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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和好 众人走后,龚岩祁拿……


    众人走后,龚岩祁拿起外套也准备离开。白翊看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神明的矜持和高傲了,他忽然闷哼一声,用手按住了额头,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虚弱地靠向床头。


    “呃……”


    龚岩祁的脚步瞬间停住,猛地转过身,尽管脸上还维持着冷漠的表情,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担忧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怎么了?”他快步走回床边,声音略显急切。


    白翊见他回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装得很难受的样子,声音虚弱地说:“头突然很晕…还有点儿疼……”说着,他还闭上了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显得有些脆弱。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装。白翊被他看得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甚至悄悄运转微薄的神力,让脸色变得更苍白一些。


    龚岩祁似乎是信了,也可能是懒得拆穿他,他叹了口气伸手探向白翊的额头。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令人熟悉的安心。


    “没发烧,”龚岩祁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白翊睁开眼,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可能…只是有点儿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你…先别走,行不行?”最后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就快要听不见。


    龚岩祁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翊的手上,这只手白皙修长,因为用力抓着他的手腕,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白翊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此刻没有了清冷高傲,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慌乱和……一丝恳求。


    冰封在心底的城墙,终于难以抑制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龚岩祁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


    白翊的心一直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龚岩祁才又叹了口气,反手扯下他的手腕,轻轻塞回被子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却跟他说了这几天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你躺好休息吧,我不走,就在这儿。”


    说完,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虽然依旧没怎么看白翊,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终究是消散了不少。


    白翊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微小的喜悦。他赶忙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却忍不住从睫毛缝隙里偷偷观察着龚岩祁的侧脸。


    嗯……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有点进展了。既然“苦肉计”这么好用的话,也许今晚他可以“不经意”把水滴到电插板上,小小触个电?或者让水果刀“不小心”地在指尖上划一道口子?作为神明,这点小把戏还是难不倒他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穿梭在两人微妙的沉默之间。龚岩祁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侧脸依旧显得有些冷漠,但比起之前的彻底冰封已然缓和了许多。


    白翊躺在病床上,偷偷观察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知道,这些小把戏或许可以暂时留下龚岩祁,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龚岩祁在生气,而生气的根源,他即便一直装傻,但实际上却心知肚明。


    纠结了一会儿,白翊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龚岩祁。”


    龚岩祁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白翊斟酌着词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我没有告诉你,就独自去帮楚璃解除天罚,其实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罚,我昏迷了五天,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好像……很害怕。”


    龚岩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然握紧了。


    “我早就知道,这次的反噬可能会更严重,”白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黑羽虽然会随天罚解除而消失,但造成的伤害却是永久的,我羽翼上的羽管一旦被黑羽占据过,就再也不可能长出正常的神羽,解除天罚的反噬只会一次强过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而担心焦虑的样子。”


    “神明应为凡人带来幸福,而不是痛苦。”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的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楚璎因执念固守了上千年,楚璃也背负了太久的冤屈。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必须由我来了结,不能再拖了。”


    龚岩祁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深邃悠远,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清晰的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龚岩祁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人做完一切,然后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城门前,在冷风里躺了三天三夜?白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印结消散,第一个发现你的是那些弑灵者怎么办?如果…如果你这次醒不过来了呢?”


    他的语气越说越急,几乎带着质问的口气:“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没用的凡人,除了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除了自己干着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连告知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都不想浪费这时间?”


    “不是!”白翊立刻坐起来否认,“我从没这样想过!”


    他看着龚岩祁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道:“正是因为你……很重要,我才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当中。毕竟是我自己造下的因果,理应由我独自承担。你是凡人,你的生命鲜活而珍贵,不应该被我的过错所牵连,更不应该为我承受任何风险。”


    龚岩祁心里涌动着炽热的血液,几乎要倾泻而出,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白翊,你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在乎的不是什么风险,也不是你所谓的牵连!”龚岩祁转过身,眼底泛着细微的红血丝,声音无助又挫败,“我在乎的是我明明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却只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也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是凡人,我帮不上你的忙,连找到你都那么困难……可是这种无力感,比你直接告诉我真相更让我难受一百倍,你明白吗?”


    白翊怔住了,他看着龚岩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脆弱,心脏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撕扯,又疼又涨。他从未想过,龚岩祁这几日的冷漠和疏离,背后隐藏的竟然是这般汹涌的情绪,不是责怪,不是怨恨,而是痛恨自己的平庸。


    他一直以为,独自承担是对龚岩祁的保护,却没想到,这种“保护”反而成了最深的伤害。


    “我……”白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几千年来,他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于背负一切,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你的隐瞒,于我而言,是一种折磨。


    白翊看着龚岩祁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眼眸清澈见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先告诉你,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龚岩祁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白翊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你说得对,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如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脸上,罕见充满了歉疚的神情。心中翻涌的怒火和酸涩,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去。


    要知道,让这位高傲的神说出这样一番话,是有多么不容易。


    而他这几天的生气、别扭、冷战,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带着一身秘密和伤痛的神明,某一天会像出现时那样又突然消失,而他,竟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他不敢将这份心思宣之于口,眼前的人是圣洁的神啊,即便落入尘埃,也是尘埃中唯一不染纤尘的月光。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是仰望月光时,连影子都显得平庸的凡尘。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滚烫又怯懦,像藏在胸腔里的一簇火焰,不敢尽数奉给他,既怕灼伤了他,又怕被他嫌弃,到时换来的只是神明淡漠的一隅怜悯。


    龚岩祁努力掩去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极其轻柔地替白翊掖了掖被角,指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他顿了顿,到底也想不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惩罚可以施加在这人身上,于是有些泄气地瞪了白翊一眼,“我就真不管你了!”


    白翊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累了就再睡会儿,”龚岩祁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待白翊躺好,他重新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屏幕。白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爬上心头,白翊笑着问道:“龚岩祁,我明天能出院吗?说实话,这里的护士打针真的很疼……”


    龚岩祁划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偷偷跑出去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


    白翊眨了眨眼,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所以…能出院吗?我真的已经好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悄悄运转了一丝神力,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像个红嫩嫩的小苹果。


    龚岩祁自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突然被“气”笑了,他放下手机,故意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医生说等结果出来还得观察两天,再说了,出院你住哪儿?回我那狗窝?拯救苍生的翼神大人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住得惯!”白翊立刻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于是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小声补充道,“…总比冷冰冰的医院好多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副别扭又有点可爱的小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儿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医生,要是医生同意了,我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听了这话,白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满天星辰。他赶紧重新躺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


    龚岩祁看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的他,心里瞬间化成一汪水。算了,跟个三千多岁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儿较什么劲呢?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却没什么心思看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落在那个安然闭目养神的家伙身上。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好——


    小剧场: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龚岩祁拿起水壶,熟练地兑了杯温水,又看了眼时间,这才递到白翊面前:“喝水。”


    白翊瞥了眼水杯,又瞥了眼龚岩祁,扭过头:“我不渴。”


    “一小时一次,医嘱。”龚岩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举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白翊冷笑:“神明不需要凡人的医嘱。”


    “嗯。”龚岩祁应了一声,却依旧举着杯子,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但需要凡人倒的水。”


    白翊一噎,冰蓝色的眸子瞪向他。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白翊败下阵来,悻悻地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像只不情不愿的猫。


    龚岩祁看着他把水喝完,接过空杯,手指轻弹神明的额头,笑了:“这才乖!”


    白翊微微一怔,错愕地眨眨眼,看着龚岩祁将水杯放回桌上,愣愣地问:“这就完了?”


    龚岩祁挑眉:“怎么了?”


    白翊:“夸一句就完了?你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轻吻落在额心刚刚被弹的位置,温柔缱绻。


    龚岩祁笑着拉开距离,目光交错:“那…这样呢?”


    【第三案:古井回声】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团建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斡旋”和白翊的“极其配合”下,主治医生终于带着满腹“医学奇迹”的困惑,批准了出院。


    龚岩祁利落地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白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是龚岩祁给他带来的一身浅蓝色休闲装,衬得他银白色的头发愈发醒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阳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干净清爽得不像话。


    “走了,回‘窝’了。”龚岩祁故意用昨天的梗逗他。


    白翊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嘴上不肯认输:“凡人的医院再待下去,神脉都要被消毒水味糊住了。”


    “是是是,委屈我们翼神大人了。”龚岩祁笑着拉开门,“回家给您好好清清神脉,您是想用火锅蒸汽清,还是想用烧烤烟气清?”


    “粗鄙。”白翊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弯起,微笑着跟他走出了病房。


    回到龚岩祁那个算不上宽敞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白翊竟真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安心感。龚岩祁把行李一放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说是要煮点清淡的粥,给“大病初愈”的神明养养胃。


    白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龚岩祁系着围裙,熟练地淘米、切菜,锅里渐渐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画面,对他而言依旧新奇而温暖。


    看着看着,白翊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好像没再偷偷喂我你的血?”


    龚岩祁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直搅着锅里的粥,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嗯,没喂。”


    “为什么?”白翊有些意外,“上次你不是说,那是最快的办法?”


    龚岩祁这才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答应过你了,知道你不喜欢,那就不用。”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戏谑:“怎么?翼神大人是惦记上这口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管够。”说着,他还作势要去找刀。


    “少贫!”白翊瞪他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视线重新投向那锅逐渐翻滚出气泡的粥,等了许久才悠悠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就好。”


    这话也不知龚岩祁听没听到,他专注在自己的厨艺上,耳边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调了小火,龚岩祁转到案板前切菜,随口闲聊着:“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林沫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什么?”白翊问。


    “就是因果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你之前不是说过,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上,都看到了微弱的因果丝痕迹吗?当时不明白,但现在知道了吴剑升是林沫生父,你再想想,这因果丝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白翊沉吟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嗯,有可能。吴剑升作为林沫的生物学父亲,这种血脉上的强烈联系,即使双方并不知晓,也会产生无形的羁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琳雅是吴剑升的情人,她的项链上可能沾染的是吴剑升的因果丝,只不过某些程度上和林沫的有相融相通之处,所以因果丝的走向会混淆视听。然而苏雯的袖口,既然现在确定了凶手,那么我可以合理推测,她袖口的因果丝是在她发现案发现场的尸体,想要‘叫醒’林沫的时候沾染到的。她的确没有说谎,发现林沫定在把杆上的那一刻,她是极其慌张的。”


    “所以,那并不是指向凶手的线索,而是…父女血缘这种强大因果关联在血脉亲情上的一种间接体现?”龚岩祁总结道。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点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是个极其复杂的谜题,不到最后一刻始终无解。”


    龚岩祁笑了:“翼神大人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白翊淡淡说道,“无论是人是神,都难以窥见全貌罢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看透生死,厉害厉害,”龚岩祁关了火,把粥盛出来,继续道“所以,另一个更重要的的问题来了,那个取走怨髓的家伙到底是谁?这个人和杀害周世雍,取走卢正南怨髓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翊的神色略显凝重:“我认为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此人目的明确,只取怨髓,对案件本身似乎并不关心,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卢正南的死,周世雍的死,现在再加上林沫……”龚岩祁端着粥走到餐桌前放下,眉头紧锁,“三个案子,三种颜色的怨髓。这家伙是在收集吗?收集这玩意儿到底要干什么?炼什么邪门的东西?”


