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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进展 两人一进办公室,立……


    两人一进办公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主要是因为白翊这跛着脚拄着手杖的造型实在太过惹眼。


    “白顾问,这是怎么了?”徐伟惊讶地问道。


    古晓骊也关切地看过来:“小帅哥你脚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庄延直接站起来:“师傅,要不要我去买点跌打药?”


    白翊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小意外。”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座位,拄着手杖坐下的动作倒是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表演痕迹。


    “昨天下班时不是还好好的吗,小帅哥你昨晚干什么了?”古晓骊好奇地问道。


    白翊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龚岩祁只好替他打圆场:“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脖子,不严重。”


    古晓骊更加瞪大了眼睛:“龚队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场?”


    “我…那个……”龚岩祁面对古晓骊这丫头的追问,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说道,“我怎么会在场,白…白翊跟我讲的。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咱说正事,让你们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见龚队长脸颊微红,众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似懂非懂地笑笑,纷纷回到工作状态。


    古晓骊拿起一旁的笔记本说道:“龚队,关于林婉英的恋人高志杰,我们联系了海外相关的机构,但暂时还没有反馈。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的记录很多都不齐全,跨境查找起来难度很大。”


    徐伟接着说道:“我又找到两个芭蕾舞团的老团员,是和林婉英同时期的,一会儿我和庄延去走访一下。”


    庄延敲了几下电脑:“师傅,我昨天下午查找了全市以及周边地区的二手物品交易市场、复古服饰店,还有一些道具租赁商铺,但是都没有找到和那双34码舞鞋同款样式的交易记录。按理说停产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也只能在这些地方见到了吧。”


    白翊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他忽然开口道:“如果,这双鞋不是近期购买或租借的,而是凶手自己珍藏多年的旧物呢?”


    “自己珍藏?”龚岩祁想了想,“如果是这样,这双鞋属于凶手自己,那这个人会不会是和林婉英同时期的舞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白翊道,“凶手对林沫的报复,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使用一双具有年代感,并且可能承载着某种怨恨情绪的舞鞋,更能满足凶手扭曲的心理需求。”


    “但案发当晚,监控显示并没有外人进出芭蕾舞团,舞团现有成员都已经过排查,应该是不会有三十多年前的老员工还在的情况。”庄延提醒道。


    龚岩祁听了他的话,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俩去走访之前的老团员时,要重点问一问有没有当年和林婉英关系微妙的团员,最好脚码能符合34码。如果有的话,顺便问一下那些人有没有后代或者关系亲密的学生之类的。”


    龚岩祁布置任务的时候,白翊就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望着办公室里的白板,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索,目光最终落在林沫和林婉英的照片上。


    两代人,两个风云女子,相似的悲剧,为何都与芭蕾舞紧密相连?这凶手就像一只幽灵,藏在时光的阴影里,趁人不备便挥下屠刀。


    但她们又和楚璃有什么关联呢?那个捡走了血玉,样貌酷似龚岩祁的男人,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些,白翊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背对着他站在人群中间,跟大家侃侃而谈的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疑惑。


    龚岩祁分配完任务,一回头,正好对上白翊的眼睛。这个高贵的“王子殿下”似乎正望着他出神,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在审视,却又并不凶厉。


    “怎么了?”龚岩祁走到他面前,低头问道,“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线索?”


    白翊迅速收回视线,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低头看着手杖上透亮清澈的宝石,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脚又疼了吗?”龚岩祁有些担心。


    “没有,”白翊摇摇头,还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让龚岩祁“轰”他回家,他忙拄着手杖站起身,稳稳地走到饮水机旁倒水喝,跟健全人没什么两样。


    当然,本来他就是个健全人。


    于是,警队里这一整天,大家都见识到了白顾问极其“敬业”的带伤工作状态。他总是拄着手杖,步伐缓慢而优雅,仿佛脚下的路不是警局走廊,而是贵族的古堡。


    古晓骊想帮他拿到书架上的文件,他也赶忙拒绝:“不必,我自己可以。”结果手杖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撒了一地的纸屑,他又略带歉意,乖巧地站在一边,低头看着龚岩祁蹲在地上帮他收拾残局。


    等到了午饭时间,他坚持要拄着手杖自己走去食堂,龚岩祁想帮他把饭菜端回来,他却态度强硬,冷着脸说:“我又不是没长手,我可以自己端。”


    龚岩祁看着神明大人倔强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那昨天是谁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模样,今天怎么了?打鸡血了?”


    哪里是打鸡血了!翼神大人只不过是不想被单独扔在家里罢了。


    然而有趣的是,有时讨论案情过于投入,这位“重伤员”又会偶尔忘记自己的人设。下午开会,他刚看完一摞资料,站起身想去指出白板上的某个关键线索,完全忘了放在一旁的宝石手杖。


    “哎你……”龚岩祁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脚踝。


    白翊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马上极其自然地将重心移到左腿,右手还撑了一下桌子,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好像有些疼。龚岩祁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下午,徐伟和庄延走访回来,带回了重要的信息。


    “祁哥,我们找到了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团员,她提到了一件陈年旧事。”徐伟说道,“她说当年林婉英是团里的台柱子,但同时期有个叫孙秀芳的女演员,业务能力也很强,可总是被林婉英压着一头,就像现在的林沫和周琳雅。所以两人关系比较微妙,算是竞争对手。”


    “老团员说,后来林婉英怀孕生子,休息了一段时间。休完产假回到团里,身材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不能上台,就在后台做一些后勤辅助工作。”徐伟继续道,“有一次,团里有个重要演出,孙秀芳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担任主角。上台前,是林婉英负责分发演出服,结果孙秀芳穿上舞鞋刚上台,没跳几步就突然惨叫一声摔倒了。”


    “怎么回事?”龚岩祁追问。


    徐伟道:“检查发现,舞鞋里有一根缝衣针,刺进了孙秀芳的脚趾里,伤口还挺深的。”


    一旁的庄延接话道:“那个老团员说,林婉英声称那根针是她在后台缝补演出服时不小心掉在舞鞋里的,纯属是个意外。但孙秀芳坚决不信,一口咬定是林婉英自己不能上台演出,又嫉妒她当主角,才故意将针放进舞鞋里要害她。”


    “这件事后来有定论吗?”白翊问道。


    徐伟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婉英故意放的,而且老团员说,林婉英在团里的人缘比孙秀芳要好,性格也和顺,所以没多少人相信是她故意害人,最后这件事也只能按意外处理。但是,这次事故对孙秀芳影响很大,她脚伤养了很久,等她恢复后,便错过了最佳时期,团里早已有了顶替她位置的新人演员。她事业受到重挫,从此心理慢慢出了问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没多久就离开了舞团。那个老团员还说,孙秀芳离开后,生活也过得一直不太好,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各方面都不太顺。”


    舞鞋,缝衣针,舞台事故,断送的前程,深深的怨恨……这些关键词瞬间让龚岩祁联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对古晓骊道:“晓骊,立刻查这个孙秀芳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古晓骊迅速在户籍系统里进行查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龚队,查到了,户籍信息显示孙秀芳已经于四年前病逝了。不过她有个女儿,叫黄莺。关于黄莺的资料不多,只能查到她曾经就读于本市的卫生职业技术学校,是护理专业毕业的。毕业后的就业记录……好像没有在正规医院体系内,所以查询不到。”


    “卫校?护理专业?”龚岩祁大脑飞速旋转,如果说凶手能徒手折断林沫的脚骨,不是因为他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凶手本身对人体骨骼构造熟悉,知道哪里是最恰当的受力点,所以才能稳准狠地完成这件事。


    既然凶手对脚腕脚骨的构造熟悉,那么舞鞋中精准的针刺位置,以及针尖上的毒物来源…这些似乎都能和一个学过医的人联系起来……


    而且,黄莺?…黄?……


    龚岩祁脑子里一个惊人的猜测迅速形成,他看向白翊:“我想,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白翊和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细想来,她倒的确符合我们的所有推测。”


    见白翊与自己不谋而合,于是龚岩祁忙转头说道:“晓骊,再查一下黄佳的社会关系,看看她和这个黄莺有没有关联?”


    古晓骊埋头查询,过了会儿,她惊讶地抬起头说:“龚队!芭蕾舞团的员工档案上记录,黄佳也是同一所卫校毕业的,而且…户籍系统显示她更正过家庭住址,早期家庭住址登记就在孙秀芳户籍所在的那个老小区。”


    “她的双亲呢?”龚岩祁问。


    “双亲……”古晓骊拖动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奇怪,她的双亲一栏怎么是空白的……”


    徐伟和庄延带回来的消息的确很有价值,如果龚岩祁的猜想成立,那么之前出现在林沫柜子里的纸条,除了和她朝夕相处的团员们最有机会放置以外,芭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也可以不引人注意地随意出入舞团各处。


    一切似乎都可以说得通。


    但龚岩祁知道,目前所有关于黄佳的推测都还只是基于他们的主观猜想,缺乏直接证据,贸然传唤或搜查很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有所防备甚至毁灭证据。


    他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白翊,突然计上心头:“白顾问,你脚踝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我看你走路好像还是不太方便的样子。”


    白翊见他问自己的伤情,便脱口而出:“不疼了……”


    但话刚一出口,就对上了龚岩祁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期待。白翊瞬间了然,他眼眸微动,眉头轻轻皱起,手自然地抚上右脚踝,立刻改口道:“呃,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一直坐着没觉得,可走路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使不上力。”


    龚岩祁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位神明大人还挺“上道”,他挑挑眉:“扭伤可大可小,得好好处理才行。不行咱就找个中医理疗,我记得黄佳医生不是很擅长穴位按摩吗,周琳雅的脚伤一直都是她在调理的,据说效果还不错,要不下午我陪你去找黄医生看看?”


    白翊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黄医生确实专业,如果能请她帮忙,我的脚一定能很快恢复,那就有劳龚队长了。”


    “跟我还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小剧场:


    古晓骊:“诶,你们看龚队和白小帅哥,像不像在演什么苦情戏?”


    徐伟摸着下巴:“一个嘘寒问暖过度关心,一个弱不禁风突然娇弱,确实很可疑。”


    庄延:“我赌一包辣条,白顾问的脚早好了,刚才我看见他差点儿蹦起来去拿架子上的文件。”


    徐伟:“那祁哥还配合得这么起劲儿?”


    突然,三个人对了下眼神儿,恍然大悟道:“啊!懂了!”


    此时,龚岩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懂什么了?让我也听听?”


    三人落荒而逃,龚岩祁挠挠头,一脸懵:“这些家伙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懂呢?”


    白翊拄着手杖慢悠悠路过,淡淡地甩下一句:“凡人的情商果然和智商成反比。”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对弈 龚岩祁和白翊再次来……


    龚岩祁和白翊再次来到市芭蕾舞团,直奔位于二楼的保健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精油的气味,感觉有些奇怪。


    黄佳正在整理药柜,听到敲门声转过身,看到龚岩祁搀扶着白翊进来,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龚队长,白顾问?你们怎么来了?是案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白翊手中的蓝宝石手杖上:“白顾问这是……”


    “黄医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龚岩祁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示意了一下白翊的脚,“我们今天来不是因为公事,是有些私事想麻烦你。白顾问昨天不小心把脚扭了,虽然消了肿,但走路还是使不上力,有点儿疼。我记得你精通推拿穴位的手法,之前周琳雅不是经常来调理脚伤吗,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看看。”


    黄佳闻言,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白顾问快请坐。”她示意白翊坐在诊疗床上,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口问道,“哪只脚?具体怎么扭到的?当时有听到‘咔咔’声吗?”


