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尴尬 龚岩祁是被冻醒的……
龚岩祁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餐桌上,胳膊上有一小片水渍,和嘴角边挂着的透明液体成分应该差不多。半边脸都麻了,胳膊肘也有些酸疼。
他直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看见桌上那壶早就凉透了的水,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赌气在厨房烧水,想静下心喝点儿水冷静冷静,结果等水凉的时候不小心就这么睡着了。
龚岩祁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下意识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开着?!
客厅静悄悄的,卧室门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龚岩祁的心突然悬到了嗓子眼儿,他不顾右腿还麻木着,踉跄着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发现床也整洁得像是没人睡过,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龚岩祁顿时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龚岩祁猛地抬头,险些和推门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白翊身上披着龚岩祁那件宽大微长的外套,衣摆几乎要垂到脚踝,所以这件衣服恰好能将背后的羽翼遮得严严实实。银白色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微微泛红,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
两人就这么僵在门口,四目相对,但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龚岩祁的视线从白翊的脸慢慢下移,落在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着两瓶草莓牛奶和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去买早餐了?”
白翊抿了抿嘴,微微低下头:“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龚岩祁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侧身让开位置让人进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外面冷吗?”
“还行…”白翊低着头从他身边挤过去,羽翼在外套里微微动了动,露出的羽毛尖不经意蹭到了龚岩祁的手臂,叫他心上一痒。
龚岩祁关上门,见白翊把早餐一样样摆在餐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生怕把餐桌弄脏似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正笨拙又努力地学着凡人的生活方式,就连买个早餐都要遮遮掩掩地出门,有种说不出的怜爱在龚岩祁心里油然而生。
“几点出去的?”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在意。
白翊把吸管插进牛奶瓶,推到他面前:“天刚亮。”
龚岩祁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白翊的手背,发现他的手凉得像块冰,于是看着他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居家服,皱起眉说道:“你光套个外套就往外跑,里面就穿这么点儿,感冒了怎么办?”
“神明不会感冒。”白翊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嫌弃,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龚岩祁轻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咬了口包子,鲜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饿坏了。昨晚折腾到半夜才回来,连晚饭都没吃,甚至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睡了过去,还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看着对面的人微红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又活了过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提昨晚的争执。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时间仿佛被这暖心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餐桌上只有瓶子搁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龚岩祁偷偷抬眼,正好撞上白翊投来的视线,两人又同时慌乱地移开目光。
“那个……”龚岩祁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这家的包子…还行吗?”
白翊小口小口地咬着,轻轻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龚岩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牛奶瓶,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白翊的羽翼不安地动了动,几根细小的绒羽在摩擦中飘落到地上,简直就像换毛期的猫咪。
“我……”白翊犹豫了许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这时,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龚岩祁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显,是庄延。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庄延说道:“师傅,赵炳琛馆长已经赶到博物馆了,您要来亲自跟他问话吗?”
龚岩祁:“那是肯定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徐伟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来信儿说人已经醒了,没什么事,再吊一瓶盐水就能出院了。”
“好,你先在那边盯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龚岩祁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包子,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牛奶瓶。白翊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人的手指在玻璃瓶上短暂相触,又同时像触电般缩回。
“那个…队里有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龚岩祁有些慌乱地擦了擦嘴,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冷冻过的餐盒,“这些是我之前做好冻起来的半成品,你中午自己热着吃,别饿着。”
白翊其实想说,神明少吃几顿饭根本不会饿着,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垂下眼眸,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收紧,摩挲着牛奶瓶。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蹲在玄关穿鞋,肋骨因弯腰过度而有些酸胀,系鞋带时差点摔坐在地上,白翊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龚岩祁已经动作麻利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白翊,欲言又止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说完,他慌忙逃出大门口,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人。
门关上的一瞬间,白翊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抿了一口草莓牛奶,突然觉得,这牛奶似乎没有刚才甜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作的嗡嗡声,白翊毫无食欲,便放下包子开始慢慢收拾着餐桌。他拿起龚岩祁剩下的牛奶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瓶口,那里残留着一点未干的牛奶痕迹,不知是不是贴合那人微厚的唇,白翊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微热,于是匆忙将瓶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白翊走过去,轻轻拉开一点纱窗。麻雀受惊飞走,只留下一片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下落。
白翊望着那片羽毛出神,背后的羽翼不自觉地轻轻颤动。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有些难受,他转身靠在窗边,看着桌上的冷冻餐盒出神。
忽然很想知道,龚岩祁的肋骨还疼吗,现在到警队了没有,是不是在为案子头疼,会不会…还在生气……
……
上午十点,龚岩祁赶到博物馆时,赵炳琛正在办公室里翻阅资料。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却透露出些许疲惫,看来近日确实经常失眠。
“龚队长。”见龚岩祁进来,赵炳琛放下手中的文件,微笑着迎上来,“听说昨晚又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笑着说:“赵馆长客气了,昨晚的具体情况您都了解了吗?”
赵炳琛叹了口气:“今早保安跟我汇报过,但我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听说是跟那些金雀有关?一开始地下室闹出所谓的‘灵异事件’,我一直以为是有贼惦记着地下室的文物,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龚岩祁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仔细观察赵炳琛的表情,发现他仍旧气定神闲:“可在我看来,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赵炳琛苦笑:“自从小卢出事,我就总觉得这些金雀不简单。”他顿了顿,问道,“龚队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岩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赵馆长,您知道地下室摆放金雀的展柜西面那堵墙后有什么吗?”
“墙?”赵炳琛满脸疑惑,“就是普通的水泥墙啊,后面是地基。”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老人的表情:“您确定?”
“当然。”赵炳琛站起身,从书架上翻找出一卷图纸递给龚岩祁,“这是博物馆当初的建筑工程蓝图,龚队长可以看看。”
龚岩祁接过图纸,发现地下室西墙确实标注为实心结构,上部开有天窗。龚岩祁微微皱眉,看来目前真的要暂且将一切归结于超自然现象,不然他无法解释昨晚经历的一切。
收起图纸,龚岩祁又问道:“赵馆长,您听没听说过一句话‘鹊鸟引路,怨魂归巢’?”
赵炳琛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鼻翼上的老花镜:“龚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怨魂归巢,”龚岩祁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您曾说过,卢正南生前总提起‘归巢’这个词,他书房的手稿里也写到过,我对历史文化没什么研究,所以不知道所谓‘怨魂归巢’的来历,特来请教赵馆长。尤其是这个‘怨魂’,究竟指代了什么?”
老人摘下眼镜,用努力克制颤抖的手擦了擦镜片,笑着说:“龚队长,我虽然也不知道这词的出处,但小卢生前确实对一些传统民俗文化很感兴趣,兴许是他从哪本古籍上看到过也说不定。”
“传统民俗文化?哦,是这样啊。”龚岩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昨晚拍的金雀照片,递给赵炳琛看,“那么,以您的知识储备来分析,这些金雀为什么会自己转动方向?”
赵炳琛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照片,摇摇头说道:“如果不是真的进了贼,那么我认为可能与磁场有关,毕竟金雀是金属材质,通过磁场的引力应该是可以将它们转动方向的吧。要不就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物理现象?抱歉,我对理工学科并不精通。”
龚岩祁听完,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那赵馆长,您弟弟生前也对传统民俗文化方面感兴趣吗?”
赵炳琛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惊讶中带着紧张:“你是说炳琨?他…他倒是个理工脑袋,从不信这些。龚队长怎么忽然提起我胞弟了?”
龚岩祁淡笑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小剧场:
白翊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想着龚岩祁答应他会早回家,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发现沙发缝里闪过一抹粉色,他伸手捡起,竟然是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软糖。
白翊捏着糖纸若有所思:“这个愚蠢的凡人,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指尖泛起微光,糖纸上立刻浮现出昨晚的残像:龚岩祁气呼呼举起糖袋要摔,却在最后一刻泄了气,把糖扔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羽翼“嘭”地一下炸开成蓬松的一团,白翊嘴角不自觉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刚撕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软糖,就听到玄关处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龚岩祁推门而入,见他愣愣地站着,便问道:“你在干什么?”
白翊心慌得要命,脑子几乎都不转了,脱口而出:“我才没有在吃东西!”
龚岩祁:“……你在吃什么?”
白翊耳根通红:“我才没有在等你下班!”
龚岩祁:……这货到底在说什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口是心非 跟赵炳琛谈完话……
跟赵炳琛谈完话,龚岩祁带着技术科的人又再次来到博物馆地下室。
昨晚被破坏的天窗已经用木板临时封住,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也被清理干净。龚岩祁径直走向展柜西面的那堵墙,伸手敲了敲,是实心的,墙体纹丝未动。
“奇怪……”龚岩祁又用力推了几下,可是墙面坚硬如铁,完全没有昨晚那种水波纹般的触感。
张盛举着检测仪走过来:“龚队,是这墙有什么问题吗?”
龚岩祁叫张盛用检测仪去测试整面墙,发现回声完整且规律,他问张盛:“如果这面墙后有暗格或者密道,检测仪会测得出来吗?”
张盛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一般都能测得出来,像是暗格密道之类的,回音不可能这么规律。”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张盛问道:“龚队,你是怀疑这墙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怀疑,我明明亲眼……”龚岩祁话说到一半,突然又住了口,在还没弄清情况之前,他还不能将昨晚的实情泄露出去,毕竟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没有,我只是猜测。”龚岩祁说着,便叫张盛带人去地下室其他角落找找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
待大伙儿四散走远,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翊的电话。
“怎么了?”白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清冷冷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龚岩祁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昨晚那面墙现在变成实心的了,不管我怎么敲都没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听白翊突然说道:“我们可能中计了。”
“什么意思?”
“昨晚我以为,那面墙是个幻象,但既然地下室存在幻象,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墙后的甬道、密室才是幻象本身,而墙体却是真实存在的。”
白翊的话叫龚岩祁也不禁陷入沉思,他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幻象蒙骗了?”
“没错,我昨夜静下心来仔细梳理了一遍,密室中的青铜鼎,血水,甚至于李小七,或许都是幻象,”白翊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幻象只是想迷惑我的心智,让我使用解除天罚的神力,从而伤害自己。”
龚岩祁心头一紧:“你是说,昨晚那个‘李小七’也是假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肯定被操控了。”白翊顿了顿,“怨气可以幻化成任何形态,尤其是被天罚标记过的灵魂,更容易被利用。不然的话,为何李小七的声音是哀怨粗旷的男人声音,他死的时候年龄只有十二岁,正常情况下,灵魂的声音会停留在肉身死亡的那一刻。”
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所以,幕后黑手制造了这幻象,其实是想故意引你去解除天罚,想借此机会耗尽你的神力?”
“很有这个可能,又或许,是想骗取我的神血也说不定,总之,我差一点儿就中计了。”白翊轻叹道。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白翊被这跳跃的话题问得一愣:“…还…还没。”
“冰箱第二层还有些排骨,热一下再吃,别吃凉的。”龚岩祁不放心似的叮嘱着,“还有,你别再自己偷偷跑出去,就算是来找我也不行,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听到了吗?”