    “怨髓蕴含着极强的执念和能量,无论是用于修炼邪术、制造法器,还是进行某种禁忌仪式,都是极其危险的‘材料’。”白翊沉声道,“收集不同性质的怨髓,可能意味着他所图甚大,而且,此人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案发现场,说明他蓄谋已久。”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心思沉浸在案情的迷雾之中,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收集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算了,先不想了。”龚岩祁甩甩头,试图驱散压抑的气氛,“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家伙只要还在活动,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眼下嘛……”


    他看向白翊,笑了笑:“局里组织的团建,你去不去?市郊新开的温泉度假村,据说环境不错,正好给你这位‘重病初愈’的神明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白翊眨了眨眼:“团建?所有人一起?”


    “对啊,陈局报销,不去白不去。”龚岩祁挑眉,“怎么?翼神大人不屑于与凡人同乐?那我跟陈局说,不用算你这份儿了。”


    白翊微微别开脸,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其实……偶尔体验一下凡人的集体活动,也不是不行。”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明明有点期待又要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憋笑得难受,点点头:“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


    几天后,警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市郊新开的“云水瑶”温泉度假村。


    度假村果然名不虚传,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建筑采用了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与周围的自然景观融合得恰到好处。大厅宽敞明亮,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远处还能看到袅袅的温泉热气从山林间升腾而起,宛如仙境一般。


    “哇!可以啊这里!”古晓骊一下车就兴奋地拿出手机到处拍,“感觉在这躺三天什么都不干,光是呼吸都能延年益寿!”


    庄延也挺兴奋:“师傅,听说这儿的温泉是天然硫磺泉,泡了对皮肤好!”


    龚岩祁笑着拍了他一下:“怎么,想泡白点儿好找对象?”


    徐伟在一旁哈哈大笑:“祁哥,就庄延这色号,得泡多少硫磺泉才能白回来啊!”


    “滚滚滚!我这叫健康色你懂不懂!”庄延不服气。


    古晓骊嫌他们吵:“你俩够了,看看白小帅哥,人家那才叫天生丽质,不泡温泉都白得反光。诶,是不是姓白的人都皮肤白啊?那庄延你赶紧的,认小帅哥当干爹,让他给你改个姓兴许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突然被cue到的白翊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裤,银发柔顺,站在哪里都像一幅画,引得前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龚岩祁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得意,好像被夸奖的是自己一样,他大手一挥:“走走走,先办入住,放下东西自由活动,晚上咱们露天烧烤!”


    拿到房卡的时候,趣事来了,由于人数和房间配置的问题,最终需要两个人合住一间。


    古晓骊和程风的女助理法医林瑜一间,徐伟和庄延勾肩搭背地分到了一间,程风和张盛一间……分来分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房卡,还有愣愣站着的龚岩祁和白翊。


    酒店行政小妹看着名单:“龚队长,白先生,不好意思,标准间分完了,现在就剩一个大床房了,二位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俩身上。


    龚岩祁:“……”


    白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古晓骊起哄道:“哎呀,这不是正好嘛,龚队和小帅哥平时出双入对的,默契十足,住一起最合适不过了!小帅哥这么瘦,不占地方的,是吧龚队?”


    庄延也傻呵呵地笑:“对啊师傅,你正好可以照顾白顾问嘛,他刚出院不久。”


    龚岩祁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偷偷瞄了白翊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微微泛红。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下局面:“那个…要不我再去开个单间?”


    行政小妹为难道:“龚队长,最近正逢假期,房间紧俏,刚才已经确定过了,真的全满了。要不,我去问问别的客人有没有想换房间的……”


    一旁的白翊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就这间吧,不用麻烦别人了。”


    他这么一说,龚岩祁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接过房卡:“行…行吧。”


    在一片“懂得都懂”的暧昧目光和窃笑声中,龚岩祁“拎”着行李和白翊,走向了他们的房间。


    一进房间,气氛顿时有点微妙的尴尬。


    度假村的大床房基本上入住的都是情侣,床单上铺着满满的玫瑰花瓣,屋里的香氛也是浓郁的花香,暧昧气氛十足。


    龚岩祁把行李放好,故作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嗯,还行,挺干净的哈。”


    白翊没接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正对着一片翠绿的山景,远处温泉池的热气隐约可见。


    “你先选,睡哪边?”龚岩祁挠挠头问道。


    白翊回过头,目光在花海一般的床上扫过,随口道:“都可以。”


    “……那你靠窗吧,风景好点。”龚岩祁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他,自己坐在另一侧换拖鞋。


    “嗯。”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带来的少量物品,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沉默再次蔓延。龚岩祁总想找点话说,不然这气氛太奇怪了。他一边拿衣服一边没话找话:“那什么…晚上烧烤,你能吃吧?没什么忌口的吧?”


    白翊收集床上花瓣的手顿了顿,淡淡说道:“入乡随俗,我吃什么都行,不吃也行。”


    “那就好,团建最适合烧烤了,你要是不吃的话多没意思。”龚岩祁笑道,“这里的温泉据说是挺绝的,晚上可以去试试。泡一泡,放松筋骨,对你恢复神……呃,通通‘神脉’应该也有好处。”


    白翊直起身,看向自从进屋后就莫名有些紧张的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龚队长似乎很期待与我同泡温泉?”


    龚岩祁:“!!!”


    他被这话噎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就是建议!纯建议!这儿有小泉池,你可以自己泡,我我我……我可以去跟他们挤大池子!”


    看着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白翊的嘴角不禁向上弯了一下,随即马上恢复平静,转身继续捡那些鲜艳的花瓣,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哦?小泉池?那我考虑一下。”


    龚岩祁悄悄捂住狂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神明大人学坏了啊!都会调戏凡人了!


    不过好像……感觉还不赖……——


    小剧场:


    行政小妹抱着一叠毛巾经过走廊,被古晓骊一把拉住:“妹啊,你刚才说只剩大床房的时候,龚队是不是偷偷给你使眼色了?”


    庄延立刻举手:“我作证!我看见师傅当时疯狂眨眼,频率堪比摩斯密码!”


    行政小妹轻声开口道:“他确实…跟我使眼色来着。”


    古晓骊挑挑眉:“他还做什么了?”


    小妹悄声道:“他还让我偷偷把最后一张标间房卡扔进了垃圾桶。”


    众人:“???!!!哇奥!!!”


    第93章 第九十三 烧烤 傍晚时分,度假村的露……


    傍晚时分,度假村的露天烧烤区热闹非凡。几个长条形的烧烤架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同事们三五成群,有的忙着翻烤食物,有的坐在一起说笑,气氛轻松愉快。


    “庄延!让你刷蜂蜜不是让你倒蜂蜜!这鸡翅都快成糖葫芦了!”徐伟看着庄延手里那罐快要见底的蜂蜜,无语至极。


    庄延一脸无辜:“师傅说要多刷点才好吃。”


    “我说的是适量!适量你懂不懂!”龚岩祁举着两串烤得焦黑的玉米,哭笑不得,“还有你这火候掌握得也不行啊,鸡翅都成鸡肉干了。”


    古晓骊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嘲笑:“得了吧龚队,您手里那俩串黑疙瘩也好不到哪儿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这时,程风笑着递过来几串烤好的香菇:“先吃点儿素的垫垫肚子,今天要是指着龚队他们,恐怕是要挨饿了。我实在想不通,几个面对杀人犯都不眨一下眼的人,竟让几个烤肉串给难倒了。”


    龚岩祁不知怎么接话,他把手里那两串焦炭一样的玉米扔掉,重新拿了两串羊肉开始烤。几个人忙忙叨叨半天也没什么成果,倒是张盛默默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排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和蔬菜,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与旁边那几位“厨房杀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盛,可以啊!深藏不露的!”徐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顺走两串。


    古晓骊也忙跑过来感叹着:“要不说还得是技术科的同事手稳呢,干活儿就是精细!张盛,你平时没少去野营吧?”


    张盛低调地笑了笑:“业余爱好,业余爱好。”


    白翊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鲜榨果汁,看着眼前这喧闹又充满生气的场面,觉得十分舒心。他没吃过烧烤,不知道那些把肉穿在竹签子上,架在火上烧有什么好吃的,看起来就像是炼狱里的刑罚。但龚岩祁还是注意到了他,细心地把各种烤得看起来还能入口的东西,每样都拿了一些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张盛烤的,味道真挺不错。”龚岩祁递过来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粒,眼神期待。


    白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和肉质的鲜嫩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炭火味,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微微点了点头:“嗯,尚可。”


    得到肯定,龚岩祁立刻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还高兴:“是吧!再尝尝这个茄子,蒜蓉铺得满满的!”


    古晓骊眼尖,看到这边的情景,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徐伟,压低声音笑道:“哎,你看祁哥,像不像殷勤开屏的花孔雀?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徐伟憋着笑,连连点头:“像,太像了!没想到祁哥还有这一面。”


    庄延这个憨憨完全没看懂气氛,举着一串烤焦的香肠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尝尝我烤的肠!虽然卖相不太好,但里面应该是熟了。”


    龚岩祁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坨,嘴角抽搐:“……庄延,你自己留着补补吧,白翊刚出院,吃不了这么…呃…扎实的。”


    “哦…好吧……”


    白翊看着庄延失望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根实在有点惨不忍睹的香肠,沉默片刻,竟然伸出手:“给我吧。”


    在龚岩祁和庄延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真的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后咽下,面不改色地点评道:“火候是过了,但是味道还行。”


    庄延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到了米其林大厨的认可:“是吧是吧,我就说味道还行!”


    龚岩祁一脸震惊加无语,凑近白翊低声问:“你真咽了?没事吧?你们神明会不会拉肚子?这次出来我可没带拉肚子的药啊。”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凡火烤过的东西,于神体无碍,只是这口感……不行让庄延歇会儿,还是让张盛多烤一份儿吧。”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突然忍不住笑了。


    这时,古晓骊起哄让大家玩酒令游戏,输的人要么喝酒,要么表演个节目。团建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几轮下来,中招的人不少,有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有硬着头皮讲冷笑话冻僵全场的。


    轮到龚岩祁时,他转酒瓶运气不好输了,大家立刻起哄:“龚队来一个!龚队来一个!”


    龚岩祁笑着摇头:“我五音不全,也没什么才艺,喝酒算了。”


    “不行不行!”古晓骊带头反对,“喝酒太没意思了,龚队必须表演节目!要不…让小帅哥跟你一起唱首歌?”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众人附和。


    龚岩祁下意识看向白翊,白翊正端着一杯果汁,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瞎闹!”龚岩祁赶紧制止大伙儿起哄,“这样,我喝一整瓶,怎么样!”


