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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走访 会议室里,白板上……


    会议室里,白板上的线索图渐渐扩充成网格。


    魏蔓晴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作为外来的村医,她平日里待人亲和,工作认真,几乎没与人结过怨。警队排查了她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未婚,没有与之暧昧的情人,所以暂时看来,情杀、仇杀、财杀的方向似乎都走不太通。


    “那首该死的童谣…”龚岩祁用笔重重敲了敲白板上记录的歌词,“‘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这句话映衬了死者的死状,凶手是刻意模仿童谣作案,还是童谣本身就是一种预示,这是个问题。”


    他在歌词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胡玲玲”的名字上加重了下划线:“魏蔓晴的红衣服是胡玲玲送的,这是目前一个较为明确的突破口,下午我去胡玲玲家走访,庄延你跟我一起。”


    “好的师傅。”庄延点点头。


    龚岩祁转身看向白翊:“白翊,你也一起吗?”


    白翊一直靠着窗台,望着窗外的晨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龚岩祁叫他便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好。”


    竹影村胡家是常见的砖瓦房,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胡玲玲的父亲胡老六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痕说明他受了不少岁月的摧残,他得知警察是为了魏蔓晴的事而来,这朴实的汉子竟默默红了眼眶。


    “魏医生是好人啊…是大好人……”他哽咽着,搓着粗糙的双手,“她对玲玲好,对我们家都有恩…咋就…咋就出了这种事……”


    胡玲玲的母亲默不作声地在厨房烧水泡茶,也时不时抹掉眼角的泪花。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还是请节哀,我们今天来找胡玲玲,是想了解一下魏医生的情况,希望能尽快破案,也还她一个公道。”


    胡老六叹了口气,引着他们走进了里屋。


    里屋收拾得很干净,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她确实如村长所说,面容清秀,但双腿萎缩得厉害,显然已瘫痪多年。她的眼神原本有些空洞,听到胡老六说来的这些人是警察,是来查魏医生的案子时,胡玲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看来她不止双腿有残疾,语言功能似乎也有问题,无法正常交流,情绪激动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双手疯狂比划着哑语。


    “玲玲是下生就带着的毛病,下半身不能动,小时候带她去城里也看了大夫,说是什么神经的事儿,脊柱里的神经坏了,她说话也说不了,好在耳朵没毛病,你们跟她说的话她都能听见。”


    胡老六抹抹眼泪继续道,“这孩子心里苦,以前谁也不理,我和她妈怕她时间长了成个傻子,那不就毁了吗!好在后来魏医生来了,魏医生会点儿手语,竟能跟她说上话,魏医生给她用草药调理身子,跟她聊天开导她,还教她认字读书……玲玲手巧,以前就爱在家里鼓捣针线什么的,那件红衣裳,是她熬了好几宿一针一线给魏医生做的,虽然没有多精致,但魏医生可喜欢了,经常穿着……”


    白翊的目光静静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几本旧书,有一本翻开的《裁剪入门》,还有一个针线筐,里面是各色丝线和碎布。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缕极其细微的浅金色丝缕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因果丝,一端连着胡玲玲,另一端却飘渺地延伸向窗外。


    龚岩祁注意到了白翊目光的停留,但他看不出所以然,只能继续询问胡老六:“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她?”


    胡老六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觉着有啥不对,魏医生人缘很好,来往的都是村里人,大都是找她看病问药的。那天下午她来给玲玲扎针时还有说有笑的,临走说要去趟村委会,那是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看到胡玲玲情绪激动,没办法开口说话,龚岩祁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出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胡玲玲,你先别急,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好吗?”


    他将纸笔递到胡玲玲的手边,女孩儿颤抖着接过,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


    她没上过学,唯一会写的那些字还是魏蔓晴教她的,所以不太熟练的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了几个字:魏姐姐好。


    字迹稚嫩,很像小学生的字迹。


    龚岩祁点点头:“我们知道魏姐姐很好,她最后一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那天她的情绪看起来怎么样?”


    胡玲玲咬着嘴唇,艰难地写下:大前天下午…扎针…笑…


    虽然字句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人看得懂,魏蔓玲是大前天下午过来给她扎针时见的最后一面,她的情绪应该是不错的,并没有异常。胡玲玲写的是“大前天”,这与程风推测的魏蔓晴死亡时间吻合,应该是那天下午她离开胡家之后遇害的。


    龚岩祁想了想,便继续问道:“最近魏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


    胡玲玲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在纸面上写下:歌。


    “歌?什么歌?”龚岩祁立刻追问,“是有人在唱歌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的?”


    胡玲玲眉头紧皱,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再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歌…林…哭…


    龚岩祁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歌声是从山林里传来的?哭是什么意思?你听到有人在哭?还有那首歌,是不是村里孩子们都在唱的童谣?”


    这话一问出口,突然间胡玲玲显得有些焦躁,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笔下胡乱划着线条,却无法再写出清晰的字迹,毕竟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根本无法表述清楚,或者,是她不能表述清楚,总之她无力地放下笔,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想不出来就先不说了。”龚岩祁见状知道胡玲玲情绪有些崩溃,便轻声安抚着。


    胡老六在一旁叹气:“警官,这孩子有时候是会这样,好像总听到些我们听不到的动静,问她也说不清……可能就是病久了得了癔症,成天胡思乱想的,也就魏医生能跟她交流交流。”


    线索似乎又断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魏蔓晴身上的红衣服确实出自胡玲玲之手,这件衣服充满了她对魏医生的感激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魏蔓晴会穿着那件衣服遇害,而胡玲玲似乎对“歌”有异常的反应,是那首夜里从古井中听到的歌谣吗?


    龚岩祁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还被一层诡异的外壳笼罩着,叫他有些莫名心慌。


    离开胡家时,龚岩祁回头看了一眼那老旧的砖房,白墙灰瓦,阴暗陈旧,胡玲玲压抑的哭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叫人心里发毛。龚岩祁将那张跟胡玲玲交流的纸折起来收好,又嘱咐庄延去把车开过来,他准备再上山去看看案发地那口古井。


    支开了庄延,龚岩祁小声问白翊:“你觉得胡玲玲有问题吗?”


    白翊眉头微蹙,轻声回答道:“她对‘歌’的反应很强烈,或许她的确知道什么,但却无法表达。又或者,是她曾听魏蔓晴跟她说过什么,那件事也许有些恐怖,所以她不愿回想,再加上她情绪本就不稳定,这样的表现倒也算可以理解。”


    白翊顿了顿,看了眼龚岩祁:“至于胡老六说的‘癔症’,我认为并非如此,凡人喜欢把常理所不能解释的事,归为臆想或者幻觉,但往往那些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们的思维受限,视野不够广阔,所以才把真的当成了假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龚岩祁挑挑眉:“照你的意思,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不敢说?”


    白翊耸耸肩:“或许吧。”


    “那我呢?你为什么相信她的话,却一直都说我听到的是幻觉?”龚岩祁眯起眼睛向白翊靠近,“翼神大人是觉得我思维跟不上,还是觉得我视野不够广,没见过世面?”


    这时,庄延把车开到了路口,招呼他们两个上车,白翊忙应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说了句:“龚队长想多了,我是怕某些不开眼的冤鬼恶灵缠上你。”


    看着神明悠然慵懒的背影,龚岩祁无语极了,心想这小嘴儿忽悠起我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冤鬼恶灵缠身,之前不还一口咬定是风吹竹子吗?对小姑娘和风细雨的,轮到我这儿就成胡思乱想了?敢情我这唯物主义钢铁战士的招牌,在他那儿就是块橡皮泥,随便捏是吧?


    他快走两步追上白翊,压低声音调侃着:“翼神大人,您这双标玩儿得挺溜啊!”


    白翊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非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要是真遇见什么鬼怪,龚队长可别吓得哭鼻子。”


    “……”龚岩祁被噎得无言以对。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老神仙,忽悠人的道行是越来越深了!——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说要是我现在突然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写的,你会不会对我耐心点?”


    白翊面无表情:“你会先被同事们当傻子送去医院。”


    龚岩祁沮丧着脸捂住胸口:“…扎心了老神仙。”


    白翊淡淡一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会读心术。”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你看看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翊似笑非笑地望着龚岩祁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在想…‘这老神仙虽然嘴硬,但模样还挺可爱的’!”


    龚岩祁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咳咳…你读心术失灵了,我明明在想晚上吃火锅还是烧烤。”


    白翊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你说谎!你分明是在想‘要是能拐他一起吃就更好了’!”


    龚岩祁大笑:“哈哈!就说你失灵了吧!我明明想的是‘要是能吃到他就更好了’!”


    白翊:“……”


    龚岩祁:“呃……”


    “老神仙饶命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神明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路开车上山,回到发现尸体的竹林古井,周围依旧拉着警戒线,有两个警员在值守。山林寂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古井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龚岩祁双手叉腰站在井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幽深的井口。


    “肯定有哪里不对…”他喃喃自语着。


    “怎么了师傅?”庄延问道。


    龚岩祁抬头看向白翊和庄延,想了想道:“程风判断魏蔓晴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大约在我们来到度假村团建的前一天,她就已经遇害了。”


    他指着井口:“如果她是三天前被抛尸井中,那为什么我半夜听到歌声过来查看时,井里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尸体就突然出现了?”


    庄延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冷颤:“师傅,你的意思是尸体是后来才被放进去的?可是…谁会在深更半夜把一具尸体运上山,特意扔进这口井里?而且那尸体还是三天前死亡的,之前的两天又藏在哪儿了呢?这不太合理吧……”


    “是不合理。”龚岩祁目光锐利地盯着井口,“但如果说尸体一开始就在井里,我那晚只是因光线角度,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所以没有看到呢?”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白翊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井水依旧幽暗无光,上面漂浮着枯枝落叶,古井仿佛深不见底。


    “除非,井底另有玄机。”白翊说道。


    龚岩祁点点头:“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行得通,尸体可能一开始就被藏在里面,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井底,所以那晚我看不到。之后因为某种原因,例如水位变化、机关触发等等,尸体才突然浮了上来。”


    龚岩祁转头招呼庄延:“联系李万才村长,让他过来一趟。”


    李万才村长很快被请了过来,听到龚岩祁的疑问,他非常肯定地摇头:“龚警官,这井就是一口老旧的旱井,深是深了点,但绝对没什么暗道夹层。俺们村的老井都是这么打的,结实得很!这井也荒废几十年了,早就是口枯井,里面现在这点水,是在山林中雨水积攒的,这里竹林茂密,井口常年照不到太阳,所以这点儿存水一直干不透。”


    “枯井?雨水?”龚岩祁疑惑,“您确定这井水跟地下水源不通?”


    “早就不通喽!”李村长笃定地说道,“村里自从通了自来水以后,这山里的地下水脉就改道了,这井早就干了。里面这点存水,在夏天雨水多的时候能有个半人多深,冬天可能就只剩个底儿。这些日子没下雨,水应该不会太深。”


    龚岩祁心里有了个主意,如果井水不深,且是死水,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井水排干?


