关。”
龚岩祁:“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在写我的优点?”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想得美!”
龚岩祁突然指向天空:“快看!流星!”
白翊下意识抬头,龚岩祁趁机抢过他手里的小本本,大声念出上面的字:“龚岩祁十大罪状:‘偷看神明沐浴’,‘言语调戏神明’……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白翊伸手要抢:“还给我!”
龚岩祁边躲闪边继续念:“等等,这最后一条‘持枪威胁神明’,分明是诬告!我哪有?!”
白翊抢回本子仔细收好,脸红道:“就是有!每天早上都有……”
龚岩祁哭笑不得:“这……也算我的错?!”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凡 龚岩祁狼狈地爬……
龚岩祁狼狈地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依旧泡在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白翊,忍不住低笑出声。
“翼神大人,你这‘送客’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他拧着湿透的衣角,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了沉,留下一双带着愠怒和羞窘的冰蓝色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谴责着某人的“调戏”。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痒痒的再说不出调侃的话,只堆了满脸的笑意。
白翊的神体虽然被涤尘泉稳定住了,但毕竟重伤初愈,需要更安稳的环境休养。而且,他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那个…你的衣服……”龚岩祁指了指岸边那堆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衣物,有些为难。衣服破损严重,沾满血污,肯定是没法再穿了。
龚岩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这个样子站在白翊面前,身体所有线条全都暴露无遗,就跟没穿衣服也差不了多少,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尴尬,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兴奋。
“我衣服也全湿了,这样下山肯定不行,”龚岩祁无奈地摊摊手,“要不我先生堆火,把衣服烤干?”
白翊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银光,看向龚岩祁:“你,过来。”
龚岩祁挑眉:“还来?翼神大人消消气,再被你‘扔’一次,我就要散架了。”
白翊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点过来!”
龚岩祁依言走到池边,白翊指尖轻点在他的手上,银光缓缓笼罩住龚岩祁全身。只觉周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湿冷的衣物迅速变得温暖干燥,不过片刻功夫,他里里外外的衣服竟然全都干爽如新,连之前沾染到的血渍也都被清除干净,只留下属于涤尘泉的淡淡清润气息。
龚岩祁惊讶地扯了扯自己干爽的衣襟,由衷赞叹着:“还是翼神大人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泡在水里的白翊,“你也快给自己弄一身干净衣服,别总在水里泡着,要不…我先转过去?”
白翊摇摇头:“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只够用这一点。”
“啊?那你……”龚岩祁有些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把一个未着寸缕的白翊带到车上,一路开回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一路上自己得用多强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视线和心跳。
白翊却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只见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白光刺目的瞬间,水中早已不见了那位清冷出尘的神明,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鸟。它歪着小脑袋,冰蓝色的豆豆眼带着些许无奈看向龚岩祁,细声细气地“啾”了一声。
原来是白翊变回了他的本形,那只软软的小雪团子,长尾灵雀。
龚岩祁的心都要被萌化了,他蹲下身,朝着小雪团子伸出手掌。小雪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一跳,落在了他的掌心。那柔软的绒毛触感,温热的小小身体,以及那声软糯的“啾”,让龚岩祁从里到外连骨头都酥了。
“这样也好,”龚岩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吧,带你回家。”
他将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救了白翊性命的古宅,心中充满了感激,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山路边停车的地方走去。
来到车前,龚岩祁开始犯愁,昨天车子莫名其妙抛锚了,今天该怎么下山呢?要不要先去山下找个人来修一修?