他不只担心白翊甩着那一双大翅膀走在路上会引人围观,更害怕他单独出门会被图谋不轨之人盯上,毕竟这幕后黑手针对的自始至终都是白翊,既然之前他说在自己家里连弑灵者都攻击不了他,那无论如何,自己家房子应该是安全的。
电话那头的白翊轻轻“嗯”了一声,就在龚岩祁刚想挂断电话之前,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龚岩祁!”
“还有事?”
“……对不起。”
龚岩祁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为昨晚的事……”白翊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传进龚岩祁的耳朵里,在他脑中炸开了花。
龚岩祁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暖又涨。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轻松地回道:“咳,多大点事儿,我早忘了!”
听电话里没了声音,龚岩祁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白翊捏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不定,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你的伤……”
龚岩祁:“我的伤怎么了?”
白翊的羽翼不安地轻颤着,舔了舔嘴唇:“我是说,你如果伤口疼的话……”
“不疼。”
“我是说万一疼……”
“真不疼。”
白翊气恼地抿抿唇:“…算了…没事了。”
龚岩祁想象着电话那头高傲的神明吃瘪的表情,不禁会心一笑:“担心我就直说。”
“谁担心你!”白翊倒是回得很快。
“不担心我,你昨天那么晚还要去博物馆找我,不就是怕我旧伤复发疼死在外面吗?”
“你……”白翊脸颊微红,幸好隔着电话没人能看到,“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帮你收尸。”
“你看你看,这么关心我,连我死了都要带走我的尸体,翼神大人,你多少有点儿变态哦!”
白翊气恼至极,没说半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龚岩祁见“调戏”神明奏效,便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他还在回味记忆中白翊红着脸的模样,一转身,差点儿撞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庄延。
“哎!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师傅,您脸怎么这么红?”庄延一脸疑惑。
“我……热!”龚岩祁板着脸推开他,还煞有其事地揪起领口忽扇了几下,慌忙转回正题问庄延:“怎么样?找到什么新线索吗?”
庄延赶紧汇报:“技术科说地下室的所有墙面均没有近期遭到破坏的痕迹,但是在天窗外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根黑色羽毛,已经送去化验了。”
龚岩祁点点头:“留两个人继续勘查,剩下的人跟我先回警队。”
“知道了师傅。”
回去的路上,龚岩祁开车,等红灯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庄延看着刚刚错过的路口,不解地问:“师傅,咱们现在去哪?不是回队里吗?”
龚岩祁一愣,随即找了个借口:“哦…我想先去趟医院看看徐伟。”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庄延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开口道:“师傅,那个…我见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龚岩祁道:“没事,刚才在想事情,走神儿了。”
庄延便又问道:“师傅,昨晚地下室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黑烟,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是鬼吗?”
龚岩祁沉了片刻,故作从容地说:“别胡说八道的!光天化日之下哪儿来的鬼?”
“师傅,昨天是晚上。”
“晚上也没有!堂堂人民警察,少给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些黑烟…可能只是一些毒气,用来迷惑感官的,医生不是也说徐伟没事吗,要是他真被什么鬼怪攻击了,你觉得他还能活到现在?”
庄延似懂非懂,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说了句:“哦。”
龚岩祁见好歹把这小徒弟给搪塞过去,于是悄悄松了口气。这时,天上飞过一只纯白的鸟,龚岩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白翊的脸,想到他早上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刚才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话语,龚岩祁心里就像滚过一团冷炙的火苗,不烫不疼,却揪心。
他突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庄延,你说…如果有人明明很关心你,却非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是什么心理?”
庄延瞪大眼睛,微微皱眉道:“啊?这……我也没谈过恋爱,不太清楚啊。”
龚岩祁一脚急刹车停在路口等候线上:“谁…谁说是谈恋爱了!”
庄延一脸疑惑:“不是谈恋爱吗?可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心态真的很像电视剧里暧昧期的情侣小把戏啊。”
“暧昧……”龚岩祁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
这时,变灯了,后面的车子纷纷鸣笛催促,他一脚油门差点踩过头,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庄延被惯性甩在座椅靠背上,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他吓得赶紧抓住扶手。
“师傅…你怎么了?”
“什么欲擒故纵!”龚岩祁耳根微微发烫,“我是说…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
庄延眨巴着眼睛:“哦,那师傅,这个‘朋友’是不是经常用嫌弃的眼神看你,但又总在你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想起断龙山上白翊费尽全力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的样子。
“这个‘朋友’是不是总嘴上说着厌烦,却会乖乖听你的每句话?”
龚岩祁的眼前闪过白翊气鼓鼓地“服从”他的指示时,乖巧的模样。
“他是不是明明不舍得,也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二话不说让给你?”
那天白翊为了留下他而递过来的电视遥控器,还在茶几上好好地摆放着……
“够了!”龚岩祁突然气恼地吼道,“我都说了不是白翊!”
车内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庄延委屈巴巴地缩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师傅…我也没提白顾问啊……”
龚岩祁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小徒弟一眼:“闭嘴!再多问就下车自己跑回去!”
“哦……”
小徒弟猛点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默默在心里记下:师傅好像喜欢口是心非型的……比如说,白顾问?——
小剧场:
庄延坐在副驾驶上不敢乱动,余光瞥见龚岩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焦躁地敲击着。
“那个……”龚岩祁突然轻咳一声,“我有一个朋友……”
庄延立刻竖起耳朵:“师傅您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龚岩祁耳尖微红,“就是…如果他和另一个人互相…咳…有好感,但其中一个总是口是心非……”
“就像白顾问对您那样?”庄延天真地眨着眼睛。
“都说了不是我!”龚岩祁急躁得差点儿把方向盘捏碎。
“可是师傅,”庄延委屈巴巴地指着龚岩祁的手机,“您手机屏保都是白顾问的照片……”
龚岩祁瞥了一眼,低声怒骂道:“卧槽!肯定是那家伙背着我偷偷换的!”
“白顾问知道您的手机密码?”
“你闭嘴!”
庄延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看着龚岩祁手机屏幕上白翊帅气又可爱的自拍照,心里默默记下:
白顾问,自恋!
师傅?…暗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徐伟 医院走廊里满是……
医院走廊里满是浓浓的消毒水气味,急诊科大厅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跑来跑去忙着救人的医生护士。龚岩祁和庄延一前一后走进徐伟的病房,庄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龚岩祁,见对方仍旧板着脸,他也不敢多说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推开病房门,徐伟正坐在床边穿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祁哥,庄延,你们怎么来了?”
龚岩祁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医生怎么说?”
“没事儿,说就是吸入了点儿有毒气体,头有点儿晕,吊完两瓶水就好了。”徐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要去办出院手续,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庄延笑嘻嘻地说:“徐哥,你可吓死我们了,昨晚你突然昏过去,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徐伟的表情微微一滞,嘴角的笑意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中什么邪!就是普通的昏迷而已,我想那团黑烟说不定就是某些刚出土的古文物里挥发的有害气体,我倒霉,正好让我撞个正着,看来以后去这种地方办案,还得借两套防护服穿才行。”
龚岩祁注意到徐伟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明朗,于是有些担心,生怕那些怪东西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于是他拍了拍徐伟的肩膀问道:“能走路吗?要不要扶你?”
“不用,我好得很。”徐伟摆摆手,拿起外套穿上,动作利落,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龚岩祁轻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你俩先等会儿,我去办出院手续。”说着,他便拿起桌上的一摞单据跑出了病房。
等龚岩祁离开后,庄延转头冲徐伟挤眉弄眼:“徐哥,吃瓜不?”
“啊?什么瓜?”
“我师傅的瓜。”
徐伟挑挑眉,疑惑地看着他,庄延凑到徐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师傅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徐伟一愣:“哦?谁啊?”
庄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你猜猜看?”
徐伟笑着摇摇头:“这我哪猜得出来,祁哥平时除了案子就是案子,警队和家两点一线,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不是女的!”庄延兴奋地压低声音,“是白顾问!”
徐伟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白翊?!”
“对啊!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师傅突然问我,如果有人明明很关心他却非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是什么心理,我一猜他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庄延一脸八卦,越说越兴奋,“结果你猜怎么着,后来师傅他自己说漏嘴了,直接喊了白顾问的名字,脸都红了!”
徐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口袋,指节微微发白,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是吗?那还真挺有意思的。”
庄延没注意到徐伟的异常,继续兴奋地说道:“而且细想一下,其实白顾问对师傅也很特别,你看他平时对别人冷冰冰的,但对师傅就不一样,虽然嘴上总是嫌弃,但关键时刻都是他第一个给师傅帮忙!”
徐伟微微一笑:“……是啊,真特别。”
这时,龚岩祁办好出院手续回来了,朝他俩一挥手:“走吧,医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哦,好嘞。”
两人跟在龚岩祁身后走出病房,庄延悄悄指了指龚岩祁的背影,朝徐伟做了个“爱心”的手势,还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徐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龚岩祁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小动作,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白翊发条信息,问问他吃饭了没有,问问他在干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婆婆妈妈,而且很像是刻意聊骚,所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正好,徐伟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
龚岩祁掏出车钥匙,转头问他:“你要不回家歇两天再上班,我帮你打请假报告。”
徐伟忙摇头:“不用不用,祁哥,我真没事儿,不信我现在跑个两公里负重给你看看?”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逞强,我可不是周扒皮,该歇就歇。”
“不逞强,我说实话呢。”
“那行吧,上车,先回队里。”
上了车,徐伟坐在副驾驶,庄延爬进了后座。车子启动后,龚岩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徐伟:“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晕的话我开慢点儿。”
徐伟摇摇头:“不晕了,祁哥你不用特意照顾我。”
龚岩祁点点头,没再多问。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徐伟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渐渐有些空洞。
庄延在后座刷着手机,突然抬头说道:“对了师傅,骊姐刚才发来信息说,她做好了卢正南的详细背调,等我们回去就能看了。”
龚岩祁:“那正好,你跟她说把雀神庙那边的调查进展也一起整理出来。”
徐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微微侧头看向龚岩祁:“祁哥,你觉得卢正南的死和那些金雀的异常有关吗?”
龚岩祁想了想道:“肯定有关,但目前还缺少一些关键证据。”
他在想着要怎么把事件的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而且这其中还夹杂着超乎自然的事情,还需要给大众一个合理的交代才行,想起来就头疼。
徐伟倒是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阴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谁都没有注意到罢了。
……
回到警队,古晓骊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见他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徐伟没事吧?”
徐伟笑了笑:“没事,就是吸了点奇怪的气体,已经好了。”
古晓骊点点头,把一叠文件递给龚岩祁:“龚队,这是我查到的卢正南的背景资料,还真有点儿意思。”
龚岩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卢正南是孤儿?”
“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上学时被慈善机构资助完成学业。”古晓骊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字,“龚队你看,资助他学校的慈善机构是敬济堂,但实际上,这所学校是敬济堂在赵炳琨死后接管的,所以,其实卢正南上学期间的实际资助人,是赵炳琨。”
“赵炳琨?”龚岩祁确实有些惊讶。
古晓骊点头:“没错,他是被赵炳琨‘养’大的,龚队你说,这事儿赵炳琛馆长知不知情?”
龚岩祁沉思片刻:“我不觉得他会完全不知情,但之前跟他接触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提起过此事,为什么要隐瞒呢?”
