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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程风 龚岩祁站在法医室门……


    龚岩祁站在法医室门口,盯着程风手里的玻璃烧杯。


    烧杯中,卢正南的心脏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晕,与周世雍的心脏几乎一模一样。


    “心肌组织完全结晶化,基本断定和周世雍是一样的成份,但他的死因却不是心源性猝死,致命伤是颈后这个穿刺伤,凶器是金属细锥,长约20厘米,尖端有放血槽。”程风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心脏结晶化是死者死后造成的。我实在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程风解释有关于“神力”的事实,怕会毁掉一个受过十几年高等教育的优秀法医的世界观。


    “你就当是玄学的具像化吧。”龚岩祁道。


    程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一份报告递给龚岩祁:“还有件奇怪的事,死者胸腔被剖开的刀口,有些怪异……”


    他转身指向解剖台上卢正南的尸体,那打开的胸腔切口平整得近乎完美,没有半点错位,连肋骨都被精准地避开。


    程风顿了顿,继续道:“我对比了各种凶器造成的伤痕,这样的刀口,不符合任何已知凶器,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划’开的,甚至比精密的手术刀还要锋利,刀口还要整齐。若不是死者死亡时间过久,他的胸腔甚至能完美地重新贴合在一起。”


    龚岩祁皱眉:“什么意思?总不会是鬼手掏心吧?还是隔空取物?”


    程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从科学上解释,我更倾向于像是某种超高频振动的切割工具,例如激光或者高频水刀,但即便是再高频,也会在伤口留下切割时的穿透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痕迹。”


    “科学往往是人类强加于非现实现象的辩解,听起来很高端,但通常只局限于理论,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实践过?”白翊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龚岩祁回头,见白翊靠在门框边上,银白色的短发被走廊灯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雾。他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蛋糕,不用想,肯定又是古晓骊那花痴投喂的。


    龚岩祁挑挑眉:“你又在消耗我们队里的存粮。”


    白翊咬了一口蛋糕,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征用’。”


    龚岩祁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转头看向程风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卢正南的死亡过程应该是先被金属细锥刺穿延髓致死,再被剖胸取心,然后心脏才结晶化?”


    程风道:“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死者虽然所有内脏流了一地,但唯独心脏还好端端的躺在胸腔里,尸体旁的金雀嘴里衔着的不是他的心脏或其他肉块,而是他的胃。”


    “胃?”龚岩祁一惊,“怎么会是胃?”


    白翊突然开口道:“可能,他胃里藏着东西。”


    说着,他便举着蛋糕走到解剖台前,指尖轻轻点在卢正南的胃部,银白色的光线流转,一条银灰色的物质慢慢显现出来,周围还隐约可见浅浅的橙黄色雾气,只不过稍纵即逝,转瞬之间,那雾气连同银灰色物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


    “怨髓残留。”白翊眼神冷冽地说道,“和周世雍一样,他也被人提取了怨髓结晶。”


    龚岩祁皱眉:“这么说来,杀害卢正南的,也是敬济堂的人?”


    白翊摇摇头,刚要开口,一旁的程风忽然轻咳两声说道:“那个…抱歉打断一下,我是不是就不用回避了?”


    刚才白翊使用神法的时候,根本就没避开程风,何况他还跟龚岩祁说了许多奇怪的话,程风觉得此刻自己坐在这里是挺尴尬的。


    白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摸摸鼻子,笑着说道:“你不是也猜到白翊的身份并非凡人了么,没什么好瞒你的,毕竟就算我们不说,那些诡异的物质还是要经你手检测,你早晚会知道的。”


    程风靠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年,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白顾问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展开了背后的羽翼,羽翼泛着淡淡的光晕,展开的时候,像月光下的雪原般纯净耀眼,当然,忽略他右翼的半截残缺就更好了。


    上次在医务室,白翊的羽翼被怨髓碎片击中,虽然是程风为他包扎的伤口,但程风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大翅膀在自己面前突然炸开,没有一点点防备,他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的鞋面,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白翊轻轻扇动羽翼,空气微微震颤,桌上的文件翻飞,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咖啡杯的碎片慢慢从地面浮起,那些褐色的液体倒流回了杯中,杯子的裂纹也随最后一块碎片归位而完全愈合,最终稳稳落回程风手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程风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惊讶地不知所措。


    白翊收起羽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程风:“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信科学,还是信玄学?”


    “我……”程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咖啡…还能喝吗?”


    白翊的嘴角微微抽动,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啊?”


    程风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翊:“事已至此,科学和玄学我只能都信,敢为阁下是哪位天神下凡?”


    “翼神。”


    “翼神?”程风想了想,“还真超出了我的认知,不过,你这右侧翅膀是怎么弄的?还能长回来吗?”


    白翊眼神微暗,语气却依旧平静:“我也不确定。”


    程风盯着他残缺的右翼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专家,我有几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在生物医学研究所工作。”


    白翊赶忙收起羽翼,摇头婉拒:“谢谢,用不着。”他可不希望被凡人当成标本研究来研究去的。


    程风转头看向龚岩祁:“龚队,我今后能不能向队里申请一个‘超自然现象检测’的专项奖金?”


    龚岩祁挑挑眉:“干嘛?封口费啊?”


    程风笑了:“检测一具非正常尸体可比检测正常尸体消耗的试剂和仪器要贵得多,这还没有算上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还有……”


    “诶诶,打住!”龚岩祁连忙叫停,他撇撇嘴道,“奖金的事儿以后再说,案子破了什么都好商量。”


    然后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接着这案情继续讨论道:“你刚才摇头的意思是,杀害卢正南的凶手不是敬济堂的人?”


    白翊说:“是不是跟敬济堂有关我不能确定,但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人一定是个凡人。”


    “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的人,跟提取怨髓的人,本就不是同一个。”白翊说道,“若这个凶手想要提取怨髓,根本没必要先将卢正南杀害,完全可以同时进行,就像周世雍那样。但卢正南的胸口是在他死亡后被剖开的,也就是说,用细锥刺穿他延髓的人,根本就只是想要他性命而已。”


    程风突然插话:“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剖胸是为了取怨髓,那为什么要把胃塞进金雀嘴里?”


    龚岩祁道:“应该是某种怪异的‘仪式感’,若刺细锥的人与剖开胸口的人的确不是同一个,那么把死者胃部放进鸟嘴的,应该和提取怨髓的人相同,可以将他的心脏结晶化,然后再把胃放进鸟嘴里,这些事不是靠一根细锥就能做到的。”


    他又转向白翊,问:“卢正南的怨髓和周世雍的一样吗?”


    白翊道:“不一样,周世雍的怨髓是绿色的,代表纯善,卢正南的怨髓是橙黄色的,代表贪婪之行中的‘贪食’。我认为,他把卢正南的胃放进金雀嘴里,是为了某种特别的寓意,而不是专门为了提取怨髓结晶。”


    “贪食?”龚岩祁诧异,“难不成这个卢正南生前偷吃了凶手的东西?为了‘争食’杀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白翊不语,但眉心却微微皱起,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龚岩祁以为他又神力不稳定,略显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沉了片刻开口道:“我建议,还是去了解一下这个卢正南的为人再做定论。”


    龚岩祁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我下午去一趟市博物馆,找他们馆长聊聊。”说着,他看向白翊,“你跟我一起去。”


    谁知白翊却气定神闲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巧克力蛋糕:“我有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龚岩祁有些惊讶他的拒绝。


    白翊冷着脸瞥了他一眼:“你在鄙视我吗?”