    白翊配合地微微蹙眉,借着龚岩祁的搀扶,慢慢地在诊疗床上坐下,将“受伤”的右脚轻轻搁在脚踏上,动作略显僵硬:“右脚,运动的时候没站稳,扭了一下。”他省略了具体场景,毕竟总不能说是在家学跳芭蕾舞扭的。


    黄佳戴好手套:“我先帮你检查一下,扭伤有时候确实从外表看不什么,但里面的筋膜和关节很可能会有错位。”她手指轻轻按压在白翊的脚踝周围,手法专业地检查着,“这里疼吗?”


    白翊根据她的按压,适时地发出轻微的抽气:“嗯…那里还好,旁边有点疼……”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似关切地看着白翊的脚,实则是在仔细观察着黄佳。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指尖灵活,表情也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问题不大,”检查了一会儿,黄佳站起身,看了眼白翊,然后走到药柜前摘掉手套说,“应该是轻微的韧带拉伤,我帮你按摩几个穴位,等血液循环通畅之后就会舒服很多。”


    她说着,便拿出一个小小的精油瓶,倒了几滴在手心上,保健室里瞬间散发着中草药的香气。


    龚岩祁站在一旁,随意地打量着这间整洁的屋子,目光扫过柜子上摆放的各种医疗用品,开口闲聊道:“黄医生入行很多年了吧?手法这么熟练,是家传的吗?”


    黄佳微笑着将精油在手心搓热:“不是家传的,我家没人从医,这些都是以前在学校里学的。”


    龚岩祁道:“我怎么记得之前做背调的时候,队里有警员说黄医生你母亲是医生来着?”


    黄佳按揉穴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马上恢复如常,她轻轻转动白翊的脚踝,声音依旧温和地说道:“龚队长记错了吧?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很早就病退在家休养了,并没有学过医。”


    “哦?是吗?”龚岩祁挑眉,故作疑虑,“那我可能是记混了,之前林沫的案子队里背调了太多人,有些乱。黄医生是哪个医科大学毕业的?”


    黄佳表情平淡地说道:“我没有考上医科大学,是在咱们市的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学习的护理。”


    龚岩祁装作刚刚知道的样子:“哦,我听说那所学校挺好的,不次于医学高等院校,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医护人才。”


    黄佳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地应声道:“嗯,学校的确还可以,但我只在那里学了点皮毛,称不上优秀。”


    “黄医生太谦虚了,”龚岩祁转身随意靠坐在诊疗床边,继续闲聊,“不过话说回来,黄医生你这么年轻就在芭蕾舞团做保健医,成天跟着舞团的日程加班加点,如此辛苦,家里人对你的事业应该都很支持吧?看到你这么优秀,你的父母一定很欣慰,他们也在本市住吗?”


    黄佳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眼龚岩祁:“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龚岩祁忙表达歉意:“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黄佳摇摇头,重新又将注意力放在白翊的脚踝上,一边按压一边说道,“其实学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要真心热爱,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


    龚岩祁点点头:“这话没错,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就像我们最近查案,接触到很多芭蕾舞团的老前辈,她们也是因为热爱舞蹈,所以一跳就是半辈子,不管是否能担任主角,也不管能否出名,只要能站上舞台,她们就很满足。名气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你说对吗黄医生?”


    黄佳没有说话,只弯起嘴角,礼貌性地淡淡一笑。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黄佳的反应,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之前跟一个三十多年前芭蕾舞团的老团员聊起过去的事,听她说林沫的母亲林婉英当年也是舞团的演员,跟林沫一样,都是台柱子,只可惜后来因病退役了。”


    黄佳嘴边的笑意淡了下去,静静地回应着:“是吗?没听林沫提起过,我不太清楚。”


    龚岩祁笑笑说:“或许是她不想提起吧,不过那位老团员还说,当年团里跟林婉英同期的,还有一位叫孙秀芳的前辈,舞跳得也特别好,可惜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受伤,不得不离开舞台,这还真是遗憾啊,舞团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黄医生,你听说过这位前辈吗?”


    “孙秀芳”三个字一出口,龚岩祁清晰地看到黄佳正在按摩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连带着她周身的气场似乎也变得有些低气压。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孙秀芳…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貌似是她脚受伤严重,所以不能继续演出。的确可惜,对于舞者来说,双脚便是仅次于心脏第二重要的身体部位。”她说着,叹了口气,充满了同情。


    “是啊,”龚岩祁附和道,“而且听说她后来生活也不太顺遂,还患上了抑郁症,离了婚,有一个女儿,女儿名字挺好听的,好像是叫……黄莺?真是巧了,和黄医生你同姓呢!”


    这句话一出口,黄佳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她停下了按摩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依旧温和,但似乎猛地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稍纵即逝。


    “看来,龚队长对舞团的历史真是了解得很深入啊。”她淡淡地说着,听不出喜怒,“世界这么大,同姓的人很多,‘黄’姓也不是什么小众姓氏。龚队长话里有话,只怕今天二位来找我,并不是为了给白顾问调理脚踝的吧?”


    龚岩祁和白翊默默对视一眼,然后马上笑道:“怎么会呢,就是随便聊聊天,黄医生请继续。”


    黄佳重新低下头,继续为白翊按摩,但指尖的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一些。她不再说话,仿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伤患”上。


    按了几下,黄佳突然微微皱眉,龚岩祁心里一紧忙问道:“怎么了黄医生,是白翊的伤很严重吗?”


    黄佳抬头看着白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缓缓开口道:“白顾问的扭伤…看起来确实不太严重,肿胀基本消了,关节活动度也还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龚岩祁有些着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别担心,只是我觉得,我的医术仍需精进,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白顾问这样的病例,就算是治好了你的伤,我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功劳。”


    她这番话说得奇怪,但白翊却听懂了,没有理会,只默默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和黄佳相遇。等到按摩结束,黄佳起身到消毒池边洗了洗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温和:“好了,白顾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近期要避免剧烈运动,尽量多休息。”


    白翊活动了一下脚踝,点了点头:“的确好多了,谢谢黄医生。”他作势要下床穿鞋,龚岩祁连忙蹲在地上帮他把鞋子提上,然后扶着他站了起来。


    将手杖递过去之后,龚岩祁小声问道:“还疼吗?”


    白翊抿了抿唇:“还有一点点。”


    黄佳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白顾问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刚才不管我使多大的力,你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看来你这伤倒是很懂得分寸,只在该疼的时候疼。”


    白翊一怔,眼神冷漠地看向黄佳,龚岩祁却无所谓似的笑着说:“是吗?那可能是黄医生你手法了得,妙手回春。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黄佳见他们要走,于是起身到药柜前取出一小瓶精油递给龚岩祁:“既然觉得有效果,那这瓶精油就拿回去备用吧,睡前揉一揉,可以活络筋脉,也可助眠。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白翊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还是要多注意一下,有时候看起来没事,但深处的筋络可能还没完全恢复,自己感觉不到,旁人却难免担心。白顾问,别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这话让白翊突然心里一紧,他直直地望着黄佳略带审视的眼神,半晌,淡淡一笑道:“多谢黄医生关心,再见。”


    “慢走。”


    离开芭蕾舞团上了车,龚岩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压低声音对白翊说:“她肯定看出我们在试探她,而且丝毫不畏惧,一定有问题。”


    白翊眼神冰冷道:“没错,当你提到孙秀芳和黄莺时,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我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会突然加重,那一瞬间的变化骗不了我。如果她不是直接和案件相关的人,那么也必定是知情者,但是黄佳的心理素质极好,非常擅长隐藏情绪,所以想套她的话有些困难。”


    龚岩祁皱眉:“走,先回去再说。”


    刚刚发动车子,龚岩祁转头瞥了眼白翊的脚,笑着问:“不过,翼神大人您那‘懂得分寸’的脚踝,现在到底是疼还是不疼了?”


    白翊正在思考案情,听到龚岩祁的话先是一愣,然后耳根微不可查的红了一下,他眼神看向车窗外,含糊其辞地回应道:“我有神力滋养,自然好得快些。”


    “哦?是吗?”龚岩祁上前凑近,带着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昨天走路都走不稳,今天就没事了?神力既然这么管用,那昨天你怎么没想着用神力治愈你的脚伤呢?还是说…翼神大人早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用过神力了?”


    小心思被龚岩祁窥察出一大半,白翊心里瞬间腾起一丝恼怒,他转头瞪了身旁的人一眼,强装镇定地说道:“有功夫调侃我,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找到黄佳的破绽!她可比我难对付得多,至少我不会害人。”


    看着神明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强撑高傲的样子,龚岩祁心痒极了,真想撕下这位“贵族王子”的高冷外衣,把他搂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如果可以的话,还要亲上几口那软乎乎的脸颊,糯糯的香香的,一定很有口感……


    虽然险些在臆想中流了口水,但龚岩祁还是有理智的,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于是忙转身坐好,也不再逗趣,只顺着白翊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宠溺,哄道:“好好好,翼神大人教训的是,是小的我不务正业了。系好安全带吧,我车速可有些快哦。”——


    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倾身靠近,手臂越过白翊身前:“别动,安全带卡住了。”


    白翊僵在座椅里,鼻尖擦过对方的领口,闻到淡淡的暖香:“…我自己来。”


    “好了。”龚岩祁帮他弄好安全带,却不起身,反而挑眉一笑,“翼神大人知道吗?凡间有个说法,帮系安全带的人,可以索要一个谢礼。”


    说着,龚岩祁的脸慢慢靠近,嘴巴甚至还微微撅起,眼神迷离带着一丝魅惑的坏笑。


    白翊指尖泛起微光:“你知道神域也有个说法吗?”


    “嗯?”


    白翊:“冒犯神明者,会孤独终老。”


    龚岩祁迅速弹回驾驶座,一本正经地发动了车子:“诶?刚才好像出现了幻听,是谁在说话来着?”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传承 回到警队,龚岩祁立……


    回到警队,龚岩祁立刻召集人手,将黄佳的嫌疑进行一番分析,并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古晓骊,你负责深入挖掘黄佳的社会关系网,查清她父母的详细信息,以及她毕业后的从业经历,任何时间线上的空白都要弄清楚!还有,再查一查她的经济状况,近期有无异常的大额支出或收入。”


    “好的龚队。”


    “徐伟,你去一趟孙秀芳户籍上登记的老小区,查一下她家房子如今房主是谁,看能不能跟居委会申请进屋搜查。”


    “知道了祁哥。”


    “庄延,继续走访那些退役老团员,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孙秀芳和林婉清的新线索,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如果能打听到高志杰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嗯,我尽量,师傅你放心吧。”


    交待完众人,龚岩祁一回头,见白翊正靠坐着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龚队,我呢?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


    看着白翊那带着挑衅和玩味的笑容,龚岩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那根奢华的手杖上:“你?你的任务就是当好你的‘病号’,充分发挥你的‘伤残’优势,坐镇指挥,用你那双‘慧眼’给我们提供指导,比如……”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凑到白翊面前,“比如用神力感应一下证据大概藏在哪个方位,也好让我们走个捷径。或者还能凭你这‘人畜无害’的模样,降低嫌疑人的警惕,让她主动露出马脚。”


    白翊闻言,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咚咚声:“龚队长,破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占卜算命,更不是美男计,恕我不能配合你的大计。不过…如果需要我再次接近那个保健医生,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再扭伤一次。”


    “可别!”明知他是在开玩笑,龚岩祁也连忙摆手拒绝,“再去一次,我怕黄佳直接给你扎一针毒药,给神明解毒的药我可没处弄去!”


    说到这儿,龚岩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忙回头问徐伟:“上次去芭蕾舞团取证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黄佳的保健室?”