“会不会是因为,赵馆长跟他弟弟多年前断了联系,所以不知道他弟弟的具体情况?”庄延说道。
龚岩祁摇摇头:“即便是多年不联系,但赵炳琛之前说过,他弟弟在坚持一些所谓的‘正义’,说他弟弟是死脑筋,这应该就是指他把全部积蓄用来资助他人的这件事,说明他是知情的,而卢正南又在他手下工作了这么多年,事情不会这么巧。”
这时,古晓骊继续说道:“还有龚队,我们细查了卢正南生前的行踪,他的确会经常去雀神庙附近写生,但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在风景最好的庙口附近,而是总会围绕雀神庙南侧的一个小巷子周围。”
龚岩祁挑眉:“小巷子?那儿有什么特别的?”
古晓骊道:“表面上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老居民区,但是我查到那条巷子里住着一个有名的风水术师,附近的人都认识他。”
“风水术师?”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卢正南频繁去雀神庙附近写生,其实是为了跑去找一个算命先生?”
古晓骊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综合卢正南生前执着于“金雀”的事,还有赵炳琛说他对民俗文化似乎有些研究,龚岩祁思考了片刻:“下午我去那个巷子看看。”
庄延:“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徐伟刚出院,今天就留在队里休息吧。”
徐伟忙说:“祁哥,我不累,我也可以去。”
“叫你留下就留下,别唧唧歪歪的!”
徐伟只好叹了口气:“那好,我留在队里整理一下之前的案卷。”
龚岩祁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午休时,警队里的人三三两两出去吃饭,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龚岩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翻看着卢正南的资料,试图找出更多有用的细节。
徐伟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瞥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某样东西,嘴角却微微上扬。
过了一会儿,徐伟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龚岩祁办公桌前,顺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祁哥,你要不要喝咖啡?我去倒一杯。”
龚岩祁头也不抬:“不用,谢谢。”
徐伟点点头,转身走向茶水间,但在经过龚岩祁搭在旁边的外套时,他的手一抖,一张折叠好的黑色纸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龚岩祁的外套口袋。
烧水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徐伟的眼底渐渐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轻呼一口气,似乎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
小剧场:
庄延凑到徐伟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徐伟:“真的假的?”
庄延凑到古晓骊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古晓骊:“以后可以现场磕cp了!”
庄延凑到程风旁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程风:“你才看出来?”
庄延凑到白翊身边:“你知道么,师傅暗恋白顾问!”
白翊:“……”
空气瞬间安静,冰蓝色的眼瞳冷冷地看过来,庄延猛地发现自己聊嗨了,小道消息竟然传到了正主面前。
庄延:“白…白顾问…你听我解释……”
龚岩祁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皱眉道:“庄延!你又在瞎扯什么?!”
庄延缩了缩脖子:“没…没有,我是在帮您…呃…表达心意!”
古晓骊捂脸:“完了,这傻子没救了……”
徐伟似笑非笑:“有意思。”
龚岩祁一把拎起庄延后脖领把他扔到办公室里,却不知该如何跟白翊解释,只听身后的白翊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下次‘心意’记得自己说,龚队。”
全队:“哇哦!!!”
龚岩祁僵在原地,脸颊通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古巷 下午三点,雀神庙南……
下午三点,雀神庙南侧的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平房,青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灰泥。偶尔有居民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龚岩祁和庄延沿着巷子往里走,时不时停下来询问路过的居民。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龚岩祁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听说这巷子里住着个风水术师?”
老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找玄青大师?”
龚岩祁挑眉:“玄青大师?他全名叫什么?”
“陈玄青。”老人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走,倒数第二户,门口挂着八卦镜的那家就是。不过他这人神出鬼没的,一个月也没几天会接待客人,你们今天能不能碰上,全得看运气。”
龚岩祁道了谢,带着庄延继续往里走。巷子越往里越安静,两侧的房屋也更加破败,墙角爬满青苔,空气中渐渐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倒数第二户的木质门上果然挂着一面黄铜八卦镜,已经有些氧化发黑,镜框边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龚岩祁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随着眼前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是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者,灰白的头发束在脑后,眼睛略显浑浊却并不暗淡。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整个人的气质就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更像一件出土文物。
“两位有事?”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龚岩祁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请问您是陈玄青大师吗?”
老者点了点头。
龚岩祁:“我们想跟您了解些情况,可否行个方便?”
老者盯着那证件看了几秒,缓缓打开来门:“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尽管是白天,可似乎没什么光能照到屋内,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燃着微弱的灯火。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散落着一些黄纸符、几枚铜钱、还有一本破旧的黄历。墙上挂满了古怪的图腾和符咒,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陶罐,隐约能闻到一股草药和香灰混合的气味。
龚岩祁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枚铜制花钱上,那些花钱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但似乎,和周世雍墓地里埋着的那些大差不差。
“坐。”老者指了指桌边的木凳,自己则慢悠悠地坐到一把太师椅上,他泡了壶茶,那只紫砂壶光泽略显暗沉,盖子紧紧地扣着,边沿渗出一些水渍,陈玄青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推过去,开口说道,“两位想问什么?”
龚岩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您认识卢正南吗?”
陈玄青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认识。”
“他常来您这儿?”
“嗯,”老者抿了口茶水,“每月初七、十五,他都会来。”
龚岩祁和庄延对视一眼,庄延赶紧掏出笔记本记录。
“他来做什么?”龚岩祁问。
老者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问事。”
“问什么事?”
“问过去,问现在,问将来,总之,皆是人这一生的命数。”
龚岩祁眯起眼睛沉了片刻说道:“请问,您知不知道什么叫‘鹊鸟引路,怨魂归巢’?”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人死之后,魂魄若因执念未消,便会游荡世间,不得超生。需要通往亡冥的鹊鸟将这些游魂引回它们本该去的地方,不至于叫他们魂魄不安。”
“怎么引?”
“自然是有媒介的,每个人执念不同,媒介也不同,”老者说着,看向龚岩祁微微一笑道,“怎么?这位警官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龚岩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卢正南有没有跟您请教过类似问题?”
陈玄青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他之前说,他在研究一批北宋的文物,怀疑上面附着亡魂。”
“亡魂?他有没有跟您提起,是什么样的文物?”
“那倒没有,可是老朽提醒过他,这种事,凡人肉胎是碰不得的,可他似乎并不相信。”
龚岩祁沉了片刻,默默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钱仔细端详,铜钱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他问道:“这是不是锁魂钱?”
老者微微抬眼:“你连这也知道?”
龚岩祁放下铜钱,转而又问:“您之前可曾发现卢正南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陈玄青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沙哑,“来这儿的人,谁没点异常?不是命运坎坷,就是诸事不顺,若这些都算做异常的话。”
龚岩祁盯着老者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这人的回答太过圆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看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实则句句都在和他周旋。他想了想,再次突然换了问题:“您这些‘锁魂钱’,是从哪儿来的?”
老者道:“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龚岩祁冷笑,“您祖上也做古玩生意?”
陈玄青的表情有些僵硬:“什么意思?”
龚岩祁笑道:“之前有人说,在古玩市场能买到一模一样的铜制花钱,他拿那些花钱去墓地‘镇阴宅’,也说是从一个风水师那里讨来的方法。”
陈玄青顿了顿说道:“古玩市场上的假货还少吗?那些仿品做得比真品还要真一些,不懂行的人难免吃亏上当。”
龚岩祁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得不够均匀,房子角落散布着些许蜘蛛网,这些细节都显示主人并不常在此居住。
“卢正南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龚岩祁突然发问。
“上月二十三号。”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
龚岩祁挑挑眉:“您记得这么清楚?”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玄青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我不是说过,他每月的初七和十五都会来,上月二十三号是初七。”老者缓缓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说道。
龚岩祁又问:“陈大师在这巷子里住了多久了?”
“二十余年了。”
龚岩祁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您一定知道巷口的王记豆腐店?”
“当然。”老者微微一笑,“他家的豆浆不错,我常买。”
龚岩祁却突然冷下脸,冷笑着说道:“可王记是家五金店,我刚路过的时候,店里还在清仓一批不锈钢水龙头。我这无意中路过都看到了,您这二十年的老街坊,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老者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上升。
庄延略显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记录本,他感觉到自己的师傅正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生怕一不小心会错过什么好戏。
谁知这时,龚岩祁却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的铜钱,笑着说:“今天打扰了,先告辞,不过下次再装成别人的话,请更加注意一些细节处理,不然很容易穿帮的。”
等两人走出巷子口,庄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陈玄青的?”
龚岩祁道:“三个破绽,第一,他的茶具都是新的;第二,他太急于说明卢正南的行踪;第三,他想要误导我们……”他朝庄延挑挑眉,“你见过哪个真正的高人,会把锁魂钱就这么随意摆在桌上?连附近的居民都知道玄青大师轻易见不到,为什么我们头一次来就恰好能见到他,明摆着,这个人是在特意等我们来。”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庄延问。
“先回队里,想办法查查这个‘陈玄青’到底是谁。”
……
晚上七点,龚岩祁推开家门时,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愣了一下,赶紧冲进厨房,就见白翊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冒着烟,旁边的砧板上堆着切得乱七八糟的蔬菜,竟然没有任何两块是同样的形状。
“你…在做饭?”龚岩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白翊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高傲的样子:“神明不能做饭?”
龚岩祁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关掉灶火:“你这做的什么?炭烤不明物体?”
白翊冷着脸道:“煎牛排。”
“……你管这叫牛排?”龚岩祁用铲子戳了戳锅里那块焦黑的东西,硬得几乎能当凶器。
白翊的耳根微微泛红,羽翼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小声嘟囔着:“我第一次用你们凡人的炉灶,火候没掌握好……”
龚岩祁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锅铲,轻声道:“行了,我来吧,你去客厅等着。”
白翊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乖巧的“嗯”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两人在窄小的厨房里擦身而过,龚岩祁正要收拾一片狼藉的灶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猛地回头,见白翊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茶几,羽翼剧烈颤抖着,原本纯白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墨绿色的纹路。
“白翊?!”龚岩祁冲过去想扶他,可他的手刚碰到白翊的肩膀,对方就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别…碰我……”白翊声音嘶哑,瞳孔骤缩,在极力隐忍着剧痛,他眼神紧盯龚岩祁,艰难地开口道,“你身上…有东西……”
龚岩祁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他隐约看到还没脱下的外衣口袋里似乎在往外飘散墨绿色的雾气,他马上一把扯下外套,这时,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纸片从外套口袋里飘落,纸片上刻着血红色的诡异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这是……”龚岩祁觉得这上面的图案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弑神咒!”白翊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羽翼上的墨绿色纹路已经快要蔓延到了翅膀根部,他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的确是弑神咒,龚岩祁终于想起是在周世雍案时见过这图腾。看着白翊痛苦万分的模样,龚岩祁慌了神,想靠近又不敢贸然碰他,急得一头汗:“我…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帮你?!”