    龚岩祁:“我可不敢,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事?”


    白翊:“虽然你是警察,但探究神明的隐私,是不是有点儿越界了?”


    嘿!这家伙还谈上隐私了!


    龚岩祁拿他没辙,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爱干嘛就干嘛吧,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翊一眼,“可别又偷偷跑去甜品店买一堆垃圾食品回来放在我办公桌,上次你把刚打印好的指纹比对报告掉在奶油泡芙上,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白翊银白色的短发下,耳尖泛起一丝红晕。他三两口吃掉手里的蛋糕,冷着脸道:“管好你自己,少管我!”


    语毕,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随着指尖闪过一抹银白色的亮光,龚岩手上拿着的尸检报告瞬间变成一沓甜品店优惠券。然后白翊心满意足地快步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喂!你给我回来!”龚岩祁急忙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住几片飘落的羽毛。


    “这…什么人啊!”龚岩祁无语,把那沓优惠券扔在桌上,“程风,再帮我重新打印一份。”


    程风在一旁憋笑道:“龚队,在重新打印一份报告之前,要不要先帮你查查哪家店的泡芙最好吃?我怕你迟早会用得上。”——


    小剧场:


    龚岩祁拿着体检单追着白翊满走廊跑:“就抽一管血!我保证让程风用最小号的采血针!”


    白翊展开羽翼挡住针头:“凡人,你在亵渎神明!”


    “你的血糖值都爆表了!”龚岩祁晃着化验单,“今年第八次糖分摄入超标!”


    徐伟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祁哥,需要手铐吗?”


    话没说完,白翊瞬间闪现到吊灯上,冷着脸:“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强迫他人做人体实验!”


    古晓骊捧着奶茶路过,抬头感叹道:“哇!白顾问好帅!要尝尝新出的芋泥波波吗?”


    龚岩祁:“闭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古宅 龚岩祁带着徒弟庄延……


    龚岩祁带着徒弟庄延敲响博物馆古旧的雕花木门时,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学者正戴着花镜在研究一本古籍,他就是市博物馆的正馆长,姓赵。


    “赵馆长,您好。”龚岩祁亮出证件,“打扰了,我们是来向您了解些情况的,关于卢副馆长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快请坐,”赵馆长摘下老花镜,轻声叹了口气:“小卢是个好孩子,没想到,怎么会遭这种罪……”


    庄延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龚岩祁开口问道:“卢正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他在工作期间是否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赵馆长摇摇头:“我们馆里最近在筹备‘北宋漕运特展’,这部分是小卢负责,为了赶在年底前出展,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以说是废寝忘食。要说异常的话……倒是有一件事,我不知算不算。”


    说到这儿,赵馆长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大概一周前,小卢突然申请要调阅一批馆藏文物的原始档案,大部分是关于古代漕运相关的文件,其中还包括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


    赵馆长说道:“其实这次特展,主要是展览关于漕运的起源、线路、制度等等,也包括一些当时水上的商贸情况,只不过,这些镀金鸟雀一开始并没安排在这次特展里,我原本想着是要将它们放在年末的‘古船舶制造工艺’的展览上,可小卢却坚持要将它们放在这次的特展上。”


    龚岩祁接过文件,上面记录着金雀的出土信息:2010年古运河清淤时发现,经推测为北宋时期商船上的装饰物。


    仔细翻看着手中的文件,龚岩祁眉心微蹙:“赵馆长,卢正南有没有提到过,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批金雀放进漕运特展?”


    赵馆长想了想道:“小卢说这批金雀和漕运有关,是北宋时期放在商船上象征着‘水运昌盛’的,若能在特展里展出,能增加展览的完整性。但我也查过一些资料,这批金雀的来历并不明确,出土时也没有确切的文献记载它们和漕运直接相关,所以我才建议要将金雀放在制造工艺的展览上,毕竟,我们不能误导来参观的民众。”


    “也就是说,可能是卢正南强行把它们和漕运扯上关系?”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赵馆长摇摇头:“其实我劝过他不止一次,这批金雀来历不明,贸然展出可能会引起史学界和考古界的争议,但他还是很坚持,甚至……”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甚至有些过于执着了。”


    龚岩祁挑眉:“过于执着?具体表现在哪方面?”


    赵馆长说道:“小卢这人平时性格温和,做事也稳重,学识方面更是没得说,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馆长,可见他是很有能力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有一次,我在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他突然站起来拍桌子,说这批金雀必须要在漕运特展上展出,否则特展就失去了灵魂。”


    老学者说到这里,一脸惋惜地沉沉叹息:“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知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继续问道:“除了这批金雀,卢正南最近还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过比较特殊的词?”


    赵馆长:“没有,他最近忙着准备特展,很少与人交流,也不怎么露面,整日里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处理资料。”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记得,小卢倒是提到过一个词,‘归巢’。”


    “归巢?什么意思?”龚岩祁不解。


    “我也不清楚。”赵馆长摇摇头,“他有时会自言自语,说什么‘该归巢了’,‘时间不多了’之类的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却只是笑笑,说这是他的私人研究课题,我便不好再过多追问。”


    龚岩祁让庄延赶紧记下这些关键词,然后继续问道:“卢正南平时有什么特殊的个人习惯吗?比如饮食、收藏,或者信仰之类的?”


    赵馆长想了想道:“小卢对吃并不是很讲究,但他似乎特别喜欢甜食,我见他办公室里常备着各种糕点。收藏方面,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之前我带他去邻市参加一个研讨会,他跟那些收藏家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至于信仰……他倒是不信教,但是最近几个月,他偶尔会去城南的一座小庙附近写生,据说香火很旺。”


    “写生?他喜欢画画?”龚岩祁问。


    赵馆长点点头:“是的,小卢这孩子很有才华,不管是国风的水墨画,还是国外的油画,他都很擅长。画的也不错,去年馆里还特地选了几幅他的画作为展厅的装饰。”


    龚岩祁又问道:“那间庙叫什么名字?”


    赵馆长:“好像是叫‘雀神庙’,规模不大,类似于乡村的土地庙。”


    “雀神庙?!”龚岩祁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巧吗?


    今天的问话确实得到了不少信息,还需要回去将这些信息逐一筛选串联起来。


    “今天多谢赵馆长的配合,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告辞。”龚岩祁起身和老学者握了握手便往门口走。


    庄延合上笔记本,和龚岩祁一起准备离开博物馆时,无意中瞥见了办公桌上被一堆古籍文献遮挡住的姓名牌。他赶忙拽了下龚岩祁的衣袖:“师傅,你看!”


    龚岩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名牌上赫然写着“赵炳琛”三个字,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炳琛?…赵炳琨?