    徐伟想了想:“我记得上次只在案发现场,演员们的排练室里,还有吴剑升的办公室里取过证,黄佳的保健室没去过。”


    龚岩祁忙说道:“通知张盛,叫技术科的人待命,等我的消息。”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办公室内暂时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的气氛。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黄佳就是黄莺,是孙秀芳的女儿,那她的动机显而易见,就是为母亲复仇。林婉英死了,这份积压了多年的心理扭曲的怨恨,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林婉英的女儿,同样才华横溢,光芒四射,身为舞团首席的林沫身上。”


    白翊拄着手杖走近,站在他身旁,清冷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阴暗的角落里,经过岁月的发酵,足以滋生出最恶毒的果实。凶手选择在《吉赛尔》演出前夕动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仪式。用类似当年孙秀芳所遭遇的‘意外’,但更加狠毒更加致命的在林沫即将迎来荣耀时刻前将她摧毁,这符合极致复仇的心理宣泄。”


    白翊的目光落在林沫照片上那双优美的脚踝处:“而折断了她的双脚,这不仅是对一个舞者最残忍的惩罚,似乎也是为了呼应孙秀芳当年因脚伤而断送前程,人生尽毁的巨大痛苦。凶手并不是在制止悲剧,而是在重复悲剧,并且在加深这一本不该出现的悲剧。”


    龚岩祁闻言,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板上“黄佳”的名字:“她的身份和职业可以提供绝佳的便利,作为保健医生,她对舞团的环境以及人员的作息了如指掌。她有充分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去接触所有演员,并且调配各种药物,甚至偷偷复制更衣柜钥匙。林沫柜子里的碎纸条,如果真的是黄佳重新放回去的,我想她的目的一定是要嫁祸苏雯,还有周琳雅,黄佳也可以借用周琳雅对林沫的憎恨,而将警方的视线引到周琳雅身上。这样一来,她就有了两个‘替罪羊’。”


    白翊轻声叹了口气:“你知道古神创造凡人时,最大的败笔是什么吗?”


    龚岩祁略显疑惑地看着他,白翊淡淡地开口道:“就是给凡人灌注了太多的亲情牵绊,到最后发现,凡人居然连仇恨都是可以传承的,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话让龚岩祁不免吃惊,却忽然意识到,白翊似乎从没跟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于是问道:“你们神明难道没有父母吗?”


    “当然有,”白翊说,“只不过跟你们认知中的‘父母’不同,神明可以由灵物炼化,可以由灵气滋养,比如我,我的‘父母’,是一根万年长尾灵雀的神羽,再加上神域圣山的灵团孕育而成。”


    龚岩祁听得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神明的诞生竟是如此…超凡脱俗,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他想象着混沌之中,一根流光溢彩的神羽与一团氤氲的灵气交织融合,历经漫长岁月,最终孕育出眼前这个清冷高傲的灵魂。这过程听起来瑰丽神奇,却似乎缺少了凡间最为寻常,也最为珍贵的温暖。


    “所以…”龚岩祁斟酌着字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母呵护,没有手足相伴,也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家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试图理解这个过于陌生的概念。他微微偏头,想起了之前在断龙山上见到的万家灯火,那里每一个光点背后,可能是一个充斥着琐碎争吵,却也流淌着脉脉温情的“家”。


    “家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神域不需要凡俗的情感维系,神明由天地法则孕育,为维系世间平衡而存在。所谓的父母呵护、手足嬉闹,只不过是你们凡人脆弱生命中所需的情感依赖,还有繁衍生息带来的附属品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冰冷,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观察凡人的喜怒哀乐,倒也算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我很喜欢。”


    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白翊身上那种时常流露出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感从何而来。他拥有强大的力量,洞悉世间因果,却可能从未被谁紧紧拥抱过,从未在委屈时有人可依,也从未感受到过纯粹的快乐喜悦。


    这让龚岩祁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他看着身边这人完美精致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似富足,却在某种容易被凡人忽略的最基本的内心情感上,是如此的贫瘠。


    “有趣的体验?”龚岩祁笑了笑,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那看来我们这些凡人虽然脆弱,但拥有的东西也不全是败笔,至少能让翼神大人感兴趣,倒也不错。不过,大人倒是可以考虑抽空体会一下凡人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白翊转回头,对上龚岩祁炽热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冰冷,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如同万年冰层下突然涌过的一股暗潮,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慌忙移开视线,抿着嘴发出一声“嗯”,声音似有似无,弥散在这凡人烟火之中,染上了难以察觉的温度。


    ……


    展开细节调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龚岩祁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白翊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那颗冰凉的蓝宝石,仿佛能从中汲取令人静气凝神的力量。


    天又阴了,不知会不会下雨,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伟。


    “祁哥,我现在就在孙秀芳的老房子这里,刚才去房管所查到这套房子的现任房主,登记的名字就是黄莺,但是我刚才照上面登记的电话联系这个黄莺,她预留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个黄莺就像查无此人了一样。我还去问了房子周围的邻居们,大伙儿都说这房子空了很久,偶尔会有人回来看看,不过基本上都是夜里,他们只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不确定回来的是什么人。”徐伟顿了顿,问道,“祁哥,你看现在是你过来一趟,还是我们直接进去搜?”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龚岩祁果断说道,“你们先在外围守着,注意可疑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怎么样,‘伤员’能出外勤吗?”


    白翊站起身,也不装了,将那根手杖留在桌边:“‘伤员’也需要活动筋骨,走吧龚队长,去看看上一代的恩怨究竟是如何‘传承’的。”——


    小剧场:


    龚岩祁:“翼神大人,凡间温暖千千万,真不打算体验一下?我可以送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翊面无表情:“龚队长,你所谓的‘温暖’,是指你三天没换的衬衫上的油污,还是刚才搜查时沾到的墙灰?”


    龚岩祁:“当然是本人火热赤诚的真心,这可比你们神域的万年寒冰暖多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的‘火热’,通常伴随着聒噪、喧闹,还有…散发着怪味道的□□分泌。”


    龚岩祁惊掉了下巴:“翼神大人,您开起车来,这车速也不慢啊!”


    白翊一脸茫然,随即马上明白过来,脸颊微红地吼道:“我说的是汗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老屋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位……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位于老城的那个小区,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停下,徐伟带着几名警员已经在楼下等候。


    “祁哥,就是这栋楼,401。”徐伟迎上来,递过鞋套和手套。


    一行人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气。来到401门前,徐伟用从居委会取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大约五十多平米的样子,陈设极其简单,且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家具也都是老式的,应该是很多年没有更换过。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旧电视柜,一切都显得有些破旧。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龚岩祁下令道。


    技术科的同事们开始进行现场取证,龚岩祁和白翊也戴上手套,加入了搜查的行列。白翊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的指尖微微泛起一丝银白色的光,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印记。


    “这里怨恨的情绪很浓,虽然年代久远,但像渗入朽木的染料一样,是不会消散完全的。”他低声对龚岩祁说。


    龚岩祁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卧室里有一张老旧的铁架床,还有一个木制大衣柜。他打开柜门,里面是些陈旧的衣服,隐约能闻到樟脑丸的味道,看来是有人怕衣服腐坏,特意放了防蛀虫的药物。


    他仔细地翻找着,忽然,手在衣服最底层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小心地将上面的衣服挪开,露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旧相册。他拿起相册,吹掉上面的浮灰,和身旁的白翊一起翻看。


    相册里贴满了黑白和彩色的老照片,大部分是孙秀芳年轻时在舞团的照片,有练功房里的随拍,舞台上演出,还有和同伴的合影,孙秀芳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相册的后半部分,多了许多小女孩儿的照片,应该就是黄莺。从婴儿时期被孙秀芳抱在怀里,到蹒跚学步,戴着红领巾扎着羊角辫……最后一张,是十几岁少女的模样,穿着中学生的校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表情有些腼腆。


    “看这女孩,”龚岩祁指着那些照片,“眉眼,脸型轮廓,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黄佳像不像?”


    白翊仔细审视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蓝的光芒:“不是像,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气质发生了变化,照片中的女孩儿单纯懵懂,而黄佳却沉稳干练。”


    这些照片是关键的证据,还需要带回去让技术科做进一步比对,于是龚岩祁小心地将相册递给身后的警员。


    接着,龚岩祁见这衣柜内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将目光投向床底。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去,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旧纸箱。费力地将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破旧的儿童玩具,一个断了线的拨浪鼓,一只撒了气的小皮球,还有一个老旧的塑料娃娃。


    在这些玩具下面,纸箱底部压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这个布娃娃有一头漆黑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发黄的小白纱裙,依稀能看出是芭蕾舞裙的样式。


    龚岩祁刚拿起娃娃,突然感觉指尖一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这娃娃……”


    “怎么了?”白翊立刻问道。


    “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龚岩祁微微皱眉,看了眼手指,没有流血,于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拿起娃娃查看。


    只见娃娃的脚底被人用红色的棉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那些线的中心,紧紧捆着一根长长的,已经布满锈迹的缝衣针,针尖深深地刺入了娃娃的脚心。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掠过众人的背脊。


    “这太恶毒了……”徐伟倒吸一口凉气。


    白翊的眼神冰冷说道:“这不是简单的玩具,而是一个诅咒的仪式。只是不确定这娃娃是孙秀芳做的,还是她女儿黄莺做的,如果是她女儿,那么就可以肯定,孙秀芳将她的痛苦和仇恨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了她的女儿,这便是最大的悲剧。”


    龚岩祁面色凝重,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娃娃也放入证物袋。


    警员们继续在这房子里搜索证据,白翊走到了床头柜前,手指轻轻拂过柜子表面,然后停留在柜体与墙壁的缝隙处,似乎感应到了里面有奇怪的能量波动。他微微用力,尝试移动床头柜,却发现柜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来帮把手。”白翊说道。


    龚岩祁忙走过去,跟他合力将沉重的床头柜挪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他们看到柜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粗糙,似乎被人挖开过又用劣质腻子膏草草填补上。


    “徐伟,拿把刮刀过来。”龚岩祁回头喊徐伟。


    “祁哥我来吧。”徐伟从工具箱里拿出刮刀,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块墙壁。一个粗糙的暗格慢慢显露出来,暗格里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老式木盒,颜色暗沉,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徐伟戴着手套将木盒从墙洞里取出,盒子没有上锁,吹落上面的薄灰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些二三十年前流行的儿童小首饰,有搪瓷花的发卡,掉色的塑料项链等等,应该是黄莺小时候戴的。


    徐伟将这些物品一一取出,这才看到盒子底部铺着一块因时间而褪色,甚至有些脆化的红绸布,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


    “祁哥,有东西。”徐伟说着,用镊子轻轻掀开了那块红布。


    刹那间,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映入众人的眼帘。红布下面是一枚银托的戒指,戒托已经因氧化而发黑,样式古朴,似乎有些年代了。但是戒面上镶嵌的那颗宝石,是一颗只有一半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玉石,鲜红的颜色纯粹炽烈,即便是在室内光线下,也依旧夺目耀眼,就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血玉?”龚岩祁不确定。


    白翊看着眼前那枚戒指,正在确认,忽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扣在微微晃动着,耳边传来楚璎急切的声音:“大人,是血玉,就是它!是簪子上的血玉,我终于找到了!”


    白翊怕旁人发现楚璎,于是手伸进口袋,按住晃动不已的钥匙扣,用神识传音道:“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不能叫人发现你!”


    待钥匙扣终于平静下来,白翊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龚岩祁说道:“应该是它没错,虽然载体变了,但我刚才探到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它。”


    龚岩祁微微皱眉,想不明白这块血玉怎么会在孙秀芳家,他朝徐伟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徐伟小心地将戒指递过去,就在龚岩祁的指尖触碰到那枚血玉的瞬间,突然,他觉得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体内,心脏骤然紧缩,随即又开始疯狂跳动,血液仿佛在体内倒流,冲得他头晕目眩。


    “呃!”龚岩祁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与此同时,他的后背沿着脊椎,传来撕裂性的刺痛,那感觉清晰无比,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刃,正顺着他的脊骨由上而下用力刻划,好像要将他整张皮切割开来。


    手中的那枚血玉戒指,也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原本的红色变得更加鲜艳欲滴,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玉石内部的红色剧烈地涌动流淌,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像是流动的鲜血,炽热滚烫。


    “祁哥!你怎么了?”徐伟连忙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龚岩祁。


    白翊三两步走到龚岩祁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枚发光的血玉和龚岩祁痛苦的表情,脸上满是焦急和困惑。他手掌心抚上龚岩祁的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亮起银白色的光,那光芒映照着他的背脊,神力缓缓渗入他的体内,并没带来任何成效,像是投入无底深渊一般。


    怎么会这样?