正琢磨着,他试着踩了下刹车,按了发动机启动键,本来没抱希望,却突然听到引擎发出一阵顺畅的轰鸣,竟然一次就打着了火。
“咦?好了?”龚岩祁有些惊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将掌心的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还细心地用车里的纸巾给它垫了个小窝。
“白翊,你说怪不怪?”龚岩祁道,“昨天开车上山的时候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后来出现了一些黑影……就是上次咱们来断龙山,我在车里等你的时候,后座上突然出现的那些黑乎乎像雾一样的东西,它们又来了,但是居然没有攻击人,反而站了一排在后面推车,硬是把我们推上了山顶!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雪团子闻言也愣了一下,冰蓝色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它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最终也只是不确定地“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照理说,出现在山上的黑影大多是怨灵残留,应该是充满怨气才对,但它们的行为却又是在行善,这确实矛盾得令人费解。
龚岩祁看着它那副认真思考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捧起来亲两口。他强忍着这股冲动,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准备开车下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灵雀的头,忽然顿住了。微微凑近了些,仔细盯着白翊头部的羽毛看了又看。
龚岩祁有些疑惑地开口:“你这里……好像有根羽毛颜色不太一样。”
只见在小雪团子头部那一片纯净无瑕的白色绒毛中,极其隐蔽地夹杂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黑色羽毛,与周围的雪白形成鲜明对比。位置也很巧妙……似乎正好对应着白翊人形时,眼角下方那颗小小黑痣。
小雪团子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想扭头去看,但鸟类的身体结构让它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头顶。
龚岩祁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周围的白色绒毛,那根黑色羽毛更清晰地显露出来。它很短,也很细,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其实很难发现。
“还真有根黑的……”龚岩祁喃喃道,脑中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他笑着调侃,“难道黑色素沉淀对你们鸟类也有效?这好像跟我前些日子发现你眼角那颗小黑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白翊:“……”
它显然也很纳闷,豆豆眼里充满了茫然。它对自己的本形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都是通体雪白,从未有过杂色,这根黑色羽毛是何时出现的?它自己竟毫无察觉。但是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看来这根黑羽跟他错判天罚掉落的那种,也并不一样。
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龚岩祁的手指,又“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催促。龚岩祁看懂了它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拔下来?”
小雪团子用力点了点头。
龚岩祁却犹豫了,因为他舍不得让白翊承受哪怕一丁点的疼痛,尽管曾经他也不管不顾地拔过翼神大人的羽毛好几次。
“要不算了吧,一根杂色羽毛而已,也不影响什么,拔了多疼啊。”
小雪团子却还是坚持,又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眼神坚决,显然,它对自己身上出现不明来由的“异物”感到非常在意。
龚岩祁拗不过它,只好妥协:“那你忍着点,我尽量拔快一些。”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细小羽毛的根部,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下定决心迅速一拔,羽毛顺利拔落,甚至没看到小雪团子有什么明显的疼痛反应,龚岩祁这才松了口气,将那根细小的黑色绒羽托在掌心给白翊看。然而这根羽毛除了颜色以外,剩下的看起来与其他的羽毛并无不同。白翊仔细端详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龚岩祁便小心地将其收进了口袋,轻轻摸了下白翊的头:“好了,咱们下山吧。”
小雪团子松了口气,用喙尖整理了一下刚被拨乱的绒毛,然后安静地窝在纸巾做成的小窝里,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昨日的神力反噬再加上弑灵者攻击,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需要慢慢恢复。
下山的路程还算顺利,没再出现抛锚之类的异常状况。龚岩祁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旁边安睡的小雪团子,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回到市区公寓,龚岩祁将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小家伙似乎累极了,一路上都在沉睡,此刻也只是在垫子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龚岩祁没有打扰它,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接着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翊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神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虚弱感已消退大半。他看了看周围,见已经回到了龚岩祁的公寓,于是忙飞进卧室变回了人形,从衣柜里找了套衣服换上。等他收拾妥当走出卧室,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见龚岩祁正背对着他,身上围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这条围裙是上个月他俩在楼下菜市场买的,只因买围裙送棉花糖,所以白翊坚持要买一条,要知道,那可是草莓味儿的棉花糖!
当时龚岩祁对围裙的款式嫌弃的不得了,跟白翊说给他单独买一个棉花糖算了,围裙不要也罢。但是白翊却翻了个白眼儿瞪他,说龚岩祁傻,有便宜不占难道是白痴吗?
龚岩祁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纳闷儿神明何时变得这么接地气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翊从一群大娘中间,抢了一条似乎是最“抢手”,颜色最夸张,图案最搞怪的卡通围裙,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棉花糖,笑嘻嘻地跟龚岩祁仰了仰下巴:“愣着干嘛?付钱去!”
现在,棉花糖早就被白翊吃完,那条卡通围裙也安稳地穿在曾经最嫌弃它的龚岩祁身上,白翊嘴角的糖霜,脸上的笑容,每一点一滴都叫龚岩祁沉迷不已,他想着,或许这些就是神明坠入凡尘后为他带来的福祉。
最动人的神迹根本不在九天的圣殿和朝霞,而在眼前的巷陌和炊烟,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甜甜蜜糖,将一缕柔软的阳光,悄无声息地倾泻在你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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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条围裙吗?”
龚岩祁:“买都买了,别浪费。”
白翊眯着眼:“龚队长不诚实。”
龚岩祁:“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不可以吗?”
白翊歪着头追问:“只有围裙吗?”