    龚岩祁眼神变了,忙转身问道:“赵馆长,冒昧问一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赵炳琨的人?”


    赵炳琛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轻声叹息道:“赵炳琨,他是我胞弟,不过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龚岩祁问道:“很多年没联系?为什么?”


    赵炳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家庭琐事,不提也罢,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过的日子太过清苦,从年轻时,他就不喜欢听从父母的建议让他早日成家立业,当然,成不成家是个人意愿,旁人无法勉强干涉,但家弟有些死脑筋,总是在坚持他所谓的‘正义’,在如今这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他那样的思想早晚有一天会吃大亏。所以,他便跟家里决裂,已经快二十年没联系了。”


    听了这些话,龚岩祁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这条线索。赵炳琨是城西化工厂被开除的员工,后来猝死在家中,他资助的学校都被敬济堂接管了,而他的哥哥赵炳琛,偏偏是卢正南的上司。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离开博物馆时,天色已近黄昏。龚岩祁站在台阶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回到警队,他忙让庄延把今天问到的所有讯息都整理出来,人手一份。


    “徐伟,去查城南的‘雀神庙’,看看能不能找到卢正南进出的相关监控视频带回来。”龚岩祁开始分配任务,“通知技术科,明天跟我再去一趟卢正南家。”


    “好的祁哥。”


    龚岩祁转身跟古晓骊说道:“你再带两个人细查一遍博物馆案发当天的监控视频,确认一下馆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进出时间线,整理出一个时间表。”


    “知道了龚队,”古晓骊敲击着键盘,突然抬头问道:“龚队,今天小帅哥没来?我还给他留着新买的芝士饼干呢!”


    龚岩祁忙案子没顾得上,现在听古晓骊说起他才发现,白翊自从声称“有事”离开后,就一直没看见他人,已经快一整天了。于是他忙掏出手机,拨通了白翊的号码,但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根本无人接听。


    “晓骊,帮我定位一下白翊的手机。”


    几分钟后,古晓骊说道:“龚队,我这儿显示信号最后出现在东郊的一座荒山上,但就在刚刚,突然消失了!”


    龚岩祁心头一紧:“哪座荒山?”


    “卫星地图上标注的叫‘断龙山’。”


    “把位置发给我。”龚岩祁说着,便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向停车场。


    ……


    白翊站在断龙山顶的一座古宅前,银白的发丝被山风吹乱,发丝后是他略显沉重的脸。这座古宅已经废弃数百年,木质结构却并未腐朽分毫,正厅中央有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矗立着,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逆鳞之证,天罚昭昭。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诡异的“吱呀”声,白翊缓步走近石碑,手掌心托起那只从证物室顺走的镀金鸟雀。鸟喙尖锐,在昏暗的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天地为证。”白翊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胸口的皮肤,上面有一支闪着银光的羽毛图腾。随后,他猛地举起金雀用力刺下去……


    银赤色的神血顺着伤口滴落,渗入镀金鸟雀的金属鸟喙。白翊将染血的金雀放在石碑上,低声念诵了一句古语。只见石碑表面开始龟裂出细纹,渐渐的,一块手掌大小的青金色龙鳞慢慢浮现出来,龙鳞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白翊盯着龙鳞,冰蓝色的眼瞳竖起,他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金雀喙尖抵在那片龙鳞上……


    神血触及龙鳞的瞬间,龙鳞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原本的青金色迅速褪去,转瞬化作一片漆黑,那漆黑的鳞片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微缩的画面。


    巨浪滔天,船只沉没,哀鸿遍野。


    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银白色的审判之羽高悬,刺向了那小小身影的颈后,灵魂被附上天罚,世代永存,直至罪孽赎清。


    小小的身影轻颤,仰头承受着蚀骨之痛,他的灵魂在这极度痛苦中转世消散……


    龙鳞上的画面消失,白翊的手微微发抖,手上攥着那片从羽翼上脱落的黑色羽毛,此时无声地飘落到地上。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


    小剧场:


    深夜,证物室走廊,监控摄像头突然诡异地左右摆动起来,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


    值班员打着哈欠瞥了一眼屏幕:“又闹老鼠了……”


    一道白色身影如雾气般从通风管道飘进证物室,白翊穿着一身保洁员的衣服,轻巧落地,看着墙角那抽疯似的监控探头冷笑道:“人类科技的bug总是这么可爱。”


    证物柜的电子锁发出“滴滴”两声,红灯变绿,就在白翊取出金雀的瞬间,走廊传来脚步声,白翊慌忙躲在门后,却不小心触碰了防盗按钮。


    “检测到非法取证,启动防御模式!”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打开,一盆雪白的粉状物倾泻而下。白翊慌乱中踩到那些粉状物,瞬间滑出几米远,摔了个四仰八叉,猝不及防。


    “这他妈比天劫还难躲!”


    这时,保洁阿姨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放下手里的水桶和拖布:“小伙子新来的吧?说好多次了,洗拖布不能放这么多洗衣粉。”


    白翊顶着一头白花花的洗衣粉呵呵一笑:“阿姨您说得对……”


    趁保洁阿姨转身,他赶忙一个闪现带着金雀从窗口消失,冷着脸抱怨着:“尼玛谁家正经警队用洗衣粉做安防系统啊!”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美救英雄 龚岩祁握紧方向……


    龚岩祁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得比平时狠多了。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盘山公路两侧的树影在车灯照射下诡异地扭曲着。车载导航上,古晓骊发来的定位点一直在闪烁。断龙山,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公里。


    他单手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白翊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啧!”


    龚岩祁烦躁地挂断电话,车内只有他一人,无声的寂静中,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似乎比平时快了很多,也重了很多,甚至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自从驶入盘山公路,他就浑身不舒服,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缺氧了?”


    他按下车窗,想让山风吹散这种不适感,可扑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腐朽气味。仪表盘显示海拔将近800米,山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能见度几乎不足十米。龚岩祁打开雾灯,缓缓将车速降到40 迈以下。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按住左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手腕直窜脑顶。


    “嘶……”


    眼前猛地一黑,他急忙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山路上打滑了一两米才停住,车头险些撞上护栏。龚岩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儿!


    从开始上山,他的视野就时不时发暗,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黑布。起初他以为是疲劳所致,可随着海拔升高,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头痛、心悸、耳鸣,这些症状逐一出现,就像是整座山在排斥他的接近。


    “妈的,见鬼了……”他不信邪,咬咬牙,重新发动了车子。


    可就在他转过一道弯路的时候,更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龚岩祁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耳边还响起诡异的嗡鸣声,好似有无数蜜蜂在他脑子里扇动翅膀。他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发白,意识却像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不断下沉。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龚岩祁低头,发现那是一滴腥红色的血,与此同时,自己的鼻血开始不断涌出。而左手的护腕下,皮肤开始变得滚烫,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爬动,又疼又痒。


    “该死……”他慌忙抽了两张纸巾按住鼻子,可无奈手抖得厉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几乎连路标都看不清了。


    仪表盘显示此处海拔1200米,车子开到了半山腰的急转弯。


    龚岩祁的意识已经愈发模糊不清,若不是他的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必须要找到白翊,说不定他早就昏迷不醒。


    本能地摸向车里的警报按钮,想要求援,可指尖刚碰到开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突然从心脏爆开。


    “呃…啊!”