    白翊心中更加困惑,他有些慌了,完全不知道龚岩祁遭受了什么,也完全无法掌控眼前的局面。


    幸好血玉带来的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只是几秒钟,龚岩祁后背的刺痛感便迅速消失,血玉的光芒也渐渐黯淡,鲜红不再流动,变成了深邃静止的红色。


    龚岩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依旧握着戒指的手,又看看周围一脸担忧的同事们,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白翊脸上。


    “我没事…”他声音还有些发虚,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调侃自己道,“搞什么鬼!这玩意儿是带电吗?”


    为了验证,他让将血玉戒指递给身旁的一个警员:“小王,你拿一下试试。”


    警员小心地从龚岩祁手里接过戒指,仔细感受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龚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之后徐伟也尝试了一下,同样毫无反应。


    “这真是邪门了……”龚岩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东西可能是看我长得帅,想给我来个‘VIP’体验,但这体验可真不怎么样。”


    众人被他逗笑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只当是个意外的小插曲。然而,只有白翊没笑。他始终沉默着,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眸,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龚岩祁的头顶。因为方才混乱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龚岩祁头顶那些赤红色的因果丝,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了一般,全部朝着他手上的血玉延伸着,与血玉中流动的红光逐渐融合在一起。


    龚岩祁感觉到自己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扶着自己,于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到白翊怪异的眼神,他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怎么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白翊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那些复杂情绪,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怕你昏倒,既然没事就继续干活儿吧。”


    龚岩祁笑了:“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虚弱。”


    这时,古晓骊打来电话:“龚队,我查到了,黄佳的父母信息虽然在户籍档案里是缺失的,但孙秀芳的婚姻状况里,她前夫的姓名是黄建国,而黄佳上学期间,校园卡的银行流水有好几条汇款记录,汇款人都是黄建国。至于黄莺,她的档案记载只截止到她上卫校,再往后的记录都是空白,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任何近期的信息。”


    “能联系到黄建国吗?”龚岩祁问。


    古晓骊道:“黄建国去年因病去世,户籍系统上显示已经销户了。”


    但尽管如此,龚岩祁也有些激动,毕竟黄建国与黄佳有直接联系,就基本上能够证明他们之前的猜想,黄佳应该就是黄莺。


    挂了电话,龚岩祁跟徐伟说道:“把这里的所有证物全都带走,另外,立刻申请传唤黄佳,然后通知张盛,叫他现在带人去芭蕾舞团,搜查黄佳的保健室,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好的祁哥!”


    回到车上,龚岩祁难掩兴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白翊说:“看来这次方向没错,这案子应该马上就能破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白翊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街景,眼眸深处似乎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疑虑。


    “怎么了?”龚岩祁收起笑容,关切地问道,“案子有进展怎么还不高兴?是不是还在想刚才血玉的事儿?”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白翊的愁思:“俗话说玉石属阴,可能是那老玉有点邪门,跟我八字不合,等案子结了,我去找个大师看看,看我最近怎么总撞邪,是不是这八字五行缺了点儿什么,回头补一补就好了。”


    白翊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但愿只是八字不合。”


    他的声音轻得像狂风之中的一朵蒲公英,语毕,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留下清冷而忧郁的侧脸。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神明的担忧绝不会是空穴来风,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什么“招阴体质”?上次在断龙山遇到的黑影还不知缘由,今天又被一枚古玉差点儿要了性命,要不改天再去找一次温亭,求个护身符之类的?——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说……我会不会是什么上古大神转世,这血玉其实是我前世法宝,现在感应到主人所以激动过头了?”


    白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古早小说看多了?上古大神转世,会连续三年警队格斗大赛亚军?”


    龚岩祁不服气:“冠军是领导侄子,我输的是比赛吗?那叫人情世故!”


    白翊挑挑眉我,微笑着说:“顺便提醒一下,你上次从网上买的驱邪符,附近旅游景点搞促销,十块钱三张。”


    龚岩祁:“怎么可能!”


    白翊:“爱信不信,我感应到上面沾着的香火气,还没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重。你求它保佑,不如去拜一拜那些烤鸡翅。”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承认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黄佳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姿态轻松寻常。


    “黄医生,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孙秀芳的人?”龚岩祁开门见山。


    黄佳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轻轻点头:“听说过,我记得上次龚队长和白顾问来找我做理疗的时候不是问过了。”


    “只是听说过?”龚岩祁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根据我们的调查,孙秀芳女士有一个女儿,名叫黄莺。而黄莺就是你,对吗?”


    黄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依旧淡定的说道:“龚队长,说话要讲证据,同姓的人很多,仅凭一个名字就断定是我,是不是太武断了?”


    “武断?”龚岩祁冷笑一声,“我们查过你的户籍档案,你父母信息缺失。但孙秀芳的前夫名叫黄建国,而你读书期间,校园卡的银行流水清晰显示,汇款人正是黄建国!这笔钱的来源,你怎么解释?”


    “黄建国是我的一位远房叔叔,看我生活困难,资助我读书,这并不违反法律吧?”黄佳应对自如,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难道接受亲戚的资助,就能证明我是孙秀芳的女儿?这逻辑恐怕说不通。”


    “你认识黄建国,却不认识孙秀芳?”


    “当然,龚队长你也说了,他们离婚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前妻,我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黄佳的心理素质极好,对答如流,毫不露怯。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徐伟探进头来,对龚岩祁使了个眼色,龚岩祁便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徐伟压低声音道:“祁哥,张盛那边来信儿了!”


    他将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龚岩祁,龚岩祁迅速浏览着,朝徐伟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重新回到审讯室,此刻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中的几份文件,一份一份,缓慢而有力地放在了黄佳面前。


    第一张,是一份检测报告,龚岩祁道:“黄医生,这是从你保健室针灸盒底部夹层里,提取到的微量物质残留检测报告。经过化验,里面含有极其微量的毒素。这种毒素是南美洲箭毒蛙的毒素,也正是导致林沫死亡的直接元凶。黄医生,你用来救死扶伤的针灸盒里,怎么会藏着这种致命的东西?”


    黄佳的目光扫过报告,交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我使用的针灸针都是经过严格消毒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好吧。”龚岩祁又放下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人事档案资料。


    “那麻烦你再解释一下这个,我们查到,你从卫校毕业后的两年,并没有进入医院体系工作,但我们却在一家私人生物研究所的记档中,发现了你的工作日志,据了解,你在环美生物科技研究所做过两年的助理研究员,而这家研究所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就是从天然动植物中提取生物活性物质,像是血细胞、植物神经之类的,这些我不太懂,不过,这家生物研究所也研究各类生物毒素,其中就有针对蛙类的课题。”


    龚岩祁说到这儿,弯起嘴角冷笑道:“一个专业的保健医生,却有过研究生物毒素的经历,而杀害林沫的毒物,恰好就出现在你的办公用具里,难道黄医生认为这是巧合?是栽赃?”


    黄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龚岩祁没有给她机会。他紧接着在她面前放下了第三份文件,是清晰的银行流水记录,连续三年,每个月的4号都有一笔进账。


    “再看看这个,你刚才说是远房叔叔黄建国资助你。但如此持续地资助一个‘远房侄女’,银行流水比我们单位的工资条都清晰准确,黄建国难不成有做会计的经历?你就读的学校每月5号是交餐费的时间,而且,黄建国的这位远方侄女又恰好和他前妻孙秀芳的女儿同姓,年龄相仿,都读过这间卫校。黄佳医生,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吗?”


    黄佳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眼神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紧紧攥在掌心,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时,龚岩祁歪着头看了看黄佳的脸,笑着问道:“说个题外话,黄医生有没有整过容,或者做过医美?”


    黄佳一愣:“当然…没有。”


    “哦?这样啊,那就不好办了。”


    龚岩祁略显惋惜地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是那本从老房子找到的相册里,黄莺十几岁照片的复印件,旁边还有黄佳现在的照片。他微笑着歪头看那些照片,指着黄莺的脸说:“你看看,多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黄医生你如果说你整过容,兴许我们还能再调查调查,但我想黄医生天生丽质,应该是不会在脸上随意动刀子的,你说对吧?”


    桌上的四份文件,将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完美闭合,形成了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黄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原本温和淡定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冰冷。她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没错,”她不再否认,声音沙哑,“孙秀芳是我妈妈,黄莺是我以前的名字,而林沫……也是我杀的。”


    她承认了!


    龚岩祁转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示意旁边的庄延开始记录,然后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你母亲当年和林婉英之间的恩怨?”


    “恩怨?”黄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变得锐利,“那根本不是恩怨,是谋杀!是林婉英那个虚伪的女人,用一根缝衣针,谋杀了我妈妈的人生!”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语速也开始加快:“我妈妈那么热爱跳舞,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在舞台上,就因为林婉英生完孩子不能上台,于是就嫉妒我妈妈抢了她的主角,在舞鞋里放了生锈的缝衣针,我妈妈的脚趾被刺穿感染,破伤风让她差点截肢!就算后来康复了,在她心里也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和阴影,她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再也无法站上她心爱的舞台。”


    “她的事业毁了,整个人都垮了,得了抑郁症。再加上后来和黄建国离婚,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怨恨里。她夜里时常抱着我哭,说恨透了林婉英,恨透了芭蕾舞……她是死在孤独中的……”


    黄佳一边说着,眼泪奔涌而出,但眼神却狠戾无比,她的语气瞬间冰冷:“这一切,都是拜林婉英所赐!都是因为她!!”


    “所以,你要报复在她女儿林沫身上?”龚岩祁沉声道。


    黄佳咬牙切齿:“林婉英幸运,早就死了,但她的女儿还在,而且和她一样,那么有天赋,那么耀眼,年纪轻轻成为首席,可以风光无限地结束她的艺术生涯……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们母女就能夺走别人最珍贵的东西,自己享受圆满的人生?我不允许!这样的人生原本应该是属于我母亲的!”


    此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得意,有些恐怖:“而且你们知道吗,林沫居然跟我说她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得到了太多人的喜爱,让她不知所措!哈哈哈哈……”黄佳大声苦笑着,“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对我母亲的嘲讽!我妈妈一生追求的东西,却被她当作了烦恼,她那张假惺惺故作忧思的脸真是叫我恶心!!所以,我要让林沫尝尝梦想在眼前破碎的滋味,我要让她死在最接近荣耀的地方,我要让她那双引以为傲的脚,失去再次站立的资格!”


    “所以你选择了在她谢幕演出前夕,用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她?”龚岩祁道。


    “对!”黄佳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癫狂,“是不是很完美?她苦练了那么久,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舞鞋里,死在了排练室,我要让她连舞台都看不到,她不配拥有鲜花和掌声!”


    龚岩祁打断她病态的笑声,拿出那张“永远别想”的纸条照片:“这张纸条,是苏雯写的,但她却后悔了,撕碎后扔进了垃圾桶。是你把它捡回来,重新拼好,放回林沫的柜子里?”


    “龚队长居然连这也猜到了?”黄佳冷笑道。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目的是什么?想嫁祸给苏雯?”


    黄佳止住笑,冷冷地说:“苏雯,周琳雅,她们都恨林沫,但又都懦弱得要命,只敢在背后搞点小动作。我只不过是帮她们一把,把她们的怨恨摆到台面上来而已……怎么样龚队长,是不是浪费了你们不少时间?那可真是抱歉了。”


    黄佳这一做法,无疑将警方视线引导到了错误的方向,想必她当初故意提及周琳雅对林沫的恨意,还有吴剑升的特殊情感,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龚岩祁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杀的她?”