    “李村长,我们可能需要把这井里的水抽干,彻底检查一下井底,您看这方案是否可行?”龚岩祁提出他的设想。


    李万才村长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注意安全。”


    抽水设备很快调配过来,一台抽水泵,大功率的照明灯,还有许多必要的安全绳索。抽水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正如李村长所说,这古井中的水并不深,水量也不大。浑浊的井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来,排入旁边的山沟。随着水位逐渐下降,湿滑长满青苔的井壁渐渐暴露在强光照明之下。当水泵发出空转的鸣响声时,井水终于被抽干。


    “灯往下照!”龚岩祁指挥道。


    两盏强光灯同时对准井底,光芒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井底的景象清晰可见。只见幽深的井底堆积着厚厚的腐烂树叶,淤泥,还有一些碎石块,似乎并没有什么暗道机关。


    “师傅,好像…就是普通的井。”庄延有些失望地说。


    龚岩祁眉头紧锁,不甘心地拿起一盏探照灯,趴在井壁旁亲自向下照射,仔细观察。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垒砌起来的,因年代久远,布满深褐色的苔藓和水渍。井底凹凸不平,尽是淤泥杂物。


    龚岩祁的目光定格在井壁靠近底部的一处凸起:“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也纷纷看过去,只见那一块井壁岩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形状也更为规整,像是一块后期刻意嵌入的石板,只是因为常年被淤泥和苔藓覆盖,极难察觉到。


    “放我下去!”龚岩祁立刻做出决定。


    “师傅,太危险了!”庄延急忙劝阻。


    “那也得弄清楚情况,”龚岩祁态度坚决,回身跟负责工程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给我套上安全绳,把我放下去,白翊……”


    说着,他转头寻找白翊,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寻求支持的意味。白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已然明了,这井底的秘密,龚岩祁非亲眼看个明白不可。


    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龚岩祁腰间的安全绳,如同附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光束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龚岩祁觉得周身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包裹,安全感油然而生,他心头一暖,对上白翊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就知道,这面冷心热的家伙,是懂他的。


    “注意安全,龚队长。”


    “放心。”


    井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协助下,拉紧安全绳开始下井。白翊向前几步站在井沿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龚岩祁下降的身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龚岩祁逐渐没入黑暗的轮廓。神明大人薄唇微抿,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所有的担忧与关注都凝在了那无声的视线里,还有背后默默攥紧的掌心。


    龚岩祁被缓缓吊下古井,越往下,周遭的空气就越潮湿阴冷,那股淡淡的腐臭味也更加明显。井壁湿滑黏腻,脚下是快要没过脚踝的冰冷淤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可疑的石板,近距离仔细观察着,越发觉得这石板不对劲儿。它过于平整,与周围天然粗糙的岩石格格不入。


    带着防滑手套的手抹开上面的淤泥和苔藓,露出了更多石壁表面,终于看清这似乎不是石板,而是一块被抹平整的水泥。龚岩祁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刀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里面好像是空心的。


    他忙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说道:“井底有人工用水泥封堵的痕迹,里面可能是中空的,我需要破拆工具。”


    井上的人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底下竟然真的有玄机。没过几分钟,一个小型液压破拆锤被绳索送了下来,龚岩祁开始在狭窄的空间内操作起来。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井底回荡,碎石和水泥块不断剥落,很快,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显露出来,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更阴冷的腐臭气息从空洞里涌出来。


    “打通了!”龚岩祁激动地跟对讲机汇报着。


    打开强光手电照进那个洞口,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通道,斜向下延伸着,看起来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我进去看看。”龚岩祁说道。


    “不行!龚队,太危险了!里面情况不明,还是多派两个人一起吧。”上面的同事急忙劝说道。


    “下面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下来的人太多反而行动更加不便。”龚岩祁态度坚决地说道,“没事,我会小心的,保持通讯,有情况我会立刻撤回。”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往侧壁的洞口里爬,这通道越往下越窄,爬到一半,腰上安全绳的锁扣卡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叫龚岩祁无法继续往前。他犹豫了片刻,突然解开了安全绳的卡扣,深吸一口气,继续钻进那漆黑的洞口。


    通道内空气浑浊,充满了土腥和发霉的气味,龚岩祁的手电光柱在前方晃动,只能照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便是无尽的深邃黑暗。


    爬行了大约七八米,通道开始略微向下倾斜,然后突然变得宽敞,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用手电四处照射。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岩洞,面积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洞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缝渗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就在他顺着洞壁细细查看时,在洞穴的一角地面上铺着一块老旧风化的布料,布料里面隐隐露出一截灰白的柱状物,似乎是…属于人类的指骨……


    龚岩祁的心一惊,他屏住呼吸挑开那块破旧不堪的布,用手电光照射过去。只见那布料之下是一具完全风化的骷髅骨架,骨架蜷缩在角落,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片看不出原状的布屑粘在骨头上。头骨歪斜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洞口的方向,仿佛在凝视着他这位不速之客。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龚岩祁的脊背,叫他头皮发麻,没想到这井底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具尸骸!


    就在龚岩祁疑惑发愣的时候,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庄延急切的叫喊:“师傅!师傅快出来!井里突然开始渗水了!涨得很快!”


    龚岩祁一惊,猛地回头看向他来时的通道,只见方才还只是潮湿的通道底部,此刻竟然已经有浑浊的水流急速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水流汹涌,瞬间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并且还在疯狂上涨,返回的通道瞬间被水倒灌。


    “怎么回事?!”他对着对讲机大喊。


    “抽水管爆了,地下也突然涌出来好多水!师傅你拉紧安全绳,我们把你拉上来!”庄延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与此同时,井上的众人立刻合力拉扯安全绳,然而他们发现绳子被轻飘飘地拉上来,末端空空如也,锁扣竟然是解开的!


    “师傅把安全绳解开了?!”庄延拿着那截空绳,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一直紧盯着井口的白翊,在看到那空荡荡的锁扣被拉上来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惯有的清冷平静瞬间碎裂,身体轻颤,指尖冰凉。


    这个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


    白翊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恨不得立刻把井下那个莽撞的家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但显然,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动用身法,隐约在底下看到了一抹银白色的反射光点,知道了龚岩祁的大概位置。


    然后白翊顾不得许多,猛地抢过庄延手里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厉声喊道:“龚岩祁!抓住固定的东西!”


    而此刻,岩洞周围墙壁上的缝隙似乎也开始渗水,水位已经涨到了龚岩祁的胸口。他试图逆流爬回通道,但水流冲击力极大,还带着许多泥沙和碎石,几乎让人无法立足。冰冷刺骨的水疯狂地涌入狭小的空间,迅速漫过龚岩祁的下巴和口鼻,黑暗的窒息感如同鬼怪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龚岩祁奋力挣扎,但却徒劳无功,冰冷黑暗的水流中,他找不到通道入口的方向,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肺部的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因为浮力,双脚离地漂浮在浑浊的冰水中,整个人像一个没有根基的浮萍,被冰冷的浑水淹没。


    不会要死在这儿吧?我可不想跟这具白骨作伴!


    就在龚岩祁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一道柔和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骤然穿透浑浊的水体,照亮了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柔光之中,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游来。银白色的发丝在水中如同海藻般飘散开来,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冰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看出内心的急切和焦灼,冰蓝色的眼眸即使在幽暗的井底也依旧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而此时,那星辰之光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是白翊!


    神明破水而来,如同皎月。


    白翊迅速靠近,一只手揽住龚岩祁的肩将他稳住,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紧接着,那微凉柔软的唇毫不犹豫地覆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嘴,将一口带着清甜的气息渡了过来。


    那丝清甜仿佛带着生命的神迹,瞬间席卷了肺部的灼痛,让龚岩祁找回了生的希望。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在水波扭曲的光影中,近在咫尺的白翊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周身散发的淡淡银光,神圣而耀眼。


    龚岩祁心里瞬间充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得见信仰的具象。


    他真的,是神啊……


    是在绝望来临之际,会周身披光,如同降临世间的唯一救赎。


    是,只为我而来的神……——


    小剧场:


    龚岩祁:“对了!你当时是不是亲我了?”


    白翊面无表情:“那是渡气。”


    龚岩祁:“有区别吗?我记得挺清楚的,软软的…凉凉的……”


    白翊眼神瞪过来:“看来还是被水泡坏了脑子,我去找医生再给你做个CT。”


    龚岩祁忙拉住他衣角:“别啊!我只是觉得触感挺好的……要不你再亲一下,我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白翊脸颊通红,一记手刀敲在他颈后:“……闭嘴吧你!”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复盘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锚,一点点被结实的绳索拉回到水面上。


    龚岩祁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眯起了眼。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光线,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白晃晃的身影站在他床边。


    一个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页夹,看起来应该是个医生。


    而另一个……


    龚岩祁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侧身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柔顺地贴服着,就连侧脸也几乎完美得不真实。


    是白翊啊。


    似乎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正望着窗外凝神的人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对上龚岩祁有些迷茫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那位背对着他的医生也转过了身,看到龚岩祁睁着眼,便俯身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龚岩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你呛入了大量污水,呼吸道和肺部有轻微感染的炎症,喉咙肿痛是正常的。”医生说道。


    而白翊静静地站在床尾,目光却始终落在龚岩祁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像在确认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检查完毕收起手电筒,说道:“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醒了就好,说明没有严重的脑缺氧。肺部感染需要输几天液,你要注意休息,不能着凉或过度劳累。”他一边在病历上记录情况,一边对龚岩祁嘱咐着。


    龚岩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医生记录完毕,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龚岩祁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锁在白翊身上,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开始混乱地拼接:幽暗冰冷的井水、窒息的痛苦、绝望的黑暗……然后,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银光,还有……


    这时白翊走到床头柜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龚岩祁嘴边:“先喝口水,慢一点。”


    龚岩祁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吸着温水,水流滋润了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白翊,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端倪。


    喝完水,白翊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在做病情汇报:“你肺里进了不少脏水,引发了炎症,需要住院治疗。身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其他检查没发现大问题,算是万幸。”


    龚岩祁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一夜。”白翊答道,“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才一夜?龚岩祁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那银色的光芒,那破水而来的身影,还有那……


    他盯着白翊近在咫尺红润饱满的唇,一个清晰又模糊的触感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微凉,柔软,还带着一丝清甜,在那绝望的冰冷深水中,是唯一生机的来源。


    龚岩祁默默吞了下口水,沙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好像记得……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白翊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语气冷淡道:“嗯…有个神经病解开了安全绳,不去救的话,难不成指望那个神经病自己爬回来吗?”


    被翼神大人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龚岩祁不怒反笑,因为喉咙不适,声音低沉又嘶哑,却反而带着莫名的暧昧:“不光是救吧?我怎么恍惚记得…你…好像还亲了我?”


    他紧紧盯着白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果然,他看到白翊的身体似乎突然僵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微微挑了下眉梢,眼神似乎是在说“凡人的想象力真是贫乏”。


    “纠正一下,那叫人工呼吸。”白翊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科普一个周所周知的书本知识,“基于急救原则的必要步骤,这是符合常理的救护流程,龚队长连这点常识都要我来提醒吗?”


    “哦……人工呼吸啊……”龚岩祁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尽管他脸色还略显苍白,但那眼神里的调侃却是明晃晃的,“可我怎么记得,人工呼吸是把人救上岸之后才要做的,翼神大人怎么在水下就开始了?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亲我啊?”


    白翊的耳根瞬间微红,他转过头不再看龚岩祁,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用力削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看来脏水不光进了你的肺,可能还灌了你的脑子。需要我叫医生再给你做个详细的脑部CT吗,龚队长?”


    他的刀工极好,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动作又快又准,却又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完全不搭理对方的调侃。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于是更想逗他了,便笑着说:“我脑子好得很,只是那段记忆太深刻了,说真的,我不记得你平时用过润唇膏啊,怎么就…那么软呢……”


    “二位聊什么呢?怎么聊到润唇膏了?”一阵笑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古晓骊、徐伟和庄延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那里,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显然刚才的话应该是被他们听见了。


    古晓骊脸上是极力压抑着的八卦笑容,徐伟在一旁尴尬地摸摸鼻尖,庄延则是一脸“我师傅真牛逼!连白顾问都敢调戏!”的崇拜脸。


    白翊见到众人,赶紧默默放下苹果和刀,起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越来越红了。


    龚岩祁脸皮厚,虽然有点尴尬被下属听到暧昧不明的对话,但更多是得意,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对着门口说道:“赶紧进来!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涌进病房,七嘴八舌地吵吵着:


    “师傅您幸亏没事!昨天可吓死我了!”庄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祁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徐伟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到桌上。


    “小帅哥你没事吧?昨天听庄延说你也跳下井了,我吓一跳呢!”古晓骊跑到白翊面前嘘寒问暖着。


    白翊淡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龚岩祁这才想起正经事,开口问道:“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倒灌水?抽水泵怎么会爆?”