    他疼得弓起身子,方向盘失控向右猛打。车子瞬间冲出山路护栏,在悬崖边沿摇摇欲坠。


    最后的清醒时刻,龚岩祁隐约看见仪表盘上的海拔数字:1376米。还差一百多米就到山顶,可是,他好像坚持不住了。


    “轰!”


    车身失重,突然翻滚着坠落山崖……


    山顶古宅内,白翊正凝视着悬浮在空中的漆黑龙鳞。


    突然,他的左前胸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起初他以为是被金雀鸟喙刺伤的疼,但渐渐的,那感觉更像是被一双利爪狠狠攥住心脏,难以抽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这是……”


    白翊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忽然放大。他踉跄着冲出古宅,站在断崖边缘,神力凝聚于双眼,开启了神之视界,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开,他看到了一百米下的山谷中,有一辆熟悉的车子正翻滚着坠落,车头已经扭曲变形,汽油从破裂的油箱中飞溅,金属车身与岩石碰撞出许多火花,爆炸几乎就在一瞬间。


    白翊心猛地一紧,因为他认出了这辆车。


    “龚岩祁?!”


    呼吸停滞了一秒,白翊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悬崖,纯白的羽翼在身后轰然展开,他奋力冲向悬崖,呼啸的山风撕扯着他的羽翼,残缺的右翼渗出银光点点的神血,可他却顾不上这些疼痛。


    车内,龚岩祁仅存的一缕意识漂浮在黑暗边缘。安全气囊挤压着他的身体,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


    死定了,龚岩祁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他感觉车身像是撞上了什么,突然停止了下坠。


    “哐!”


    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碎裂开来,透过蛛网般的裂纹,龚岩祁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羽翼,雪白,圣洁,只是右翼残缺不全,伤口处还渗着淡淡的银赤色血迹。


    “白……翊?!”


    白翊在车身坠入谷底的前一秒俯冲赶来,神力化作一张银白色的巨网,托住整个车辆。


    “咔嚓!”


    在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车门被一股蛮力撕开,冷冽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龚岩祁被安全气囊压住,额角鲜血直流,一双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变形的车厢中拖出。


    龚岩祁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着,身体腾空而起。努力将眼睛睁开一点缝隙,他发现自己正在半空中飞翔着。


    断龙山的雾气在身下翻滚,白翊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有几缕扫过龚岩祁的脸颊,冰凉却夹杂着淡淡的芳香,让人不禁安心。


    “别睡。”白翊的声音发紧,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许多,“龚岩祁,保持清醒!”


    龚岩祁想张口回应,可由于剧烈碰撞,他口腔里早就被牙齿垫破,喉咙周围全是血,所以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气音。视线越来越暗,眼皮越来越撑不住,只记得眼前看到的,是白翊紧绷的脸颊,和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冰蓝色眼睛。


    “你…的翅膀……”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稳。


    救出龚岩祁后,白翊便将神力巨网收回,以保存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车身继续翻滚下落,已经撞断三棵杉树,车头完全损毁,汽油浓郁的味道弥漫在山谷中。突然间,泄漏的汽油被金属摩擦出的火花引燃。


    “轰隆!”


    爆炸的巨大气浪将二人掀飞,白翊用羽翼紧紧裹住龚岩祁,可他却因避闪不及,后背重重撞上突起的山岩。车身炸裂的一块尖锐金属碎片刺入他的肩膀,带着银光的神血溅落在龚岩祁眉心。


    银赤色的神血顺着龚岩祁的眉心滑落,却像掉落在海绵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血被吸收了?!


    白翊惊讶不已,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


    这不可能!凡人的躯体根本无法吸纳神血,轻则经脉爆裂,重则魂飞魄散。可龚岩祁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紊乱的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恍惚间,一句古老的咒语浮现在白翊脑海:碧血铸誓,山海同庚。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龚岩祁的额心。昏迷中的凡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眉心微蹙,似乎陷入了某个深邃的梦境。


    ……


    鼻息间传来消毒水味儿,刺鼻难闻,这是龚岩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冷白的日光灯管刺得眼球生疼。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刚才梦里那场爆炸太过真实,他眼睁睁看着白翊的羽翼被烈焰吞噬,高傲圣洁的神明在火光中逐渐化作灰烬……


    “醒了?”


    程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十分优雅地削着苹果,果皮甚至没有半分断裂,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面。


    “白翊呢?!”龚岩祁一把抓住程风的手腕,苹果刀差点戳到程法医的大腿。


    程风挑挑眉:“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特殊关系。”


    “少废话!他是不是受伤了?”龚岩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输液管扯得手背生疼。


    “躺好!要回血了!”程风一把按住他,将他手上的针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叹了口气说道,“你脑震荡外加三根肋骨骨裂,再乱动我就叫医生过来给你打镇静剂。或者,我给你打也行,但我没给活人打过针,龚队你可想清楚了!”


    见龚岩祁还要挣扎,程风终于无奈地说道:“放心吧,那位神仙好着呢,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就是……”


    “就是什么?”龚岩祁略显焦急。


    “就是不肯进来。”程风指了指窗外,“从送你到医院开始,他就蹲在对面楼顶,谁劝都不听。”


    龚岩祁顺着程风手指的方向望去,隔着玻璃,他果然看到对面门诊部的楼顶边缘,隐约有一抹白色身影。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程风削好了苹果皮,却没递给龚岩祁,反而自己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依我看,你俩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得还行,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窗遥遥相望,眉目传情。”


    “滚蛋!”龚岩祁抓起身边的枕头砸过去,虽然声音嫌弃,但耳根却莫名其妙有些发热。


    这时,远处白翊的身影忽然晃了晃。下一秒,这神明竟然径直朝病房的方向飞来。


    “卧槽!”程风苹果都吓掉了,“他…不会是要撞玻璃吧!”


    随着巨大的暗影袭来,病房的窗框剧烈震动,但幸好玻璃完好无损。白翊的脸紧贴窗户,挺翘的鼻尖被压得圆圆扁扁的,羽翼在背后焦急地扑棱,像只被关在门外的巨型雪鸟。


    龚岩祁无语地看着窗外,不知这家伙想闹哪样。


    “开窗!”白翊的声音闷闷地透过玻璃传来,有些着急,“快点儿!不然我拆了这扇窗!”


    龚岩祁:“这是八楼啊!”


    “所以?”


    “所以你给我走正门啊白痴!”


    “废话!”白翊的声音里瞬间充斥着委屈,他红着脸说,“我不知道走正门吗?可我…翅膀收不起来了!”——


    小剧场:


    白翊疯狂拍窗:“龚岩祁!赶紧开窗!这破翅膀不听使唤了!”


    龚岩祁冷笑着看好戏:“哦?翼神大人的羽翼怎么连个折叠功能都没有?”


    白翊炸毛:“凡人!再不开窗我就撞了啊!”