白翊咬着牙,指尖亮起微弱的银光,试图抵抗咒术的侵蚀,但那光芒很快就被墨绿色吞噬。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羽翼无力地垂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龚岩祁急得眼眶都发红了,抓起那张黑色纸片就要撕碎,可手指刚碰到纸片,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翊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已经有些涣散,他强撑着说:“龚岩祁…离…远点儿……会伤到你……”
“不行!”龚岩祁红着眼吼出声,“快告诉我该怎么解这个破咒!”
白翊的嘴唇失了血色,闭上眼睛靠着茶几,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龚岩祁不能再等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狂跳,正随着白翊的痛苦而高高悬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搓。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心疼”是如此具像化的感受。
地上的黑色纸片发出鲜红的光,那刺眼的符文嘲笑般闪烁着。龚岩祁来不及思考太多,突然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手心划去。鲜血瞬间涌出,他却顾不得疼痛,赶忙将带血的手掌按在那张黑色纸片上。
“嗤……”
血液接触纸片的瞬间,发出一声类似水滴掉落在滚烫铁板上的声响。龚岩祁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钻入骨髓,极寒带来的不是冰冷,而是异样的灼痛,噬骨灼心。
只见墨绿色的雾气剧烈翻涌,纸片上的符文开始扭曲,褪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弑神咒的驱散,白翊的羽翼剧烈颤抖着,上面墨绿色的纹路终于不再蔓延,反而开始渐渐褪去,但他早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脱力般向前栽倒下去。
龚岩祁慌忙跑过去接住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白翊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挡住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白翊…白翊!”龚岩祁慌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手臂不由得渐渐收紧,生怕怀里的人会消失一般,不停地喊他的名字,“白翊,你怎么样?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翊微微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逐渐找回焦距,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不痛不痒地骂了句:“别吵…很烦……”
龚岩祁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他将人搂得更紧,额头轻轻抵在白翊背后支起的羽翼上,长舒一口气:“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白翊再次闭上了眼睛,眉心微蹙,像是在抱怨弑神咒的可恶:“疼死了!”
龚岩祁的手轻抚过羽翼上柔软的绒羽,被灼噬后的心骤然收紧,唇启唇合,发出一句微不可察的叹息:“嗯…疼死了……”——
小剧场:
龚岩祁推开厨房门:“等等!你在往蛋糕里加什么?!”
白翊举着一只透明小瓶子:“神域甘露,凡人不懂。”
龚岩祁一把抢过瓶子:“这他妈是洗洁精!!”
白翊皱眉:“难怪这么多泡沫……”
龚岩祁:“……”
白翊:“这不怪我,谁知道你们凡人连洗洁精也是草莓味儿的,自然要加在草莓蛋糕里。”
龚岩祁无语:“那洁厕灵还是柠檬味儿的呢,难道你也要加在柠檬茶里?”
白翊瞥了眼茶几上龚岩祁刚到的外卖港式冻柠茶,小声嘀咕着:“你怎么知道我没加过……”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怨气 龚岩祁将白翊抱到沙……
龚岩祁将白翊抱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羽翼,白翊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是余痛未消。
“别乱动!”龚岩祁按住想要起身的白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翻出两片止痛药,“先吃点药。”
白翊瞥了一眼他手心的白色药片,略显嫌弃地别过脸:“凡人的药对我没用。”
龚岩祁把水杯放到桌上:“那什么有用?我的血?”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羽翼微颤轻声道:“……我不用。”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厨房。白翊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不一会儿,龚岩祁拿着水果刀和一个小碗回来。
“你干什么?”白翊警觉地直起身子。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进碗里,炸开鲜红的花。白翊惊讶得眼瞳微缩,羽翼不自觉地张开。
“够了!”他一把抓住龚岩祁的手腕,“我都说了不用!”
龚岩祁任由他抓着,神色坚定不容反驳:“那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帮你疗伤?”
白翊:“这是我自己的事。”
龚岩祁一口气闷在心里,沉了片刻点点头道:“好,疗伤是你自己的事,但今日这弑神咒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负起这个责任!”
白翊抿了抿唇,慢慢松开手说道:“不能怪你……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你口袋里的。”
“废话!”龚岩祁无奈地笑,继续往碗里滴血,“难不成是我要害你吗,我要害你还用等到今天吗?”
随着碗里的血越来越多,龚岩祁收了手,用纱布简单包扎了自己的手心,继续说道:“但我想不通这东西是谁放的?为什么能放进我的口袋?”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今天都接触过什么人?”
龚岩祁仔细回想了今天的全部行程:博物馆、警队、医院、古旧巷子……突然,一个细节闪过脑海。
他低声说:“我有个猜测,今天从医院把徐伟接回来后,我就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儿,中午他要给我倒咖啡,在我旁边晃了很久,而我的外套就搭在办公桌旁……”
说到这儿,龚岩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但是徐伟跟了我好几年,他不可能……”
“凡人很容易被怨气操控,”白翊打断他,“尤其是心性单纯的人。”
龚岩祁想起徐伟昨晚被博物馆地下室黑烟迷晕的情景,心头一紧。他匆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古晓骊的电话。
“龚队,什么事?”
“徐伟下午在队里吗?”龚岩祁问道。
古晓骊说:“他下午说头疼,就先回家休息了。龚队,怎么了?”
龚岩祁又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四点左右吧,”古晓骊回忆道,“他走的时候脸色的确不太好,我还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他说回家睡一觉就行。”
龚岩祁挂断电话,看向白翊:“徐伟下午四点就离开了警队。”
白翊冷脸道:“得尽快找到他。”
龚岩祁点点头,拿起外套就要出门,却被白翊拉住了手腕。他艰难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你自己搞不定。”
“你这样子怎么去?”龚岩祁皱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白翊羽翼上的墨绿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他微微一笑道:“弑神咒的效力已经开始减弱,我没事。”
龚岩祁本想拒绝,但看到白翊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盛着血的小碗递到他嘴边:“那就先把这喝了,不然的话,我绝不会让你迈出我家半步,不信你就试试看。”
白翊盯着碗里鲜红色的液体,喉结微微滚动。最终拗不过眼前的凡人,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纤长的睫毛轻颤,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晕,却又迅速隐去。
“难喝。”他嫌弃地擦了擦嘴角,小声道。
龚岩祁却并不在意,忍不住笑了:“下次给你加些糖。”
“没有下次!”
“好好好,没有下次。”
……
夜色渐深,龚岩祁开车载着白翊直奔徐伟住的公寓。车窗半开着,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气息灌入车内,白翊坐在副驾驶,羽翼微微收拢,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神情略显凝重。
“徐伟家住在哪儿?”白翊开口问道。
“滨江小区,离警队不远。”龚岩祁握紧方向盘,眉头紧锁,“但我有种预感,他可能不在家。”
白翊转头看向他:“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龚岩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我脑子已经不太会转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入滨江小区的大门时,白翊突然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等等!”
龚岩祁忙踩下刹车:“怎么了?”
白翊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条河上:“那边…有怨气。”
龚岩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不远处的河道护栏旁,隐约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伟?!”龚岩祁眉心紧皱,立刻掉头开了过去。
停车后,两人迅速下车,朝河道方向跑去。只见月色下,徐伟摇摇晃晃地翻过护栏,目光呆滞地盯着漆黑的河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正一步步向危险的边缘靠近。
“徐伟!”龚岩祁大喊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跑。
然而,徐伟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仍旧机械地向前迈步,眼看就要迈进河水中。
“来不及了!”白翊羽翼猛然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瞬间加速,在徐伟即将坠入河中的前一秒,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放开我…让我死……”徐伟挣扎着,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龚岩祁冲上前,一把扣住徐伟的肩膀,用力摇晃:“徐伟!你醒醒!”
可徐伟仍旧神情恍惚,嘴里喃喃自语着:“没用了…没用了…我该死……”
白翊皱眉,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轻轻点在徐伟的眉心:“他被怨气侵蚀了心智。”
龚岩祁有些急躁:“能救吗?”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掌心覆在徐伟的额头,低声念出一段旁人听不懂的咒文。随着银白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徐伟的体内,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渐渐消散无余。
徐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混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恐。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龚岩祁脸上,不解地问:“祁…祁哥?我怎么会在这儿?”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意思问,你差点儿跳河了知道吗?”
“跳河?!”徐伟瞪大眼睛,脸色煞白,“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翊敛回神法,羽翼微微收拢,淡淡说道:“被怨气操控的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引导自杀。”
徐伟这才注意到白翊背后那双巨大的羽翼,十分震惊:“白…白顾问……你…又cosplay了?”
白翊无语,脸色铁青,龚岩祁见状,叹了口气道:“徐伟,有些事情,现在不得不让你知道了。”
徐伟茫然地看着白翊,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道…白顾问不是普通人?”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龚岩祁笑了笑说:“你比庄延那小子聪明多了,重新介绍一下吧,白翊,天上神域的翼神大人,掌管人间天罚审判,嗯……”
说到这儿,龚岩祁转头问白翊:“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白翊见这些原本该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词汇,现在竟一字不差地被龚岩祁复述出来,心里莫名有些难以言喻的波澜起伏,他避开视线,轻轻摇摇头。
龚岩祁满意地笑了:“看来我记性还不错。”
徐伟的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他努力接受眼前的事实,好半天才勉强消化完毕,重重点了点头。
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感觉记忆像是被割裂成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只能隐约记起一些片段。突然,徐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祁哥!我…我好像记得有人让我往你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龚岩祁皱眉:“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放的?”
徐伟捂住头,使劲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命令我。”
白翊说道:“是怨气操控了他的行为,他本人并不知情。”
龚岩祁点点头,拍了拍徐伟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先回去再说。”
徐伟被龚岩祁搀扶着站起来,看到走在前面白翊的背影,突然又隐约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龚岩祁说道:“祁哥…那个…有件事儿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好像记得庄延跟我说过,你……”
龚岩祁警觉地眯起眼:“庄延跟你说什么了?”
徐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他说…你好像…暗恋白顾问?”
龚岩祁瞬间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一把揪住徐伟的衣领,低声吼他:“你小子脑子被怨气泡坏了是吧?!胡说八道什么!”
徐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偷偷往白翊那边瞟,他明明有这段记忆的,难道是记错了?
白翊走在二人前面,脚步如常,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龚岩祁见状便放了心,松开徐伟,咬牙切齿警告他道:“再敢胡扯,我就把你扔回河里!”
徐伟连忙摆手:“我错了!祁哥你别生气!”
龚岩祁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徐伟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看了白翊的背影一眼,夜风拂过,吹动了他背后的羽毛,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因为白顾问是天神,祁哥你是不是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才这么紧张……”
龚岩祁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他:“徐伟!你他妈再敢多嘴一句试试?!”
徐伟立刻闭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今晚虽然差点儿死掉,但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也不算亏!——
小剧场:
客厅,白翊正在整理羽毛。
龚岩祁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那个…今天徐伟说的配不上什么的……”
白翊:“嗯?”
龚岩祁:“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怨气搞坏脑子了。”
白翊突然停下动作:“哦,所以你觉得配得上?”
龚岩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我…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白翊羽翼一展挡住他的去路:“正面回答!”
龚岩祁干脆破罐破摔:“配不上!行了吧!你活了几千年,我连你一根羽毛都比不上!”