    庄延连忙解释道:“查清楚了师傅,抽水泵是因为功率不够,再加上机器老化,泵体过热,负载过大导致爆裂的。可关键是,那井底下确实连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水脉的细小支流,平时大都是干涸的,所以李村长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涨水。地质学家说可能是抽干了井水导致水位急剧下降,再加上打穿了封闭的岩洞,使井底内部压力突然变化,过大的压强差,让那条废弃水脉联通的另一端支流就跟开了闸似的,突然倒灌。”


    庄延又补充道:“还好白顾问反应快,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脸上满是后怕和愧疚,微低着头:“师傅,对不起,都是我没注意到安全绳已经松了……”


    “意外情况,不怪你,再说了,安全绳是我自己解开的,跟你没关系。”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自责。


    提起安全绳,白翊淡淡地瞪了一眼龚岩祁,若不是他下井前自己在他腰间的锁扣上施了法,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在漆黑的岩洞中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但是病床上的人只当没看见这个白眼儿,又追问庄延他们:“那井下的岩洞现在怎么样了?那具白骨呢?”


    “已经处理好了,”回答的他是徐伟,“我们换了一台更大功率的抽水机,还调了一些小型水下作业设备,把水彻底排干之后,又叫人专门破拆了井底的洞口进入到岩洞里,现在那具白骨已经完整的取了出来,已经送到了法医室,程法医在做具体的检验,他说初步断定那具白骨的年代好像不止是几十上百年的样子。那个岩洞里除了那具白骨,暂且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听了这话,龚岩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一口废弃的古井,井下有被水泥封堵的密道,通向一个藏着白骨的岩洞,而那具白骨的年头相当久远。竹影村里的孩子们经常唱着一首预示死亡的诡异童谣,而那童谣背后,竟是一个抛尸井中的女村医……


    这一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同事们又关心了几句,知道龚岩祁需要休息,便识趣地先告辞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龚岩祁靠坐在床头,刚才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肺里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一边咳一边将思绪慢慢理顺,像是在跟白翊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童谣…咳咳…的歌词…‘井底娃娃把歌唱’……咳咳咳……井下发现的白骨,会不会…咳咳…会不会是……”


    白翊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还有胡玲玲,”龚岩祁继续分析着,声音也因咳嗽而断断续续,“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那具白骨会不会和…咳咳…和村里的某些人有关?魏蔓晴……是不是…咳咳咳…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得也越来越厉害,脸都涨红了,额头上渗出了虚汗。白翊在旁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他听不下去了,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龚岩祁喉结的位置。


    龚岩祁一愣,顿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觉得有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流,如同最清冽的甘露,从喉咙瞬间涌入心田,迅速流淌过他的胸膛,最后汇入灼痛的肺部。所过之处,那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被抚平,呼吸瞬间变得顺畅无比。


    龚岩祁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深吸了几口气,真的完全不难受了。看来神明的治愈术还是很高超的,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谢了……”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想起另一件事,“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就出院?案子不等人!”


    说着,他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不行!”白翊忙按住他的肩,板着脸道,“躺好,输液。”


    “我不是都好了吗!”龚岩祁瞪大了眼睛抗议道,“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咳了!你这神力可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也不行。”白翊态度坚决,冷着脸把他按回床上,拉好被子,“你还需要多休息,医生都说了,你必须输完液,做完所有检查,确认康复才能出院。”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眯起眼睛笑道:“白翊,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上次在医院里逼你打针做检查,不让你出院啊。”


    白翊面无表情地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直接塞进龚岩祁嘴里,堵住这张欠揍的破嘴:“多吃水果,少胡言乱语!我这是遵守你们凡人的规矩,不想惹麻烦。”


    龚岩祁叼着苹果,啃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汁水溢满口腔。他看着床边这位口是心非的神明,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行,翼神大人,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可不敢得罪‘救命恩人’!”——


    小剧场:


    晚上,恢复了精神的龚岩祁在病床上盘腿大坐打游戏,白翊在一旁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龚岩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着:“啧…这队友菜得要死…哎白翊,帮我把桌上的可乐递给我。”


    白翊头也没抬地翻过一页书:“本神不是你的侍从。”


    龚岩祁眼睛没离开手机,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这不是正激战呢么,脱不开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翼神大人救救我呗!”


    白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书起身走到桌边,鼓捣了一阵,然后端着一个杯子递到龚岩祁嘴边。


    龚岩祁看也不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微微一怔:“……等等,这是牛奶?”


    白翊神色淡然:“看你黑眼圈浓得要死,还喝什么可乐!我听说凡人的这种状态,最容易猝死。”


    龚岩祁眨眨眼,突然捂住胸口:“哇!翼神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好感动!”


    他想了想,笑得贱兮兮地凑近:“不过……你说我要是真猝死了,你会不会再用‘人工呼吸’救我啊?”


    白翊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儿:“我会考虑直接超度你。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温柔 在医院里被白翊“……


    在医院里被白翊“公报私仇”地按着输了两天液,做完全套检查,龚岩祁终于被批准出院。


    他几乎是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带着白翊再次驱车前往竹影村。井下的白骨、诡异的童谣、魏蔓晴离奇的死亡,像一团乱麻萦绕在他心头好几天了,而胡玲玲那惊恐的眼神和破碎的字句,无疑是这团乱麻中一个关键的线头。


    再访竹影村,气氛明显比上次凝重了许多,村民们看到他们,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


    龚岩祁首先找到了村长李万才,开门见山地问道:“李村长,除了魏蔓晴,村子里近几年,或者更早以前,有没有其他失踪的人?”


    李万才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肯定地摇摇头:“龚警官,我们这村子小,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的,平时就这么几个人。近几年确实没有听说谁家有人失踪,早年…好像也没听说过。大家都是土生土长在大山上的,要么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留在村里种地采笋,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


    龚岩祁想了想,转而问道:“我记得您说过,竹影村是个老村子了?”


    提到村子的历史,李万才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神色:“是啊,老村子了。听老辈人讲,咱们竹影村从宋朝那时候就有了,之后一直没有搬迁,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而且啊,早年这可不是普通的村子,竹影村以前是有名的‘巫医村’。”


    “巫医村?”龚岩祁挑眉,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巫医。”李万才点点头,“就是那种……既会看病,又会些…呃…说不清道不明法术的人。据说那时候村里出了很多厉害的巫医,连皇宫里的娘娘生病了,都专门派人来请咱们村的巫医进宫去看病呢!风光得很!”


    龚岩祁看向身旁的白翊,眼神里带着询问。白翊淡淡开口解释道:“巫医,顾名思义,是巫与医的结合。在古时候,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类职业。他们通常认为疾病不仅源于身体本身,也可能来自邪灵、诅咒或触犯了某种禁忌,所以才会殃及身体。因此,他们的治疗手段往往结合了传统草药、矿物等实物药物,以及祭祀、祷祝、符咒、驱邪等仪式一起。他们既是部落或村落中的医生,也是与超自然力量沟通的媒介,地位通常比较特殊。”


    他的解释清晰明了,仿佛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人类文化现象,但龚岩祁却隐隐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有一闪而过的淡漠,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厌弃?


    李万才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这位警官说得没错,就是那么回事儿。老辈人都说竹影村的巫医可神了,能通鬼神,治百病!”


    “那现在呢?村子里现在还有巫医吗?”龚岩祁问道。


    李万才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早没啦!现在这年头,谁还支持你搞那些封建迷信?再说了,现在都是科学社会,生病了就去医院瞧大夫,很少有人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要是还有巫医,咱们村也不至于年年盼着上面派大学生村医下基层不是?魏医生来之前,村里人不管生什么病,都得折腾到山下的镇卫生院去,麻烦得很!”


    看来巫医的传统早已断绝,似乎与当前的案子并无直接关联。这时已近中午,村里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嬉笑着从学校里涌出来,欢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万才看着孩子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们上学也方便。这学校以前破得很,多亏了前些年敬济堂出钱给我们重修,那些新的桌椅板凳,书本文具什么的,都是他们资助的,孩子们上学也不用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了。就连村诊所当初添置设备,敬济堂也捐了不少钱,要不说还是现代科技好,一台小机器,啥病都能瞧得出来!”


    “敬济堂?!”龚岩祁和白翊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周世雍的案子正是围绕着这个神秘的敬济堂,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穿着黑斗篷的家伙,当初还是拜他们所赐,龚岩祁才正式了解白翊的身份。怎么…竹影村也跟敬济堂有关系?


    “李村长,您确定是敬济堂?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资助竹影村吗?”龚岩祁急切地追问着。


    李万才茫然道:“是…是啊,我确定是敬济堂。至于为什么资助我们村,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就听说他们一直在做慈善项目,帮扶偏远地区的教育和医疗……要非深究个所以然,人家是大慈善机构,里面的门道哪是我这个乡下老头子能清楚的呢!”


    龚岩祁深深叹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安,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今天又麻烦您了,李村长。”


    话虽如此,但龚岩祁和白翊心里都知道,敬济堂这个神秘的基金会资助了竹影村的小学和诊所,应该不仅仅是巧合。


    就在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准备离开村委会时,龚岩祁余光忽然瞥见村东头竹林边上,似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正艰难地试图进入竹林小道。


    是胡玲玲!她一个人想去哪里?那条路崎岖不平,又狭窄泥泞,根本不是轮椅能顺利通行的。


    “白翊,你看!”龚岩祁给白翊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胡玲玲瘦弱的双手用力地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把手,试图攀上那略微倾斜的土坡,但轮椅实在太重,地面又坑洼不平,她努力了几次,轮椅反而向后滑退,有一次甚至差点侧翻,看得人心惊肉跳。


    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失衡的轮椅扶手。


    胡玲玲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龚岩祁和白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布包。


    “胡玲玲,你要去哪里?这太危险了!”龚岩祁语气严肃地问道。


    胡玲玲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倔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布包的手,用手指艰难地比划着。她先指了指竹林深处古井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祭拜的动作。接着,她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龚岩祁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去古井那边祭拜魏医生?‘七’是什么意思?你去了七次?”


    这时,身后的白翊开口道:“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指,今天是魏蔓晴的头七。”


    听白翊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胡玲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轻声叹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独自去案发现场,更何况,古井周围地形复杂危险。但他又不想伤了胡玲玲的心,毕竟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们陪你去吧。”龚岩祁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微笑着说道,“路不好走,我帮你推轮椅,不然你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上山。”


    胡玲玲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再次用力点头。


    龚岩祁推着轮椅,白翊在一旁帮忙扶着,三人缓慢地向竹林深处的古井行进。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轮椅碾过碎石落叶的沙沙声,和着风吹竹林的呜咽,显得有些凄凉。


    古井边的警戒线依然拉着,此刻这里很是寂静荒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悲戚的味道。


    胡玲玲比划着让龚岩祁把轮椅停在井口不远处,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那个旧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手工制作的白色纸花,几个红红的苹果,还有一小叠粗糙的黄纸。


    她将纸花和水果郑重地放在井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拿起那叠黄纸,又从布包里摸出一盒火柴,就在她想要点燃纸张的时候,龚岩祁忙拦住她道:“等等!玲玲,这林子里到处都是干叶子,在地上点火太危险了,万一引起山火就不好了。咱们换种方式祭奠魏医生好吗?心意到了,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胡玲玲拿着火柴的手顿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汇聚,显得无比失落和委屈。


    就在龚岩祁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坚持原则的时候,一旁沉默的白翊在胡玲玲背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一个金属铁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上。


    白翊表情淡淡地将铁盆放在胡玲玲面前的地上,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纸放在这里面烧。


    龚岩祁也瞬间明白了白翊的用意,便不再阻拦,起身站到了旁边。胡玲玲感激地看了白翊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划着火柴,将黄纸点燃放进铁盆中。橘黄色的火苗在铁盆里跳跃,映照着她苍白却带着慰藉的脸庞。


    龚岩祁站在一旁,目光从燃烧的纸张转移到白翊的侧脸上。夕阳和火光交织,勾勒出他的美好,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猜不出内心的情绪。但龚岩祁知道,这个看似不近人情,总是理性得令人咋舌的神明,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善良。


    这老神仙,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儿可爱。


    胡玲玲一边烧纸,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她和魏蔓晴才能听懂的话语。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瞳中跳动,那里面盛满了哀伤。


    待所有黄纸都燃尽,火苗渐渐熄灭,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泛着淡淡的烟气。胡玲玲没有动,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那些随风远去的灰烬,龚岩祁和白翊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她。


    等到胡玲玲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龚岩祁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问道:“胡玲玲,魏医生是个好人,我们都想尽快找到杀害她的凶手。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你那天提到的…歌…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线索?”