    这时,楼下传来保安的喇叭喊声:“楼顶那个!医院禁止飞无人机!”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龙狱守 “收不回去?!”……


    “收不回去?!”龚岩祁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扑腾的白翊,很是惊讶。幸好现在是晚上,要是大白天的一直巨型“大鸟”飞过医院上空,恐怕就要闹出重磅新闻了。


    这时,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白翊身上,慢慢将他的羽毛淋湿。雨水顺着银白色的发丝滑落,打湿的羽毛紧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只落汤鸡。那双傲人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白翊活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可怜小猫。


    龚岩祁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程风按住。


    “别动!我去吧。”程风走到窗边拉开锁扣,一阵寒风裹挟着雨水的潮湿涌入病房,没了窗户的阻挡,更能看清他眼睛里写满的狼狈。


    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龚岩祁本来想嘲笑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还傻站着干嘛,等着被雷劈吗?还不快进来!”


    白翊扑腾着翅膀从窗户挤进来,湿透的羽毛甩了龚岩祁一身水。


    “喂!你…”龚岩祁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翊随意甩掉的两根羽毛糊住了嘴。


    “咳咳…咳……”龚岩祁被呛了一口,咳得肋骨疼。


    白翊赶紧停下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担心地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龚岩祁气儿没喘匀,还说不出话来,只无奈地瞥了眼面前的家伙,摆了摆手。


    程风见状,识趣地后退了两步:“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你们先聊。”说完,他便迅速溜出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白翊站在窗边,羽翼上的水珠滴落在瓷砖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洼。他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不知是不是冻得,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你……”龚岩祁刚要开口,一阵疼痛从肋骨处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翊立刻冲到床边,羽翼无意识地展开,差点打翻一旁的输液架:“别乱动!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没事,”龚岩祁咬牙忍痛,目光却落在白翊的翅膀上,“你的翅膀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收不回去?”


    白翊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翼的伤口:“可能是神力消耗过度,暂时失控了。”


    “是因为救我?”龚岩祁的声音有些低沉。


    白翊犹豫片刻说道:“不全是。”


    他在断龙山顶的古宅中,为了召唤龙鳞的感应而刺伤了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羽翼出了问题。


    龚岩祁察觉到他似乎在隐瞒什么,便皱着眉头问他:“你去断龙山做什么?”


    白翊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抬眼与龚岩祁对视片刻,又迅速移开了视线:“我想去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白翊的羽翼不自觉地收拢,但却像是被卡住一样,根本收不回去,几根湿漉漉的羽毛飘落在地面上,融入那些小水洼,在上面轻旋打转。他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眼神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那场错误的审判,我的确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他终于开了口。


    龚岩祁怔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白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高傲神明,何时见过他如此落败的模样。


    龚岩祁想起白翊在卢正南的尸体旁说过的那句话: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是和那艘沉船有关吗?”


    白翊转过身,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有神明的威严,又带着几分隐忍的脆弱。


    “是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因为你之前掉落的那片黑羽?”


    白翊摇摇头:“断龙山顶有座古宅,里面有龙狱守留下的‘鉴真镜’。”


    龚岩祁听不懂:“‘鉴真镜’是什么?龙狱守又是什么?”


    白翊道:“龙狱守是龙族的统帅,之前跟你说过,上古时期神域为了判定凡人的罪罚,特定界神执掌律令之书,翼神执掌审判之羽。然而,为了维持罪罚审判的公平性,便特意命龙族来记录真相,监督界神和翼神的审判职责,那‘鉴真镜’就是龙族记录审判的圣物。”


    原来如此,龚岩祁想了想说道:“那断龙山顶的,就是龙狱守的老宅?”


    白翊:“一千多年前,最后一任龙狱守因故殒身,所以,断龙山从此便成了荒山。但‘鉴真镜’还在,所以还可以为后人所用。”


    这时,龚岩祁无意中看到白翊左胸口似乎有一道新伤,透过衣领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他皱起眉头问道。


    白翊下意识遮掩了一下:“使用‘鉴真镜’需要付出代价,不是随便都可以的。”


    “什么代价?”


    “血契。”白翊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有我的血才能让‘鉴真镜’有反应。”


    龚岩祁听得云里雾里的,刚要继续追问,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纪稍长一些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看到白翊背后的翅膀时,手一晃,药车上的大瓶消毒酒精差点儿撒一地。


    护士瞪大眼睛:“这…这是…”


    龚岩祁反应极快,赶紧说道:“cosplay!我表弟是动漫社的,刚参加完漫展就听说我出车祸,这不,都来不及卸妆就赶到医院来了。”


    白翊僵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显然面对这种拙劣的谎言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哦,是吗…”护士将信将疑地扶起酒精瓶子,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的爱好真是很特别。”


    她感叹着走到床边,掀开龚岩祁的病号服检查伤口:“你的肋骨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龚岩祁点头应和着,余光却瞥见白翊乖乖地靠墙站着,身上还在湿哒哒地滴水,于是他跟护士说道:“那个,护士姐姐,能麻烦你先给我表弟找条毛巾吗?他淋雨了。”


    护士看了白翊一眼,转身去拿毛巾递给他,这时,她才近距离看清白翊的脸,便笑着说:“是个俊俏的小帅哥啊,多大了?大学毕业没有?”


    “我…”白翊接过毛巾,却下意识后退,他有些不太习惯凡人如此近距离的注视和盘问。


    龚岩祁赶紧开口解围:“我表弟今年20了 ,还没毕业,还是个孩子呢,不太会说话,护士姐姐你别搭理他,你快来看看我这肋骨,还有点儿疼是怎么回事?”


    龚岩祁把护士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后,偷偷朝白翊挤了个眼神儿,白翊撇撇嘴,低头默默拿毛巾擦着头发。


    护士检查过他的肋骨之后,准备为他皮肤上的外伤上药,消毒棉球擦到左手肘时,忽然看到他手腕上的那几道狰狞的刀痕。一直戴着的黑色护腕早就在抢救时被医生摘下,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所以他手腕上的伤疤一览无余。那些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但明显是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看着就有些骇人。


    护士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龚警官,你这伤口……”她压低声音,似乎在努力措辞,“如果你有任何心理困扰,我们医院也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龚岩祁愣了一下,尴尬地抽回手,笑着说道:“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我这是追捕嫌犯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划伤的。”


    护士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最终叹了口气:“年轻人,生命很宝贵,不要因为一时想不开就……”


    “真的只是个意外。”龚岩祁打断她,坚定的眨眨眼,一脸无辜。


    护士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换好药后便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白翊立刻走到床边,伸手去抓龚岩祁的左手腕。


    “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上次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龚岩祁猛地缩回手,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白翊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连护士都不相信你的话,你把我当傻子骗?”


    龚岩祁笑了:“我哪敢啊翼神大人,骗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这真的是意外划伤的,要不然我带你去之前抓逃犯的地方,给你指出来是哪个铁丝网?”