    在一片“切”的嘘声中,龚岩祁吹了一整瓶啤酒,这才算是混了过去。


    游戏继续,没想到下一轮输家竟然是白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清冷出尘的白顾问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会表演什么节目呢?


    古晓骊眼睛都放光了:“小帅哥,你要选什么?唱歌,跳舞,还是……喝酒?”


    喝酒可不好玩,况且神明也没喝过酒,他不喜欢那闻起来像腐烂果实发酵了的味道,刺鼻又难闻。于是白翊放下手里的杯子,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表情依旧平淡:“我也不会什么才艺。”


    龚岩祁正想开口帮他解围,却见白翊轻轻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紧接着,烧烤架上方盘旋的几缕青烟,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汇聚变形,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金鸟,像是凤凰,有着长长的尾羽,轮廓清晰,活灵活现,甚至还能看到尾羽在随着火焰轻轻摆动,持续了许久,那团烟气才缓缓散去。


    众人都看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卧槽……”庄延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做到的?”


    徐伟没说话,毕竟他知道白翊的身份,只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便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


    古晓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魔术?太神奇了吧!小帅哥你还有这手艺?”


    白翊在一片惊叹声中淡然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的时候跟电视里学的,这好像是叫什么‘幻术’。”


    大伙儿信以为真,纷纷问他看的什么电视,白翊编不出来,憋半天才说了句:“曲苑杂谈。”


    龚岩祁差点儿笑喷,低着头咬着嘴唇才不至于笑出声,心想这位神明也是练出来了,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等下一轮游戏开始,他悄悄凑近白翊耳边,低声笑道:“翼神大人,曲苑杂谈好看还是动物世界好看?”


    白翊冷着脸,淡淡说了句:“都比你好看!”


    龚岩祁不怒反笑:“行啊,这倒是给我提供了个新思路,赶明儿我送你去参加魔术大赛,肯定能拿冠军。”


    白翊懒得搭理他,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端起果汁杯子,一边看大家玩游戏,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露天烧烤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大家吃得心满意足,三三两两地商量着接下来的活动,去泡温泉。


    龚岩祁想起泡温泉的场景,又开始有点不踏实,毕竟神明圣洁,怎么会愿意跟凡人脱光了挤在一处泡水呢,于是他小声问白翊:“那个…你要去泡吗?听说这里有那种小的药浴池,比较安静,应该没什么人。”


    白翊看了看不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温泉热气,点了点头:“偶尔感受一下凡间的温泉疗法,也挺有意思的。”


    “那行,你先去换衣服,我一会儿把你送过去。”


    白翊疑惑:“那你呢?你不泡吗?”


    龚岩祁:“我去跟他们一起……”


    原本龚岩祁想的是,把白翊送到小池子后,再回去找大部队,毕竟他怕神明会害羞……好吧,是他自己害羞,光是想想要跟白翊共浴,他就觉得热血沸腾,所以还是别挑战自己的底线了。


    白翊打断了他的话:“你嫌弃我?”


    “啊…啊?!”龚岩祁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啊?明明是怕白翊嫌弃他嘛!


    “怎么会!我是那个……怕你不自在……”龚岩祁摸摸鼻尖。


    白翊眨眨眼道:“凡人泡温泉,不是都穿着泳裤吗?又不是像在神域洗清泉,我能有什么不自在?”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里忽然有些雀跃,这么说来,白翊是想跟自己一起泡温泉?卧槽!这是什么大好事啊!


    “哦…好…那咱们先回去换衣服吧。”龚岩祁兴致勃勃地往客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诶?你刚说什么?你们神域洗清泉,是不穿衣服的?”


    白翊默默从他身边走过,还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废话!难道你们洗澡穿衣服?”


    等他走到龚岩祁前面了,才幽幽地又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你这凡人一天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龚岩祁脸一热,脖子根儿都红了,他看着白翊径直向前走的背影,微湿的银白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贴身的浅色衣衫勾勒出清瘦却流畅的肩背线条,神明腰肢纤细,步履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身影明明清冷孤傲,却莫名有种勾人心魄的意味,就像高山冰莲,明知不可亵玩,却总引人遐想流连。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瓶酒闹的,龚岩祁眼神有些发愣,一阵晚风吹过,他忽然回了神,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儿上:是啊!我这一天天的,他妈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小剧场:


    古晓骊激动地抓住白翊的袖子:“小帅哥,这魔术太神了!教教我呗!”


    白翊:“此术需引天地灵气,聚于指尖,以神念催动烟尘化形……”


    古晓骊一脸懵逼:“啊?你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翊干脆抬起手示范:“先感应周身之气,将灵力凝于手指尖……”


    龚岩祁急忙打断,朝白翊使了个眼神:“等等!你先说人话!”


    白翊挑眉笑道:“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我是用了一种特制的磁性烟雾粉末。”


    古晓骊更兴奋了:“在哪买的?链接发我!”


    白翊:“在…蓬莱秘阁……”


    龚岩祁立即掏出手机:“那什么,晓骊啊,我给你推几个正经魔术道具店,你别听那江湖骗子瞎忽悠!”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温泉 两人先回房间拿泳裤……


    两人先回房间拿泳裤,一进到那间充满玫瑰香氛和花瓣的大床房,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


    龚岩祁从行李里翻出泳裤,眼神飘忽:“那什么…你先换,我去外面抽根烟。”


    “不用。”白翊打了个响指,“我换好了。”


    白翊用神力瞬间换装,龚岩祁转头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神明大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泳裤,越发衬得他皮肤白皙,他肩上披着浴袍,衣领大敞开来,四肢修长,身体线条匀称漂亮,银白色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额前,增添了些难得的柔和之美,还有那双长腿……


    龚岩祁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失控,血液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涌,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浴袍带子。


    虽然惊艳,但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这家伙连换衣服都用神力,这是有多不想在他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凡俗姿态?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拿着泳裤和浴袍进了浴室,匆忙换好衣服出来:“那咱们…走吧。”


    白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绪,低头系好了浴袍带子:“走。”


    龚岩祁的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眼前这人浴袍V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晚上那瓶酒真是喝猛了,口干舌燥的。


    夜晚的温泉区别有一番韵味,卵石小径旁点着柔和的灯笼,各种大小的温泉池散落在山石和绿植之间,水汽氤氲,恍若到了仙境一般。大的公共池里已经有不少同事在嬉笑玩闹,声音衬着水汽,听上去忽近忽远的。


    龚岩祁带着白翊找到了他之前打听好的几个小池子,选择了一个标注着“薄荷泉”的无人小池。池子用天然石头垒砌,周围有竹林遮掩,私密性还算不错。


    “这个味道应该比较清爽,你要不要试试?”龚岩祁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刚好。


    白翊点点头,脱下浴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迈步进入池水中。温热的水没过胸膛,他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任由带着淡淡薄荷清香的泉水包裹全身。


    这感觉似乎有些熟悉,他想起自己以前很喜欢在神域的清泉里泡着,一泡就是一整天。清泉里的水蕴含神力,能让他血脉畅通,要说起来,跟这温泉似乎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龚岩祁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和放松的神情,也笑了笑,跟着进入池中,在他旁边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坐下。水温确实很舒服,一天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静静享受着这份宁静。


    空气中流淌着潺潺的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笑语,以及……一丝微妙的紧绷感。龚岩祁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人,水汽朦胧之中,白翊的侧脸线条柔美,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有些水珠顺着他雪白的脖颈向下滚落,经过他那纤细的锁骨,滑向胸膛……


    看着看着,龚岩祁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不自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打着鼓点。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头望天,没话找话道:“那个……今晚星星还挺多的哈,你说这些星星,会不会是你几千年前看过的?”


    龚岩祁自以为这样的对话很浪漫,就像是跟白翊跨越时空在星河下相遇。可白翊闻言,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天空淡淡说道:“现如今的星辰排布,与三千年前已有很大不同,北极星偏移了大约零点七度。”


    龚岩祁:“……”


    好的,天儿被神明聊死了。


    沉默再次降临,龚岩祁偷偷用余光打量白翊,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放松下来。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跟他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说笑声打破了。只听古晓骊的声音隐隐传来:“…好像是在这里吧?我记得有几个小池子。”


    “先去看看,大池子人多,太吵了!”这次是徐伟的声音。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竹林小径那头就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有古晓骊、徐伟、庄延,后面还跟着程风和张盛。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古晓骊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哟!龚队,小帅哥,好巧啊!我说怎么半天找不见你俩,原来躲在这儿享受二人世界呢?”


    龚岩祁赶紧解释:“什么二人世界!这边安静,我们也是刚找到。”


    徐伟嘻嘻一笑:“安静好,咱们一起安静安静。”说着,他就作势要脱浴袍下水。


    庄延这个没眼力见的也附和着:“对啊师傅,一起泡呗,人多热闹!”


    龚岩祁无语:“人多热闹?那你去大池子呗,那不是更热闹!”


    此时他简直想把这几个电灯泡一个个都按水里去,转头看向白翊,却见神明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但嘴角似乎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最终,这个小池子还是被“大部队”占领了,虽然不至于多拥挤,但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算是彻底泡汤了。


    池子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六七个人,空间立刻变得局促起来。龚岩祁下意识地往白翊那边靠了靠,试图给后来的人腾出些位置。


    水波荡漾,他的小腿在水下不经意地碰到了白翊,温热的泉水似乎瞬间变得滚烫,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龚岩祁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想缩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白翊也因为有人坐到旁边而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腿非但没移开,反而向龚岩祁这边更贴近了些。两人的小腿肌肤就这样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温泉水柔滑地包裹着相贴的皮肤,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接触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


    龚岩祁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池水里,一动不敢动,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体温和自己过热的血脉形成鲜明对比,水下视线受阻,但那相贴的感官却异常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腿部肌肉细微的线条和轮廓。


    白翊也察觉到了身边这人因意外触碰带来的异样,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迷离,微微侧头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却没有立刻移开。


    两人的目光交汇,周围同事的嬉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离开来,耳边只剩下温泉水潺潺的细微声响,还有彼此间略显紊乱的呼吸。


    龚岩祁喉结不由自主滚动着,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借着水光月色,他忽然看到白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冒出几个粉红色的光斑,若隐若现,这些光斑的样子似乎有些眼熟,记得他之前提起过,翼神的耳尖有粉红色的斑点是说明什么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倒是白翊率先移开了视线,轻轻将腿收回,恢复了端正的坐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龚岩祁也慌忙收了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水下的手指悄悄握紧,他低头盯着冒出蒸汽的水面,感觉整个池子的水温都升高了好几度,蒸得他头脑发晕,口干舌燥得更厉害了。


    这时,同事们的说笑声打断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


    “哎,我说庄延,”徐伟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调侃道,“你刚才烤那香肠,人白顾问居然真给你面子吃了,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感谢?”