    听到“歌”字,胡玲玲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再次浮现出恐惧,还瞟了眼面前的古井,随即立刻移开了视线。她用力地摇头,双手胡乱地比划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龚岩祁拿出笔记本和笔,递到她面前:“别怕,想到什么就写下来,任何一个字都可以。”


    胡玲玲颤抖着接过笔,犹豫了很久,似乎在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


    “井…人…歌…”


    龚岩祁盯着这三个字,想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井下有人唱歌?”


    谁知这话刚一问出口,就见胡玲玲崩溃大哭,似乎怕得要命。但见她的状态,龚岩祁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胡玲玲状态太差,只好暂且作罢。他和白翊将胡玲玲安全送回了家,并叮嘱胡老六夫妇看好女儿,不要再让她独自去危险的地方。


    离开竹影村时,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镶上了一道金边,美极了,但龚岩祁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敬济堂又出现了,这个奇怪的神秘组织,似乎一直围绕着这些诡异的案件。


    更让他心头阵阵抽紧的,是那些身穿黑袍子的家伙,他们阴冷的目光总是贪婪地锁定着白翊,几次三番企图掠夺他圣洁的生命。想到这些,龚岩祁下意识侧过头,望向副驾驶上的人。落日余晖温柔地洒落在白翊安静的面庞上,他的清眸璀璨,仿佛拢着世间最后一缕纯粹的光。


    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不像话,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奉于心尖的神明——


    小剧场:


    等红灯的时候,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说起来…你刚才递铁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白翊缓缓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龚警官,‘可爱’这个词通常形容生物幼崽,本神不适用。”


    龚岩祁挑挑眉:“那换个词,‘慈悲’怎么样?”


    白翊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她把整片竹林点着。”


    龚岩祁嘴角上扬,猛地点头:“嗯!你说得对!绝对和心软没关系。”


    白翊:“……”


    神明大人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三度,然后将出风口慢慢对准了驾驶座。


    没过一会儿,龚岩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了眼车窗外的天空,有些疑惑:“嗯?突然降温了?”


    老神仙淡笑不语,悠哉悠哉地哼起了神域小调。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回魂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龚岩祁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案子,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他转头看了眼副驾上一言不发的白翊:“说起来…今天是魏蔓晴头七对吧?嗯…就是…真的有‘回魂’这种说法吗?”


    白翊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龚队长,一位坚信唯物主义的现代刑警,居然也开始好奇这些民间传说了?”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办案的宗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我身边都有你了,哪还能‘唯物’得起来啊!”


    每天一睁眼就有个能展开俩翅膀飞上天的家伙在你眼前晃,而且这家伙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叫龚岩祁怎么“唯物”得起来?唯物个屁!


    白翊嘴角微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的语气说道:“凡人魂魄离体后,大多会直接进入轮回通道,微弱者则会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所谓‘回魂’,多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或外力的牵引,使得魂魄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短暂重现生前的样貌或情绪,并非普遍现象,不是所有人都能出现的。”


    “那如果有的话,可以跟灵魂对话吗?”


    “如果‘回魂’现象出现,那么就说明死者执念颇深,在环境允许的条件下,一般情况是可以进行简单沟通的。”


    白翊顿了顿,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探究:“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龚岩祁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想,如果魏蔓晴真是枉死,心有执念,那她的头七之夜,最有可能‘回魂’的地方是哪里?”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必然是那口吞噬了她生命的古井。龚岩祁的眼神透过后视镜,投向车窗外暮色渐浓的竹影村。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微微皱起眉:“先不说回魂之事虚无缥缈,即便真的有,凡人贸然接近阴阳交界处,极易沾染阴秽之气,轻则有害身体健康,重则折损寿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地方本就蹊跷,你刚从医院出来,还想再回去折腾一遍吗。”


    神明大人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语速还那么快,龚岩祁略显惊讶的同时,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心上一暖,无赖似的笑着说:“不是还有你在呢嘛!翼神大人法力无边,还怕那些?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能问出些什么,总比现在一头雾水要强多了。”


    白翊看着龚岩祁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山林,淡淡地扔下一句:“随便你,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不反对就是默许了,是翼神大人善用的傲娇伎俩,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掉了个头。


    夜深人静,月色薄凉,竹影村彻底沉入梦乡,只有偶尔的犬吠声从村落里传来。两道身影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竹林深处的古井边。


    晚上的竹林里显得比白天更加阴森,斑驳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古井也像被埋没在暗影里的深渊巨口,沉默地蛰伏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龚岩祁和白翊躲在井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异常都没有。龚岩祁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相信这种民间传说,大半夜不回家,跑来这荒山野岭喂蚊子。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翊说:“哎,你说这魏医生的魂儿,今晚还来不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白翊闭上眼睛,用神力感应着四周的环境,然后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地说:“或许她觉得阳间警察太烦人,不太想出来。”


    龚岩祁:“……”


    就在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双腿时,白翊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赶忙拽住龚岩祁:“不对劲!”


    “怎么了?她来了?”龚岩祁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魏蔓晴……”白翊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压低声音,“应该是弑灵者…很多!”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种阴冷粘稠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弥散开来,穿过竹子孔隙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只见一道道模糊的黑影,慢慢从竹林深处,从地面枯枝下,甚至还有古井中凝聚显现,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几个,几乎将竹林整个包围起来。


    白翊脸色一变,立刻将龚岩祁护在身后,冷着脸道:“糟了,我们被埋伏了,快走!”


    掌心一道光闪现,银色的审判之羽瞬间凝聚成型,神羽破空横扫,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只弑灵者斩杀殆尽。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弑灵者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嚎,那声音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白翊展开巨大的羽翼,将靠近的弑灵者阻挡在外,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都认准了他右翼残破的位置进攻,渐渐的,白翊神力消耗极大,有些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龚岩祁拉着白翊的手臂,带他跑向古井后的深林,“从后山绕路,不然我们不可能逃得出去。”


    白翊咬紧牙关,再次爆发神力,清出周身的一小片区域,两人借此机会朝着后山的方向猛冲。竹林茂密,羽翼不方便飞行,白翊便握紧龚岩祁的手,半飞半跑地向着山下狂奔。然而身后的那些弑灵者却紧追不舍,黑影中的利爪好几次险些抓到龚岩祁的背。


    在激烈的奔跑和躲避中,龚岩祁的手臂被尖锐的竹枝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泥土和落叶上。


    “没事吧?”


    “没……”还没等龚岩祁说话,就在这时,一只速度极快的弑灵者嘶嚎着扑向他们。


    “小心!”龚岩祁下意识回身将白翊护在怀里,那滴着血的手臂正好撞上弑灵者的利爪。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胳膊会被弑灵者废掉的时候,只听见“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了冰水中的声响,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只触碰到了龚岩祁的弑灵者,哀嚎着剧烈扭动身体,全身散发出阵阵黑烟,竟然彻底消散瓦解了。


    这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龚岩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想不通原因。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大的震惊:“你的血……它们好像是害怕你的血。”


    龚岩祁眉头微皱,他思忖了片刻,忙抽出后腰的手枪,把子弹全都退出来,每一颗都沾上自己的血液,然后迅速子弹上膛,动作又快又急。


    “你帮忙掩护我!”龚岩祁对白翊说道。


    白翊立刻唤起审判之羽发动神力,银光大盛,扫清周遭的黑暗阴霾,龚岩祁则借着这光亮,举起手枪对准飞速向他们冲过来的暗影们。


    “砰!”


    一颗染血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一只扑来的弑灵者,同样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只弑灵者如同被点燃的纸片,从命中的地方瞬间燃烧开来。


    看来这一招真的有用,龚岩祁立刻化身精准的狙击手,染血的子弹每一次出膛,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股黑烟的消散。


    两人边打边跑,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后山冲去。弑灵者虽然忌惮着龚岩祁的血,不敢太靠前,但它们数量颇多,就像是打不完一样。龚岩祁的手臂因失血和不断开枪的后坐力而阵阵发麻,但他一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砰!”又一只不怕死的弑灵者被击散。


    龚岩祁迅速摸向弹夹,心猛地一沉,他只剩下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没子弹了。”他转头跟白翊说。


    此时他们已绕着后山的路接近山崖,最后的子弹击出,清空了正前方的黑影。两人狂奔向前,脚下的山路陡峭,碎石遍布,他们冲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崖边,下方是黑黢黢的山谷,背后是一波波涌来的弑灵者,退路似乎已断,就在这时,白翊一把拽住龚岩祁的手:


    “抓紧我!”


    巨大的白色羽翼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流转,白翊带着龚岩祁纵身跃下山崖。失重感瞬间传来,龚岩祁下意识地紧紧搂住白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弑灵者们不甘的嘶吼。


    羽翼划破夜空,带着两人稳稳地降落在山下平坦的公路旁。脚终于重新接触地面,白翊立刻松开了龚岩祁,羽翼也随之收回,怕被路上经过的车辆发现。


    龚岩祁心脏在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方才和他紧紧相贴的那个人。他看向白翊,借着月光,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


    “你怎么样?”龚岩祁急切地询问,伸手想拨弄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却不由得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白翊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上,那道伤口有点深,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截袖子,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白翊的眉头紧皱,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回答龚岩祁,只是一把撕开他的衣袖。


    动作看似粗暴,但触及皮肤时却异常小心。白翊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伤口,白光所及之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伤口却并未立刻愈合。


    “只能先简单止血,弑灵者造成的伤口有些特殊,我的治愈神力效果不佳。”白翊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问了句:“疼吗?”


    龚岩祁看着神明脸上难得露出的忧思,手臂上残存的疼痛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着说:“小伤,一点事儿都没有!”


    白翊不语,只默默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它们明显是冲我来的,抱歉,我没能护你周全。”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忧愁的样子,龚岩祁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什么“神明理应庇佑凡人”之类的屁话了,他怕白翊会内疚自责,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我还挺厉害,这血既能救你,也能杀敌。不过话说起来,那些家伙怎么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龚岩祁的伤口上,皱了皱眉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你的外伤需要彻底清洗包扎。”


    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大规模出现在古井周围,我想,这应该是个陷阱。”


    龚岩祁收敛了笑容:“我也觉得是个陷阱,它们好像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查魏蔓晴的事,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我们。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魏蔓晴的死,和这些‘弑灵者’有直接关联?”


    白翊暂时也想不通原由,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车还停在前山村口那边,我们先过去。”


    “好。”龚岩祁没有异议。


    白翊小心地避开龚岩祁手臂受伤的位置,手虚扶着他,沿着公路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竹林中的古井周围,黑色的影雾渐渐消散,露出被月光映衬得阴冷潮湿的寒璧,一段红色的线绳隐隐约约在漆黑的井壁上缠绕着,像是暗夜中的一条蛇,时而攀上井沿,时而钻入淤泥,在漆黑的环境中,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风滑过竹子上的裂隙,发出婉转哀怨的声音,竹叶沙沙作响,为不知从哪传来的旋律覆上诡异的基调: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小剧场:


    医生给龚岩祁清创缝合,酒精棉球擦过伤口,龚岩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用力按住了手腕。


    白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使劲按住龚岩祁,手劲儿很大不容挣脱。


    医生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怎么感觉比病人还紧张呢。”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笑嘻嘻地说:“我弟他,心疼我。”


    白翊闻言,脸颊瞬间通红,他猛地松开手,趁医生转身拿纱布的间隙,俯身凑到龚岩祁耳边:“不许乱认亲!”


    龚岩祁却自动忽略中间那个“认”字:“乱亲?我可没乱亲!乱亲你也不让啊!”