    黄佳沉了片刻,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抬起头,似乎恢复了冷静的情绪:“我知道林沫有演出前独自在小排练室里加练的习惯,我提前将她惯用的舞鞋换成装有毒针的,她为了抓紧时间练习,就算柜子里的鞋不是她常穿的那双,也不会特意浪费时间去找,就这么简单。”


    她的叙述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龚岩祁问:“等林沫毒发之后,你是否又回到了案发现场,折断她的脚骨?”


    黄佳笑了,笑容有些得意:“是林婉英先折断了我母亲的光明之路,我自然也要她的女儿代她承受同样的痛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母亲孙秀芳的鞋码,应该是34码,对吗?”龚岩祁道。


    黄佳静静地盯着龚岩祁,冷笑道:“龚队长明知故问。”


    龚岩祁大致理清了案子的详情,看来自己和白翊的推测基本上是正确的,黄佳为了替她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仇,杀害了本就没有参与上一代恩怨的林沫。更何况,当年林婉英与孙秀芳之间的事,孰是孰非,真相如何,是否真如黄佳所说的那样,还是个未解之谜。


    审讯进行了很久,黄佳对作案事实供认不讳,细节清晰。期间,徐伟又递来消息,说在黄佳住的公寓里找到了那双34码的老式芭蕾舞鞋,鞋底花纹和案发现场采集到的脚印完全吻合。


    证据链里又新增了一个闭合的锁扣,黄佳的犯罪事实已然不可能推翻。不过,龚岩祁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在折断林沫的脚骨之后,还有没有做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黄佳挑挑眉,“龚队长的意思是,我还要替她超度一下吗?”


    龚岩祁板着脸:“你离开案发现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人出现在周围?”


    黄佳不明白龚岩祁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其他人,那时接近午夜,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回家,少数几个留下的也正为了第二天的演出在走廊另一端的大训练室里加班排练,怎么会有人来这边呢。”


    既然如此,龚岩祁想着,提取了林沫灵魂怨髓的人,应该不是黄佳,她已经承认杀人,就没必要再撒别的慌。


    龚岩祁让庄延整理好笔录,准备结束审讯。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黄佳忽然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嘲弄的笑容,开口道:“龚队长,虽然人是我杀的,但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吴剑升吴团长,为什么会对林沫那么‘偏爱’吗?甚至不惜招来周琳雅的嫉妒。”


    龚岩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表情有些疑惑。


    黄佳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她仰起头说道:“你们在我家找到的那个相册,是不是没有仔细看完?”


    龚岩祁问:“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在找那个当年抛弃林婉英出国的高志杰吗?”她顿了顿,欣赏着龚岩祁微变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你能看出相册里的女孩儿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当年芭蕾舞团的合影里,高志杰的脸是不是也很眼熟?”


    “难道说……”龚岩祁像是猜到了什么。


    黄佳笑道:“没错,芭蕾舞团上上下下都尊敬的吴剑升团长,其实就是林沫的亲生父亲,高志杰。哈哈哈……一个抛弃妻女,道貌岸然的渣男,多年后竟然成了自己女儿的领导,还跟女儿的闺蜜搞在一起,是不是特别讽刺?”


    审讯室冰冷的白光照在黄佳脸上,显得有些凄凉,她冷笑着将自己最后一丝怨念发泄,带着脱力般的解脱:“龚队长,你觉得这出戏,是不是比《吉赛尔》好看多了?”——


    小剧场:


    龚岩祁从超市拎回来一个精致的盒子:“白翊快看!限量的咸蛋黄口味咖啡,还有这个,网红香菜味冰淇淋,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


    白翊的眼睛扫过那黄棕黄棕的液体,还有泛着诡异绿光的冰淇淋,眉头微蹙:“你们凡人对食物的追求,总是如此……别出心裁。”


    龚岩祁:“尝尝嘛!说不定你们神明也喜欢呢!”


    白翊迟疑地接过食物,小心地抿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这味道…令本神想起了神域里偷吃圣草的山羊。”


    龚岩祁:“清新自然?”


    白翊摇头:“又膻又臭。龚岩祁,下次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让你尝尝神域里的奇葩美食,比如……醋腌星云碎片,再蘸彼岸花粉。”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楚璃 黄佳的话如同一声惊……


    黄佳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龚岩祁万万没想到,这案件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层隐秘的关系。吴剑升就是高志杰?他是林沫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说,他对林沫那份莫名的“偏爱”,其实并非他们误会的那种情感,其实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和怜爱的亲情。


    黄佳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满意足地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怎么样?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吴团长竟然是个负心汉,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没有错,林沫并非外人看上去那样完美无瑕,她其实是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可怜虫罢了!哈哈哈哈哈……”


    审讯室里回荡着黄佳肆意的大笑,刺耳又恐怖。不管林沫和林婉英善恶与否,但看着黄佳逐渐癫狂的样子,龚岩祁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起由上一代恩怨引发,延续了二十多年的悲剧,终于在这一刻,将其最荒诞最丑陋的一面彻底撕开,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黄佳那令人不适的快意笑声。龚岩祁站在走廊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黄佳最后抛出的那个爆炸性信息。


    吴剑升就是高志杰?林沫的亲生父亲?


    这个信息让所有之前觉得矛盾不合情理的地方,瞬间都有了答案。吴剑升对林沫超乎寻常的关心,还有资源上的倾斜,以及每次提起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原来这些并不是因为暧昧,而是深藏在心里无法言说的父爱以及愧疚。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在眼前成长,却因为过往的污点而不敢相认,这种折磨恐怕也非外人所能体会。


    只是不清楚林沫是否知道,吴剑升就是自己的父亲。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忍受在一个曾经抛弃了自己和母亲的男人手下工作。


    然而,另一个念头随之而来,让龚岩祁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吴剑升和周琳雅是地下恋人关系,可当初他第一次问询时,正是吴剑升主动向警方暗示了周琳雅因首席之位和林沫存在矛盾,将他们的视线引向了周琳雅。


    为什么?


    现在想来,答案或者是残酷而现实的。在女儿和情人之间,吴剑升本能地选择了保护女儿。尽管他与周琳雅有私情,但在林沫可能遭受威胁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将周琳雅推了出来,或者说,其实他也在怀疑周琳雅?


    但是不管怎样,这都说明他对周琳雅的感情,远没有周琳雅认为的那么深厚,至少比不上那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爱。周琳雅对他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个慰藉,一个可以掌控的仰慕者罢了,一旦触及核心利益,便随时可以牺牲,完全没有恋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真是…哎……”龚岩祁找不到可以形容他们之间关系的词汇,他为周琳雅感到一丝不值,但更多的是对人性复杂的唏嘘。可是再仔细想想,似乎谁都没有错,吴剑升毕竟也是一名父亲,尽管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了前程“抛妻弃子”,但他依旧斩不断血脉相连的情感。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场化不开的悲剧。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白翊提到过的,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看见了少量因果丝的痕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结合吴剑升是林沫生父这点再想,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龚岩祁想找白翊讨论一下他的猜测,但当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地整理黄佳案的资料,却唯独不见了那个一头银发的家伙。


    “你们看到白翊了吗?”龚岩祁问道。


    徐伟从电脑前抬起头:“没注意啊祁哥,好像从孙秀芳老房子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了。”


    古晓骊也摇摇头:“是啊,刚才忙晕了,没留意小帅哥去哪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浮现在心头。他快步走到白翊的工位前,只见桌面收拾得干净,那根华丽的手杖也不见了。他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号码,熟悉的铃声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传了出来。


    这家伙,警队正忙的时候跑去哪里了?招呼也不打一声,手机也不带!


    龚岩祁瞬间觉得有些焦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的事,孙秀芳的老屋…搜索证物…血玉戒指……


    龚岩祁心脏咯噔一下,他猛地转头问徐伟:“从老屋带回来的那些证物,都入库了吗?那个戒指呢?”


    徐伟被问得一怔,眨眨眼说道:“还没呢祁哥,东西都暂时放在里屋桌上了。”


    龚岩祁二话不说,立刻冲进临时存放证物的里间。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证物袋,相册、布娃娃、木盒子……他快速翻找着,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都没有!那个装着血玉戒指的小证物袋,不见了!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龚岩祁心头一紧,如果是白翊拿走了血玉戒指,他要做什么?龚岩祁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个猜测让龚岩祁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半,脑中突然浮现白翊上次解除了李小七的天罚之后昏迷不醒,虚弱无比的样子。他怎么能……独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龚岩祁咬牙切齿地低吼,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急如焚。他冲出办公室,对警员们交代着:“黄佳案的报告抓紧弄,资料赶紧再复核一遍,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祁哥,出什么事了?”徐伟问。


    “没什么,队里的事帮我照看好!”龚岩祁来不及多解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


    城市偏北的郊野,一座被精心修复的历史文化景区的古城墙下。


    夜色为古老的砖石披上一层朦胧的纱网,游客渐渐散尽,只有绚烂的景观灯勾勒出城墙巍峨的轮廓,在静谧之中透出历史的苍凉。


    白翊静立在城门楼下,仰望着那高耸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城墙。这里正是千年前的古皇城遗址,是楚璃被绞死后,尸体倒挂示众的地方。时光流转,沧海桑田,血腥与冤屈被埋藏在旅游指南和欢声笑语之下,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却仍沉淀在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中,永远不会消散。


    他张开双臂抱在胸前,一道流动着银色符文的屏障悄然展开,将他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起来,这是神之印结,凡人看不到印结之内的景象,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白翊取出口袋里那枚隐隐发烫的血玉戒指,以及那支残缺不全的蝴蝶银簪,鹦鹉钥匙扣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楚璎的魂体迫不及待地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乍一看到熟悉的古城墙,楚璎的灵魂发出呜咽的悲鸣:“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姐姐她当年就被挂在这城楼之上…三天三夜……”他指着城墙上方某处,声音破碎,充满了千年未愈的伤痛。


    白翊面色沉重,他用神力将血玉从戒指上取下,那血玉在他指尖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与此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将血玉小心翼翼地嵌回银簪蝴蝶腹部的凹槽内,严丝合缝,只见那支银簪瞬间流光溢彩,血玉中有涌动的红色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万灵归来。”白翊低声道,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神印。


    磅礴的神力从他体内涌出,银白的光如同皎洁明亮的光柱,以白翊为中心冲天破云。神明口中吟诵着低哑的神语,银簪上的血玉越来越亮,红光夺目璀璨。渐渐地,在那红光之中,一点点莹白色的光粒从城墙的砖石中慢慢汇聚而来,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四处飘散着。光粒围绕着蝴蝶银簪飞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身着舞衣的美丽女子,她身影透明,面容哀婉,眼神空洞迷茫。这正是楚璃的灵魂,林沫死后,这份承载着“天罚”的灵魂本源,再度回到了这冤屈之地,孤守着执念不得解脱。


    “姐姐!”楚璎看到楚璃在他面前渐渐显化,突然泣不成声,想要扑过去,却又怕惊扰了那脆弱的魂影。


    楚璃的灵魂微微颤动,空洞的目光在神力的驱使下渐渐聚焦,她终于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楚璎,姐弟二人跨越无数生死轮回,终于在千百年后再次相见。


    “阿璎。”


    “是我,姐姐,我是阿璎!”楚璎终于扑了过去,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姐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阿璎别哭,别哭。”楚璃微笑着轻轻拍打楚璎的背,温柔地细说安慰的话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眼前两个可怜的灵魂,沉了片刻开口道:“楚璃,本神是翼神白翊,曾因律令之书上的错误记载,对你误下天罚,令你魂魄蒙尘,累世含冤。现如今已查明真相,你是遭到奸人诬陷,灵魂本不该受过。是本神的过错,在此对你郑重道歉。”


    楚璃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释然,有叹息,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翼神大人不必如此自责,我不怪你,世间因果皆有定,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如今沉冤昭雪,我还要感激大人能还我一世清白。”楚璎的声音恬淡安静,的确是个温柔的女子。


    白翊叹了口气,面色幽沉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现在,本神以神力为引,帮你解除灵魂天罚,你可愿放下千年执念,重入轮回?”——


    小剧场:


    警队办公室,龚岩祁找白翊找得团团转。


    龚岩祁扒着会议室门框:“白翊在里吗?”