    庄延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到旁边程风的眼镜片上,换来程法医无语至极地怨念眼神。庄延笑着说:“那必须的!白顾问,等回去我给您捏肩!我手法可好了,跟专业推拿师傅学过,连我妈都夸……”


    庄延这一起身动作太大,带动的小池子里的水流猛地涌向正对面白翊的方向。白翊被水流推得向后一仰,龚岩祁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在他腰后挡了一下,生怕他滑倒。


    掌心瞬间贴上光滑微湿的皮肤,那腰肢比想象中还要纤细柔韧,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流,温度直灼人心。龚岩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却因重心不稳差点儿把自己带进水里。


    “咳咳咳……”他狼狈地呛了口水,剧烈咳嗽起来,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什么。


    白翊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腰后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种陌生的颤栗顺着脊椎上爬。被人拦腰搂住,又瞬间被放开,这速度,快得白翊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往池边又靠了靠。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赶紧凑过来,笨手笨脚地给龚岩祁拍背,“咋还呛着了?”


    古晓骊眼尖,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故意拉长声音笑道:“哎呀龚队,这不是薄荷泉吗?按理说应该是凉血的啊,我看您怎么还热得脸都红透了?”


    龚岩祁咳得更厉害了,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温泉水里,他一边咳嗽一边瞪了眼说风凉话的古晓骊,这丫头,活腻歪了?


    程风擦干净眼镜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薄荷有清热功效,理论上不会导致体温升高。龚队可能是刚才喝酒喝急了,又突然泡温泉,血液循环加速导致的气血上涌。”


    古晓骊忍着笑,点头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白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胡扯,没有搭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那人因为咳嗽而通红的耳根。水下,刚才被碰到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痒,这种感觉……虽然很奇怪,但却并不讨厌。


    他悄悄将手伸到水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腰,试图驱散那抹残留的,令人心绪不宁的感觉。


    这凡人真是莫名其妙……


    白翊在心底默默腹诽,摸都摸了,又跟被火燎了似的缩回去,我腰上长刺儿了吗?!


    真是……有病!——


    小剧场:


    泡完温泉回房间后。


    白翊突然转身一脸严肃:“龚岩祁。”


    龚岩祁:“啊?怎么了?”


    白翊撩起浴袍后摆,露出腰:“你仔细看看。”


    龚岩祁鼻血差点儿喷出来:“你这这这是要干什么?!”


    白翊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碰一下就跟触电似的?”


    龚岩祁面红耳赤:“没问题啊,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的问题……”


    白翊疑惑:“所以…是你有病?”


    龚岩祁欲哭无泪:“对…是我有病……病得不轻……”


    白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凡人的疾病果然千奇百怪,需要我帮你看看吗?虽然本神不擅长医治脑疾……”


    龚岩祁无语:“……不用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故事 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家陆续起身准备回去休息。龚岩祁和白翊也裹上了浴袍,跟着人群往回走,回到那间依然飘着玫瑰花香的大床房。


    两人轮流洗漱完毕,穿着自带的睡衣站在床的两边,仿佛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鸿沟。


    “咳,你那个…睡相应该还行吧?”龚岩祁试图用玩笑缓解尴尬。


    白翊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淡淡地说道:“神明无需深度睡眠,大多时候只是在冥想静修,即便入睡,姿态也较为端正,不像某些凡人,睡觉总是辗转反侧,折腾半天。”


    龚岩祁又被噎了,忽然反应过来,辗转反侧?这家伙是在内涵我吗?


    “翼神大人,你偷看过我睡觉?”


    白翊瞥了他一眼:“不用偷看,夜里我去厨房倒水喝,还给你捡过三次掉在地上的被子。”


    龚岩祁:“……”


    关了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玫瑰的香气和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龚岩祁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得都快要吵到对方了。


    这样下去根本睡不着啊!


    他绞尽脑汁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以前警校宿舍夜谈时经常玩的梗。


    “白翊,你睡着了吗?”


    白翊:“怎么了?”


    “那什么…长夜漫漫,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龚岩祁侧过身,面向白翊侧躺着提议道。壁灯幽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白翊的表情,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


    等了一会儿,白翊也转过头看向他:“故事?”


    “嗯,我们上警校的时候,在宿舍里睡不着的话就会讲点…嗯……刺激的小故事助眠。”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坏笑。


    “可…”白翊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三千多年来,他也了解过不少凡人的喜好,知道学校里青春期男生们都喜欢聊什么话题,于是他脸颊微微泛红,移开视线小声说道,“可那样的话,你们就不怕更睡不着么……”


    龚岩祁眨眨眼睛:“不会啊,鬼故事而已,都是假的,不至于吓得睡不着吧?”


    “鬼…鬼故事?!”白翊吃惊,“你们讲的是…鬼故事?”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白翊尴尬地张张嘴,“我什么都没以为,你要讲就快讲!”


    龚岩祁只好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缓慢,故意营造恐怖氛围的声音开始讲道:“这是发生在一个古老度假村里的故事……”


    白翊无语,一听这故事就是他现编出来想吓自己的,度假村不是现代的产物吗,哪有“古老”的?


    “传说,每到深夜,当万籁俱寂之时,会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唱着空灵的歌谣,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寻找她丢失的玩具……如果有人不小心回应了她的歌声,或者打开了门…就会……”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都快代入进去了,他期待地等着白翊的反应,哪怕是一声轻微的惊呼也好。然而,眼前一片寂静。就在龚岩祁以为白翊睡着了的时候……


    “啪嗒。”


    床头那盏唯一的壁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卧槽!”龚岩祁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窜,紧紧贴着身边人的胳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微凉和紧实的手臂线条,非但没缩回来,反而下意识地又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白翊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清新草木冷香,令他莫名心安。


    白翊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清澈透亮,就像嵌着月光。两人对视了好一阵,龚岩祁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这…这灯怎么回事儿……”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声。


    “龚队长,”白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淡然,“你讲鬼故事怎么把你自己吓到了?”


    龚岩祁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他嘴硬道:“谁…谁吓到了!我就是…就是突然黑了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害怕,摸索着伸手去找壁灯的开关。胡乱按了几下,灯居然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重新洒在屋内,照亮了龚岩祁略显窘迫的脸。


    “应该是开关接触不良,这种新建的度假村,就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


    白翊微微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那…龚队长还要再讲个更‘刺激’的故事壮壮胆吗?”


    龚岩祁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对方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悻悻地关了灯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到脖颈,闷声闷气地说道:“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呢!”


    身旁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龚岩祁把自己裹成蚕蛹,在心里默默流泪:丢人丢大发了!想吓唬人的,结果先把自己吓一跳,还被神明嘲笑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也许是因为泡温泉放松了神经,尽管心里纠结着各种情绪,但龚岩祁还是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梦里光怪陆离,有跳跃的烧烤火焰,有氤氲的温泉雾气,还有白翊在烟雾中勾勒出的凤凰,那只火凤凰飞过静谧的夜空,来到他身边,竟变成一个俊美的少年,少年一头白发,跟白翊很像,他笑着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空灵飘渺的歌声,隐隐约约钻入他的梦境。


    这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那调子也很奇怪,词句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音节,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龚岩祁的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不安地动了动。


    那歌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持续地萦绕在他耳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窗外,像一种古老的歌谣。


    歌谣?!


    龚岩祁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心脏咚咚直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夜已经很深了,窗外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身边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难道是梦?真的是自己睡前讲鬼故事,把自己给吓到了,以至于做了个混乱的噩梦?


    龚岩祁深呼吸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胆小。他翻了个身,面朝白翊的方向,借着窗外渗进的月色,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入睡时,那空灵的,似有似无的童谣声,又隐隐约约地飘入耳中。


    龚岩祁确定,这一次绝对不是在梦里!那声音极其轻盈,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被风送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单调而古怪的旋律,在这深夜郊外的度假村里回荡,让人后背莫名发凉。


    龚岩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就往身边看去,想推醒白翊问他有没有听见。然而,他的手却摸了个空。身边的人竟然不见了,被子掀开一角,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白翊呢?!


    龚岩祁瞬间彻底清醒过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猛地坐起身环顾房间,洗手间没有灯光,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而那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声,似乎还在遥远的地方飘荡着,渐渐逼近他的耳朵。


    “白翊?”龚岩祁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深更半夜,刚刚讲过鬼故事,同伴睡到一半神秘消失,窗外还有诡异的歌谣声……龚岩祁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胀。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也顾不上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窗外月色朦胧,山峦和整个度假村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暗影之中,远处路灯的光线昏黄,看不到任何人影。就在他掀开窗帘的一瞬间,那诡异的歌谣声似乎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身边空了的床位,却明确地告诉他,白翊真的不在房间里。这家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难不成……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闯入脑海,难道自己讲的鬼故事成真了?不对,白翊是神啊!哪个鬼能把他怎么样?


    龚岩祁心乱如麻,正犹豫着是出去找人还是再等等,房间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白翊。他身上穿着睡衣,神色如常,甚至在看到龚岩祁站在窗边时,还微微愣了一下。


    “你醒了?”白翊轻声问道,反手关上门。


    龚岩祁长长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大半夜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白翊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你也听到了?!”龚岩祁立刻瞪大眼睛,“看来不是我的幻觉。”


    白翊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当然不是幻觉,是风。”


    “风?”龚岩祁懵了。


    “嗯,”白翊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暗影示意龚岩祁仔细听,“度假村后山有一片竹林,竹节上有许多天然的空隙,夜风吹过时,会因为角度和风速的不同,产生类似呜咽或者近似于音律的声音,你听到的就是这个风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方才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便出去探查了一番,没发现神灵出没,倒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自然现象。”


    龚岩祁惊讶,这吓出他一身冷汗的诡异“歌谣”,其实只是风吹竹子发出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一起?”龚岩祁问道。


    白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区区风吹竹响,不必兴师动众的吧?况且,你睡得正熟。”


    龚岩祁:“好吧……”


    这时白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龚队长刚才是被吓醒了?”


    被戳中心事的龚岩祁顿时脸颊发烫,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谁害怕了!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发现你不在,正想出去找你呢!行了行了,没事就赶紧睡觉!”


    说着,他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用后背对着白翊,假装自己睡着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的感觉,白翊也默默躺下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龚岩祁以为白翊睡着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凡人丰富的想象力,有时倒也……蛮有趣的。”


    龚岩祁的身体瞬间僵住,继续装睡,只不过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有趣个鬼啊!还有,谁想象力丰富了!那破竹子吹出来的声音,谁听都很像鬼唱歌啊!


    在他身后,神明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龚岩祁“安睡”的背影,会心一笑。毕竟这家伙就算再害怕,也没忘壮着胆子去找自己,倒是个挺可靠的“胆小鬼”呢!