    白翊无语,又羞又气地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开口叫医生:“麻烦您一会儿把他耳朵也清一清,好像是堵死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古尸 回到市里,天色已……


    回到市里,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初步处理,血是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灰黑色,隐隐作痛。白翊坚持先去医院,经过医生的处理,龚岩祁手臂上绑着一截纱布,幸亏没挂颈腕吊带,不然就成独臂大侠了。


    医生清创的整个过程,白翊都抿着唇,神色异常凝重。包纱布之前,他突然问医生要不要打一针狂犬疫苗,医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说是竹子划伤的吗?”


    龚岩祁赶紧扯出个笑,伸手轻轻拉了下白翊的胳膊:“医生,没事儿,他太紧张了。这伤就是被断竹的茬口刮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平和地解释着:“狂犬疫苗主要是针对被温血动物,特别是哺乳动物咬伤或抓伤,黏膜破损,接触了动物的唾液或血液,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才需要。竹子造成的伤口,用不着打狂犬疫苗。”


    白翊听了,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着龚岩祁低声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你刚才被弑灵者抓了不少下,弑灵者也得防。因为它们也是温血的,血热极了,经常动不动就自燃。”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了。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怎么说呢,他甚至突然很想找精神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龚岩祁嘴角抽了抽,立刻抓住白翊的手,捏了两下示意他闭嘴,然后打着哈哈把话头揽了过去:“医生您别介意,他开玩笑呢!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奇幻剧,一直没出戏,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哈哈哈……”


    医生“哦”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不过你这伤口确实特别,龚队长以后出警可得小心,记得按时换药别感染,我可不想时常在医院里看到你,你自己数数,最近你光顾医院的频率有多高。”


    龚岩祁连声点头道谢,赶紧跟医生道了别,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搂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白翊给带出了诊室。


    “真的不用打疫苗吗?”


    “不用不用,祖宗啊,您就别瞎操心了。”龚岩祁把人塞进车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实实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牵扯伤口的痛感让他龇了龇牙:“这弑灵者还真是有两下子,不过你的神力怎么对这伤口效果不大?”


    白翊叹了口气:“弑灵者的力量本质是侵蚀与湮灭,针对的是神魂本源。我的治愈力量能保你性命,加速血肉愈合,但残留的湮灭气息需要时间自行消散,或者更针对性的净化手段。毕竟弑灵者可以弑神,你就知道它们的杀伤力有多强了。”


    “行吧,死不了就行。”龚岩祁倒是乐观,晃了晃胳膊,“就是这几天端枪吃饭得换个手了。”


    回到家之后,两人只是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案情紧迫,虽然有些累,但他们还是强打精神赶往警局。


    一进办公室,程风就拿着份报告找了过来:“龚队,你来得正好,井下那具白骨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经过碳14测年结果显示,这具骨骼的年代…距今至少有一千年以上。误差范围不大,基本可以确定是宋代左右的遗骸。”


    龚岩祁接过报告的手顿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那白骨年代久远,但听到“一千”这个数字,还是吃了一惊。这么久远吗?


    而旁边的白翊也转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


    “一千多年?”龚岩祁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这么说,那不是一具近代尸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出土文物了?”


    “何止是文物,”程风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龚队,你确定你之前下井是为了查魏蔓晴的案子,而不是一不小心……把谁家祖坟给刨了吗?”


    龚岩祁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闲得慌?跑去深山老林刨宋朝古墓?那井底的岩洞明显是后来才被封上的,宋朝又没有水泥!谁知道里面藏着这么个老古物。”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一千多年前的尸骨…怎么会出现在竹影村的古井之下?这和魏蔓晴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


    程风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骨骼保存相对完整,但没有任何随葬品能表明身份的物件。从骨盆形态判断,是女性,年龄在十五岁左右,很年轻。死因暂时无法确定,骨骼上没有发现明显的暴力损伤痕迹。”


    一个千年前的少女遗骸,一口现代发生命案的古井,一首预示死亡的童谣……这之间的时空跨度之大,线索之离奇,让龚岩祁感到一阵头疼。


    “对了,关于魏蔓晴的尸体,我还有个疑问。”龚岩祁暂时放下白骨的事,回到眼前的案子上,“我之前第一次探查古井时,确认过井里没有尸体。但第二天早上,尸体就出现了。抽水后发现井底有暗道,但李村长坚称那是口枯井,不通地下河。而那条暗道也是被水泥封堵住的,还是我亲手破拆开了洞口,所以说尸体应该也不是藏在那暗道里。如果尸体一开始就在井下,是什么机制让她在特定时间浮上来?”


    程风说道:“根据现场情况和尸体检验,我有个推测。凶手可能利用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尸体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龚岩祁想起魏蔓晴脖子上那根嵌进皮肉里的红绳。


    “对。”程风点点头,“死者的死因就是被这根红绳勒死,但一般情况下,勒死他人之后,凶手都会销毁或者隐藏作案凶器,可魏蔓晴的红绳却被留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一点有些奇怪。”


    白翊听了这话,想了想道:“假设凶手在抛尸时,用红绳一端紧紧系在尸体的颈部或躯干上,另一端固定在井下岩石缝隙里。这样,尸体就会被红绳牵引,固定在井水的下层,由于井水浑浊,加上是深夜,手电光未必能照到底部悬浮的尸体。”


    “然后呢?谁解开了绳子让她浮上来的?”龚岩祁疑惑。


    “也许是绳子材质浸泡过久,产生了弹性形变,又或者是井下水生物啃噬造成绳子断裂,这些都有可能。”程风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龚岩祁:“但绳子并没有断裂痕迹,是完整的。”


    白翊在一旁突然开口:“那也很有可能,绳子本就是活的,时间一到,自己就松开了。”


    龚岩祁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白顾问,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但分析案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梦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白翊也无所谓似的歪歪头,转身靠坐在窗边不再说什么。


    这时,龚岩祁无意中扯了下手臂,一阵刺痛传来,他突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八小时换一次药,于是便对程风说:“能不能帮我个忙,换个药,我懒得再去医院。”


    程风挑挑眉:“龚队,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个法医。”


    “一样一样,都是医学口的!”龚岩祁满不在乎地推着程风就往外走,白翊不放心,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来到法医室隔壁的处置间,龚岩祁解开纱布,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依然泛着灰黑色,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程风一看这伤口,眉心微蹙,一边准备消毒用具一边说:“你这伤口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普通划伤,边缘参差不齐,颜色也不对劲,这痕迹……啧,看着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挠了似的。”


    龚岩祁举着胳膊任由程风用碘伏消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让你说对了,还真是让‘鬼’挠的。”


    程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龚岩祁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他知道龚岩祁最近接触的案子都透着邪性,再加上那位身份特殊的白顾问……所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不多嘴。


    包扎完毕,程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个事,看到你这伤口我才想起来,魏蔓晴的尸体上,除了勒颈的致命伤和一些陈旧疤痕外,在她的左边肩膀后侧,我们也发现了几道和你这伤口类似的伤痕。”


    龚岩祁和白翊同时看向他,表情惊讶。


    程风继续道:“根据伤口周围的生活反应判断,这几道痕迹是在她死亡之后留下的。之前我以为是她坠井时的划伤,但刚才看到你的伤口我才发现,她的那些伤痕和你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什么样的?”龚岩祁好奇。


    程风道:“很浅,但形态不规则,有点像动物利爪或者某种尖锐物造成的刮擦,而且伤痕周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腐败的灰暗色。”


    他见龚岩祁越听越迷茫的眼神,便指着门口说道:“光描述不够直观,要不要亲自看一眼?就在隔壁。”


    龚岩祁下意识地先瞥向白翊,他想起了上次白翊掉落了黑羽,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看肯定要看,不过白翊你就在这儿等我,别过去了。”


    程风转身带路,龚岩祁跟在身后,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回头一看,白翊眼神清亮地望着自己微笑道:“我没事,一起去。同源的黑羽不会掉落第二次,没关系。”


    龚岩祁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他,但坚持让白翊站在自己身后,拉开了他与尸体的距离。解剖室里冷气森森,程风利落地拉开存尸冰柜,打开尸袋的拉链,露出了魏蔓晴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果然清晰地分布着三四道扭曲的撕裂伤,颜色灰败,形态与龚岩祁臂上的伤口惊人地相似。


    龚岩祁转头和白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弑灵者在魏蔓晴死后抓她干什么?这些怪物猎杀失落神明,对普通人类的尸体应该没有兴趣才对。它们在她死后接触尸体,是为了什么?确认死亡,还是……想从尸体上得到什么?


    又一个谜团浮出水面,看来案件的复杂性远超他的想象——


    小剧场:


    龚岩祁那句“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刚说出口,古晓骊就闪电般拽住徐伟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听见没!龚队怎么连人家小帅哥睡没睡觉都知道?”


    徐伟挠挠头:“可能…他们昨晚一起加班?”


    “错!”庄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龚队至少掌握白顾问许多隐私,他知道白顾问喝奶茶必须全糖加珍珠,知道他思考时会转笔但总会掉地上,知道他手机锁屏密码,上次我甚至看到龚队嫌白顾问密码复杂,私自给他换了个密码,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生日!”


    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龚队和白顾问……”


    三人正头碰头说得热火朝天,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你们很闲?”


    龚岩祁抱臂靠在门边,而白翊正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你们在讨论我吗?”


    三人一哄而散,各奔东西,庄延还差点儿撞到门框摔个大马趴。龚岩祁冷笑一声,转头对白翊说:“看见没?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少跟这群人聊八卦。”


    白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道:“但庄延说的没错,我的手机锁屏密码的确是你的生日。”


    龚岩祁:“……”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红绳 回到办公室,龚岩……


    回到办公室,龚岩祁简单梳理了一下线索,根据李万才提供的联系方式拨打了敬济堂当初资助竹影村时留下的联系人电话。但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空号……”龚岩祁放下电话,脸色阴沉,“果然这个敬济堂就像幽灵,虽然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基金会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觉得井下那具千年女尸的白骨,会不会就是魏蔓晴灵魂千年前的肉身?”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让龚岩祁一愣,如果魏蔓晴的灵魂是白翊曾错判的天罚,那么她惨死的古井中,那具千年前的女尸,的确很有可能与魏蔓晴有关联。这猜测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结合眼下的线索,却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我需要去确认一下。”白翊说道。


    “断龙山?”龚岩祁猜到了。


    白翊看向龚岩祁:“鉴真镜会告诉我们真相。”


    一听断龙山,龚岩祁就想起那种魂魄都要被扭曲的难受劲儿,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但他还是不放心白翊独自前往:“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不行。”白翊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座山的气息对你侵蚀太强,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我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吧?”龚岩祁皱眉,“万一再遇到弑灵者怎么办?”


    “弑灵者是上不去断龙山的,因为龙狱守的禁制。”白翊道,“所以大可放心,断龙山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了这话,龚岩祁挑挑眉:“弑灵者因为禁制上去不断龙山?那我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说我会不会是弑灵者的后代,所以我也会一上断龙山就浑身难受。”


    白翊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不着边际的想法,弑灵者只是一种灵体,无法生育后代,你想认亲?可惜没给你这个机会。”


    “万一我被它们附身了呢?”


    白翊眯起眼睛,笑得有些阴森,他抬起掌心,冰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好啊,那我先帮你‘净化’一下。”


    眼看火焰就要照着自己的脸呼上来,龚岩祁一抬手,攥住了白翊的手腕,陪笑道:“神明大人息怒,恕小的无知胡扯,开玩笑,开玩笑啊!”


    白翊收了手,翻了个白眼儿坐回椅子上。


    玩笑归玩笑,但提到断龙山,龚岩祁忽然想起之前也开玩笑说自己八字不好,容易招阴,所以才会对这些东西反应过度,于是他眼睛一亮:“对了!上次我说想去找温亭求个平安符什么的镇一镇八字,要不我先去找他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让我能跟你上断龙山。”


    白翊沉吟了一下,对于凡人命理,风水符篆这些东西,他虽有所了解但并不精通。温亭作为陈玄青,在这方面的确是行家,或许……真的有用。


    “可以去试试看。”


    两人没有去温亭的律所,而是直接去了陈玄青那个隐藏在市井小巷里的古朴院落。敲开门,依然是温亭那张温润带笑的脸,他今天没有化年老的妆容,只穿着藏青色长衫,跟喷了发胶的狼奔发型一点儿也不搭。


    温亭看到他俩,笑容更深了些:“龚队长,白顾问,我今天可是给二位加了个塞儿,刚在律所开完会就赶过来了。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测字问卦,看相算命,还是想问问事业财运?或者……”他说着,眼神在二人之间暧昧地扫了扫,“是测姻缘前程?”