    庄延摇头:“没啊师傅,白顾问没来过。”


    龚岩祁冲向卫生间:“白翊在吗?”


    古晓骊从厕所出来,有些无语:“龚队…小帅哥怎么可能在女厕……”


    龚岩祁打开了证物柜:“会不会不小心被锁进去了?!”


    徐伟拦住要往里钻的龚岩祁:“祁哥!冷静!”


    龚岩祁瘫倒在椅子上,绝望地抱着头:“完了…我把神仙弄丢了……”


    古晓骊吃零食的声音突然让他灵光一闪,慌忙冲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故意大声地说着:“哎,真可惜,某人不在,这么好吃的蛋糕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话音刚落,办公桌底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瞬间从工位下闪现出来,端坐在桌前,表情冷峻地盯着龚岩祁:“龚队长,我记得你说在办公室食用气味浓烈的甜点,会有碍办公。”


    龚岩祁找到了白翊,终于松了口气,把蛋糕推过去,笑着说:“那…有劳翼神大人帮忙处理一下?”


    白翊拿起勺子,满意地点点头:“无妨,是我份内之事。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彷徨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的话,眼中泪光闪烁,她尚未开口,身旁的楚璎已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道:“姐姐,求求你,答应神明大人!”


    楚璎仰望着楚璃,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我们等了太久,苦了太久,这不公的命数早该结束了,你值得真正的安宁,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冰冷的囚牢之中。姐姐,放下吧,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去到那个再没有痛苦和冤屈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幸福人生。”


    楚璃慢慢低下头,深深凝视着弟弟焦急的目光,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楚璎的脸颊,尽管触不到丝毫温度,却充满了暖暖的眷恋。


    “好……”楚璃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听阿璎的。”


    说完,她看向白翊,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翼神大人,助我解脱。”


    楚璎喜极而泣,而楚璃脸上的笑容凄美而温暖,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漓河画舫上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阿璎,不要哭,能再见你一面姐姐已心满意足。我的弟弟,若你我缘分未尽,来世定会相见,你要保重,姐姐永远爱你。”


    楚璎用力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最终只化作深情的注视,留给楚璃一个纯真的笑容。


    楚璃放开弟弟的手,走到白翊面前:“翼神大人,可以开始了。”


    白翊点点头,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这枚象征着误判天罚的黑羽,羽尖刺破掌心,将银赤色的神血在半空中构画出倒垂羽毛的图腾,咒文和神锁将那血色的图腾与楚璃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白翊不停地附着神力在那些枷锁上,一点点将楚璃灵魂中的黑色烙印清除。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白翊神力的倾注,银簪上的血玉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将楚璃的魂魄完全笼罩。那红光仿佛燃烧的火焰,将楚璃灵魂中那缕缠绕了千年的怨恨,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红光渐渐变暗,楚璃灵魂上的天罚烙印也变成黑色的雾气,一点点从她身上脱离,她的魂魄变得纯净而轻盈,脸上也浮现出平和与解脱的笑容。


    她看向楚璎,眼神温柔,然后又转向白翊,盈盈一拜。随后,她便开始消散,灵魂化作无数洁白的光点,缓缓散进夜空,融入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姐姐……”楚璎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泪流满面,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满是苦涩,而是充满了甜蜜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着脸色苍白的白翊,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多谢神明大人成全,姐姐得以解脱,我心中执念已了,再无牵挂。”


    这时,他的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地缚灵的束缚随着核心执念的消散而解除。他对着白翊露出一个清澈的,充满少年感的真诚笑容,身影渐渐变淡,最终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间,前往他应有的轮回归处。


    至此,跨越千年的姐弟冤屈,终于得以昭雪,他们的灵魂双双获得解脱。那枚银簪上的血玉逐渐暗淡,鲜红的流光一点点褪去,最终变成了一颗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红玉。而印结之内,终于只剩下白翊一人。他因神力耗用过多,身体微晃,有些站不稳。神格之上,那道因解除天罚而产生的裂隙再次蔓延扩大,带来无法形容的撕裂般剧痛。


    强行逆转因果,带来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白翊只觉得浑身神力像是被彻底抽空,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甚至比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罚时还要难受。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晃了几步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中的银簪掉落在一旁,衬着雪白的发丝折射出斑驳的月影。神之印结勉强隔绝着外围的世界,将白翊的身影隐藏在了这片寂静的古城墙下。


    ……


    龚岩祁像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城市里穿梭,心急如焚。


    他先回了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白翊的身影。他便又马上冲到了市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就是上次他们遇到楚璎的地方,因为他隐约猜到了白翊要做什么。


    可是,当他一扇扇打开那些沉重的木门,一遍遍呼喊着白翊的名字时,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和冰冷寒气。


    “白翊!你到底在哪!”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站在剧院门口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抽过烟了,只是车里恰好还剩下半盒不知多久以前的存货,他叼着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但尼古丁的厚重也无法压下他内心的焦灼。


    这家伙到底会去哪里?一定是能找到楚璃灵魂的地方,漓河古河道边的乱坟岗,就是现在文化中心的剧院,已经里里外外找过很多遍了,没有他的踪迹。徐府旧址,历经千年变迁,早已无从考证原址的位置。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龚岩祁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一切可能性,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皇宫,楚璃被冤屈处决的地方,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虽然宫殿本身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古城旧址应该还在。想到这些,龚岩祁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着古皇城遗址所在的位置。一条条信息划过眼前,终于,他看到了已经被规划为景区的北宋古城遗址公园。


    “就是这儿…”龚岩祁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他心里所有的不安。转身上车,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撕破浓浓夜幕,向着古城遗址的方向疾驰。


    夜已深,遗址公园早就没有白日里的人声鼎沸,只剩夜风吹过古老松柏的沙沙声,巨大的城门黑漆漆地静立在暗夜之中。


    龚岩祁一个急刹车停下,他推开车门,快步跑到紧闭的景区大门前,隔着栏杆向内焦急地眺望。里面黑得深沉,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幽暗的光,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白翊!白翊!你在里面吗?”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龚岩祁焦虑地来回踱步,用力捶着景区的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附近没有值班保安室,他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开这扇铁门,但是他不甘心,便沿着景区外围的栏杆快步走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可能藏人的阴影。


    这样不行,龚岩祁想着,他四下打量,见铁门上有两处横杆,于是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抓着铁门上的栏杆就翻了进去。双脚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被凸起的小石子绊了个踉跄,他却顾不上拍掉手上的灰尘,急忙环顾四周寻找着。


    他直接跑到城楼大门口,城门边捆着粗重的铁锁链,巨大的城门楼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眼前,仿佛能吞噬一切。城墙之上,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蜿蜒的轮廓和道旁古树奇崛的枝干。


    “白翊!你在吗?听到就快点儿回答我!”龚岩祁的声音在空旷的景区内回荡,撞在冰冷的城墙砖石上,又被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他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喊了许久都没有半分回应,忽然,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心头。龚岩祁有些害怕,但他仍不甘心,开始沿着城墙根疾走,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扫过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嶙峋的山石后,那些亭子的栏杆旁……


    他期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或许只是靠着城墙休息,或许,只是安静地站在某处望着夜空。


    他甚至想象着白翊会不会累得睡着了,就像上次一样,因神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这样的话,他更要快些找到他,夜里这么冷,睡久了会冻出病的。于是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哀求。


    “白翊!你答应我一声好吗…别吓我……”


    风更寒了,他的声音惊起了一旁古树上的乌鸦,乌鸦群起而飞,发出扰人心绪的“嘎嘎”声。龚岩祁脑子里一团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即便是在寒冷的夜晚,汗水也从额角滑落,有些滴入眼睛里,酸涩刺痛,但他顾不上擦,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心里蔓延,难道他真的猜错了?白翊真的不在这儿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搜寻逼得喘不过气时,龚岩祁又绕回了一开始的城门洞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微微喘着气,他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窒息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后不过十米的地方,隔着一层凡人无法窥破的微弱神光。他苦苦寻找的人被一层神之印结笼罩着,近在咫尺。


    印结残余的力量如同细密的神网,扭曲了光线,构成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白翊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地上,银白色的发丝如月辉般铺散开,沾染了些许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全身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身体呈半透明的状态。


    那层薄得即将溃散的神力屏障,却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在外,焦灼地呼喊寻找,心如火焚;一个在内,无声地承受苦痛,静谧破碎。白翊仿佛一尊圣洁的琉璃神像,静静地伫立在冰冷的尘埃之中,隔绝在印结之后。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将龚岩祁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那份担忧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古城墙下——


    小剧场:


    龚岩祁抓狂地仰天怒吼:“这景区也太大了吧!翼神大人您倒是给个指引啊!”


    眼前空无一人,但却忽然响起白翊清冷的声音:“愚蠢的凡人,竟连最基本的方位感应都做不到。”


    龚岩祁对着空气抱怨道:“那您倒是显灵给我指个路啊!”


    这时,车上的导航突然出声:“前方三百米,掉头。”


    龚岩祁一惊,忙发动车子跟着导航的指引前进。谁知刚走了不到半分钟,导航突然卡顿,发出滋滋声,然后原本的AI女声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熟悉声音:“笨!直行到第二个路口右转,找那棵歪脖子树!”


    龚岩祁吓了一跳:“我靠!真显灵了?!”


    按照白翊的指引直行到下一个路口,手机导航却恢复了之前的女声:“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龚岩祁一脸懵逼:“等等!你俩统一一下意见好不好?”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寻找 夜色将整个北宋……


    夜色将整个北宋古城遗址公园彻底浸染,寒风呼啸着穿过城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鸣响,仿佛千百年来未曾散去的冤魂们在声声低泣。


    龚岩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汗水混合着灰尘从他额头滑落,流入眼中,带来酸涩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源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绝望。


    “白翊你到底在哪儿……”沙哑的低语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瞬间便被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绕着这巨大的古城走了多少圈,喊了多少声,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山石,每一棵古树的背后,他都一遍遍搜寻过,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觉得白翊就在这里,这奇怪的直觉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白翊一定是独自带着那枚血玉戒指和银簪,来到这冤屈之地,帮楚璃解除天罚。而解除天罚的后果…龚岩祁根本不敢细想下去,一想到白翊可能像上次那样神力耗尽陷入昏迷,甚至更糟,龚岩祁就感觉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墙砖上,指关节瞬间泛红,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焦灼。


    龚岩祁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城墙巍峨,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阴影,衬得周围的景物愈发幽暗。


    会不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不甘心的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沿着城墙根开始了又一轮的搜寻。他的脚步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踉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却依旧执拗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白翊!听到就回答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唳唳,就连乌鸦都不再飞舞,站在枝头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执着的白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无比。


    是不是真的猜错了?白翊或许根本不在这个地方,或许……他已经完成了仪式,离开了?


    龚岩祁就在这不断的疑惑和否定中自我折磨,让他近乎绝望,他在城墙下徘徊往复,像一头困兽,渐渐心力交瘁。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此刻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隐约有些奇特的感应,不知这感应来自何处,只是每当他怀疑自己来错地方时,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坚定他的信念,没错,白翊就在这里,没找错!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明明感觉他就在身边,却根本看不到他。


    然而龚岩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靠的城墙旁,一层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神力,正如同水晶罩一样,将他要找的人掩在其中。


    倒在地上的白翊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他听不到龚岩祁的呼喊,神之印结扭曲了光线和声音,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将神明牢牢守护在内的同时,却也将他与那个正在为他心急如焚的人,彻底隔绝开来。


    龚岩祁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这种明明感觉心尖上的人就在身边受苦,自己却连找到他都做不到的绝望!