    窗外的风依旧偶尔吹过竹林,但却意外地再也没有构成那诡异的曲调,只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小剧场:


    月黑风高夜,白翊故意用神法让窗帘无风自动,拉开一道缝隙。


    正等着看龚岩祁被吓到惊慌的表情,却见对方突然朝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住他微凉的手背。


    “怕黑?”龚岩祁嘴角勾着笑,“要不开灯睡?”


    白翊一时语塞:“…我没…”


    龚岩祁突然凑近,呼吸扫过他耳尖:“也是,神明怎么会怕黑呢。”


    指尖顺势滑入白翊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那就是……”龚岩祁低笑,“想让我牵?”


    神法中断,窗帘静止的瞬间,白翊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爬山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在度假村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后,大队人马便兴致勃勃地朝着度假村后新开发的那座山进发。这座山据说刚修好登山步道不久,保留了更多的原始风貌,风景绝佳。


    山路起初还算平缓,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古晓骊和几个年轻警员冲在最前面,精力充沛得像刚出笼的小鸟。徐伟和庄延则一边爬一边斗嘴,争论着昨晚谁的呼噜声更吵。程风慢条斯理地走在中间,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路边的植物,像个老学究。龚岩祁和白翊自然而然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慢悠悠地往上爬。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坡度变得陡峭起来,石阶更加贴近原始样貌,变得不规则。队伍里的说笑声渐渐被呼哧带喘的喘息声取代,大家开始累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古晓骊第一个喊停,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还真挺累啊!”


    徐伟也叉着腰,抹了把汗:“谁让你一上来冲那么猛。”


    庄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朝后面喊道:“师傅,还有多远到山顶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嘴:“你们啊,平时都缺乏锻炼。”


    他虽然体能好,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慢慢调整着呼吸,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一改刚才对庄延嫌弃的语气,带上明显的关切:“你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也歇……”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因为他看到身旁的白翊,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那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干净清爽,不像其他人早已被汗水浸透。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柔顺亮泽,几缕拂过光洁的额头,非但没有狼狈之相,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逸出尘。白翊步履轻盈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简直如履平地,仿佛不是在费力爬山,而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注意到龚岩祁的目光和戛然而止的问话,白翊微微侧头,好看的眼眸里带了一丝疑惑:“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龚岩祁把关心的话咽回去,内心疯狂咆哮:靠!忘了这位是神了!穿梭天地间都不在话下,爬这种小山,对他来说估计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古晓骊看见“一尘不染”的白翊,哀嚎道:“天哪!小帅哥你还是人吗?!我们都快累成狗了,你怎么连汗都没出几滴?”


    徐伟转头看了眼白翊,心里默默感叹着神明的强大,然后替白翊打圆场:“白顾问这叫…天赋异禀,对吧祁哥?”说完,还朝龚岩祁挤了挤眼。


    龚岩祁呵呵笑了两声:“啊,对,天赋异禀。”可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天赋?整个天都是他家,还用得着天赋?


    白翊面对众人的惊叹,只是淡淡地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要注意呼吸方法,调整呼吸节奏,这样才能节省体力,会轻松很多。”


    “真的吗?白顾问快教教我!”庄延赶紧从台阶上爬起来。


    “吸气时深长缓慢,意念下沉,呼气时均匀绵长,尽量排尽腹腔内的浊气。步伐要与呼吸配合,一步一吸,一步一呼,或者两步一循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即可。”白翊这番解释,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龚岩祁看着白翊一本正经地忽悠凡人,忍不住低头偷笑。这家伙,编起理由来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休息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向上攀登,越往上走,景色就越开阔壮丽。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树木苍翠,山风吹过耳畔,带来阵阵清凉和树叶的沙沙声,十分惬意。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就在大家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地势忽然变得平缓,隐约可见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快看!这儿竟然有个村子!”眼尖的古晓骊指着前方喊着。


    众人也都看见了,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山间的村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屋多是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显得古朴而宁静。村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放着几张石凳石桌,有几位老人正坐在树下喝茶下棋,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总算能歇会儿了!”庄延都要高兴哭了,率先冲到大榕树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石凳上。


    大家也都纷纷找地方坐下,擦汗喝水,补充能量。龚岩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瓶盖递给白翊:“喝点儿吧。”


    “谢谢。”白翊接过来,小口喝着,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清新脱俗,与周围一群累瘫了的凡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正在下棋的老者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各位是从山下度假村来的吧?来爬山吗?”


    “是啊,老伯您好。”龚岩祁笑着回应,“我们是单位组织来团建的,今天天气好,来爬爬山,看看风景。这村子真不错,环境幽静,空气也好。”


    “这座山叫‘竹影山’,我们村也叫‘竹影村’,都是因为后山这片竹林起的名字。”老者很是健谈,笑呵呵地说,“村子有些年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外跑,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守着喽。最近山下开了度假村,偶尔也有些像你们这样的游客爬上来看看,倒比之前增添了不少人气。”


    “竹影村,好名字。”龚岩祁点点头,“您是这村子的……?”


    “我是村长李万才。”


    “李村长您好,多有打扰了。”龚岩祁笑道。


    “不用客气,你们住在城市里的人不常爬山,肯定累得慌,所以我们特意在这儿放了些石桌石凳,就是为了让游客能歇歇脚的。”村长笑起来一脸慈祥的样子。


    龚岩祁望着山中的竹林说道:“这一路爬上来,看到好多竹子,风吹过的时候声音很特别。”


    “可不是嘛!”老村长来了兴致,“我们这儿的竹子啊,长得跟别处不太一样,竹节长,空隙也多。山风一吹,特别是晚上,那声音呜呜咽咽的,有时候听着像唱歌,有时候又像哭嚎。村里的老辈人还传下来不少关于竹林的故事,不过你们城里人肯定觉得是在胡扯。”


    听到这话,龚岩祁想起了昨天半夜隐约听到的那诡异“歌声”,正想再细问,忽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


    几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手里拿着小竹竿,互相追逐打闹着,围着村口的大榕树跑跑跳跳,嘴里还唱着一首童谣: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孩子们的歌声清脆悦耳,带着乡野特有的腔调。然而,龚岩祁的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这旋律…这调子……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虽然歌词并不确定,但那古怪的略带空灵感的旋律,像极了他昨天半夜被惊醒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么说来,昨晚绝对不只是风吹竹子的声音那么简单!


    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龚岩祁站起身,朝着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招招手:“小朋友,等一下。”


    孩子们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警惕和羞涩。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笑着问道:“你们唱的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是谁教你们唱的?”


    一个年龄稍大点的男孩儿眨巴着眼,笑嘻嘻地说:“就叫捉迷藏呀!没人教,大家都这么唱!”说完,也不等龚岩祁再追问,几个孩子哄笑着一窝蜂地跑开了,仿佛觉得这个陌生的大叔有点儿奇怪。


    “哎……”龚岩祁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孩子们却已经跑远了。


    旁边的同事们都笑了起来,古晓骊打趣道:“龚队是不是想跟小朋友套近乎,可惜人家不买账哦!”


    徐伟也笑了:“是啊祁哥,没想到你这么没孩子缘?是不是表情太严肃吓着小朋友了?”


    庄延补刀:“师傅,您还是适合审犯人,哄孩子这活儿不适合您。”


    龚岩祁被调侃得有点尴尬,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都有劲儿了是吧?有劲儿接着爬山去!”


    尽管如此,他心里的疑虑却并未消除,那童谣的旋律和歌词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白翊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跑远的孩子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收回视线看向龚岩祁,说道:“乡野童谣,大多世代口耳相传,只是词句略有增减变化罢了。或许是昨夜风声和这旋律有几分相似,让你产生了联想。”


    龚岩祁挠挠头:“是吗?可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微风起,带来竹林的沙沙声,一片枯黄的榕树叶飘落,恰好落到白翊的头顶,与圣洁的神明并不相称。龚岩祁看见了,下意识就想帮他拿下来,却和白翊的手在半空中相遇。


    龚岩祁愣了一下,收回了手,笑着说:“我这凡夫俗子想献个殷勤,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白翊将那片枯叶捏在指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心意领了,不过神明的头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敢问大人,要怎样才够资格?是得会降妖除魔,还是得长得好看?”


    白翊抬眼打量他,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枯叶扔给龚岩祁:“首先,话不能太多。”——


    小剧场:


    庄延气喘吁吁看海拔仪:“师傅!咱们爬到1200米了!”


    龚岩祁回头看身后的人:“白翊你没事吧?高海拔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白翊淡定地眨眨眼:“三千米以下叫洼地。”


    龚岩祁无语:“所以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坑里?”


    白翊歪着头:“准确地说,是坑底的泥里。”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夜话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天,大家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询问老村长得知,从这里到山顶大概还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众人一合计,决定一鼓作气爬上山顶,因为他们准备要留在山顶露营,等待第二天清晨看日出。


    为了感谢村长的照顾,大家还买了不少村民们自产自销的山货,结果买完离开后才反应过来,李村长和那些村民对他们这么热情,是不是就为了推销这些山货啊?


    不管怎样,反正来都来了,于是大家走走歇歇,终于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全员成功登顶。山顶视野极其开阔,360度无死角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山风更凉了些,吹散了所有的疲惫,大家欢呼着找角度拍照留念,全都兴奋不已。


    既然要看日出,就得在山顶住一宿,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安营扎寨。他们带上来好几顶帐篷,但这野外露营的活儿算是难倒了一群优秀的人民警察,场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庄延,那边拽紧啊!绳子都松了!”


    “张盛,地钉要斜着砸进去,你这样一阵风吹过,不就成露天的了吗!”


    “徐伟你那撑杆装反了!我说怎么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龚岩祁作为唯一一个有少许搭帐篷经验的人在现场指挥,忙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相比之下,白翊就显得格外“清闲”。他站在一边,看着众人忙活,偶尔有人也会向他求助,他便简单地“指点”几句,不管说得对不对,重在参与。


    龚岩祁刚帮徐伟把装反的撑杆弄好,一回头看到白翊悠哉悠哉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您就光动嘴不动手啊?”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要是‘动手’,可能会让你们费劲搭起来的小房子直接飞下山,岂不是添乱。”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家着想。


    龚岩祁无言以对,没见过偷懒还这么振振有词的。


    在龚岩祁的统筹和白翊偶尔的技术指导下,几顶帐篷总算是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不如图纸上那么完美,但至少能住人。


    帐篷都是双人的,为了省事,直接按酒店房间那样分配了。龚岩祁和白翊共用一顶,钻进帐篷后发现,内部空间虽然不算多宽敞,但足够两人并排躺下。龚岩祁把防潮垫和睡袋一一铺好,两个睡袋紧挨在一起,没什么多余空间。


    帐篷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晚在酒店大床上近得多,翻个身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帐篷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山顶冷冽的空气,倒是提神醒脑。


    龚岩祁轻咳一声,没话找话着:“嗯…这帐篷搭得还行吗?半夜应该不会被风吹跑吧……”


    白翊整理着自己的睡袋,点点头:“以凡人的标准而言,算是合格,至少结构是稳定的。”


    “那就好……”


    龚岩祁躺进睡袋,身体有些僵硬,帐篷里太密闭,太安静了,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他偷偷瞟了眼身旁的白翊,神明大人闭着眼,睫毛轻颤,显然也没睡着。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睡不着吗?要不要…看点儿好东西?”