龚岩祁看了神明一眼,凑近了些:“只有围裙。”
看着白翊突然落寞的表情,龚岩祁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因为你,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着的。”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争夺 然而此刻,这个被……
然而此刻,这个被神明嫌弃过的“白痴”凡人,正对着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愁眉苦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碗,里面是浆糊一样的东西,看着就很奇怪,旁边锅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白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突然在耳边响起。
龚岩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白翊倚在门框上,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龚岩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醒了?我……我想试着做红糖糍粑来着,记得你上次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食谱,又指了指锅里那几块“碳化物”,无奈道:“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好像真有点儿难度……火候总是掌握不好。”
白翊的目光扫过那几块失败的试验品,又落在龚岩祁沾着糯米粉的额角,狼狈的样子跟他平时的干练一点也不搭。神明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柔软,他走上前在水池边洗了洗手,淡淡开口道:“步骤。”
“啊?”龚岩祁没反应过来。
“做这个的步骤。”白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龚岩祁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糯米粉加热水揉成团,然后分成小块儿,压扁,用油小火慢煎,最后淋红糖浆就行。”
他见白翊似乎是要亲自上手,便有点犹豫:“油烟有点大,你要不还是去外面等着?”
白翊没理会,说话间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无暇的手臂。他看了看碗里那团被龚岩祁搅得稀烂的糯米团,微微蹙眉:“水放多了。” 说着,他接过碗,又加了一点糯米粉,开始重新揉捏。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看起来比龚岩祁优雅得多,糯米粉在他指尖翻飞,很快重新成团,变得光滑柔软。
龚岩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没想到翼神大人还有这手艺?”
白翊瞥了他一眼:“这和玩儿粘土有什么区别吗?”
“你玩儿过粘土?”
“当然,神域也是有土壤的,小时候经常玩儿。”
“哟?翼神大人的童年也逃不开‘撒尿和泥儿’?”
白翊无语地瞪了龚岩祁一眼:“我用的是神域清泉的水!”
然后他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递给龚岩祁:“压扁!”
“好嘞!”龚岩祁忙拿起一个小剂子,用力一按,面团变成了一个厚薄不均的怪形状。
白翊无语:“……你也太用力了。” 他拿起另一个,在面板上轻轻一按,一个圆润均匀的小米条就出现了。
龚岩祁尴尬地摸摸鼻尖,没说什么。接下来是把面团煎熟,龚岩祁负责掌勺,倒油,热锅。白翊则站在他身旁,负责将压好的糍粑生胚递给他。
龚岩祁接过白翊递来的生胚小心地滑入锅中,油锅里立刻响起“滋啦”的声音。白翊看着锅里渐渐变得金黄鼓胀的糍粑,觉得这过程颇有意思,于是当龚岩祁准备放下一块时,他忽然伸手想尝试一下。
“诶,小心……”龚岩祁的话还没说完,白翊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将生胚靠近油锅。但他的手离锅沿太近,几滴热油溅起,正好蹦到了白皙的手背上。
“嘶…”白翊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眉心微蹙。
“烫到了?!”龚岩祁吓了一跳,立刻关火,一把抓过白翊的手。只见那洁白如玉的手背上,被热油溅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没事。”这点小伤对神明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神力稍稍运转,瞬间就可恢复,白翊便想把手抽回来。
但龚岩祁却紧张得不行,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低头对着那点红印轻轻吹了吹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都怪我没及时提醒……疼不疼?我记得家里还有烫伤膏来着……”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白翊受了多重的伤一样,龚岩祁温热的呼吸拂在手背上,痒痒的。白翊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眼眸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不用擦药,很快就好。”说着,他另一只手掠过红点,烫伤的痕迹便瞬间消失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还是我来吧,你这双手可不是用来下厨房的。”
白翊没反驳,毕竟被人呵护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龚岩祁在油锅前忙活,耳尖的粉色悄悄加深了些。
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了不少,很快,一盘金黄诱人散发着甜香的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龚岩祁夹起一块,仔细吹了吹气,献宝似的递到白翊嘴边:“来,功臣先尝!”
白翊微微低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入口外脆里糯,甜而不腻,感觉比上次在火锅店里吃的似乎……更合心意。
“怎么样?”龚岩祁紧张地追问。
白翊细细咀嚼,在龚岩祁灼灼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尚可。”
龚岩祁太了解他了,这傲娇的神明,“尚可”基本就等于“非常满意”。于是龚岩祁放下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意,比破了大案还高兴,然后他傻笑着,顺手就将白翊咬过一口的那块糍粑,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赞叹着:“确实好吃!真甜!”