    最终,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白色,黎明即将到来。


    龚岩祁在这古城之中搜寻了整整一夜,他的衣服被夜露打湿,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神里也充满了血丝。


    一夜的奔波,换来的依旧是徒劳。


    他颓然地走到景区大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疲惫和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信息,说明白翊根本没有回警队也没回家。


    那孤傲的神明竟就这样消失了,被他彻底弄丢了。


    龚岩祁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从心底升腾起无法言说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对龚岩祁而言,每时每刻都如同行走在梦魇之中。


    他强打着精神回到警队,处理林沫案的后续工作。黄佳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手法、证据链也完整清晰。吴剑升在得知真相后惊讶不已,这几天,他似乎也苍老了许多,他向警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林婉英的过往,对于周琳雅,他也只有愧疚,在女儿和情人之间,他潜意识里选择保护女儿,这算不算是一种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这四个字放在吴剑升身上,却又那么的讽刺。


    周琳雅在知道一切后,崩溃大哭,但最终也只是淡然一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苏雯则因为那张被黄佳怂恿她写下,又阴错阳差放到林沫柜子里的纸条,感到后悔和后怕,但事已至此,她和林沫的姐妹情谊,无论是否真心,也总算是画上句点。总之,如今她庆幸真相最终能够大白。


    一桩跨越两代,纠缠着嫉妒、背叛、仇恨与扭曲的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芭蕾舞团失去了平日里的光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反思。


    警队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卷宗,写结案报告,气氛本该带着满满的轻松愉快,但因为龚岩祁的状态,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他几乎不眠不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那颗焦灼不安的心。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不敢打扰他。因为他眼下的乌青浓重,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脾气异常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发一顿脾气。


    “师傅,黄佳案的这个细节……”庄延拿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靠近。


    “放那儿!”龚岩祁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庄延立刻把文件放下,大气不敢出地溜走了。古晓骊和徐伟对视一眼,却同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龚队在找白顾问,但谁也不敢多话。大家都很着急,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语出惊人,长得过分好看的白翊,突然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祁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都好几天了,我就没见他怎么合过眼,也没正经吃点儿东西。”徐伟低声对古晓骊说。


    “是啊,脸色太难看了,都青了。但谁劝都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古晓骊叹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龚岩祁带着一身疲惫和越发浓重的戾气来到办公室。他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眼神浑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勇气走上前。


    “师傅,吃早饭了吗?”


    “没胃口。”龚岩祁淡淡说道,眼神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但打出的字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根本就没看进去。


    “要不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您这样身体扛不住的。”庄延小声劝道。


    “祁哥,走吧,就当陪我们吃点,顺便换换心情。”徐伟也走过来帮着一起劝,他知道白翊的身份,便小声说道,“白顾问他肯定没事的,他那么强,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本不想理会,但最终却被两人半劝半拉地拖去了食堂。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弥漫着饭菜的味道。龚岩祁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这几天,他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古城墙下的每一寸角落,想着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个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这种反复的自我拷问几乎要把他逼疯,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明明拥有却仿佛随时会失去的恐惧,作为一个凡人,在这种超越常理的事情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不宁想要推开餐盘起身离开的时候,食堂的电视播放早间新闻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清晨,在北宋古城遗址公园晨练的市民发现,古城门楼旁,一名年轻男子昏倒在地。据目击者称,该男子拥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身着浅色休闲服,身上无明显外伤。市民发现后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人员已将男子送往市中心医院救治。目前男子身份不明,昏迷原因尚未可知……”


    “哐当!”龚岩祁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金属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白色头发,年轻男子,古城遗址,昏迷……所有的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龚岩祁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徐伟和庄延说句话,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周围一片目光。但他全然不顾,像一颗刚出膛的子弹,猛地冲出食堂。


    “师傅!”


    “祁哥!”


    徐伟和庄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追出去,却只看到龚岩祁狂奔向停车场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他俩跑出大门,龚岩祁已经跳上车,引擎轰鸣,下一秒他就飞出了警队大门。


    龚岩祁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冲进市中心医院的大厅,他拦住一个护士急切地询问:“今天早上从古城遗址送来的那个白头发年轻人在哪儿?就是昏迷的那个!”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和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着楼上说道:“在…在七楼,神经内科…709病房……”


    龚岩祁甚至没耐心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一步三级台阶地狂奔而上。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无数猜想在脑子里打转:他怎么样了?是一直都在那里吗?怎么现在才被人发现?是不是有人把他带到那里的?他这几天…都遭遇了什么?


    一鼓作气冲到709病房门口,龚岩祁却猛地放缓了脚步,手握住门把,却突然没有勇气将门推开,心里开始犹豫,也开始害怕。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这个病人真是奇怪,检查做了好几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CT、MRI也没发现明显器质性病变,脑电图虽然有点慢波,但也不至于深度昏迷啊……”


    “是啊,体温、血压、心跳都很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刚才专家组也来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长得那么好看,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吧?”


    “你别说,我刚才给他抽血,发现他血的颜色也不太正常,里面就像有杂质似的泛着荧光,但化验结果却一切正常。万一真的是疑难杂症那真是可惜了,再观察观察吧,按理说体征平稳,早该醒了才对……”


    护士的对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钝刀扎在龚岩祁心上。体征平稳,但昏迷不醒……这符合神力耗尽的特征,说明他还活着,身体没有大的损伤,但神魂可能受了重创。


    这时,龚岩祁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心疼和担忧。这家伙,真是自作自受!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雪白的被子上,映出刺眼的光。而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龚岩祁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脚步瞬间定在原地,他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流连在那精致完美的面庞上。


    神明可真美啊……


    凡人,终于找到他了——


    小剧场:


    医生:“病人姓名?”


    白翊:“白翊。”


    医生:“年龄?”


    白翊:“三千……”


    龚岩祁突然打断:“啊…医生,他是说三十岁。”


    医生瞥了他俩一眼,继续道:“民族?”


    白翊:“神族。”


    龚岩祁又赶紧插话:“畲族,他是少数民族,发音不标准,读sh,e,畲。”


    医生皱了皱眉:“那…既往病史?”


    白翊倒是认真思索着说道:“小时候被天雷劈过,左翼……”


    龚岩祁赶紧捂住他的嘴,陪笑道:“医生,他烧糊涂了,您就写无既往病史就行。”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生气 白翊静静地躺在……


    白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银白色的发丝散在阳光里,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破碎。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紧闭着,遮住了所有的神采。嘴唇失去了血色,透出罕见的脆弱感。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插着输液针,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虚浮,仿佛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高傲,拥有强大力量,但偶尔会闹小脾气的神明,简直判若两人。


    龚岩祁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床边,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的目光自走进病房起,便一刻也无法从白翊身上移开,心脏像是被铁锁困住,阵阵紧缩拉扯,而锁链的另一端,正是被眼前这熟睡的人紧紧攥在手心。


    三天来的恐惧、不安、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应有的归宿,全部化作汹涌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酸楚。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神明的脸颊,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但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雪白皮肤的瞬间,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敢。


    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他,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个幻觉。


    怕一碰触,梦就碎了。


    龚岩祁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指尖轻轻落下,极其轻柔地拂开散落在白翊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他默默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身影深深镌刻进心底才能踏实。


    你这神明可真淘气,失踪几天,几乎夺走了我半条命……


    龚岩祁向局里请了几天假,寸步不离地待在医院里。


    医生对白翊的昏迷原因束手无策,只能维持基本的营养供给治疗,反复检查的结果依旧是“体征平稳,原因不明”。其实龚岩祁知道医院的检查根本查不出白翊昏迷的真正原因,这是神力的反噬,需要的是时间和静养,或许还有……


    无论怎样,绝不是这些冰冷的仪器和针剂可以起作用的。所以,他想把白翊带回家,至少在家里他能住得更舒服一些,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守着他,避免医院不必要的检查和探询。


    龚岩祁找到主治医生,提出了出院申请:“医生,他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可能就是过度疲劳加上一些…内分泌紊乱……总之,我想接他回家静养,熟悉的环境可能更利于他的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并不赞同他的提议:“龚警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虽然生命体征平稳,可是病因一直未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对他的生命造成严重威胁。家里缺乏专业的医疗监护和抢救设备,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对病人的生命安全负责,在他没有恢复意识或者查出病因之前,绝对不能出院。”


    无论龚岩祁如何保证他不会出差错,医生都坚决摇头。最终,龚岩祁只能无奈地放弃。他知道医院也有原则,从凡人的医学角度看,白翊这的确属于“疑难杂症”,贸然放出医院,万一出了事,会给医院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龚岩祁也不再为难医生,只好留下。他每天仔细地用温毛巾给白翊擦拭脸颊和手指,动作轻柔极了。他还会低声跟他说话,像上次他昏迷时的那样,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他还会按时帮护士看着点滴,及时呼叫更换,甚至比护士还细心。


    晚上,他就蜷缩在病房那张狭窄的陪护椅上浅眠,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让他立刻惊醒,从陪护椅上翻身下来查看白翊的情况。


    就这样几天下来,龚岩祁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更重了,胡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起来才刮几下,但他身上原本的焦躁和戾气渐渐被担忧和疲惫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沉默地守着白翊,等待着他醒过来。


    这期间,徐伟,庄延还有古晓骊和程风都来医院探望过,还给龚岩祁带了换洗衣物,看着龚岩祁这副样子,众人想劝他回去休息两天,却被他沉默地拒绝了。他只是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熟睡的人。众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这天下午,龚岩祁回了一趟警队,因为有一些必须他签字的结案文件等着他处理。他快速处理完所有事情,立刻又赶回了医院。


    医院楼下有家新开的鲜花店,龚岩祁买了一束带着露水的百合花,走到病房外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异常熟悉的声音。


    “能不能不打针?……我已经没事了。”


    是白翊的声音!他醒了?!


    龚岩祁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几天几夜积压的复杂心绪,堵在他心口,闷闷地很难受。


    病房里紧接着传来护士耐心的声音说:“不行啊,白先生,这是营养神经的药,医生说就算你醒了也必须打。你昏迷了好几天,需要补充能量和维生素。很快就好,不疼的。”


    “凡……你们的药对我来说没有用,何必多此一举呢?”白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高傲,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微微的恐惧。


    这个家伙,居然怕打针?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一脸冰冷地皱着眉,眼神看上去坚定不移,实际上却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许还会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


    想象中那别扭又有点可爱的样子,让龚岩祁的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怒气所覆盖。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他差点吓疯了!知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逃避打针?!


    龚岩祁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压下翻腾在心口的情绪,猛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白翊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半靠在床头,护士正拿着消毒棉签准备给他打针,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白翊正皱着眉头尽力往后躲避,脸上带着明显的抗拒,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时,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嘴微微张开,似乎立刻就要开口跟他告状这个凡人如何执意要用尖细的异物刺入他的皮肤。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龚岩祁那奇怪的眼神,这眼神冰冷深沉,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关心和惊喜,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龚岩祁冷着脸,胡茬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满满的疏离感。他这样子让白翊到嘴边的话,莫名地又咽了回去。


    龚岩祁将手里的花放到桌上,然后转身跟护士说道:“护士小姐,该用什么药,该打什么针,按医嘱办就行。他不配合的话,你也不用理会。”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哦,好的。”


    龚岩祁说完话,走到床尾背对着他们,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倒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壶柄捏碎。


    冰凉的酒精棉擦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针尖刺入的疼痛感传来,白翊抿紧了唇,偏过头不敢看,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清冷。


    整个过程,龚岩祁始终没有回头。


    护士很快熟练地完成了注射,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龚岩祁放下水壶,依旧没有看白翊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需要冷静一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龚岩祁!”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和迟疑。龚岩祁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轻声说道:“楚璃的天罚……我已解除了。楚璎也脱离执念的束缚,他们从此便自由了。”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汇报一件重要的工作,又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我的神之印结将凡人的视线隔绝开,但没有我的神力不断加持,印结逐渐消散,所以我才会在几天之后被凡人看到……”


    他说完,静静等待着眼前的人做出回应。然而,门口的人依旧沉默着,背影如同一座石像。沉默在病房蔓延,带着令人不安的冰冷。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龚岩祁,看着他疲惫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不愿回头的侧影,一种陌生酸涩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沉默了片刻,白翊抿了抿略显干涸的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在生气吗?”