    两人被他调侃得瞬间红了脸,白翊微低着头不说话,龚岩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咳两声:“玄青大师,别开玩笑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看看八字。”


    “八字?”温亭挑眉,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对面的八仙椅上坐下,“龚队长这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堂堂刑警队长,居然想给自己测八字?”


    见龚岩祁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时,温亭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哦,我明白了,八字合婚啊?龚队这是好事将近了?不知道未来队长夫人是哪位,生辰八字几何?这合婚得双方一起看才准。”


    他这话一出口,龚岩祁下意识瞟了身旁的白翊一眼,只见白翊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物,只是白皙的脖颈也悄悄漫上了一层粉红。龚岩祁心里莫名地漾起一丝甜意,不敢表露,只得赶紧压下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玄青大师,您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不然我真的怀疑你这地方是不是合法经营的。”


    温亭微笑着耸耸肩:“抱歉,开个小玩笑,龚队长有什么需求不妨直说。”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是想看看自己的八字,不瞒你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特别招那些…嗯…‘脏东西’,最近老是碰上些邪门事儿,所以想请你看看,是不是我八字偏弱?”


    温亭取出纸笔,让龚岩祁将自己的生日,时辰,都写在纸上,然后便开始了认真的端详推算。


    起初,他神色如常,但没过一会儿,温亭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轻轻点划,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他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微微皱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亭垂下眼帘,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稳了稳微微发颤的手指。杯沿遮掩下,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平和。


    “温律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龚岩祁有些紧张地问。


    温亭放下笔,笑了笑说:“龚队长这八字…还真是万中无一,特别得很。你命带魁罡,煞气重,天生是吃公门饭的料,正气足,一般的邪祟不敢近身。”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物极必反。煞气过重,有时也会吸引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就像磁铁,既能排斥,也能吸引。你的命格对某些阴邪之物而言,是它们极度渴望触碰又极度畏惧的存在。”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乎,目光还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白翊。


    龚岩祁听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只是微微皱眉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或者增强一下防护也行,我最近要去个…嗯…比较怪的地方。”


    温亭取出朱砂和黄纸,一边画符一边说:“化解谈不上,命格是天生的,不过,加强防护倒是可以试一试。”


    他用毛笔沾取朱砂,很快画好一道符篆递给龚岩祁:“这道‘阳和辟邪符’你贴身带着,它能调和你过盛的煞气,让其内敛,形成一层保护,减少对阴邪之物的‘吸引力’,同时增强对阴秽之气的抵御力。但这符篆只是辅助,并非万能,如果遇到特别凶戾的东西,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他将符篆折成三角,递给龚岩祁:“奉劝龚队长,还是尽量少去那些阴气沉积的地方,比如年代久远的老宅、荒废的古墓、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林之类的。这些地方积攒的阴寒之气,对你这种体质的人来说侵蚀性更强。”


    “好,多谢。”龚岩祁接过符篆,看了看便放进口袋里。


    “客气。”温亭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和白翊开口问道“两位这是又要去办什么大案了?”


    龚岩祁点点头,并未明说:“是有大案,这年头世道不太平,什么时候警队可以清闲下来就好了。”


    温亭也笑了:“虽然我也希望天下太平,但话说回来,若这世界真的再无争端,别说警队,就连我的律所恐怕也要歇业了。龚队长,在这一点上,你我只怕都是矛盾的。”


    龚岩祁挑挑眉:“你说得…也有道理。”


    离开温亭的小院,龚岩祁感觉底气足了不少,对白翊说:“这下总可以了吧?有符篆护体,我跟你上断龙山应该没问题了。”


    白翊却依然摇头,态度坚决:“不行,刚才温亭说了,那符篆并非万能。断龙山陈年老宅阴气过重,非同小可,你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


    就在龚岩祁还想狡辩几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队里打来的。


    “师傅,不好了,竹影村那边又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庄延焦急的声音,“古井那边…您快过来看看吧!昨晚不知谁把井口都缠上了红绳子。”


    “红绳子?”龚岩祁心头一紧,“什么红绳子?”


    “我们刚接到村民报警,说古井又闹鬼了。我们赶到一看……整个井口,还有旁边的竹子上,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绳子缠满了,就跟蜘蛛网似的,看着特别瘆人!”庄延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恐惧。


    龚岩祁眉头紧皱:“封锁现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龚岩祁对白翊说:“我必须立刻去趟竹影村,古井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井口缠满了红绳子!”


    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可以节省时间,你去队里汇合,我去一趟断龙山,很快就回来。”


    公务加身,实在没办法,龚岩祁只好妥协:“那你万事小心,快去快回。”


    “嗯,你也一样。”


    两人分头行动,龚岩祁风驰电掣般地再次赶往竹影村,到达竹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口古井的井口,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红色线绳缠绕包裹,而这些红绳延伸开来,将井口周围的几丛竹子也缠绕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且诡异的红色蜘蛛网,笼罩在古井之上。


    报警的村民躲得远远的,连负责看守现场的民警脸色也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发现的?”龚岩祁问最先到达的民警。


    “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个村民上山砍柴路过看到的。”


    昨晚在这里大战弑灵者的时候,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变成了这样,难道这些红绳跟那些弑灵者有关?


    龚岩祁不禁疑惑着戴上手套,小心地靠近那些红绳。绳子就是普通的棉麻混纺红绳,和魏蔓晴脖子上那根的材质一样。缠绕的方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很像某种特殊的仪式,或者说是…阵法……?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照射下来,在红绳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压抑感,仿佛连山林间常有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拍照,把每个角度都拍清楚!”龚岩祁沉声下令,然后他戴着手套小心地靠近,仔细观察着这些红绳。


    绳子的缠绕方式极为古怪,它们并非胡乱捆绑,而是有着某种特定的走向和节点,有些绳子被打成复杂的结,有些则穿过竹枝或井沿的石缝,连接了整个红绳阵。


    龚岩祁近距离看了看,又眯起眼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些诡异的绳子。他还让张盛带来无人机,从上方拍摄了井口的俯视图,然后自己拿出笔记本和笔,对照着现场的红绳布局,一点点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得极其认真,尽量还原每一根绳子的走向和连接点。随着笔尖的移动,纸上的图案逐渐清晰。当最后一笔落下,龚岩祁看着纸上的图形,眉头紧锁。


    那是一个由线条构成的复杂图案,核心在井口,线条向外辐射,在井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多角的轮廓。


    庄延凑过来看,忽然开口道:“师傅,这看起来像七个角的星星。”


    七个角的星星……七芒星?


    经他这么一提醒,龚岩祁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画纸上的图案,果然发现那些红绳在井口周围勾勒出的图形,确实很像一个有些变形的七芒星。七个尖角指向不同的方向,而井口则位于正中心。


    “七芒星?”龚岩祁对这类神秘的符号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绝非寻常。在案发现场出现这种明显带有仪式感的布置,究竟意味着什么?


    “去询问一下附近村民,看昨晚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龚岩祁下达了命令,但心情却愈发沉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红绳,很明显不像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多半与弑灵者有关。只不过,现在那些非自然的东西似乎已经离人类活动越来越近,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小剧场:


    温亭看着龚岩祁的八字,沉吟道:“龚队这命格,在某些方面确实…偏弱。”


    龚岩祁瞬间炸毛:“谁弱了?我体能测试年年优秀!追犯人能跑三条街!”


    温亭慢悠悠补充道:“我是说别的方面……”


    龚岩祁立刻变脸,偷看了身旁的白翊一眼,突然挺直腰板:“我在其他方面也很强的好吗!”


    温亭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抵御阴气这方面。”


    龚岩祁:“哦,这方面啊……”


    临走时,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小声嘀咕:“我其实很强的,哪方面都很强,也包括…那方面。”


    白翊顿时涨红了脸:“你…你那方面强,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龚岩祁眨眨眼,坏笑着道:“我说的也是抵御阴气这方面,你以为呢?”


    白翊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怒狠狠地瞪着龚岩祁:“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毒药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除了确认红绳阵的大致形态,并没有获得更多其他线索。红绳的确是和魏蔓晴脖子上的那根材质相同,但若追踪来源,这样的绳子市面上常见,所以就如同大海捞针。附近村民们也都表示昨夜睡得很好,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仿佛这些红绳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带着满腹疑云和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龚岩祁疲惫地回到家。白翊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公寓里格外安静。他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桌前,摊开那张草图,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七芒星”或者“红绳阵法”相关的信息。


    网络上信息芜杂,从西方神秘学到东方民俗,从正统宗教到边缘邪说,各种解释千奇百怪。有的说七芒星是召唤或封印某种力量的符号,有的说红绳常用于辟邪或结阵,但具体到眼前这个合二为一的阵法,却找不到任何直接对应的记载。


    龚岩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千年的白骨,诡异的童谣,模仿童谣的谋杀,神秘出现的红绳阵,敬济堂,还有那些专为猎杀神明而来的弑灵者……这些碎片线索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条能将之贯穿的暗线?


    他盯着纸上那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暗示,但线条交错,只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阳台上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是‘缚灵阵’。”


    “卧槽!”龚岩祁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猛地转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背后的阳台上,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窗户大开着,有些许微风吹散了他银白色的头发。


    龚岩祁拍了拍胸口,无语地撇撇嘴:“我说翼神大人,您放着大门不走,干嘛要走窗户?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背后,你知道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白翊收拢了背后尚未完全隐去的羽翼,步履从容地走进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飞回来比较快。”


    他瞥了一眼龚岩祁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我又不是人,吓不死人。”


    龚岩祁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您是神,您厉害!怎么样,断龙山还顺利吗?”


    “嗯。”白翊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上。他走到桌边,拿起草图仔细端详,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龚岩祁凑过来问道:“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阵?”


    “缚灵阵,”白翊指着图纸上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划过那些线条,开口解释着,“是一种相当古老且阴损的阵法,你看这里,井口为核心,红绳为引,扭曲的七芒星并非为了召唤,而是构成一个囚笼。它的作用是束缚灵魂,将其禁锢在阵眼所在之地无法离开,也无法进入轮回。”


    他顿了顿,指向图案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你看这些打结和缠绕的方式,是为了增加阴邪之力,放大怨念。这个布阵者…我猜他是想将某个灵魂的力量困在阵眼,以古井中的阴邪之力不断滋养其怨气。”


    龚岩祁有些惊讶:“束缚灵魂?滋养怨气?那这阵法是针对……魏蔓晴的灵魂?”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正是魏蔓晴的头七。


    白翊放下草图,眼神冷冽:“倒也不一定,虽然在头七回魂夜布下此阵,很有可能是想让魏蔓晴的魂魄永世困于井中,不得超生。但你别忘了,井下的冤魂似乎不止魏蔓晴一个。”


    “你是说…那具白骨?”龚岩祁立刻联想到了岩洞中的千年女尸。


    白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个阵法,很像是在人为地‘培育’某种条件,来创造一个极具怨气的地脉。或者,是想要滋生出更强大的念力,比如…怨髓。”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背后操纵者的目的就更加清晰可怕了,他不仅在收集怨髓,甚至可能在主动“制造”适合产生怨髓的环境和灵魂,他不只要夺走魏蔓晴的怨髓,就连岩洞里那具千年古尸,他也不放过。


    龚岩祁沉思片刻说道:“昨晚那些弑灵者埋伏我们,恐怕不只是为了袭击你,也是为了阻止我们接近古井,破坏这个阵法。”


    白翊:“弑灵者嗜杀神明,对普通魂魄兴趣不大。但它们可以被驱使,布下此阵者,能够同时驱使那么多的弑灵者,想必他的力量不容小觑。”


    红绳阵的用途已然知晓,龚岩祁突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去断龙山从鉴真镜里看到了什么?魏蔓晴的灵魂,真的是你……错降的天罚吗?”