    白翊死死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龚岩祁如获大赦,赶紧接起电话:“喂,庄延。”


    “师傅!您终于醒了,好点儿了吗?伤还疼吗?您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庄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絮絮叨叨,吵吵嚷嚷的,听得龚岩祁耳朵疼。


    “停!停!我没事儿,一时半会死不了,你告诉大伙儿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回去上班。”


    庄延在电话里说道:“师傅您多歇几天没关系,队里有我们呢,就是…有些大局还得您来主持。”


    龚岩祁无奈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小子给我打电话不只是慰问,说吧,还有什么事?”


    庄延嘿嘿一笑,说道:“师傅,我们在卢正南家发现了一些线索,他书房抽屉里有一份他亲笔的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的来历。”


    龚岩祁问:“什么来历?”


    “手稿上写着,这些金雀是1069年一艘商船上的货物,准备运到汴京的贡品,但那艘船根本不是因为意外沉没的,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当时船上的人全部遇难。而且卢正南还写着,那些遇难者的怨魂附在了这些金雀上,这就有点儿扯了。”


    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继续说。”


    “这些手稿的最后几页,全是重复的两个字,‘归巢’。而且……”庄延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在卢正南的书桌抽屉里还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温亭的合影。”


    “什么?”龚岩祁猛地抬头,“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我…嘶…”肋骨突然的抽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关切地问。


    “没事,你们先继续调查,我明天就出院。”


    挂断电话,病房再次陷入沉默。白翊的羽翼轻轻扇动,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他冷着脸看向龚岩祁:“明天出院?你在做梦?”


    龚岩祁咧嘴一笑:“怎么,翼神大人要拦我?”


    没想到白翊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巨大的羽翼展开将龚岩祁笼罩在其阴影之中,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燃着怒火,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你若敢擅自出院,我会用神力把你钉在这张床上,直到你痊愈为止,不信就试试!”——


    小剧场:


    龚岩祁偷偷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白翊突然睁开假寐的眼睛,羽翼张开,“唰”地一下堵住门口:“去哪儿?”


    龚岩祁笑笑:“就…上个厕所。”


    白翊:“病房里有卫生间。”


    龚岩祁:“我想吃楼下的小笼包。”


    白翊羽翼一卷把人按回床上:“程风一会儿就送饭来。”


    龚岩祁:“你这是非法拘禁!”


    白翊淡定地给病床又加了道神力结界:“你懂个屁!这叫‘强制医疗监护’。”


    门外偷听的护士们兴奋地尖叫着:“啊啊啊!cosplay小帅哥上演霸道病娇强制爱,磕到了磕到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大鸟 龚岩祁最终还是没能……


    龚岩祁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去上班,白翊说到做到,用神力将他困在病房里整整三天,直到医生再三确认他伤势稳定后,才勉强同意让他回家休养。


    “别以为回家就能乱来,”白翊冷着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警告他,“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龚岩祁撇撇嘴,心想这哪是神明,简直是个讨人厌的管家婆。


    白翊的羽翼仍然收不回去,这意味着他也不能随便出门。于是,两人就这么被迫窝在龚岩祁的家里,一个养伤,一个养神。


    这天,龚岩祁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换台。这沙发是前不久新买的,比之前的宽大了许多,是可以当作睡床的款式。因为龚岩祁家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白翊住下后,他便将卧室让给了这个傲娇的神明。但龚岩祁个子太高,成天窝在小小的沙发上也不叫个事儿,干脆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


    白翊在窗边溜达来溜达去,已经好半天了,巨大的羽翼微微展开,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喂,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龚岩祁皱眉道,“要不就老实坐下,要不就站着别动。”


    白翊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龚岩祁活动了一下身体,肋骨处传来一阵隐痛,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突然笑着问白翊:“怎么?你这么坐立不安的,是在焦虑我的伤吗?”


    白翊瞪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两人同时愣住。


    “谁啊?”龚岩祁问道。


    门外传来庄延的声音:“师傅,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


    龚岩祁脸色一变:“完了,他们来了,你怎么办?”


    白翊皱眉:“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羽翼。”


    “废话!这是当然的!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住在我家,不然这些嘴上没把门儿的家伙,还指不定在队里传成什么样呢!” 龚岩祁也有些着急。


    白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龚岩祁的衣柜上。


    “……你该不会,想躲衣柜里吧?”


    “不然呢?”


    龚岩祁扶额:“那行,你去吧。”


    奈何衣柜门大小有限,白翊的翅膀进去时不小心有一根羽毛卡在了门缝里,门怎么都关不上。龚岩祁冲过去一把拽掉,疼得白翊一激灵:“龚岩祁你好大的胆子!”


    “卧槽!少废话!不就是一根毛吗,衣柜里有一大包你掉的毛,自己找一根补上!”龚岩祁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时,门铃又响了好几下,龚岩祁赶紧去打开门。当庄延,古晓骊和徐伟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时,白翊已经缩进了龚岩祁的衣柜里,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师傅!您气色还不错啊!”庄延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


    “龚队,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古晓骊提着水果篮站在门口,直抱怨自己手都酸了。


    “啊…抱歉抱歉,刚才在睡觉。”龚岩祁侧身让他们进来。


    古晓骊一进门就皱起鼻子:“龚队,你家还挺香的。”


    龚岩祁心里一紧:“什么香?”


    “说不上来,像是……”古晓骊深吸一口气,“像下过雨后的森林,有种大自然的味道。”


    “可能是新买的空气清新剂,”龚岩祁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徐伟最后进屋,关上了门,笑着说:“祁哥,你不在我们都可想你了,你不让我们去医院探病,我们只好来家里看你了。”


    龚岩祁心想,不让你们去医院,还不是因为怕你们见到那个收不回翅膀的神明!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什么声音?”庄延警觉地问。


    “呃,可能是……”龚岩祁绞尽脑汁想借口,“楼上闹耗子了?”


    “祁哥你家楼上不是天台吗?”徐伟疑惑道。


    “是…是啊,可能就是天台上有耗子吧。”龚岩祁支吾着。


    此时衣柜里,白翊黑着脸揉了揉撞疼的膝盖。这破衣柜太窄了,他的胳膊腿根本伸展不开,更别提那双大翅膀了,挤挤落落的特别难受。


    又一声更大的响动传来,这次声音的方向明显不是天台,而是卧室里面。


    庄延狐疑地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看龚岩祁:“师傅,这耗子挺大啊……”


    龚岩祁:“……”


    就在这时,白翊不小心碰散了龚岩祁放在衣柜底那一袋子平时从地上收起来的羽毛。“嘭!”羽毛散落满地,从衣柜缝隙里飘出。


    一根洁白的羽毛飘飘悠悠地从卧室飞到客厅,古晓骊眼尖,立刻弯腰捡起来:“哇!好漂亮的羽毛!哪来的?”


    龚岩祁道:“可能是…耗子咬坏了枕头,枕芯儿里掉出来的吧……”


    古晓骊问:“龚队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枕头?这羽毛看着就很贵,还带细闪呢。”


    龚岩祁和衣柜里的白翊都瞬间无语,不知该怎么回答。


    徐伟凑过来瞧了瞧说:“这羽毛好像连羽管都还嵌着血丝,不应该是枕头里的吧。”


    龚岩祁立刻抢过来,干笑道:“可能刚从鸭子身上薅下来就塞进枕头里了,新鲜。”


    “咚!”又是一声响动,这次白翊是故意的,他因为龚岩祁把他比作“鸭子”而有些微怒,所以踢了下衣柜门。


    这次的声音太明显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师傅,你屋里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他俩疑惑着,一同向卧室走去。


    “祁哥别担心,要真是小贼,他今天赶上警察聚会,算他倒霉到家了!”徐伟笑着说。


    龚岩祁忙一个箭步拦住他俩:“别!那个…我卧室很乱!”