    白翊闻言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月光透过帐篷布料变成朦胧的纱影,显得有些昏暗。他想起昨晚龚岩祁问他要不要“听点什么”的时候闹的乌龙,耳根微微发热,这会儿他又说要看点什么,看点什么?应该不是少儿不宜的玩意儿吧。


    神明大人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凡人睡前怎么这么多花样?”


    龚岩祁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从睡袋里伸出手,“唰”地一下拉开了帐篷头顶的天窗拉链。


    霎时间,漫天璀璨的星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如同碎钻洒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山顶纯净的空气让星光格外清晰明亮,有心的话,甚至能找到横贯天际之中的各个星座。


    白翊的眼睛里顿时映满了星光,闪过一丝惊叹。他虽遨游九天,与那些星辰日日相伴,但以这样贴近尘世的视角,躺在方寸之地仰望浩瀚星空,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怎么样?这‘好东西’不错吧?”龚岩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也仰头看着上方的星河璀璨,“城市里可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少见多怪……”白翊语气平淡地吐槽旁边的人,但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星空。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并排躺着,肩挨着肩,任由星光洒落在身上。从天窗飘过的山风轻柔,耳边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随远山的重峦叠嶂此起彼伏着。


    “有时候,觉得人挺渺小的,”龚岩祁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忙忙碌碌,走走停停,烦恼一堆,可抬头看看这星空,忽然觉得,好像那些事儿也不算什么了。”


    白翊沉默片刻说道:“星辰亘古,人间须臾。但须臾之间的喜怒哀乐,对于凡人而言,也是真实而重要的。”


    龚岩祁转过头看他,星光照亮了神明精致的侧脸,显得那样明媚。他不觉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呢?你与这星空相伴几千年了,会不会觉得腻烦?”


    白翊也微微侧过头与他对视:“万物皆在变化,星河也并非永恒不变,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在龚岩祁硬朗深邃的五官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他被睡袋挡了一半的眼睛上。


    “我也不是天天有空赏景的,而且…与不同的人看,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他的后半句话声音极小,一边耳朵埋在睡袋里的龚岩祁没听清,又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哪儿不一样?”


    本就贴得很近的两人,这下子,鼻尖与鼻尖只差两厘米就能触碰到彼此,龚岩祁也没想到凑前一步会变成这样,现在就连白翊眼瞳中的倒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双冰蓝色的玻璃珠子里面,此刻只有自己的模样,清晰刻骨。


    神明目光清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想看的不仅是星空,还有映在星空下的眼前人。龚岩祁的心跳漏了一拍,帐篷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晚风不再清冷,开始散发暖热,就连星光也变得暧昧起来。


    神明的唇在清冷的星光下泛着极淡的,如同初绽樱花般的色泽,唇形饱满柔润,像浸了蜜的凉玉,让人想要触碰,想要……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龚岩祁的脑海:不知道这东西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像白翊给人的感觉一样,带着冰雪的清冽,还是说,也会有凡尘的温热?


    好奇,想尝……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龚岩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呼吸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消散,只剩下眼前这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无声诱惑的蜜糖。星光温柔的笼罩着他们,将这片狭小的空间隔绝成只属于两个人的宇宙,心中悸动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龚岩祁喉结微动,睡袋里的手紧紧攥出了汗,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忘记了一切是非,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一点点,慢慢地向前靠近……


    就在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到密不可分之时。


    “咔呲…咔呲咔呲……”


    一阵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突兀地传进耳朵里,打破了这静谧的气氛,龚岩祁动作一僵,恢复了些许理智,随即皱起眉头:“什么声音?老鼠?”


    他警惕地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这声音似乎来自帐篷外。白翊自然也听到了,不知道声音的来源,于是也从睡袋里坐起来四下寻找。


    龚岩祁害怕真的有老鼠,便小心翼翼拉开帐篷门帘,探出头去,正准备仔细查看,却差点儿被门外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只见庄延蹲在他们帐篷边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呲咔呲吃得正香,嘴巴周围还沾着碎屑。看到龚岩祁突然冒出头来,他也吓了一跳,随即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傅,还没睡啊?我饿了,起来找点儿吃的……你别说,这薯片味道还不错,你和白顾问要不要来点儿?”


    龚岩祁:“……”


    装食物的袋子恰好就放在他们帐篷旁的地垫上,所以庄延蹲在这儿吃零食,看着徒弟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以及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的“咔呲”声,刚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龚岩祁深吸一大口气,强忍住把庄延连人带薯片一起扔下山的冲动,咬牙说道:“……不吃!你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再让我听见你半夜像个耗子似的啃东西,明天你就负责把所有帐篷背下山!”


    庄延缩了缩脖子,抱着薯片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帐篷。龚岩祁没好气地拉上门帘,重新躺下,对着头顶的星空长长叹了口气。


    白翊在一旁轻笑,声音低柔,揶揄道:“看来你‘须臾之间’的烦恼,也包括一个饿肚子的徒弟。”


    龚岩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挺尴尬的,只好闭眼装作困得不行的样子,只是心里早已暗骂了千百句。


    这臭小子……真他妈的会挑时候!——


    小剧场:


    帐篷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还夹杂着龚岩祁压抑的喘息声:“不行…这个姿势太难受了…”


    白翊无奈道:“你别乱动,我来调整。”


    外面偷听的几个人顿时屏住呼吸,古晓骊激动地比划着:“录了没?赶紧的!”


    帐篷里又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龚岩祁闷哼着:“慢点儿…你压到我了…”


    白翊:“卡住了,别急。”


    徐伟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庄延小声嘀咕着:“师傅和白顾问玩这么野?”


    帐篷拉链突然“唰”地拉开,白翊拿着变形的睡袋探出头,冷冷看着一群蹲在帐篷外的人,诧异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看着龚岩祁从白翊身后爬起来,手里还抓着皱巴巴的睡袋内胆,拉链卷曲着,众人瞬间石化。


    龚岩祁大喊道:“这破睡袋谁买的!拉链都装反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古井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龚岩祁又不禁想起白天的事:“对了,白天村里孩子们唱的那歌,我仔细想了想,歌词好像有点奇怪。”


    “哦?哪里怪?”白翊侧过头看他。


    “就是那句‘井底娃娃把歌唱’,还有什么红绳花衣,漂来漂去之类的,”龚岩祁皱着眉说道,“井底怎么会有娃娃?还唱歌?衣服漂在井里,这听起来不像什么美好的意象,细想有点瘆人,怎么能是童谣的词呢?”


    白翊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童谣的起源大多早已无从考证,或许只是孩子们根据某些模糊的记忆或想象编凑的韵文,历代相传,未必有什么深意,你也不必过于深究。”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龚岩祁却莫名觉得,白翊似乎知道些什么。


    夜更深了,山风似乎比昨夜更大了一些,吹得帐篷外呼呼作响,其间果然夹杂着阵阵悠远空灵类似呜咽的声音,与昨晚听到的极为相似。


    龚岩祁躺在睡袋里闭上眼,听着耳边的声音,白天那首童谣的旋律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与风声融为一体。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这歌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身旁的白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进入了深眠,看来神明是真的心无旁骛。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一口模糊的古井,井里似乎有黑影晃动,还有那首诡异童谣,不断在耳畔盘旋,声音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砰砰直跳,帐篷里一片漆黑,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停歇了。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那断断续续的童谣声,又一次隐隐约约飘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身处山林,距离仿佛更近,他听得比昨晚更加真切,那旋律分明就是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绝不是什么风吹竹子的自然声响能发出来的。


    龚岩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悄悄坐起身,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感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帐篷东侧,那片茂密的竹林方向传来的。


    看了眼身边依旧安静躺着的白翊,龚岩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个究竟。他轻轻拉开睡袋拉链,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穿上外套,拿起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帐篷。


    夜晚的山顶气温很低,寒风瞬间让他打了个冷颤,人也更加清醒些。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朝着竹林深处照射,那诡异的童谣声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导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越往竹林里探,光线越暗,竹影幢幢,仿佛无数鬼魅在摇曳晃动。那童谣声时断时续,但源头似乎没有变化,始终指引着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龚岩祁隐约看到前方竹林最茂密的地方,似乎有一口用石块垒砌的井,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井?真的有一口井?!


    他心跳得更快了,握紧手电筒一步步慢慢靠近,就在走到井边正准备探头往里看的时候……


    “龚岩祁。”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啊!”龚岩祁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手电光胡乱扫过去,正好照在白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龚岩祁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


    白翊身上穿着的还是睡前那身衣服,只是随意披了件外套,银白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下有些瘆人。他看了看龚岩祁,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口黑漆漆的古井,眉头微蹙:“你刚出来时我就醒了,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怎么了?是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不是又听到,是它一直都有!”龚岩祁压低声音指着那口井,语气有些激动,“你听!就是从这边传来的,根本不是风吹竹子的声响,就是那首童谣,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诡异的歌声却突然消失了,四周安静至极。


    龚岩祁:“…又没了…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时断时续。”


    白翊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一丝安抚:“风停了,声音自然就没了。山风一阵一阵,声音断断续续也很正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反而让我给你科普,你不是一直崇尚科学的吗?依我看,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走上前,拉住龚岩祁的手臂:“回去吧,外面冷,都三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龚岩祁仍旧有些不甘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在黑暗中沉默的古井,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走吧。”白翊的语气不容置疑。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他毕竟什么都没发现,歌声也消失了,于是只好跟着白翊往回走。可就在他们转身刚走出几步,那空灵的诡异童谣声又若有若无地响了起来。


    龚岩祁猛地停下脚步,赫然回头望着那口古井。白翊也停下了,他握着龚岩祁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对视一眼,龚岩祁眼中满是肯定,而白翊的眼中则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龚岩祁甩开手,执拗地举着手电筒快步走向井边:“这次我一定要看个清楚!”