白翊勾起嘴角,满意地收回羽翼,优雅地起身回卧室,只留下一句:“但你的血可比牛奶甜多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陈玄青 龚岩祁把徐伟……
龚岩祁把徐伟送回家后,再三确认他已经完全恢复心智,才放心和白翊一起离开。此时夜已深,城市陷入沉寂。
车内也很安静,白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他的羽翼微微收拢,脸色因弑神咒的反噬,现在仍显得有些苍白。龚岩祁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在闭目养神便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你偷看我干什么?”白翊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龚岩祁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热,方向盘险些没握住:“谁偷看你了?我在看后视镜!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看哪儿?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白翊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龚岩祁为了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得去队里跟他们好好查查那个算命先生,你就在家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白翊睁开眼,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对,就管你。”龚岩祁没怂,反而理直气壮道,“你乱跑的话,万一又遇到谁设下的弑神咒怎么办?以你现在的神力,还是能苟就苟吧。”
白翊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
龚岩祁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不禁放缓了语气:“等你好点儿了,能控制翅膀了,我再带你出去,行不行?”
过了半天,白翊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别说,这傲娇神明有的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回到家后,龚岩祁先去厨房收拾了之前的残局,把被白翊废掉的平底锅扔在角落,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只落了灰的砂锅。
“这是什么东西?”白翊问。
“砂锅,明天我给你炖些汤喝。”龚岩祁说道。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
“补身体啊!”龚岩祁笑了笑,“你这次伤得不轻,得多吃点好的。”
白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龚岩祁。”
“怎么了?”
白翊目光落在他包着纱布的手心上,眼神复杂,忽然发现,好像自从遇见他,这个家伙的手掌就总是包裹着纱布,掌心的疤痕已经快要淹没掌纹了,不知怎的,他心里顿然一紧,沉默了片刻,只喃喃一句:“……谢谢。”
龚岩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不是被我的英俊潇洒折服了?”
白翊松开手,别过脸:“少自作多情。”
龚岩祁也不恼,收拾好桌上的垃圾,笑着推白翊去客厅:“你先歇一会儿,我弄点吃的,咱俩晚上还没吃饭呢,你可能还好,我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等白翊离开厨房,龚岩祁从冰箱翻出一些简单的食材,熟练地切菜,起锅,烧水煮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隐隐还有些疼,手腕上的疤痕几乎快看不清了,没想到,这回又要续上了。但也怨不得别人,这次都怪自己大意,才连累了白翊,就当是自己欠他的。
于是龚岩祁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入正在煮的面条中。
“你在干什么?”
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龚岩祁手一抖,刀“咣当”一声掉在大理石料理台上。他慌忙转身,见白翊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十分冷厉。
“我…切菜呢!”龚岩祁强装镇定,把手背到身后。
白翊一步步走近,看向那口锅:“你往面汤里加了什么?”
“…调料啊…还能加什么?”龚岩祁干笑两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心跳如擂鼓。
白翊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的手掌拉到眼前。手掌的白色纱布有些刺眼,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一道新鲜的伤口在白翊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龚岩祁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这…不小心划了一下,刚才切菜有点儿急。”
白翊盯着他的伤口看了许久,周围只剩汤锅在炉灶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在龚岩祁想着要找个更合适的说辞把这事搪塞过去的时候,白翊却松开了手,淡淡地说道:“下次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只留给龚岩祁一个平淡的背影,似乎一切如常。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混乱的心跳。
……
第二天一早龚岩祁就赶到了警队,古晓骊见他进门,忙招手道:“龚队你快来,我们查到一些卢正南的新线索。”
龚岩祁快步走过去:“什么新线索?”
古晓骊调出电脑上的几份资料:“之前查到卢正南是在赵炳琨资助的学校里完成大学前的所有学业,但最新发现,大学期间他跟赵炳琨也没断了联系,他曾经住在城西化工厂员工宿舍楼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正是他备考研究生的期间,可想而知,这宿舍应该就是赵炳琨帮他安排的。”
“员工宿舍?”徐伟在一旁皱眉道,“他备考研究生为什么要住在化工厂员工宿舍?大学不是有宿舍吗?”
龚岩祁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被资助的贫困生,这一年的住宿费对于他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正好他的学校在城西,和化工厂距离不远,有免费的员工宿舍住就可以省下一笔住宿费用。”
“没错。”古晓骊补充道,“其实按照卢正南毕业时的成绩,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单位,却选择了去市博物馆做一个小小的馆员,我觉得其中或许也有一些别的原因。而且我查到,当时博物馆负责招聘的,正是赵炳琛本人。”
庄延开口道:“师傅,你说赵炳琛知不知道卢正南是他弟弟资助过的学生?”
龚岩祁沉思片刻:“虽然赵炳琛之前说他跟赵炳琨多年不联系,但他是知道赵炳琨在做什么样的慈善事业,正因如此他弟弟才和家里闹僵了关系。所以,如果卢正南是他亲自招进馆里的,那么学业档案信息他一定了解得很清楚,看见卢正南的毕业院校,他定然会知道这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龚岩祁继续道:“况且就算他不清楚卢正南的来历,卢正南还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么,两个名字和长相都那么相像的亲兄弟,卢正南一定能猜到赵炳琛和赵炳琨的关系。在之后的共事和接触中,难免也会提到相关的个人经历。他毕业后一心想进博物馆工作,说不定也有这层原因。”
徐伟道:“所以祁哥你的意思是,赵炳琛在卢正南心里不只是扶持他的上级领导,还是他这一生恩人的兄弟,那他岂不是对赵家感激涕零了么,怪不得赵炳琛说卢正南是个好孩子,换做任何人都会勤勤恳恳在赵炳琛手下工作的吧。”
说到这儿,龚岩祁眼神一沉:“可是卢正南却死在了他的工作岗位上,跟他的恩人一样,看来,他和这对兄弟的关系,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很多。”
龚岩祁叹了口气,又问古晓骊:“那个算命先生陈玄青调查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份文件,说道:“我们查了有关‘陈玄青’的所有资料,但户籍系统里凡是叫这个名字的,不是学龄儿童,就是已故亡者,没一个符合身份的信息。”
龚岩祁皱眉:“怎么可能?”
“的确是这样没错,”古晓骊调出了所有搜索结果,“这个名字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黑户,不在户籍系统上。”
龚岩祁想了想:“巷子里的居民都认识他,说明他确实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身份既然是伪造的,就说明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庄延:“你跟我再去一趟那条巷子。”
龚岩祁和庄延再次来到雀神庙南侧的小巷,工作日的白天,巷子里静悄悄的,石板路上的青苔愈发厚重,也更加湿滑。这条巷子真的很不起眼,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古旧巷弄。
他们来到陈玄青家门口,发现木门紧锁,八卦镜依旧挂在门上,但屋内没有灯光,显然是没人在家。
“师傅,现在怎么办?”庄延问。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陈玄青’真的长住这里,他一定会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蹲守。”
两人把车停在巷子口,默默等待着,天色渐暗,巷子里的居民陆续回家,路灯一盏盏亮起,却刚好将他们的车子投入暗影之中。
不知等了多久,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龚岩祁眯起眼睛,拍了拍旁边昏昏欲睡的小徒弟,压低声音道:“庄延,看那边!”
庄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温律师?!”
只见温亭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缓步走进这条小巷,龚岩祁和庄延忙悄声跟在他身后。
温亭走到巷子深处倒数第二户人家,在那挂有八卦镜的门前驻足,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温亭有钥匙?!”庄延难以置信地小声惊呼。
龚岩祁眉心微蹙,见温亭进了门,便赶忙从巷子拐角出来:“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靠近那扇木门,透过未关严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温亭在屋内走动。他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藏青色长衫换上,又戴上一顶灰白色的假发,还有一副老花镜。
转眼间,温文尔雅的精英律师,就变成了那个神秘的风水术师,“陈玄青”。
就在这时,屋内的温亭突然停下动作,慢慢转头看向门口。龚岩祁一惊,急忙拉着庄延想要退到木门后的死角,但却为时已晚。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温亭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
小剧场:
庄延神秘兮兮地凑近徐伟:“诶,你发现没?师傅最近特别爱照镜子!”
徐伟:“有吗?”
庄延:“当然!而且他今天喷了古龙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身上闻到香水味!”
古晓骊突然从隔间探出头:“你们是在说龚队和白小帅哥的事吗?昨天我看见白小帅哥给龚队整理衣领!龚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庄延和徐伟不禁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龚岩祁黑着脸站在门口:“你们三个…很闲吗?”
三人异口同声:“报告!我们是在讨论案情!”
白翊从龚岩祁身后探出头,透亮又无辜的大眼睛扫视全场:“讨论完了吗?要不要带我一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违和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温亭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龚岩祁和庄延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没办法再隐藏,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依旧是那副阴森诡异的陈设,此刻的“陈玄青”已经褪去老态,金丝眼镜后露出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温亭站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拿着那顶灰白色的假发,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两人。
“龚队长,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温亭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温亭身上的藏青色长衫上,冷笑道:“温律师,你这副打扮,是准备去演话剧还是参加漫展?”
温亭耸耸肩,轻笑出声,将假发随手扔在桌上:“那龚队长您呢?大半夜来到这偏僻的小巷,是夜跑路过,还是想找我测字看风水的?”
庄延站在龚岩祁身旁,眼睛瞪得溜儿圆。他看看桌上散落的铜钱,又看看扔在一旁的假发,他觉得眼前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金牌律师,此刻就像个从古书里走出来的方士,真的太奇怪了。
“你…”庄延一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说,“你就是陈玄青?”
温亭笑了笑,走到茶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我就是陈玄青。”
“昨天那个老者呢?”
“应该算是个不太称职的演员吧,我听说他并没有成功骗到二位,所以把他开除了。”
龚岩祁对于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十分惊讶:“为什么?”
温亭抿了一口茶,淡笑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龚岩祁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他对面:“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听。”
温亭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身后的古旧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上那些泛黄的符纸,缓缓开口道:“这间老屋,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从我记事起,每逢寒暑假,母亲都会带我来这里学习,学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龚岩祁眯起眼睛认真听,屋内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味,搅扰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墙角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艾草,气味十分浓郁。
“你母亲是风水师?”龚岩祁问道。
温亭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何止是风水师。”他说着,便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玄阴录》,我家世传七代的秘术。”他说着,抬眼看向龚岩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母亲出身风水世家,家族世代精通风水玄学,但到了她这一代,家族凋零,只剩下她一个后人。她怕这门学问失传,便从小就给我灌输这些东西,临终前还恳求我继承家族的衣钵。”
“所以你就继承了这个…家业?”龚岩祁挑眉,“一个法学院的高材生,白天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晚上在这里装神弄鬼?”
温亭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不想碰这些东西,但母亲临终的请求,我无法拒绝。”
他说着,将那本《玄阴录》摆在八仙桌正中间,眼神突然锐利了许多:“但是,龚队长,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律师吗?因为人间就是最大的鬼蜮,那些在法庭上道貌岸然的罪人,背地里做的事,或许比恶鬼还要可怕,所以,我的两个身份看似天差地别,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帮助可怜的人将‘恶鬼’铲除。”
他说完,拉开龚岩祁对面的椅子坐下,藏青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桌角,蹭掉了桌上的两张黄纸符。伸手捡起时,龚岩祁注意到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好像都刻着细小的符文。而左手腕上,是那块百达翡丽钻石腕表。
龚岩祁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温亭笑道:“我的本职是律师,如果被人知道我还兼职‘玄学’,恐怕会影响我的职业声誉。而且,若是让那些前来测算风水的人知道我的职业,也会觉得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所以,我便化名‘陈玄青’,改头换面,成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
龚岩祁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老人?”