    “再乱也不能让贼跑了啊!”


    “龚队,你……”古晓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嘻嘻地说,“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龚岩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怎么可能!我那个…其实……”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是我养了只鹦鹉!热带的,特别大的那种!”


    三人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龚岩祁硬着头皮编下去,“那只鸟特别凶,会咬人,所以家里来生人时我都会把他关在衣柜里。”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衣柜里突然传来几声类似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古晓骊眼睛一亮:“那我能看看吗?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不行!”龚岩祁堵在卧室门口,“他……他得了禽流感!弄不好会传染人的!”


    这个借口总算有些奏效,三人立刻后退几步,古晓骊甚至捂住了口鼻。


    “龚队,你还有伤,不怕被传染吗?”


    龚岩祁无所谓地笑笑:“我打过针,没事儿!”


    衣柜里的白翊:“……”


    “好了好了,”龚岩祁打断这一话题,“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说正事吧,卢正南的手稿分析得怎么样了?”


    徐伟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我们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卢正南认为那四十九只镀金雀鸟封印着遇难者的灵魂不是完全胡扯的,因为古书上记载着一段民间传说,当人惨遭横祸而死的时候,灵魂往往会因冤屈和怨恨而附着在离他最近的容器身上,而这‘容器’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眼睛’。所以,卢正南才会认为,当年那艘商船沉没时,船上的亡魂会附着在这些金雀身上。而且更诡异的是,我们翻阅了不少档案,发现1069年那艘沉没的商船,古籍记载的遇难者人数恰好是49个,和金雀数量分毫不差。”


    竟还有这么巧合的事?龚岩祁微微皱眉,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开口问道:“那他手稿上写的‘归巢’是什么意思?”


    徐伟:“这个还不能确定,但以我自己推测,祁哥你说这‘归巢’,会不会是指那些亡魂通过金雀得到安息的意思?”


    “先不论这种说法靠不靠谱,可卢正南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呢?你们觉得,这和他频繁前往那个‘雀神庙’,有没有直接关系?”龚岩祁说道。


    徐伟想了想:“祁哥,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全市这么多的庙宇,就算他单纯只为了写生,为什么偏偏要选‘雀神庙’,而他又对金雀有着莫名的执着,所以,‘金雀’和‘雀神’之间,肯定是有关联的。”


    徐伟的话其实也印证了龚岩祁的某些猜测,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卢正南对于“雀鸟”的关注过多,一定暗示了什么。


    这时,他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问道:“对了,卢正南和温亭的合照是怎么回事?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旁的古晓骊回答道:“我破解了卢正南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是他的随笔日记,三年前,卢正南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认识了温亭。当时温亭对一批北宋年代的古董很感兴趣,而卢正南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两个人因此拍卖会结识,后来温亭邀请卢正南参观他的私人收藏,向他请教关于北宋漕运的历史,甚至还免费为博物馆的几次公开考古活动做法律顾问。”


    怎么会这么巧?龚岩祁不禁疑惑,这个温亭,为什么哪儿哪儿都有他,若说他跟这些案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破大天他都不信!但是,具体关联是什么呢?龚岩祁真的百思不解,因为从他身上完全挖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每次跟他对话,总像是一个铁拳打在一团棉花上,憋屈极了。


    庄延开口道:“师傅,我们还查了赵炳琛的一些信息,他跟赵炳琨的确是亲兄弟,但十六年前,他们的父母因病亡故,从那之后,他们两兄弟就几乎断了联系,我还走访了他们老家的一些老邻居,确实跟赵炳琛说得差不多,是因为家庭琐事和三观不同,所以最后分道扬镳。”


    龚岩祁点点头:“行,卢正南的社会关系还要继续深挖,尤其是他和温亭还有赵炳琛之间的关联,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的,知道了。”


    三人又汇报了些其他情况,临走时,古晓骊问龚岩祁:“龚队,怎么自打你受伤后,白翊小帅哥也不来警队了?他去哪儿了?”


    龚岩祁一愣,磕磕巴巴地说道:“白翊…他…回老家了,他家里有点急事,过几天回来。”


    古晓骊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我还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零食,想问问你他住在哪儿,顺路给他送过去呢!有他最喜欢的芝士饼干和巧克力蛋糕。”


    “其实他最喜欢草莓味儿的。”龚岩祁脱口而出。


    “龚队你说什么?”


    龚岩祁尴尬一笑:“没,没什么,我是说你放这儿吧,等他回来我转交给他。”


    送走三人后,龚岩祁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向卧室。他刚拉开衣柜门,就看到白翊蜷缩在里面,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翅膀上的羽毛被挤得东倒西歪,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型鸟类。


    白翊冷脸瞪着龚岩祁:“会传染人的鹦鹉?禽流感?”


    龚岩祁忍笑道:“这不是急中生智,口不择言嘛!”他伸手想帮白翊整理乱掉的羽毛,却被对方转身躲开。


    白翊艰难地从衣柜里爬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客厅茶几的零食袋上。


    “那些是给我的?”白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委屈。


    龚岩祁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袋子:“你的小迷妹特意给你留的。”


    白翊接过袋子,动作优雅地拆开包装,但眼神却亮得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芝士饼干,满足地眯起眼睛。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有时候其实幼稚得很可爱。


    白翊边吃边说:“下次我绝对不要躲在衣柜里!”


    龚岩祁失笑:“行啊,你先把那对大翅膀收起来再说。”


    白翊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着自己依然无法控制的羽翼,表情又变得委屈起来。


    龚岩祁见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轻声安慰着:“别急,总会恢复的。”


    又大又暖的手掌盖在自己头顶,还没轻没重地搅乱他的头发,这“放肆”的行为要搁以前,白翊早就甩出两枚冰刀将那手掌刺穿了。


    可此时,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像个得到安慰的孩子,心里暖流暗涌——


    小剧场:


    白翊数着零食的包装袋:“芝士饼干剩三包,草莓蛋糕只剩两块……”


    龚岩祁:“你这么爱吃甜食,怎么也不见长胖?”


    白翊煞有其事地胡诌着:“神力消耗需要补充大量糖分。”


    这时,他突然发现:“你偷吃我的布丁了?”


    龚岩祁:“我就尝了一小口……”


    白翊:“那是我留着今晚追剧时吃的!”


    龚岩祁无语:“追什么剧?动物世界翻拍电视剧了?”


    门铃突然响起,外卖小哥:“龚先生,您点的奶茶到了。”


    白翊:“是我的草莓芝士奶盖!”


    龚岩祁忙揪住他翅膀往屋里推,却不小心拽掉许多羽毛:“你这样出去会吓到人的!”