    闻言,白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烟尘。他缓缓开口讲述起在鉴真镜中看到的过往:


    “魏蔓晴的灵魂,其前世名为‘花云芷’,是宫廷中一位颇具声望的巫医。她不仅精通医术药理,也知晓一些古老的祝由之术,在宫中颇受尊崇。”


    白翊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将一段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你已经知道,当时贵妃忌惮太子,设计毒杀储君,并将这罪责嫁祸给楚璃。但其实,贵妃的冤孽不止这一桩。”


    “太子暴毙,举宫震惊。皇帝命人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楚璃呈给太子的那一只香囊。香囊中的粉末是一种名为‘朱鸢红’的剧毒,此毒取自一种罕见毒鸟的喙部提炼而成,色泽艳红,中毒者面色发绀,口吐白沫,最终窒息而亡。”


    “然而,”白翊话锋一转,“花云芷查验太子遗体时,凭借她深厚的医术和巫医的敏锐感知,她发现太子真正的死因并非‘朱鸢红’。太子体内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毒素,名为‘万殇蛊’。此蛊毒需用多种毒虫培育,中毒初期症状轻微,很像是感了风寒,但毒素会缓慢侵蚀心脉,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发作,顷刻毙命,死后尸身脚心会隐隐透出青绿色。贵妃是先用了‘万殇蛊’缓慢削弱太子体质,在其病发虚弱时,再以沾染了‘朱鸢红’的香囊作为触发和嫁祸的工具。”


    “花云芷验出真相,本想将实情禀报皇帝,但贵妃势力庞大,眼线众多,很快就得知了花云芷的发现。”


    白翊的声音微冷:“贵妃恐事情败露,便先下手为强。她命心腹太监将花云芷骗至冷宫后的一口古井旁,用麻绳将她勒死,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毁尸灭迹。事后贵妃对外宣称,花云芷与楚璃合谋毒害太子,是楚璃提供毒药的同伙,那宫里难得的‘朱鸢红’就是证据,这毒药只有进宫不必搜查验身的巫医可以轻易带进来。所以事情败露后,花云芷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然而律令之书上,关于花云芷的罪责记载,正是‘勾结刺客,谋害储君,罪证确凿,天罚降之’。而且之前查看魏蔓晴的尸体时,她身上残留的怨髓痕迹也是代表了‘毒恶’的深紫色。”白翊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懊悔又无奈,“我依据律令,对她的灵魂降下了天罚。却不知,又冤枉了一个良善的人……”


    龚岩祁听完,久久无言,没想到之前楚璃的那段千年冤案竟然还未完全结束,那段宫廷秘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开口问道:“井下岩洞里那具少女的白骨,是花云芷的尸身吗?碳检测显示那具白骨只有十几岁,花云芷作为宫廷巫医,年纪应该不止于此吧?”


    “她不是花云芷,”白翊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具白骨应该是贵妃用来试验‘万殇蛊’毒性的药童。”


    “药童?”


    “对,药童,‘万殇蛊’毒性复杂,中毒时间不容易控制,需反复试验才能掌握确切的剂量和发作时间。贵妃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必定会先找人试毒。那具白骨便是她用来试毒的药童,是她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作为试验毒性的对象,在经历了毒发的痛苦后,被弃尸于远离皇宫的竹影山上,那口古井下的岩洞,千年前只是山上的一处隐秘洞穴,后来修葺了山井,或许是意外打通了岩洞,便人工将它封堵住。这也是为什么那具白骨年代久远,却死因成谜。因为万殇蛊毒性侵蚀血肉内脏,但是历经千年,皮肉早已腐化殆尽,骨骼上自然没有留下痕迹。”


    龚岩祁听后,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没想到为了权力争斗,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连年幼的宫女都不放过。


    “那……花云芷的尸骸呢?”龚岩祁问道。


    白翊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花云芷的尸身在冷宫的废弃枯井,千年时光,沧海桑田,皇宫里那口废井早就被填平,如今那块地也翻新盖了写字楼,估计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信息确实有些混乱,龚岩祁消化了许久才理清头绪,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草图:“暂时抛开千年前的恩怨不说,现在的关键是魏蔓晴的死,到底是谁杀了她?我认为凶手必定熟知那首童谣,才能让魏蔓晴的死状与歌词吻合。而胡玲玲一提到‘歌’就情绪激动,她很可能知道,甚至目睹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凶杀案还是得先从竹影村内部入手,敬济堂资助过村子,弑灵者布下‘七芒星阵’,应该都是为了提取怨髓,但魏蔓晴经过程风的尸检,她身上除了那几道弑灵者的抓痕,并没有其他非自然现象的伤口,而抓痕也是在她死后造成的,所以,杀害魏蔓晴本身的凶手若排除非自然因素,那么必定是跟她本人有直接仇恨的人。”


    白翊表示同意:“弑灵者和敬济堂是幕后操控者,但具体到案件本身,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村落之中。只有先将案子破了,才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步。明天要不要再去排查一遍竹影村的村民?”


    “好,明天再说。”


    案情讨论暂告一段落,夜已深,房间里安静极了。龚岩祁看着窗边那月光洒满肩头的神明,心中百感交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目光凝视着神明的脸,声音低沉地开口道:“白翊。”


    白翊望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龚岩祁的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查清案子后,你一定会想办法为花云芷解除天罚。但是这次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管你决定要做什么,无论这事情有多危险,无论我能不能帮得上忙,你都一定要让我知道……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偷偷离开,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白翊的视线,继续道:“我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我这个凡人很没用,有时可能还会成为你的拖累。但是,至少…在你为了正义和真相耗尽全力的时候,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让我第一时间找到你,然后……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深藏温柔。月光下,龚岩祁的眼神灼热而坦诚,叫神明不禁呆愣在原地。


    白翊静静地听着,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几千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背负一切,还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会一直在他身后,等着带他回家。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神明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耳尖突然隐隐发烫,细碎的绒毛颤栗狂舞,隐约透露出点点浅粉色的光斑,但很快就被白翊的神力强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脸望着窗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龚岩祁却听清楚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看着白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被莫名的悸动填满。


    或许他永远无法像神明那样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疲惫、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是浩瀚时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即便如此,他甘愿做神明的归处,做他漫长岁月里,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在他疯了、倦了、累了的时候,等着接他回家的虔诚信徒——


    小剧场:


    七月的热浪把室内变成蒸笼,龚岩祁冲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遥控器对准出风口:“来吧二十度强风,让我重生!”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突然从他背后伸来,按下了升温键,调到了二十八度。


    龚岩祁怒吼:“翼神大人,你这是在谋害凡人!”


    白翊冷冷地说道:“神体恒温,畏寒。”


    “可我的凡人血肉之躯就快融化了!”


    龚岩祁转身去抢遥控器,却被白翊身上的毯子绊住了脚。白翊突然松开遥控器,在龚岩祁愣神的瞬间钻进他怀里。冰凉的脸颊贴上火热的脖颈,两人同时打了个颤栗。


    “你……”


    “体表温度三十六度五,环境温度二十八度是最优解。”神明的声音闷在他锁骨处,“你热我冷,这样待着挺好。”


    白翊抬头眨眨眼看向龚岩祁:“现在还热吗?”


    龚岩祁僵着胳膊不敢动,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想的是:皮肤是不热了,但心里…好像更热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追踪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张画着扭曲七芒星,越看越觉得那红绳缠绕的图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边静立的白翊。


    “这‘缚灵阵’就这么放在竹林里,我总觉得不踏实。”龚岩祁语气里带着担忧,“竹影村毕竟还住着那么多村民,万一这些邪门的东西影响到他们,或者再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些弑灵者一直在附近神出鬼没的……”


    白翊转过头:“阵法的作用是束缚和滋养特定魂魄的怨气,对普通人的危害有限,但长期存在于地脉节点,确实会逐渐改变周围的气场,使此地阴气加重,对体弱或时运低的人不利。”


    “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破了?”龚岩祁问道,毕竟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邪阵杵在村子后山,他不踏实。


    白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一试,‘缚灵阵’并非无解,只要找到阵眼关键节点,破坏它的能量就能破阵。”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准备!”龚岩祁说道。


    然而,这时白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尴尬:“破阵……确实需要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法器吗?”


    白翊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是…需至阳至秽之物,扰乱阵眼的阴邪根基……”


    “至阳至秽是什么?你说清楚点儿。”龚岩祁追问道。


    白翊抬眼飞快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吐出两个字:


    “狗屎。”


    龚岩祁:“……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神明大人的语言系统突然出现故障。


    “你…你再说一遍?需要什么?”龚岩祁把耳朵凑过去确认。


    白翊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泛红,详细解释道:“你没听错,就是犬科动物的粪便。在古老的破阵之法中,尤其针对这种以阴邪怨念为基的缚灵阵,未经驯化的犬类,排泄物里蕴含未被世俗规训的野性生机,且气味浓烈,性质偏阳燥,是‘至阳至秽’的典型代表。将这东西置于阵眼关键节点,能有效冲击并污染阵法凝聚的阴性能量场,可使其结构迅速崩解。”


    龚岩祁听着这一大堆说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白翊,表情十分复杂。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试图从科学的角度理解:“所以…你的意思是,用…那种东西的‘气场’,去…中和掉阵法的‘负能量’?”


    龚岩祁嘴角抽搐:“那不就是在阵眼里抹点儿狗屎,让臭气熏死阵眼里的恶灵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撇撇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时破解看似复杂的阵法,反而只需要最简单的自然之物。当然,还有复杂的办法,我不太想用。”


    “为什么?”


    “一来,这是最直接有效,且不会引起布阵者警觉的办法。”


    “那二来呢?”


    “二来……”白翊不慌不忙,理直气壮地说,“二来,我不会别的方法。”


    “呃……”


    龚岩祁扶额,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和现代都市青年的洁癖同时受到了挑战。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堂堂警队精英,带着手下在竹林里找狗屎破阵的场景,那画面太美,根本不敢看。


    “非用这个不可?没有更…文明一点的选择?”龚岩祁做着最后的挣扎。


    白翊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是最快,最稳妥,且最不易打草惊蛇的方法。用神力强行破阵的话动静太大,很可能立刻被布阵者察觉。而狗屎…嗯,寻常无奇,易寻易得。”


    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你刚才说的‘未经驯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找流浪狗才行?”


    白翊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竹影村依山而建,应该有许多流浪狗活动,明天一早我们去村里碰碰运气。”


    一想到明天要进行的“特殊任务”,龚岩祁就觉得一阵胃疼。但为了破案和村民的安全,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龚岩祁,你连弑灵者都砍过,还怕区区狗屎吗?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就再次来到了竹影村。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显得宁静而祥和。


    龚岩祁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白翊,忍不住再次吐槽:“我说,咱们这行动要是传出去,我这刑警队长的脸可就丢尽了。下礼拜队里的黑板报头条就是‘震惊!龚队携神秘顾问竹林寻宝,竟是为了……’”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若是觉得有失身份,可以在一旁望风,我来动手。”


    “那怎么行!”龚岩祁立刻反驳,“让神明手拿狗屎,传出去像什么话!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吧!”他嘴上说得豪迈,但眼神里的抗拒却出卖了他。


    只见龚岩祁大步向前迈,一副胸有成竹气势汹汹,特意在白翊面前强撑“男子气概”的样子,神明简直哭笑不得。


    谁说要“手拿”了?愚蠢的凡人!


    两人像做贼一样,在村边和竹林外围搜寻着流浪狗的踪迹。这个时间点,村子里已然开始有些早起的村民活动了,但不算多,所以他们要速战速决。


    “为什么非要来竹影村找?市里公园流浪狗也不少啊。”龚岩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问。


    白翊解释道:“破阵所用之物,最好取自阵法影响范围内的生灵,其自身气息与地脉已有交融,针对性更强,效果也更好。而且……”他白了龚岩祁一眼,“你真的要带着那玩意儿长途跋涉吗?就近不是更好!”