温亭轻笑一声:“风水术师大多是年长者,年轻人很难让人信服吧。”
“温律师还精通化妆术?”
“通常人们化妆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漂亮,我化妆却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老态龙钟,越丑越好,所以,严格上说,我这不叫化妆,应该叫‘扮装’。”温亭笑道。
龚岩祁沉默片刻,又问:“周世雍墓地里的锁魂钱和碎金子,是你特意放的?”
温亭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要放的,但这方法的确是我提供的。周夫人一个寡妇,丈夫惨死,她怕亡魂不安,所以来求我帮她找一个靠谱的风水师,我便以‘陈玄青’的身份给她介绍了镇阴宅的法子。”
“那碎金子呢?”
“聚财。”温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聚得是周夫人的财,做了‘陈玄青’以后才知道,活人总是这样,既怕死人作祟,又惦记着死人的钱财,哎……”
龚岩祁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做生意,两头赚钱。”
温亭不置可否地推了下眼镜:“各取所需罢了,我也没蒙骗她。”
龚岩祁继续追问:“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们?”
温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赵炳琛也来找过我。”
龚岩祁眉头一皱:“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让‘怨魂安息’。”温亭淡淡说道,“他可能是觉得卢正南死得蹊跷,怕他魂魄不安,想帮他超渡吧。”
龚岩祁:“所以你就告诉他去雀神庙放生鹊鸟?”
温亭一怔:“龚队长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在跟踪我?我就觉得那天在庙里见到的那只白猫有些古怪,难不成……”
温亭脸上露出怪异的笑,这笑容仿佛看透一切,让龚岩祁不觉有些紧张,他脑子里疯狂思考要怎么跟温亭搪塞过去,总不能承认说那只白猫就是白翊变的吧。
正想着,就听温亭继续道:“难不成,那只白猫身上有龚队长放置的跟踪摄像头?”
龚岩祁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不可控,他顿了顿说道:“纯属巧合,是有人在雀神庙看到了你,回来告诉我的。”
温亭没再说什么,只继续道:“《玄阴录》上记载,‘鹊鸟通灵,可引亡魂’。所以,我只是照本宣科。”
龚岩祁沉了片刻,问道:“卢正南生前也来找过你,问过关于‘怨魂归巢’的事,对吗?”
温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龚队长果然聪敏过人,没错,卢正南生前确实来找过我,他说他在研究一批北宋的金雀,怀疑上面附着亡魂,问我有没有办法让这些亡魂‘归巢’。”
龚岩祁问:“你告诉他了?”
温亭摇头:“我劝他不要碰这些东西,但他似乎执意要坚持这么做。”他说着,伸手翻开桌上的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古字叫人看着就眼晕。温亭指着书上的几行字继续道,“怨魂引路,需以鹊血为媒,亡者归巢,当借月阴之力。这是我唯一跟他说过的话,他也追问过具体要怎么做,出于朋友的角度考虑,我没有告诉他具体方法,毕竟,令‘一魂归巢’和令‘四十九魂归巢’,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况且那四十九个怨魂是千百年前的事,我当然不建议卢正南去冒这个与他无关的险。”
既然如此,那卢正南又是因何被杀的呢?是不是跟“归巢”的事有关?
就在龚岩祁陷入沉思时,温亭突然又开口道:“对了,他还问过我一个问题,说如果一个人被错判了罪名,灵魂会怎样。”
龚岩祁的呼吸一滞,他突然想起白翊说过,1069年,那个十二岁的小乞丐李小七,正是被他判错了“天罚”。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龚岩祁忙问道。
温亭笑着摇摇头:“这显然已经脱离了我的知识范畴,我甚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当他是研究那些金雀研究得魔怔了,没太在意他的话。”
“但我没想到的是,”温亭面色微沉,“三天后,卢正南就死在了博物馆。”
屋外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尖锐刺耳。不知为何,龚岩祁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亭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到斑驳的墙壁上,像个被放大的梦魇,令他浑身难受。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说不出的奇怪,墙角那盏长明油灯,桌上那面泛着幽光的铜镜,还有温亭手腕上那串仿佛浸过血的珠子。
龚岩祁想着,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真的太诡异了,家里那只从天而降的神明,是他对于“玄学”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最后一个问题,”龚岩祁开口道,他眼神盯着温亭的左手腕,“温律师这支手表,是什么时候买的?”
温亭挑挑眉:“这个是我去年在瑞士参加研讨会时买的,怎么?龚队长有兴趣?我下次去国外出差可以帮您代购。”
龚岩祁冷笑道:“算了吧,我这辈子工资加一起都不一定够买半截表带的,我只是觉得这支手表有些眼熟。”
温亭道:“眼熟吗?很正常,这支虽说是限量款,但又不是只发行一支,肯定有别人也戴过。”
他说着,看了眼那支手表的表盘,开口道:“不巧,今晚有客人约了‘陈玄青’测字,时间就快到了,我就不留二位了。”
龚岩祁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木质椅子在水泥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叫人听了头疼。他冷下脸,声音严肃认真地说:“温律师,你最好和这起命案无关。”
温亭也站起身,优雅地微笑道:“当然,我只是个兼职风水先生的律师罢了。龚队长慢走,今后需要测风水的话,随时欢迎。”
……
离开巷子回到车上,庄延忍不住问道:“师傅,你觉得温律师有问题吗?”
龚岩祁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但一个精英律师兼职算命先生,这事儿听起来就够违和的。可要说他和案件直接相关,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身上的所有疑点也都解释清楚了,所以……”
庄延挠挠头:“所以,陈玄青这支线索就算是断了?”
龚岩祁启动了车子:“先回去,我要找人帮我梳理一下。”
“找谁?白顾问吗?”庄延眼睛里瞬间发出异样的光,这光芒之下掩盖的,是一颗急于吃瓜的心。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儿!少打听!”
“哦——
小剧场:
庄延:“师傅,你说温律师给人算命的时候,会不会用法律条文解卦啊?”
龚岩祁笑道:“比如,这位施主,根据《民法典》第520条,您这卦象显示近期有破财之灾。”
庄延憋笑道:“那要是算姻缘呢?”
龚岩祁继续模仿温亭推眼镜的动作:“根据《婚姻法》第132条,您对这段感情存在重大误解,建议及时行使撤销权。”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温亭阴森森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的情绪:“都说了,我不是算命的!我是风水师啊风水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灵雀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龚岩祁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屋,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白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美食杂志,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白翊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回来了?”
龚岩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今天有重大发现。”
白翊合上杂志,挑眉看他:“什么发现?”
龚岩祁把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温亭身份的怪异,赵炳琛和他的联系,以及卢正南生前向他询问过的事。
白翊听完,沉思片刻说道:“所以,我们之所以觉得温亭有问题,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不是因为他参与了案件本身?”
龚岩祁点点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温亭很奇怪,言行不符,甚至有种诡异的氛围在他身上,但如果他就是陈玄青的话,那么这些疑点倒是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但他提供的‘归巢’方法,且不说卢正南究竟用没用,赵炳琛却是实实在在照他的方法做了,他委托温亭放生鹊鸟,真的是想‘归引’卢正南的灵魂吗?”
龚岩祁也叹了口气:“这才是最麻烦的,还有那天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事,窗外的那只黑鹊能控制那些怨气,若那只红嘴黑鹊真的是赵炳琛委托温亭放生的,这鸟引了灵魂归巢,又为何会来到博物馆的地下室?难道说,地下室里才是那灵魂的‘归处’?”
白翊听了这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心间的皱痕越来越深,龚岩祁脑子里乱成一团,烦躁地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赵炳琛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找赵炳琛聊一聊。”
龚岩祁侧过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可你这……”他看向白翊背后的大翅膀,不知该怎么办。
“龚岩祁,闭眼。”
“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龚岩祁却下意识照做了,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再睁开时,发现白翊不见了,沙发上只剩下一件居家服,龚岩祁大吃一惊。
“白翊?白翊?”
茶几上堆叠的杂志下传来“啾啾”的叫声,龚岩祁疑惑地掀开那些杂志,竟看到一只极小极小的鸟站在茶几上,正仰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在望着他。龚岩祁伸出手,没想到这只小鸟竟然直接蹦到了他手上。
龚岩祁将小鸟托起,看着掌心那团毛茸茸小雪球一般的生物,这只小鸟几乎通体雪白,但在光线的照射下,羽毛似乎发出了炫彩的光泽。它此时歪着小脑袋,一双滚圆滚圆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头顶还翘起一撮呆毛,随着龚岩祁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啾。”小白团子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龚岩祁的手指不自觉地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敢相信:“白…翊?”
小雪团子立刻炸毛,扑棱着短短的翅膀跳起来啄他的手指,嘴里开口道:“放肆!谁准你乱摸的!”
声音还是白翊的声音,但从这么个小东西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爱到犯规。
龚岩祁的心简瞬间像汪着一滩水,他感觉整个掌心都热热的,张了张嘴,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不是…你这…你神力不稳,怎么又乱用‘变身咒’?”
“这不是变身咒!”小雪团子身上的羽毛像水晶般闪烁着微光,“这是……我的本形。”
“你的本形?”龚岩祁很是惊讶,“你的本形居然这么……迷你!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得了白化病的麻雀呢!”
小雪团子气鼓鼓地昂起头,结果因为身体太圆差点往后栽倒,被龚岩祁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住。团子仍旧不满意,怒气冲冲地吼道:“什么麻雀!本神是银尾灵雀!!!我这只是为了节省神力,只好先变成幼年形态,要真变个成年形态,弄不好得吓死你!”
他说着,还恼羞成怒地蹦跶了两下,想显得自己更凶一些,结果脚下不稳,整个身体咕噜噜地滚进了龚岩祁的手心,一头扎在他的指缝间。
龚岩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扶正他,还趁机偷偷摸了一把那蓬松的背羽,笑着说:“好好好,翼神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明天就这么带你去?”
白翊抖了抖被弄乱的羽毛,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他威胁性地张开小巧玲珑的翅膀,结果看起来就像是在求抱抱的小玩偶。
龚岩祁用两个手指捏了几下那小小的翅膀,难得语气轻柔地说:“放心吧,我保证,这个样子的你只有我能见到。”
其实他明明想表达的意思是不会泄密,但这话一出口,再加上他较平时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听起来,忽然就有些暧昧,小雪团子站在他的掌心呆住不动,头上翘起的那撮呆毛左摇右晃,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龚岩祁弄乱的羽毛,闷闷地说:“你…你再闭眼。”
“干什么?”龚岩祁不解。
“我要变回去。”
“那你变啊,跟我闭不闭眼有什么关系?”