    他将强光手电对准井口,猛地向下照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壁斑驳的青苔和湿滑的石块。井水幽深,水质并不清澈,有很多杂质在里面,在手电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枯叶和细小的浮萍,随着光束的移动微微荡漾。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并没有歌谣里唱的“娃娃”或“花衣裳”。


    那诡异的歌声也在手电光照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会…刚才明明听到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龚岩祁愣在原地,用手电仔细扫过井里的每一个角落,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白翊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井底叹了口气:“看够了?或许只是风声穿过井口产生的回响,听起来像是人声罢了。深山老井,总有些奇怪的传闻,你真的不必自己吓自己。”


    他再次拉住龚岩祁的手臂,这次力道稍重了些:“回去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早天亮再来查看一遍,这会儿夜深露重,待久了容易生病。”


    龚岩祁看着寂静无声的古井,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白翊,虽然心中疑虑未完全消褪,但也只好压下满腹的困惑点了点头,任由白翊将他带离了这片令人不安的竹林。


    这一晚后半夜,龚岩祁睡得极不踏实,即便再没听到那诡异的声音,但各种模糊的猜测在他脑子里交织盘旋,做了许多的噩梦。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大家就被闹钟吵醒,挣扎着爬出温暖的睡袋,聚集在山顶最佳的观景平台,等待着日出。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当看到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云海被染上金边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带来清新的感觉。


    龚岩祁和白翊并肩站在一起,他只穿着一件薄外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感叹着:“大早上的真冷啊。”


    这时,他感觉身边的白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龚岩祁惊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神明大人目视着前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扬起好看的弧度。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将那圣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龚岩祁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意,比指尖传来的那缕细微神力更加融化他的心。他也忍不住低头浅笑,脚步悄悄往白翊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微妙而亲近的氛围,在喧闹的人群中,在浮光晨曦间,悄然流淌。


    终于,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万道金光洒满云海、山峦、以及每个人的脸庞,天地间万物仿佛都被镀上了耀眼的色彩。众人发出阵阵欢呼和惊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记录这温暖的时刻。


    “要不要……拍张照留念?”龚岩祁看着身旁沐浴在金光中的白翊,声音柔和地问道。


    白翊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他淡淡地说:“神明不入凡镜,不留尘影。”


    龚岩祁无语地挑眉:“哦?那上次在警局拍证件照的是小狗吗?”


    “你!”白翊瞪了他一眼,“那是工作需要。”


    “现在是单位团建,也是工作需要。”


    “狡辩……”


    “咱俩谁才是在‘狡辩’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晓骊早已悄悄举起了手机,就在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而龚岩祁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时……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古晓骊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心满意足,画面正中,磅礴的日出云海成了最完美的背景,初升的太阳红艳却不刺眼,恰好悬在两人侧影之间。龚岩祁歪头看着白翊,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和温柔,而白翊虽表情清冷,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镶了金雾的侧脸,透露着他心情的愉悦。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和谐,难以言喻。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古晓骊捧着手机兴奋不已,“瞧瞧这构图,这光影,这氛围感!啧啧啧……不愧是我!”


    龚岩祁和白翊闻声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古晓骊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我拍日出呢!嘿嘿…日出真好看!”


    趁白翊被徐伟叫去帮忙拍照的空隙,龚岩祁迅速凑到古晓骊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刚才那张照片,发我。”


    古晓骊脸上露出“我都懂”的狡黠笑容,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手机:“放心吧龚队,原图直出,保证连小帅哥的睫毛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大家还沉醉于日出美景,准备收拾东西下山的时候……


    “啊!!!”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从东侧竹林深处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脸色一变,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住了,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那个方向,正是昨晚那口古井所在的位置。


    “快!过去看看!”龚岩祁喊了一声,第一时间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白翊也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上,其他同事在短暂的震惊后,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紧随其后。


    冲进竹林没跑多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的农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那口古井,嘴唇哆嗦着,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井…井…井里…有…有……”


    龚岩祁没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到井边,打开了强光手电。井水幽暗,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隐约可见水面之下漂浮着一抹鲜艳刺眼的颜色。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花布衣裳?而在那花布旁边,隐约可见一团黑漆漆细丝状的东西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从井里弥漫上来……


    “立刻通知山下派出所,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要靠近井口!”龚岩祁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职业冷静,厉声下达命令的同时,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底那模糊可怕的景象。


    白翊则静静地站在井边,垂眸凝视着井里,晨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结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冰——


    小剧场:


    龚岩祁搓手哈气:“山顶日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冻人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体质果然脆弱。”


    神明悄悄弹指施了个保暖咒。


    龚岩祁:“咦?怎么突然不冷了?”


    白翊仰望天空:“太阳出来了而已。”


    龚岩祁:“可太阳还没照到我们这边啊……”


    白翊耳尖微红:“废话真多!看你的日出!”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女尸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原本还沉浸在日出美景轻松氛围中的同事们,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好好的一场团建,没想到竟突然变成了加班。


    徐伟和庄延用绳索拉起临时警戒带,将古井周围区域封锁起来,并疏散了闻声好奇围过来的几个游客和当地村民。古晓骊立即打电话联系了山下度假村的负责人,并向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请求支援。程风戴上随身携带的简易手套和口罩,上前初步查看情况,张盛则开始用相机从多个角度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


    这应该算得上是队里最快的一次全员出警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清晨的山顶,空气本该冷冽清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紧张的腐臭气息。


    龚岩祁眉头紧锁,再次将强光手电聚焦井底,光线穿透幽暗浑浊的井水,那抹刺眼的红色和缠绕的黑色细丝更加清晰了一些。那确实像是一件红底碎花的衣裳,而旁边那团黑乎乎的,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散乱的头发。


    “找工具想办法先把尸体捞上来。”龚岩祁沉声说道,声音压抑着浓浓的郁闷情绪,美好的团建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和当地派出所民警带来了绳索和打捞工具,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套索放下井。过程并不算十分顺利,井口狭窄湿滑,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套稳尸体。


    “一、二、三……拉!”


    众人合力,缓慢地将绳索提起,随着哗啦啦的水响,一具被井水浸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终于脱离了幽暗的古井,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尸体被平放在铺开的防水布上时,周围还是响起了一片唏嘘声。


    死者是一名女性,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颈,因浸泡时间过长,尸体有些腐烂肿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大花图案的上衣,款式并不流行,衣料也很普通。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上紧紧缠绕着一圈红色的线绳,因为浸泡肿胀,绳子几乎深深的嵌进了皮肉里,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有些小警员已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程风蹲下身,戴上民警拿来的更专业的橡胶手套,开始进行初步尸检。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浮肿扭曲的女性面孔。口唇紫绀,眼球微微外凸,面部表情凝固着痛苦与惊恐。


    “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呈环形闭锁状,水平走向,边缘有皮下出血和皮革样化,”程风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语速较快,“符合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特征,初步判断,死者是被人用这根红绳勒死后,再抛入井中的。”


    他仔细检查了绳索的打结方式,又补充道:“井边是竹林,没有足够高度和坚固的支撑点可以用于上吊自杀。如果是自缢后绳索断裂坠井,索沟的形态和方向会有所不同,颈部舌骨大概率也会骨折。所以目前推测,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龚岩祁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件刺眼的红衣服和脖颈上的红绳,村里孩子们唱的那首诡异童谣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响在耳边。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死者的状态,竟然与童谣里的描述完全吻合,这难道还是巧合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最早发现尸体的农夫,他此刻仍瘫坐在地上,被几名民警围着,吓得魂不守舍。龚岩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语气尽量缓和地说:“老乡,你别怕,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请你把详细经过说一下。”


    那农夫穿着粗布衣裤,年纪大约五十多岁,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皱纹。他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俺…俺叫刘老四,是竹影村的……今天…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俺想着上山砍点新笋……路过这井,就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能不能打点水洗把脸……结果…结果手电一照就…就看到那东西漂着……吓死俺嘞……”


    “这口井,你们村里人平时会用吗?”龚岩祁追问。


    “早不用喽!”刘老四摆摆手,“村里十几年前就修通了山泉,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谁还来这深山老井打水啊!这井也荒废好些年了……”


    “所以,村里应该是没人会经常接触这口井了?”


    刘老四摇摇头,他的脸色略显惊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警…警官,我劝你们赶紧把那东西埋了吧。”他手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女尸。


    龚岩祁疑惑:“为什么?”


    刘老四叹了口气,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俺们村里老辈人都说这井不干净……闹鬼!每月阴历十五前后,井里就会传出有人唱歌的声音,像个女娃娃在哭…邪门得很!所以村里人都叮嘱小辈,没事别往这井边凑,尤其是晚上,不吉利!你看,这不就出事儿了么!”


    每月阴历十五?歌声?龚岩祁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昨晚恰好就是阴历十五!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听到的歌声,难不成这传闻是真的?


    这时,竹影村的村长李万才也闻讯赶到,看到这阵势和地上的尸体,也是吓得不轻,脸色发白。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其中一人探头看了一眼尸体,突然“啊呀!”一声惊叫,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怎么会是…是魏医生?!”那村民指着尸体,声音有些发颤。


    李万才村长闻言,壮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被水泡得肿胀的脸,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悲痛:“哎呀!真是魏医生!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诊所门一直锁着,还以为她家里有事临时回城里去了……没想到……哎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


    龚岩祁立刻追问:“魏医生是谁?”


    李万才说:“她叫魏蔓晴,是我们村诊所的医生。”


    “你确认吗?”龚岩祁指着快要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的脸。


    “确认!这红衣服……这红衣服是我们村胡玲玲给她做的,村里人都知道!”李万才语气肯定,还带着痛惜,“魏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村医,在我们村诊所工作快三年了,人很好的,又有耐心,医术也不错,村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她还常常少要大家的钱…你说这么好的人她怎么…怎么就……”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得有三四天都没见着魏医生了,上次见她还是大前天的下午,她去给村头的五保户王大爷送药来着,之后就没见到她了,我们都以为她休假了……”


    死者身份迅速确认,但带来的却是更深的迷雾,一位深受村民爱戴的年轻女村医,为何会被人以如此残忍诡异的方式杀害并抛尸古井?而且死者身上的红衣服,脖子上的红绳,似乎都有些奇怪。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李村长,您刚才说的胡玲玲是谁?”


    李万才道:“胡玲玲是村东头胡老六的闺女,今年十九了,孩子长得挺水灵,可惜下生就落了残疾,两条腿不能动,在床上瘫了十多年了。以前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整天窝在家里,她爹妈都愁得要命,结果魏医生来了以后,给这孩子看了几次病,胡玲玲竟跟魏医生聊得来,慢慢开朗多了。魏医生还经常推着玲玲在村里遛弯,给她找草药偏方治腿,去年魏医生过生日,玲玲给她亲手裁了这件红衣服,村里人都知道。”


    原来如此,龚岩祁点点头,沉了片刻便让民警带李万才村长和那些村民们到旁边稍作休息。


    现场初步勘查和取证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技术科的同事们在张盛的带领下,对井口,周边地面,以及打捞上来的尸体进行了细致的勘查和记录,但山林中的地面泥泞,古井石壁粗糙,并没有提取到太多有价值的痕迹,只好先将尸体小心地装入裹尸袋抬下山去,等回队里再做更进一步的尸检。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团建之旅,此刻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回去的车上,气氛略显压抑,龚岩祁开着车,眉头始终紧锁着,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神明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侧脸在车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漠,似乎心事重重。龚岩祁这才意识到,好像刚才勘查现场的时候,白翊就没怎么说过话。


    “从昨晚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确保后座疲惫睡着的同事们听不到,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眼眸深邃清幽,映着窗外的流光:“那晚在酒店,我半夜出去,并非仅仅因为神力波动。”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我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白翊的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道“那气息很像是……弑灵者。”


    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弑灵者?他们又出现了?在山上?”他的声音急切又担忧,“它们想干什么?是不是冲你来的?”