这自然而亲密的接触,让白翊瞬间僵住了。神明那原本就微泛红晕的脸颊染上了更明显的绯色,一路蔓延至耳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他抿紧了唇,视线飞快地从龚岩祁的嘴角移开,但却无处安放。
他…他怎么就…就这么吃了……
这凡人,真是…太不讲究了……
龚岩祁嚼着香甜的糍粑,一抬眼,正好将白翊这副羞赧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那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的神明大人,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
厨房里气氛温馨融洽,就在龚岩祁准备夹起第二块糍粑投喂神明,然后和白翊讨论下次要不要尝试加黄豆粉时,旁边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龚岩祁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会,但铃声却持续不断地响着。
白翊也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谁啊,这么会挑时候……”龚岩祁小声嘀咕着,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龚岩祁,是我。”
这个声音让龚岩祁瞬间愣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白翊,看上去有些心虚。
是方芝怀!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白翊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水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神色不太自然的龚岩祁。龚岩祁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故作镇定对着电话里说道:“有事吗?”
方芝怀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
“我们好像……也没什么旧可叙的吧。”龚岩祁无语地说道。
“龚岩祁,你还是这么没劲。”方芝怀的语气收敛了些许玩笑,“说正事,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星岸咖啡馆,我们见一面吧。”
龚岩祁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明天没空,而且我觉得我们没必要……”
“有必要。”方芝怀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人命关天,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再谈。”
龚岩祁的眉头微皱,什么叫“人命关天”?
“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惹上人命官司了啊?”龚岩祁想起上次在火锅店偶遇的时候,方芝怀是温亭约见的客户。
方芝怀在电话里提高了声调:“龚岩祁!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嫌疑犯好吗?我找你真的是有正经事,你到底来不来啊?!”
龚岩祁沉吟了片刻,内心纠结着,一方面,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位“前女友”有任何瓜葛,尤其是在白翊的面前;但另一方面,他还算了解方芝怀,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
悄悄扫了眼旁边的人,见白翊正安静地捧着盘子,神色平静,小口小口在吃红糖糍粑,似乎对龚岩祁的电话内容毫不在意。
“……好吧。”于是龚岩祁沉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星岸咖啡馆。”
“不见不散。”方芝怀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龚岩祁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他转过头正准备跟白翊解释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却见白翊端着盘子,头也没抬,十分随意地淡淡开口道:
“龚队长明天不是火锅局,改成咖啡局了?”
他的语气平淡清冷,仿佛只是在闲聊。
“不是……”龚岩祁几步走到白翊面前,急切地解释道,“是方芝怀打来的,她说有‘人命关天’的正事找我,我保证,纯粹为了公事!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白翊抬了抬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将手里的盘子塞进龚岩祁手里:“没必要跟我解释,龚队长公务繁忙,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机,一个劲儿地按遥控器,眉心微蹙,嘴里还喃喃自语着:“真奇怪…今天不播《动物世界》吗……”
龚岩祁看着他冷漠如常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又疼又痒,急迫却也无奈,他连忙跟过去,在白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不爱喝咖啡。”
白翊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又补了一句:“况且我去做什么?岂不是打扰了龚队长和‘老同学’叙旧?”
龚岩祁凑上前似乎还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白翊略显嫌弃地挪远了些:“抱歉,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不知是谁无意中碰到了遥控器,电视恰好转到了《动物世界》的频道,里面传来播音员低沉浑厚的声音: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广袤的自然界中,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许多动物都进入了它们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争夺配偶的关键时期。”——
小剧场:
龚岩祁从咖啡厅赴约回来,推开办公室门,当场愣住。
白翊正悬浮在半空,六只小精灵举着各式甜点围着他打转。文件报告被折成了纸飞机,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你在干什么?”龚岩祁疑惑不解。
白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手里的红茶:“开下午茶会。”
“用我的案件报告当桌布?”龚岩祁抓起一张铺满马卡龙的A4纸。
“物尽其用,”白翊指尖轻点,纸上的奶油渍瞬间消失,“还给你就是了。”
程风从门外探出头:“龚队,法医室的天花板上正在飘提拉米苏……”
古晓骊也从外面跑进来:“龚队,茶水间里有三个会跑的冰淇淋!”
天知道这个神明大人又哪里不顺心,龚岩祁无奈扶额,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往外走:“那个……我再去买杯咖啡。”
触碰了“咖啡”这个关键词,只听“砰”的一声,一个草莓蛋糕精准砸在龚岩祁后脑勺上。
白翊优雅地擦了擦手:“送你个外带甜品配咖啡,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