小雪团子在手掌心原地跺脚,支吾了一会儿说道:“我变回去的话,是没穿衣服的。”
龚岩祁忽然明白为何沙发上会有白翊之前身上穿着的衣服,原来变回本形是不用带着衣服一起变的。
“电视里那些变身的妖怪,变来变去不都是带着衣服一起的吗?”龚岩祁疑惑道。
手上的小雪团子翅膀叉腰,瞪着眼睛气吼吼地说:“第一,我不是妖怪!第二,变身咒可以带着衣服一起,但变回本形的话是不可以的。第三…你以后少看那些脑残的电视剧!”
在小雪团子的强烈要求下,龚岩祁只好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屋里闪过一抹夺目刺眼的亮光,再睁开时,白翊已经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背着他那大大的羽翼,正站在茶几旁冷冷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里满是羞怯的愤怒。
“动作还挺快嘛,”龚岩祁双臂抱胸,挑眉调侃着,“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我家的时候连洗澡都能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现在竟然学会害羞了!”
“龚岩祁!!!”
……
第二天早上,白翊再次变身成银尾灵雀,龚岩祁特意换了件胸前有大口袋的休闲衬衫。小白团子不情不愿地钻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路过早餐摊时,龚岩祁突发奇想地买了根水煮玉米,掰了一粒递到口袋边:“饿不饿?”
白翊愤怒地狠狠啄了他手指一口:“你当本神是宠物吗!”
但三秒后,那粒玉米还是偷偷被他叼走了。
尖尖的小嘴啄在手指上一点也不痛,反而叫龚岩祁心里痒痒的,他一下子心情舒畅,觉得今早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
等到了赵炳琛家,开门的人见到龚岩祁时明显愣了一下:“龚队长,你怎么来了?”
“赵馆长,抱歉打扰了,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哦…请…请进。”
龚岩祁被赵炳琛带进客厅,环顾四周,发现他家的装修风格既古朴又现代,沙发后的墙上挂满了名家的书画作品,但电视机旁却摆着一排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这种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实在少见。
“赵馆长,我也不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龚岩祁微笑道。
赵炳琛推了推老花镜,示意他坐下:“龚队长请说。”
龚岩祁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白翊的小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在回应他自己正在聆听。
“赵馆长,您之前提到过卢正南生前常去雀神庙附近写生,但据我们调查,他其实是去找一位叫‘陈玄青’的风水术师。”龚岩祁直视着赵炳琛的眼睛,“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赵炳琛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听说过,小卢确实对民俗风水玄学有些兴趣,偶尔会提起。”
龚岩祁点点头,继续道:“您知道他去找陈玄青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那您听过‘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的说法吗?”
赵炳琛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却稍纵即逝:“略有耳闻,似乎是民间的一种超渡亡魂的方法。”
“略有耳闻?恐怕不止吧…”龚岩祁笑了笑,直接问道,“据我了解,您最近也去找过陈玄青,询问关于‘归巢’的事。”
赵炳琛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龚队长都查到了,我也不瞒你了。小卢死得蹊跷,我心里不安,所以想请陈大师帮忙超渡他的亡魂,让他能安息。”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赵炳琛话里的漏洞:“可您刚才还说,您不认识陈玄青。”
赵炳琛一愣,随即苦笑道:“我毕竟是个历史文化单位的领导,让人知道我迷信那些可真可假的事情,恐怕影响不好。但为了小卢这孩子,倒也不妨试一次。”
龚岩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您放生的那只红嘴黑鹊,也是陈玄青给您的建议吗?”
赵炳琛点点头:“玄青大师说,鹊鸟能引魂归巢,所以我拜托他替我做了这件事。怎么?龚队长也觉得一个博物馆馆长带头宣扬封建迷信,是不是不太好?”
龚岩祁笑了笑:“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也算传统民俗文化的一部分,只是好奇赵馆长为何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员工’如此费心。”
“还有,赵馆长是不是知道,‘陈玄青’大师的真实身份?”龚岩祁又问道。
赵炳琛表情有些严肃,他点点头:“听龚队长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也已经知晓此事,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玄青大师就是小卢的朋友,温亭律师。之前担心温律师不想透露身份,所以才避而不谈。”
龚岩祁道:“那您和温律师之间,是否也如朋友一般?”
赵炳琛摇摇头:“我和玄青大师并不熟悉,和温律师自然也没有过多交集。”
听了这话,龚岩祁了然一笑:“哦?那还真是可惜了——
小剧场:
龚岩祁戳戳小雪团子的肚子:“你的真身也太迷你了吧!”
白翊炸毛:“你懂个屁!银尾灵雀是神域最优雅的灵鸟!”
龚岩祁憋笑:“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会发光的糯米团子。”
白翊:“信不信我变回人形掐死你!”
龚岩祁突然正经道:“等等,你变回人形是不是没穿衣服?”
白翊怒吼道:“所以,闭眼!立刻!马上!”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龚岩祁偷偷张开挡在眼上的指缝,不禁吹了个口哨:“哇哦……”
白翊红着脸狂怒:“妈的!你说好闭眼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赵炳琛 这时,龚岩祁胸……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微微动了动,白翊似乎想说什么。龚岩祁装作整理衣领,手指轻轻碰了碰口袋边缘,示意他稍安勿躁。但一阵细微的声音传进龚岩祁耳朵里,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过了一会儿,龚岩祁再次开口问道:
“赵馆长,我听说‘归巢’一般要用白鹊,为什么您用的是黑鹊?”
赵炳琛道:“陈大师说,白鹊难寻,用黑鹊是一样的。”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状似随意地问道:“赵馆长,卢正南在您手下工作多年,您对他评价如何?”
赵炳琛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卢是个踏实勤恳的孩子,做事认真,对文物研究很有热情。他这些年靠自己的努力拼搏出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龚岩祁点点头,胸前的口袋突然微微一动,白翊又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听完后继续开口问道:“那您弟弟赵炳琨呢?我听说,他去世得很突然?”
提到赵炳琨,赵炳琛的表情明显黯淡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边缘,说道:“是啊…炳琨是心梗猝死的,就在他生前工作过的城西化工厂宿舍里。”
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说来也巧,那天我正好去看望他,结果一推门…就发现他已经……”
“这么巧?”
“是啊,或许…是兄弟间的感应吧……”
龚岩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疑惑道:“可使,您和赵炳琨不是很多年不联系了吗?那天为什么突然去探望他?”
赵炳琛的目光有些飘忽:“是为了商量父母迁坟的事,老家的房子要拆,祖坟也要动迁,我想着这事儿总得兄弟俩一起拿个主意才行。”
“是这样啊,”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您知道,卢正南其实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吗?”
赵炳琛笑了笑说道:“这个…是在小卢到馆里入职后我才知道的。”
听了这话,龚岩祁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据我所知,卢正南当时就住在城西化工厂的宿舍备考研究生,您那天去找您弟弟的时候,见到他了吗?”
赵炳琛正要推眼镜的手轻微一颤,他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缓缓开口道:“没有,那天宿舍里就炳琨一个人。”
龚岩祁注意到赵炳琛擦拭桌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继续追问:“您确定吗?”
赵炳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生硬,他说:“我确实没见到,可能他正好出门了吧,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会更早一些认识小卢。”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又动了动。
“赵馆长,”龚岩祁突然换了个话题,“您弟弟去世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关于那些金雀的?”
赵炳琛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金雀?炳琨从来不关心这些文物。”
龚岩祁故作疑惑道:“哦?那就奇怪了,卢正南的手稿里提到,赵炳琨似乎也对那批金雀很感兴趣,以前还特意去博物馆里参观过……”
“不可能!”赵炳琛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龚岩祁的话,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压低嗓音道:“我是说,炳琨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他擅长理工方面的知识,怎么会突然对文物感兴趣呢。”
“这么说来,您和您弟弟倒是一文一理,很是互补啊。”
“只是个人喜好不同罢了。”
正说着,一位优雅的老妇人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她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老赵,龚队长远道而来,怎么连杯茶都不准备?”她将茶杯放在龚岩祁面前,语气温柔。
赵炳琛连忙起身接过茶盘:“你身体不好,这些事让保姆来做就行。”
老妇人微微一笑:“没事,我想活动活动。”
“放着让我来吧。”
龚岩祁注意到,这对夫妻之间的互动客气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老夫老妻之间的亲昵感。就在这时,赵炳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显说道:“抱歉,我去接个工作电话。”
等他走远了,龚岩祁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随口问道:“赵夫人,您和赵馆长结婚多少年了?”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快四十年了。”
“那真是令人羡慕,”龚岩祁笑了笑,目光扫过电视墙的那排酒柜,“赵馆长爱好很丰富啊,不只喜欢名画,看来还是位爱酒之人,收藏的这些酒瓶有的我都没见识过。”
老妇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有些复杂,喃喃道:“他年轻的时候滴酒不沾,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收藏的。”
龚岩祁挑眉:“哦?为什么突然对酒感兴趣了?”
老妇人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年纪大了,想尝试些新东西吧。”
龚岩祁趁机又问道:“赵夫人,赵馆长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他气色还不错。”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他睡眠不太好,为此我们一直分房睡,就是怕打扰他休息。而且他的心脏也不好,这几年倒是稳定了些,但医生还是嘱咐他凡事要少操心,可他是个犟脾气,忙起来恨不得住在馆里。”
龚岩祁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赵夫人,对于赵馆长的弟弟赵炳琨,您是否了解?”
赵夫人摇摇头:“他们兄弟俩从年轻时候起就不怎么联系来,我虽然是赵家的媳妇,但他们兄弟二人和父母之间的矛盾有些复杂,我也不好多问。总之,我们接触不多,我只知道他弟弟是个做事固执的人,但心性不坏,据说做了不少慈善事业,为人正直善良。而且他弟弟是学理的,头脑很聪明,要不是发生了意外,说不定赵炳琨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哎…造化弄人啊……”
正想再问些什么,赵炳琛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龚队长,实在不好意思,馆里有些急事需要我赶去处理。”
龚岩祁识趣地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您的茶。”
临走前,赵炳琛的目光突然落在龚岩祁的衬衫口袋上,疑惑道:“龚队长,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你的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口袋:“哦,可能是我的手机震动,刚才调了静音,没注意。”
赵炳琛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便客气地送龚岩祁到玄关处,临走时,龚岩祁无意中注意到玄关的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年轻时的赵家兄弟二人的合影。照片里穿着化工厂工作服的赵炳琨笑容灿烂,而站在他身边的赵炳琛,看起来斯文沉稳,不苟言笑,眉眼间似乎有些怪异。
离开赵炳琛家后,龚岩祁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白翊立刻从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赵炳琛在撒谎。”白翊的声音虽然小,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龚岩祁点点头:“我也觉得,他明明认识陈玄青,却假装不熟,而且他夫人说他以前不喝酒,现在却收藏了一柜子的酒,这转变有点奇怪。”
小雪团子的小翅膀轻轻扇动着:“还有,我觉得他在掩饰些什么,你真的相信他找陈玄青用‘鹊鸟引路’的方法,是想帮卢正南超渡灵魂吗?”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白翊的小爪子紧紧抓了下龚岩祁的衣领:“其实除了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声称多年不联系的哥哥,会突然出现在弟弟的死亡现场?而且偏偏没有看见整日里窝在宿舍备考的卢正南……”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赵炳琛隐瞒的,恐怕不只是鹊鸟的事。
龚岩祁沉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徐伟,你帮我查一下赵炳琛这些年的病历档案,重点看看他的心脏情况。”
挂断电话后,白翊歪着头又说道:“龚岩祁,你有没有觉得,赵炳琛和他夫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很奇怪?”