    放在桌上的百合花瓣,滴落了几滴透着芬芳的水珠,砸在地面,碎成无数残缺的水渍。


    龚岩祁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紧紧攥住双拳,心中翻涌的怒气里夹杂着浓浓的酸涩。就在白翊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龚岩祁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淡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没生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落寞:


    “凡人,哪配生神明的气。”——


    小剧场:


    护士长推着餐车走来,白翊瞥了一眼:“凡人之食过于寡淡。”


    龚岩祁:“那你要吃什么?琼浆玉液?”


    白翊:“我要吃花酿,我的神力探到西北方向三公里处有片槐花林。”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电话:“庄延,去叫人到公园薅点儿槐花过来。”


    庄延一愣:“师傅,这算破坏绿化吗?”


    白翊补充道:“再加半勺蜂王浆就更好了。”


    龚岩祁又对着电话说道:“再联系养蜂场,要最新鲜的蜂王浆!”


    庄延:“……”


    第90章 第九十章 冷战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他本以为龚岩祁会像上次他昏迷时那样,守在床边絮絮叨叨,虽然吵闹,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关切。或者至少,会因为他醒来而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然而,都没有。


    龚岩祁依旧每天都会来医院,准时准点,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他会带来白翊喜欢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地说一句“趁热吃”,然后便不再多看他一眼。要么就站在窗边望风景,要么就低头刷着手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壳里,疏离又冷漠。


    而且每次待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借口离开,例如“队里还有事”,“回去洗衣服”,“约了人”等等……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尽快离开这间病房。


    白翊倒也会试图跟他搭话:“今天的粥……好像没吃过。”


    “楼下买的。”龚岩祁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白翊抬起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继续没话找话。


    “嗯。”龚岩祁的回应依旧简短冰冷,甚至都没问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白翊被他冷落,心里莫名堵得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但高傲的神明绝不会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他只抿紧了唇,不再试图跟这家伙沟通,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其实这几天更让白翊郁闷的是,龚岩祁似乎一点也不急着接他出院,反而开始积极配合医生的各种检查。


    “医生说这种情况,多做一些检查排除风险也好,毕竟昏迷了好几天,查清楚大家都放心。”龚岩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白翊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无从发作。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神力反噬带来的虚弱正在缓慢恢复,那些凡人的仪器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做这些检查纯属浪费时间,而且……很多检查让他极其不适。


    本以为龚岩祁会明白他,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跟医生达成了统一战线,脑子进水了吗?


    这种冷战的状态持续了两天。白翊觉得自己活了三千多年,从来都没这么憋屈过,他何时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一个凡人的脸色?本也不想理会,可偏偏,看着龚岩祁那疲惫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孔,白翊那些带着锋芒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嫌弃的心思,龚岩祁越不理他,他就总想招惹他,试探他的底线。


    这天上午,龚岩祁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白翊略带恼火的声音,似乎正在和主治医师争执。


    “我说了,我不去!”白翊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先生,这是为了您好。MRI能更清晰地看到您脑部的情况,排除潜在风险。您昏迷了这么多天,突然醒来,我们必须谨慎,对比一下这几天您的脑部变化……”医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那机器吵得我头疼,而且…我不喜欢被关在那种地方!”白翊抗拒的理由听起来有些幼稚。


    龚岩祁停下脚步,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检查一下,很快,半个小时就好。做完这次检查如果结果没问题,我们就能评估您的出院时间了。”医生继续劝说。


    “出院为什么需要那个铁箱子评估?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白先生,这不是您清不清楚的问题,这是医学,要讲科学依据。”


    “科学?你们凡……你们的科学解释不了我的问题。”白翊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但语气里的高傲和不满丝毫未减,“总之我不去,那个箱子又窄又吵,像口棺材一样。”


    医生显然有些无奈:“白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您坚持不做这项必要的检查,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是不能批准您出院的。”


    “你……”


    龚岩祁听到这儿,几乎能想象出白翊此刻的样子:肯定是绷着一张脸,瞪着大大的眼睛,全身紧绷,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其实是因为内心紧张而故作镇定。


    于是,龚岩祁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看向他,主治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龚警官,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他,这核磁共振检查真的很必要……”


    白翊看到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告诉这个烦人的凡夫俗子,我不需要什么破检查!


    然而,龚岩祁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他转而看向医生,语气平常地问道:“在几楼做检查?”


    医生忙回答:“就在二楼影像科,已经预约好了,现在过去就行。”


    “好,麻烦您带路。”龚岩祁点了点头。


    白翊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龚岩祁。下一秒,只见这家伙走到床边,俯下身,手臂穿过白翊的膝弯和后背。在白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到身体一轻,他竟被龚岩祁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龚岩祁!你干什么?!”白翊十分惊愕,下意识抓住了龚岩祁的衣服。神明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耳根也不自主地染上极淡的粉色。


    当着外人的面被一个凡人这样公主抱,成何体统!


    龚岩祁却无视他的挣扎和惊呼,径自将他放到了床边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态度却强硬得不留丝毫余地。


    “走吧。”龚岩祁对医生点点头,然后便推着轮椅,跟着医生往外走。


    白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懵了,他试图回头去看龚岩祁,却只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做梦都想不到,龚岩祁非但不帮他,反而用这种强制的手段把他送去做检查?!


    “龚岩祁,你松手,我不去!”白翊试图反抗,但神力未恢复,身体也还虚软着,被龚岩祁按住肩膀坐在轮椅上,再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轮椅依旧被龚岩祁推得平稳而快速地向电梯走去。


    “那个机器真的很吵…躺在里面还不能动……”白翊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委屈地扁着嘴。


    龚岩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随即又继续推着轮椅前行,冷着脸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忍着。”


    白翊:“……”


    神明大人彻底没脾气了,或者说,是气过了头。他绷着脸,任由龚岩祁把他推进那个嗡嗡作响,如同巨大金属棺材的仪器里,心里已经把这家伙骂了上千上万遍,快要连祖宗八代都骂完了。


    检查过程果然如白翊预想的那般糟糕,狭窄的空间,巨大的噪音,都让他极其不适。他紧闭着眼,努力忽略周遭的一切,心里对龚岩祁的“背叛”,怨念更深了。


    好不容易熬到检查结束,被推回病房时,白翊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还没等他发脾气,这时,徐伟,庄延,古晓骊和程风一行人提着一大堆东西来探望他。


    “我们来看你啦!”古晓骊一进门就活力满满地打招呼,但看到白翊难看的脸色时,吓了一跳,“呀!小帅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庄延也关切地问:“白顾问没事吧?上次来时见你还好,怎么醒了反倒脸色更差了?”


    龚岩祁把轮椅推到门口,语气平淡地说:“没事,刚做完检查,可能有点累。”说完,他再次安安稳稳地把白翊抱回病床上,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翊看到这么多人,心里的怨气稍稍舒缓了一些,只是还惦记着让龚岩祁那个家伙“屈服”,所以他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略显虚弱道:“我还好……只是有些检查,确实不太适应,浑身难受。”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站在人群后默默倒水喝的龚岩祁。


    古晓骊心直口快地问:“什么检查啊?能把我们小帅哥折腾成这样?”


    白翊垂下眼眸,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必要的项目,可能龚队长觉得……让我多住几天医院,多做些检查,多让护士扎我几针,比较好。”


    这话里“阴阳”的意味太明显了,连迟钝的庄延都听出了不对劲儿,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家师傅。


    徐伟忙干笑两声打圆场:“哈哈,祁哥也是担心你嘛,谨慎点好,谨慎点好。”


    白翊却微微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是啊,龚队长对我很是‘关照’。每天按时按点送来饭菜,一刻不早,一刻不迟,真的辛苦。”


    他顿了顿,又轻轻加上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就连我想喝口水,都要按‘医嘱’的时间来,不能多,也不能少。”


    这番“阴阳怪气”可谓功力深厚,连程风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不太清楚这俩人到底怎么了。


    龚岩祁举着水杯的动作一顿,他背对着众人,肩膀有些紧绷。他当然听出了白翊话里的控诉和委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居然学会告状了?!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冷硬地说:“医生嘱咐,少食多餐,适量饮水。”


    然后还没等白翊接话,龚岩祁看向徐伟,转移了话题:“队里没什么事吧?”


    徐伟连忙回答:“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就是一些后续的文书工作。”


    古晓骊也开口道:“是啊,小帅哥你好好休息,林沫的案子已经结了,报告我都写好交上去了。”


    提到案子,白翊的神情认真了些,问道:“没有什么遗漏吧?”


    一旁的庄延说道:“黄佳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动机、作案过程,还有证据链都很完整。就是……”


    “就是什么?”白翊追问。


    古晓骊接话道:“就是从孙秀芳老房子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里,那枚红玉戒指当时是登记在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不到了。估计是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弄混了吧?好在这戒指跟案子没直接关系,不算证据,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白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就飘向龚岩祁,带着明显的心虚。


    龚岩祁这次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半晌,他冷哼一声:“没事,找不到就算了。一块破石头而已,说不定让哪条疯狗叼走了。”


    白翊:“……”


    神明大人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颊微微泛红,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子,不再吭声。那枚血玉戒指当然是他拿走的,不然怎么才能解除楚璃的天罚呢。龚岩祁这个家伙,他明显是在讽刺自己,疯狗?!


    但其实,他帮楚璃解除了天罚之后,在神之印结中昏迷了三日才被路人发现,醒来就已经到了医院,那枚血玉戒指却不知所踪。不知是被路人捡走了,还是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现在那枚戒指可以说被他给弄丢了,所以白翊一时间无话可说。


    同事们显然没听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古晓骊还笑嘻嘻地继续道:“就是就是,一块石头嘛,不重要,小帅哥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的,我们可都盼着你回去呢!”


    徐伟也笑着说:“是啊,白顾问,陈局说了,下个月打算组织警队去团建,市郊新开了个度假村,听说还不错,你可不能缺席啊!”


    “到时去泡温泉怎么样?那个度假村可是依温泉得名啊!”庄延也兴奋地提议。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起团建计划,暂时冲散了病房里微妙的气氛。白翊也勉强笑着应和了几句,但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放在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龚岩祁偶尔会接几句同事的话,但一旦白翊试图把话题引向他,或者直接跟他搭话,他就会立刻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要么简短回应,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


    白翊心里那股憋闷和委屈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几分懊恼。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这个凡人怎么这样难哄?几千岁的神明,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还是程风心细,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跟大伙儿说要让白翊多休息,还是先不打扰了,大家这才呜呜泱泱散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压抑——


    小剧场:


    众人离去后,病房陷入冰点般的寂静。


    白翊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支记号笔,又摸过一本医院宣传册,翻到空白页,开始在纸上用力地写画。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有些奇怪。终究没忍住,借着过去倒水的机会,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


    只见宣传册的空白页上,赫然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火柴人,脸上打着大大的叉。旁边还有一行力透纸背,几乎要撕破纸张的大字:


    “龚岩祁!冷脸怪!小气鬼!!!”


    最后三个感叹号又粗又重,充分表达了书写者的愤慨。


    龚岩祁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倒完水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那紧绷了好几天的冷脸,似乎悄然爬上一丝笑意。


    这小玩意儿还怪可爱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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