    “我不确定。”白翊摇了摇头,眼神凝重,“那气息一闪即逝,非常模糊,等我追过去时,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许也只是某个弑灵者偶然途经附近,并非另有目的。气息很弱证明它们并非大规模行动,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古井中发现了尸体,我也不能确定与它们的活动是否无关。”


    龚岩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任何与弑灵者相关的线索都让他神经紧绷,因为这些诡异的东西唯一的目标,就是猎杀像白翊这样的失落神明,他不敢大意。


    “不过,”白翊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困惑,“有一点很奇怪,那气息出现又消失的位置是在竹林深处,似乎刻意避开了我们所在的度假村区域,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些弑灵者似乎有些忌惮你。”


    “忌惮我?”龚岩祁一愣,“我一个凡人,他们忌惮我什么?”


    这时,他想起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只要自己和白翊待在一起,白翊遭遇弑灵者袭击的频率好像就降低了,那些东西连他家都进不去,也从未攻击过自己,甚至自己一旦接近,它们便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白翊坦诚地摇头,目光落在龚岩祁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上,轻声叹气道,“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或许与你的体质有关,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尽管白翊不确定原因,但龚岩祁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欣喜,如果弑灵者真的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不敢轻易靠近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并非完全是个无能无为的凡人,至少,可以成为白翊的一道护身符。


    这股窃喜像小小的气泡,咕嘟咕嘟从心底翻滚上涌,暂时冲淡了案情的沉重和对弑灵者的忧虑。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挑挑眉,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我还有这作用?那看来翼神大人以后得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丢了,哥罩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瞟了白翊一眼,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浅浅的期待。白翊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聒噪!专心开你的车!”说完便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懒得再搭理他。


    但龚岩祁却透过后视镜看到神明那白皙的耳廓,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下,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甚至觉得窗外那灰扑扑的山景都顺眼了许多——


    小剧场:


    山路蜿蜒,龚岩祁突然猛打方向盘右转弯。


    白翊因惯性猝不及防歪向左边,龚岩祁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还有蹭在自己颈边那细细软软的发丝触感,慢慢勾起嘴角。


    龚岩祁:“神明大人,感觉怎么样?”


    白翊迅速从他肩上弹开,坐正身子:“感觉……坐车也要系好安全带。”


    说着,他便咔哒一声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带。


    龚岩祁撇撇嘴:“我是问你感觉到我结实的臂膀了吗,谁问你安全带了!”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安全带好啊,既能防车祸,还能防狼。”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心疼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惬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各就各位,迅速投入到这起突如其来的案件之中。


    尸体被直接送进了法医室,程风和他的助手林瑜换上解剖服,开始了详细而系统的尸检工作。


    解剖台上,无影灯冷白的光线照亮了女尸肿胀苍白的躯体。那件刺眼的红花上衣和脖颈上嵌入皮肉的红绳已经被小心地取下,作为重要物证封存。程风手法专业而冷静,逐项进行检查取样,一丝不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程风完成了大致上的工作,龚岩祁也暂时完成手头上线索的整理,跟白翊一起来到解剖室找他。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龚岩祁问。


    “死者女性,年龄在27到30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左右。死因确实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索沟符合被他人勒死的特征,舌骨大角骨折。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但体表有一些陈旧性疤痕。”程风快速叙述着,“胃内容物已经提取,还有指缝里的残留物,检验结果还要等些时候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说道:“还有,这名死者的心脏也……”


    “心脏怎么了?”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隐隐有不祥的预感。白翊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似乎猜到了程风接下来要说什么。


    “死者的心脏…呈现结晶化现象。”程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无奈,“跟之前的几位死者完全相同。”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证实,龚岩祁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怒火直冲脑顶。


    “第四个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法医室外路过的同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龚岩祁无力又烦闷地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周世雍、卢正南、林沫,现在又加了个魏蔓晴,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到底想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一个阴险而狡猾的黑手在有计划地制造死亡,利用死亡收集那些该死的怨髓!


    然而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悲剧的承担者不仅是那些死者,还有遭受煎熬和反噬痛苦的白翊。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神明,眼睛里充满了心疼和焦虑。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他缓步走上前,在龚岩祁面前站定,声音淡然却坚定:“不管怎样,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住了他的手腕,白翊却只是歪着头对他淡淡一笑:“很快就好,放心。”


    说着,他不顾龚岩祁的阻拦挣脱开了手腕,当然,龚岩祁自己也知道根本阻拦不住什么。只见白翊径直走向解剖台上那具女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触了一下女尸冰冷的额头。


    霎时间,一股浓黑如墨的雾气从女尸眉心汹涌而出,缠绕上他的手指,白翊闷哼一声,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又收敛,一片漆黑的羽毛悄然飘落。


    整个过程极快,白翊似乎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地晃了一下脚步,然后他掌心托着那片黑羽,静默了片刻,黑羽便化作黑色的烟雾融进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神明掉落黑羽,本应是承受极大痛苦的事情,但白翊的反应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熟练的样子让龚岩祁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白翊被那该死的黑羽侵蚀,却无能为力。


    “操!”龚岩祁低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拉住白翊的手臂,将他带离了解剖台边,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别碰了!以后都不准再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你看不出来吗?这一系列事情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我不管背后主使那个人的目的和动机,但他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这些反噬?凭什么!”


    走廊上路过的同事们都被龚岩祁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还从未见过龚队如此失态的样子。程风见状,默默走出解剖室,顺便带上了门,驱散了外面看热闹的同事们,笑着跟大家说龚队是因为案情恼火,让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赶紧都散了吧。


    安静的解剖室里,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着龚岩祁激动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脸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也很想找到他,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职责!”龚岩祁口不择言,他死死盯着白翊,眼神复杂,“神明还有这样的职责?天天等着给人收拾烂摊子不说,还要自己承担罪责?简直闻所未闻!”


    白翊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暗影中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龚岩祁拉皱的衣袖,望着面前火气冲天的人弯起嘴角淡淡一笑,似乎是烈火中的清凉甘泉,给人带来莫名的宁静,他语气平静地说:


    “不说这些,先查案吧。”


    ……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回到公寓,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龚岩祁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换衣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白翊触碰尸体后那瞬间的痛苦颤抖,还有那片消散于他指尖的黑羽,想着这些,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白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乖巧的进屋换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龚岩祁洗了把脸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扎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满脸疲惫地仰头靠着。


    忽然,一股清甜的香气传来,龚岩祁猛地睁开眼,见白翊不知何时端过来一杯水,杯子里还飘着几片柠檬,水面上正冒着微微的热气,将那柠檬清香送进鼻息。


    “喝点水。”白翊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可爱,毕竟活了三千多岁的神明,还是第一次“照顾”别人,这项工作他并不熟练。


    龚岩祁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明显被“加工”过的水,又抬头看看白翊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惊讶不已。


    神明大人这是在……讨好自己?


    白翊见他盯着水杯愣住了,于是抿了抿唇又说了句:“冰箱里有蜂蜜,我加了一勺,可能有点甜。”


    龚岩祁心里的郁结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关怀戳了一个小洞,那些蜂蜜似乎顺着这小洞丝丝缕缕地流进心里。他抬手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暖。


    “谢谢。”他低声道,然后喝了一口水,酸甜温热的口感确实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白翊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焦虑,黑羽反噬虽然难捱,但也并不是无法承受…我早就习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龚岩祁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习惯?这种事是能习惯的吗?!”他重重地放下杯子,盯着眼前的人。


    “我不觉得疼。”


    “可我难受!不行吗?”


    龚岩祁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白翊被他脱口而出的话语稍稍惊讶到,有些不自在,于是微微别开脸,冰蓝色的眼眸不安的左右摇晃,耳根悄悄泛起微红。


    房间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柔和,勾勒出两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龚岩祁看着白翊的精致侧脸,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为别开脸的動作,几缕银白的发丝滑落,贴在他光滑的脸颊旁,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搔弄着自己的心尖。


    看着看着,龚岩祁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白翊的左边眼角下方,大概颧骨偏上的位置。那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他的突然靠近让白翊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神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鼻息间满是蜂蜜柠檬水的淡淡甜香。龚岩祁的目光专注,牢牢锁在他的脸上,距离近得令人紧张不已。


    白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他看着龚岩祁越来越近的脸,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空气仿佛静止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他想干什么?


    白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的羽翼在背后微微发烫,几乎就要蓬勃展开,耳尖的粉色光斑也若隐若现。


    就在白翊以为龚岩祁要做出什么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举动时,神明不知所措得微微闭了眼,可此时面前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龚岩祁抬起手指,指向白翊的左眼角,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颗小黑痣?”


    “……”


    白翊一愣,猛地睁大眼睛,方才所有紧绷的、羞赧的、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全部消失。他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眼睛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龚岩祁所指的那个地方。指尖触到平滑的肌肤,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感。


    “痣?”


    龚岩祁依旧凑得很近,盯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点点头:“嗯,很小一点,比芝麻还要小,淡淡的黑色,就在这儿。”


    他说着,还用手指轻点了一下,笃定道:“以前绝对没有,我肯定!”


    白翊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刚才心里隐约的期待骤然落空,化作一丝酸涩,他竟以为龚岩祁是想……


    真是荒谬透顶!


    神明微微撇开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冷淡道:“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视力5.0!”龚岩祁不依不饶,甚至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侧,“真的多了个黑色的痣,就在眼角这儿,小小的……”


    就在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白翊偏头躲开,心里莫名气闷却无处发作,只好恼怒道:“一定是在凡间待久了,被晒出了黑色素沉淀。”


    龚岩祁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啊?神也会长斑?”


    “嗯,还会长痘呢!”白翊愤愤地说着,倏地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只想赶快结束这段令人心烦意乱的对话。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带着点赌气的口吻说道:“盯着人看久了,也会长针眼的。”


    “啊?你在……说我吗?”


    “不知道!”——


    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举起放大镜:“白翊你看!这痣在紫外线灯下会……”


    白翊指尖凝起冰霜。


    龚岩祁后知后觉放下手里的放大镜:“你…生气了?”


    白翊起身就走,龚岩祁慌忙拦住:“我错了!不研究痣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摸摸鼻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白翊:“说。”


    龚岩祁:“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山顶看星星?晒月亮没有紫外线!”


    白翊被逗笑了,耳尖微红,低声呢喃了一句:“白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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