龚岩祁回想了一下:“确实,有点儿太相敬如宾了,客气得反而不像夫妻。”
白翊的眼睛微微眯起:“或者说,他们真的不是夫妻呢?”
龚岩祁一惊:“什么意思?”
白翊沉声道:“如果一个人突然改变了生活习惯,连最亲近的人都觉得陌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经历了重大变故,心理和思维模式出现了问题,有了转变。要么……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龚岩祁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徐伟回过来的电话:“祁哥,我查了一下医院联网的病历档案,档案上显示赵炳琛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频繁就医,十五岁和二十三岁的时候做过两次大手术,之后一直靠药物维持。不过最近几年倒是很少就医了,至少医院查不到他的就诊记录。”
龚岩祁问:“他有多久没因心脏病的问题就过诊了?”
徐伟道:“少说得…十来年了吧。”
十来年?
闻言,龚岩祁瞥了一眼站在方向盘上的小雪团子,白翊也歪着头看向他,冰蓝色的圆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肯定。
赵炳琛有问题!——
小剧场:
龚岩祁:“赵馆长,关于那只黑鹊……”
胸前口袋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赵炳琛:“龚队长,你的口袋……”
龚岩祁:“没事,手机震动,我们继续,您对于卢正南……”
口袋微微抖动。
赵炳琛眯起眼睛:“你的衬衫……”
龚岩祁突然大手捂住口袋:“最近心脏不太好,跳得太明显了。”
十几分钟后,终于离开赵炳琛家,龚岩祁忙松开手:“白翊?白翊?”
只见那小雪团子瘫软在掌心,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龚岩祁摸摸下巴:“看来需要人工呼吸才能抢救……”
白翊突然炸毛跳起来:“龚岩祁!你敢!”
小小的翅膀乎在某人的嘴上,留下可爱的印痕。
第50章 第五十章 日记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子形态的白翊走进警队大楼,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刻意放慢脚步,生怕走得太快会让口袋里的小家伙颠簸不适。
“龚队早!”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龚岩祁微微鼓起的衬衫口袋上,“您这口袋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口袋:“哦,新买的毛绒玩具,给我小侄子的。”
话音未落,口袋突然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古晓骊瞪大眼睛:“龚队,这毛绒玩具…会动?!”
“电动玩具嘛,等扣了电池就不动了。”龚岩祁尴尬地笑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徐伟来了吗?”
古晓骊眨眨眼,转身指着楼上:“在办公室里呢,刚把赵炳琛的病历档案打印出来。”
龚岩祁快步走向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见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啾”。徐伟和庄延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胸前。
“祁哥,什么声音?”徐伟指了指他的胸口。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先别管这个,病历核实得怎么样了?”
徐伟递过一份资料:“赵炳琛的心脏病记录的确就截止到十年前,可是按理说,这种先天性疾病不可能自愈,就算做了手术也还需要药物维持,但他这些年确实再没因心脏病就过医。”
龚岩祁道:“会不会是换了医院?”
徐伟摇摇头:“我们联网调取了全市所有具有心内科和心外科资质的医院就诊记录,都没有找到。”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突然感觉胸口被轻轻啄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团子,只听团子“啾啾”两声,他便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说道:“走,咱们去一趟城西化工厂宿舍楼。”
“现在?”庄延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龚岩祁白了这小徒弟一眼:“当然是去找线索!不然还是去郊游吗?”
龚岩祁穿好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口袋:“徐伟你去开车,庄延,去叫两个技术科的人一起过去。”
“好的。”
车子行驶在去往城西的路上,今天天气不错,温度适宜,龚岩祁降下车窗,让风吹进车内。小雪团子悄悄从口袋边缘探出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头上的呆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有些可爱。
“祁哥,我们要去找什么线索?”徐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轻轻抚摸着小雪团子的脑袋,开口道:“十年前赵炳琨死亡的真相。”
“赵炳琨?赵炳琛馆长的弟弟?”
“嗯,”龚岩祁神色黯淡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的白翊悄悄用呆毛蹭了两下他的手指,龚岩祁低头看向他,见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也在注视着自己,眼珠清澈透亮,似乎在跟他说话。龚岩祁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小雪团子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圆滚滚的,几乎没有脖子,看上去可爱极了,龚岩祁不禁会心一笑,拍了拍口袋,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只团子身上的绒毛蓬松软糯,说实话,真的很想捧在手心里好好rua一会儿!
一定有机会的,龚岩祁想着。
城西化工厂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依旧挂着提醒人勿入的警示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经过上次斗篷人的事件,这座工厂已经有警方介入看守了。
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来到后院的员工宿舍楼。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筒子楼,墙皮早已剥落得凌乱斑驳,窗户上玻璃破碎严重,从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儿。
“赵炳琨生前住哪间?”庄延捂着鼻子,用木棍挥舞着筒子楼墙上的蜘蛛网。
徐伟说道:“我记得资料上写着是三楼,307。”
这栋楼的楼梯扶手已经腐朽,木质楼梯踏板也破旧不堪,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307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仅此而已,有些简陋。
“大家分头找找看,”龚岩祁说道,“任何可能有用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见大家分头四散,小雪团子趁人不注意,从龚岩祁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书桌上,小爪子扒拉着桌面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他四下张望,然后从窗口的破洞飞了出去。
龚岩祁没管他,只是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书桌。桌子底下紧挨墙边摆着一排空啤酒瓶,早就落满了灰尘,而书桌的抽屉里,基本都是一些没用的杂物,但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叠泛黄的考研资料,上面写着卢正南的名字。
“看来卢正南确实在这里住过,”龚岩祁翻看着那些笔记说道。
这时,庄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师傅,这里有几本考研书籍,还有一个笔记本。”
龚岩祁接过那本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每一页的开头都记录着日期和天气,看来是本日记。简单读了两页,发现是赵炳琨生前写的日记,记录的基本上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还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行文简单,流水账模式,一看就是理科生的风格。
翻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发现其中有几页是空白的,并且从十年前的三月四号开始,就再没有内容了。龚岩祁想了想问道:“你们还记得赵炳琨的死亡日期吗?”
徐伟开口道:“我记得,是十年前的三月六号,之前查周世雍案的时候调过他的档案。”
三月六号死亡,三月四号停止写日记,那么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天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中间那几张空白页是什么意思,是那天没有内容可以记载,还是故意没有写出来?
龚岩祁有些疑惑,他无意中用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空白纸面时,却忽然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凹凸感。
他略显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本子,将纸张对准窗外的阳光,若有所思地说:“这几页或许不是空白的,原本好像有字。”
就在这时,小雪团子突然从窗外飞了回来,站在窗台上蹦跳着。龚岩祁走过去,顺着小家伙指引的方向看去,发现窗外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徐伟,你去那边看看草地里有什么。”他指着楼下那处闪光点说道。
徐伟下楼绕到窗下,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东西跑回来:“祁哥!你看这个!”
他手上捧着一根银色金属细锥,上部雕刻成扁平的羽毛形状,尖端锋利,就像针尖一般。龚岩祁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细锥……简直和博物馆监控视频里,那个杀害卢正南的凶器高度吻合。这凶器他们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竟会在这儿。
“装进证物袋,小心别破坏上面的指纹。”此时,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张盛呢?”龚岩祁问道。
技术科张盛从楼道里跑进来:“龚队,怎么了?”
龚岩祁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说:“你看这几页纸,我觉得上面应该原本是有字的,这会不会又是用隐形药水写的?就跟…周世雍书房里那本空白书页一样。”
张盛拿着笔记本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观察,又嗅了嗅纸张的味道,还轻轻抚摸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开口道:“的确有可能是隐形水,不过,这药水应该和之前周世雍案的不太一样,这本应该是用柠檬酸溶液写上去的。”
“柠檬酸?”龚岩祁疑惑道,“可以复原吗?”
张盛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用火烤一下,上面的字迹就能显现出来。”
既然这样,龚岩祁便从抽屉里找了半根落灰的蜡烛,架在地上点燃之后,将两页空白日记放在火苗上方,结果没多久,纸张上果然慢慢显现出锈红色的字迹。
庄延凑过来看着上面的字,不禁念出声来:“1月17日,阴。今天又收到三封举报信的回函,说会‘严肃处理’我反应的问题,,但化工厂的排污管仍在向河里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这些回函明显是在敷衍。截止到上周,下游村子里已经有五个孩子因重金属超标而中毒住院,但厂长却只给了点慰问金了事,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两篇日记里,也详细记录了赵炳琨如何收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证据,以及他多次举报却石沉大海的挫败感。
龚岩祁又往后翻了几页:“2月7日,晴。卢正南今天又来找我讨论考研的事。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性格太内向,想得太多,担心自己的成绩,担心没能力偿还资助金。我告诉他,等他考上了研究生,我依旧会继续资助他完成学业,并且不图回报,让他不要有心里负担,他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的,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去搏一次呢?”
“2月16日,多云。我发现小卢最近行为有些异常,经常半夜才回宿舍。昨天我无意中看见他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巷子里说话,那人我见过,好像是敬济堂的人,之前来厂里跟厂长见过面。难道小卢在和他们联系资助的事?我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3月4日,阴。小卢的确有心事,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或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等我解决完厂里的事,我得腾出时间来跟他沟通一下。敬济堂的那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实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怀疑排污的事也跟他们有关,前些日子他们还找到我要接管我资助的学校,虽然他们很有钱,但慈善事业并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做好的,孩子们需要的不只是金钱上的资助,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和正确的引导。”
就这么一篇篇看过去,龚岩祁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篇日记上:“3月5日,小雨。所有证据都已整理完毕,明天一早我就去检察院提交材料。这次有视频证据和受害村民的联名信,看他们还怎么遮掩!终于,要将正义归还于人间了!”
“后面就没有了,”庄延小声说,“因为他就死在了第二天,3月6号。”
龚岩祁却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赵炳琨从那天起,就不再是赵炳琨了?”——
小剧场:
徐伟小心翼翼地将银色金属细锥装进证物袋,突然小雪团子一个飞扑,小爪子精准拍在细锥上。
徐伟:“卧槽!祁哥,这毛绒玩具成精了?!”
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团子的后颈把他拎起来:“这是证物!不能玩!”
白翊:“啾啾啾!”(翻译:你个笨蛋!这细锥上有怨气残留!快给我看看!)
庄延:“师傅,我怎么感觉…它在骂人?”
徐伟默默递上一只鸟笼:“祁哥,要不…先关着吧?”
龚岩祁扶额,关起来?这可使不得!这家伙要是发飙了,谁都别想好过!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略带求饶的语气说着:“别闹了祖宗,等一会儿回去给你看。”
小雪团子这才满意地抖了抖尾羽,傲娇地仰着头,两只小爪子站在龚岩祁掌心来回踩踏,就像是……猫咪在踩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