    龚岩祁仔细一想,觉得神明大人说的还真有道理,便也不再多嘴,继续认真寻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村东头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附近,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只正在悠闲散步的土黄色流浪狗。那狗看起来虽然瘦,但却十分壮硕,眼神机警,毛色也算干净。


    “目标出现。”龚岩祁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做出了战术手势,仿佛在跟踪什么重要嫌疑人。


    白翊无语地看着他:“放松点,龚队长,我们只是需要它…行个方便。”


    两人悄悄跟在那只流浪狗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那大黄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偶尔回头警惕地看他们一眼,但见他们没有恶意,便继续自己的清晨巡视。


    龚岩祁内心无比纠结,一方面希望这狗赶紧“完成任务”,好让他们取得“破阵材料”。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行为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白翊,见神明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在跟踪一只狗等它拉屎,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庄严的仪式。


    “我说,待会儿怎么取?用手套?塑料袋?”龚岩祁已经开始思考技术细节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白翊道:“可以用竹片或树叶盛取,避免过多沾染人气。记得取中心部分,效力最足。”


    龚岩祁嘴角抽搐,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操作流程了,他庆幸早上没吃早饭,不然他可不能保证待会儿会不会呕出胆汁来。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大黄狗拐过一个弯,穿过一小片菜地,跳到旁边的土路上。龚岩祁和白翊正要跟紧,却突然看到前方一堵院墙外,一个穿着灰蓝色外套,身形瘦高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扒着墙头,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那男人动作猥琐,神情紧张,一看就不像干好事的。


    龚岩祁的职业本能立刻发动,他眼神一凛,低声道:“有情况!”


    白翊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两人没有说话,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悄悄从侧面靠近那堵院墙。


    走到近处才看清,那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头发油腻,面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踮着脚,全神贯注地盯着院内,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龚岩祁突然猛地开口喝道:“喂!干什么呢!”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气势逼人的龚岩祁和一旁气质冷冽的白翊,瞬间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我…我没干嘛……就是路过…看看……”男人结结巴巴,眼神闪烁不定。


    “路过?路过需要扒人家墙头?”龚岩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那男人见势不妙,眼神一慌,突然转身就跑。


    “站住!”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去,但那男人别看瘦弱,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他一个侧身躲过龚岩祁的手,沿着墙根拼命往村外的方向跑去。


    “白翊!”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了一声。


    白翊会意,却依旧气定神闲,并没有直接去追,而是闭上眼,用神之视界看到那男人逃跑的路线尽头有一个岔路口。于是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如一道白色的轻烟瞬间消失。


    龚岩祁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体能极好,虽然手臂还有伤,但丝毫不影响奔跑速度。那男人显然对村子地形很熟悉,专挑狭窄的小巷子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龚岩祁。


    “警察!别跑!”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试图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那男人听到是警察,跑得更快了,慌不择路之下,冲进了岔路口右侧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男人冲到墙根下,看着高高的墙壁,跳起来试图攀爬,但墙面光滑无处借力,刚爬了两下就掉了下来。


    这时,龚岩祁已经追到了胡同口,他叉着腰微微喘着粗气,目光冷峻地盯着那男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还在做困兽之斗,他抄起地上的一根废木棍立在墙边,想当作一个借力点。谁知他的脚刚踏上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白翊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脚下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小心哦,这里很滑,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小剧场:


    张盛推门进证物室,吸吸鼻子:“龚队,你们带什么回来了?闻着还挺提神醒脑的。”


    龚岩祁迅速用身体挡住金属托盘上的那坨棕褐色物体:“是…新型空气清新剂,实验室的样品。”


    这时,隔壁警犬队长牵着缉毒犬路过,精壮的德牧犬突然兴奋地扑向托盘的方向,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幸好被龚岩祁即时挡住。


    “奇怪,”警犬队长挠头,“这家伙平时只对毒品和炸弹有兴趣啊。”


    龚岩祁干笑两声:“可能…最近警犬们拓展业务范围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婚事 前有高墙,后有追……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上还有……“天神”。男人彻底绝望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带着哭腔喊道:“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坦白!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别抓我……”


    龚岩祁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你是谁?刚才扒胡玲玲家墙头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哭丧着脸:“我…我叫钱大壮,是村口老钱家的。我扒墙头…是…是想看看我媳妇儿……”


    “你媳妇儿?”龚岩祁皱眉,“谁是你媳妇儿?”


    “胡玲玲。”


    龚岩祁和白翊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龚岩祁板着脸又问道:“胡玲玲是你媳妇儿?我警告你别信口雌黄,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钱大壮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在龚岩祁凌厉的目光逼视下,才吞吞吐吐地交代:“是媒人给说的亲,胡玲玲她生来腿脚不好,但模样周正……我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媒人说…说我们俩一个残疾一个穷光蛋,正好凑一对儿……上个月我家就把聘礼送过去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龚岩祁无语,这年头,就算是农村说亲,也不可能这么儿戏吧,更何况胡玲玲还有父母在。


    “聘礼?你家不是穷吗?哪来的聘礼?”龚岩祁疑惑道。


    钱大壮:“是…是我表哥出的,我表哥在城里当大老板,可有钱……是他帮我出的聘礼……”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叫冯永贵,是开…开医药公司的。”钱大壮的声音越来越低。


    龚岩祁心里疑惑不减反增,一个城里开公司的大老板,会愿意出钱给穷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这听起来就不合常理。


    “走,跟我去胡家对质。”龚岩祁不容置疑地说道,一把将钱大壮从地上拎起来。


    白翊也从墙头轻巧地落地,无声地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胡玲玲家院门外,胡老六正在院子里刷牙,看到龚岩祁和白翊带着个垂头丧气的钱大壮登门,愣了一下。


    “龚警官,白警官,你们这是……”胡老六疑惑地问。


    龚岩祁直接把钱大壮推到前面:“这个人你认识吗?他说你们收了他家的聘礼,胡玲玲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胡老六一看钱大壮,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咕噜咕噜漱了两口水,狠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语气很冲地瞪着眼前的人:“钱大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们家说清楚了吗?那婚事不能作数,聘礼我们也退回去了,你还想怎么着?!”


    这时,屋里的胡玲玲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摇着轮椅来到门口。她一看到钱大壮,脸上瞬间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惊恐叫声,眼泪涌出眼眶,胡玲玲的母亲赶忙跑过去将女儿搂在怀里。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绝不是对待一个正常“未婚夫”该有的样子。


    龚岩祁和白翊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白翊走到胡玲玲身边,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龚岩祁转头对胡老六说:“胡大叔,麻烦您先跟钱大壮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想跟玲玲单独谈谈。”


    胡老六厌恶地瞪了钱大壮一眼,把他推搡到院门外守着,然后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女儿。


    龚岩祁走到胡玲玲身边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着:“玲玲,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告诉我们,这个钱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胡玲玲惊魂未定,泪水涟涟,她拼命摇头,手指颤抖地比划着,情绪非常激动。白翊轻轻握住她的手,悄悄将一丝极其微弱平和的神力渡了过去,帮助她稳定情绪。


    果然,胡玲玲稍微平静了些,她拿起龚岩祁递过来的纸笔,一边流泪一边歪歪扭扭地写字。字迹有些凌乱,但配合着她的比划,还有胡玲玲母亲在一旁的补充,龚岩祁和白翊还是大致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原来,当初确实有媒人上门说亲,对方就是钱大壮。媒人把钱大壮家里夸得天花乱坠,说他表哥是大老板,家里条件好,只是钱大壮本人老实巴交,所以才耽搁了婚事。胡家一开始觉得钱大壮虽然年纪大了点,人也看着不太精神,但听说条件不错,又想着女儿残疾,将来需要人照顾,便有些心动。


    但后来,魏蔓晴知道了这件事,她特意去打听了钱大壮家的情况,发现根本不是媒人说的那样。钱大壮家徒四壁,这个男人游手好闲,还有个爱喝酒打人的爹。他那个表哥冯永贵,确实在市区开医药公司,但他公司的风评很差,还有传言说他做的生意不太干净。魏蔓晴赶紧把实情告诉了胡家,并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胡家知道后,立刻托魏蔓晴做中间人,把聘礼退了回去,明确表示这桩婚事作罢。没想到钱大壮和他家人却不依不饶,几次三番上门纠缠,说聘礼送了就是定了亲,反悔门儿都没有!


    有一次钱大壮还趁胡家大人不在,想对胡玲玲动手动脚,幸亏被及时赶回来的胡老六发现,把他打了一顿赶走了。为此,魏蔓晴还专门去找钱大壮和他表哥理论,严厉警告了他们不许再骚扰胡玲玲,也因此得罪了钱家。


    胡玲玲在纸上最后写了几个字:“魏姐姐……因为帮我……他们恨她……”


    了解了实情,龚岩祁和白翊心中一震。魏蔓晴因为帮助胡玲玲退婚,得罪了钱大壮和他那个表哥冯永贵,这无疑为魏蔓晴的死,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动机。


    龚岩祁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外,目光锐利地盯着瑟瑟发抖的钱大壮:“钱大壮,你说婚事定了,聘礼送了,那为什么胡家见你就恨不得把你打出去?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因为帮胡家退婚,得罪了你们?她出事的那天你在哪儿?”


    钱大壮被龚岩祁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聘礼是退了,但…但又不是我家要退婚的,是他们胡家单方面退的……魏医生…魏医生是来说过……但她的死跟我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我那天不在村里……”


    “不在村里是在哪儿?”


    “在…在东郊港口。”


    “去那儿干什么?”龚岩祁皱眉道,“一次性把话说全了!别让我一个个问你!”


    钱大壮赶紧道:“我在东郊港口打了份工,我娘说让我自己攒点儿老婆本,不能一直用我表哥的钱。”


    “你表哥冯永贵呢?你知道魏蔓晴出事那天他在哪里吗?”龚岩祁逼问。


    “我表哥他生意忙……已经好久没回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钱大壮几乎要哭出来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怂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但冯永贵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医药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需要重点调查的目标。一个开医药公司的老板,会不会和神秘的敬济堂有关联?他出钱给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背后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清早的,胡家这吵吵嚷嚷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龚岩祁让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暂时看管住钱大壮,并叮嘱胡老六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联系他。


    处理完这些,他和白翊走出胡家院子,龚岩祁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让古晓骊查钱大壮和冯永贵这两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上午了,阳光洒满了整个村落。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狗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白翊站在旁边,静静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钱大壮有可能是凶手?”


    龚岩祁挑挑眉:“看来翼神大人有不同的见解?”


    白翊淡淡地摇摇头:“他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戾气。”白翊说道,“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懦弱,一个被逼到绝境只会瘫软哭求的人,没有杀人的胆魄。”


    龚岩祁闻言,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凑近了些,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翊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哦?这么厉害!那你看我呢?你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到戾气吗?”


    白翊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交汇,龚岩祁的眼神锐利,却流露出一抹难得的松弛,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慢慢拉长,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轻微波动着。片刻后,白翊微微颔首,语气似乎比平时软了一些:“有,但不多,你的戾气是探求真相的锐利,而非滥用的凶暴,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底色很正,很…干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龚岩祁心头莫名一动,他不禁摸了摸鼻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咳…算你会说话!走吧翼神大人,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呢。”


    这话就像是被那只偷看他们的大黄狗听懂了,掉头就跑向了远处。


    龚岩祁无语:“嘿!这家伙,怎么见我们就跟见了鬼似的?”


    白翊嘴角微弯:“村里流浪狗灵性高,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想请它‘协助调查’。”


    龚岩祁挑挑眉:“那它该主动配合警察工作才对。”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晃了晃,“你看,我连‘审讯工具’都备好了。”


    白翊瞥了眼他手中的火腿肠,冷笑一声:“你那是‘糖衣炮弹’。”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幻化出一枚竹片和两根木条,翼神大人微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才叫‘审讯工具’,龚队长,加油吧。”——


    小剧场:


    龚岩祁刚掏出证物袋准备取狗粪,大黄突然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龚岩祁:“白翊,你能读懂狗语吗?”


    白翊:“可以。”


    龚岩祁:“它说什么?”


    白翊:“它在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龚岩祁动作顿住:“具体内容?”


    白翊:“……算了,骂得挺脏,我说不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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