    门打开,外卖小哥看着飘在空中的羽毛:“您家…养鸡了?”


    龚岩祁尴尬一笑:“新买的鸡毛掸子掉毛。”


    白翊怒吼:“你才是鸡毛掸子!你全家都是鸡毛掸子!”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牛奶 夜深了,龚岩祁躺……


    夜深了,龚岩祁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肋骨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每次翻身过猛的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又下雨了,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三天还没停,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吵得他更加睡意全无。


    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他看向关着的那扇卧室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难道白翊也没睡?


    白翊的翅膀收不回去,龚岩祁知道这对一个骄傲的神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神力失控,尊严扫地,就像是把原本浮于天上的彩霞,硬生生拖拽到地底的阴沟里。


    虽然白翊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焦虑和不安。


    龚岩祁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举起的手犹豫了片刻又放下,只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没有人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微波炉的光在黑暗环境中格外刺眼,他盯着里面旋转的杯子发呆。那天在断龙山上,白翊究竟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不只神力失控,似乎连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啪嗒。”卧室门开了。


    白翊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乖巧整齐的顺在头上,一看就是根本没睡。他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着,身上穿着龚岩祁给他新买的睡衣,但号码对他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大,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白翊懒懒地靠在门边,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龚岩祁,他挑挑眉说道:“你想我了?”


    这一句话,叫龚岩祁差点儿闪了腰,眼神震颤着避开白翊的目光:“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是吧!”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门口做什么?”


    “我那不是…睡不着想喝点牛奶,顺便跟你客气一下么。”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时白翊已经走到厨房,伸手从架子上想拿个杯子,却无意中和龚岩祁的手指碰在一起,龚岩祁触电般缩回手,刚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热牛奶溅出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抖。


    白翊不禁笑道:“说谎话的代价。”


    龚岩祁无力反驳,也懒得跟他抬杠,只将热牛奶往他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要喝就快喝,喝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白翊皱了皱眉,嫌弃地看着龚岩祁递来的马克杯:“谁要用你喝过的杯子。”


    “这是新的!我没用过!”


    “真的假的……”


    “爱喝不喝!”


    龚岩祁佯装要把杯子收回来,手指却悄悄攥紧。因为他指腹上还残留着淡红色的针孔,那是他刚才偷偷刺破指尖时留下的痕迹。他之所以坚持要白翊用这个杯子,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在这杯牛奶里掺入了几滴自己的血液。


    白翊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龚岩祁心头一紧,以为被他发现了。可谁知,白翊却只是在盯着他的手背看,刚才被牛奶烫到的地方有些泛红。


    “凡人可真是脆弱。”白翊冷哼一声,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他想要帮龚岩祁疗伤。


    手臂上的红痕果然瞬间消失,也不再有灼痛感,龚岩祁笑着说:“看来你这神力也不算毁得太糟糕。”


    可就在这时,白翊指尖的光芒闪了几下就突然熄灭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使力都无法驱动神法,他的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难看。


    “竟连最基本的疗愈术都维持不了太久……”白翊神情落寞地说着,自打从断龙山回来,他的神力失控不只表现在羽翼不能收回这件事上,就连他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能力,看到凡人的因果丝这一点,也再次失灵。


    上次他让龚岩祁拿来赵炳琛的一些生物样本,想帮他看看赵炳琛因果丝的颜色,可是无论怎样尝试都未果。这些神力聚了散,散了聚,究竟何时才能重回神域,想来真的是遥遥无期。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龚岩祁趁机把杯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叹了口气:“行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喝,喝完睡觉去,再养几天肯定就好了!”


    白翊略显低落地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啜饮。高傲的神明往往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乖巧,他的长睫毛忽闪忽闪,随着杯子里的热气蒸腾出细微的水雾,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龚岩祁不禁屏住了呼吸,喉结随着对方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一滴牛奶从他嘴角滑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入敞开的衣领。


    白翊突然抬起头,直直望过来:“你在看什么?”


    龚岩祁慌忙移开视线:“我看你…喝个牛奶都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个猫儿似的。”


    白翊正要反驳,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快要空了的杯子:“这牛奶……”


    龚岩祁心跳加速,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被他发现了秘密:“怎么了?不好喝吗?”


    白翊感觉体内有股暖流在扩散,原本枯竭的神力似乎得到了微弱的补充,但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有点儿太甜了。”


    龚岩祁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杯子:“你不是爱吃甜食吗,还挑三拣四的,嫌甜下次别喝了。”


    水流冲刷着杯壁,将最后一点淡粉色的痕迹冲进下水道。龚岩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没看见身后的白翊正盯着自己的背影,眼神复杂。


    “龚岩祁,我想出去走走。”白翊突然开口道。


    龚岩祁将杯子收好,点点头:“行,等明天雨停了,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我陪你下楼转转,你把翅膀收一收,再套个大点儿的外套,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白翊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自己出门转转,你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龚岩祁闻言,略显吃惊地回头看向他:“你自己?要去哪儿?断龙山的事儿你还没记性,这么快又要出去浪!”


    白翊:“这次不一样,我就是想自己走走,散散心,保证没事儿。”


    “不行!”龚岩祁坚定地拒绝了他,“要出去可以,至少等你恢复一半的神力再说!”


    眼看这个凡人警察像管孩子似的管着自己,强硬又霸道,白翊虽然不服也不屑,但还是由心底升腾出一股莫名的温热,不似神力涌动,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龚岩祁,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你当我谁都乐意管啊!”龚岩祁白了他一眼,“少废话!回屋睡觉去!”


    ……


    清晨五点,雨停了,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湿寒,温亭将车停在雀神庙外的石阶前。他解开安全带时,腕间的钻石表盘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后备箱传来轻微的扑腾声,温亭打开车门,取出一个竹编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红嘴黑鹊,正不安地在笼子里乱飞乱撞。


    “别急,”温亭轻声安抚,手指穿过鸟笼的竹条,轻轻抚摸鸟儿颤抖的翅膀,“马上就放你自由。”


    石阶上的青苔微微有些湿滑,温亭走得极慢,生怕滑倒。庙门前的香炉还冒着些许残烟,他驻足片刻,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三支线香点燃。


    “雀神保佑。”他笑了,将香插入炉中。


    放生地点在雀神庙后院的一棵古槐树下,温亭蹲下身,打开鸟笼,红嘴黑鹊迟疑地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去吧。”他轻轻推了推鸟儿的翅膀,像是在嘱咐他,“小心别再被人抓住了。”


    黑鹊振翅飞向高大的树梢,惊落了几滴昨夜残留的雨水。温亭仰头望着它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微凉的清晨,赵炳琨抱着装满证据的纸箱站在检察院门前,肩上也落着同样耀眼的晨光。


    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让温亭有一瞬的恍惚,赵炳琛。


    “喂,您好。”温亭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温婉的凉意。


    电话那头传来赵炳琛沙哑的嗓音:“温律师,抱歉这么早打扰,我就是想问问放生的事。”


    温亭看着槐树枝头那只黑鹊,它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已经放生了,一只红嘴黑鹊。”


    “黑鹊?”赵炳琛疑惑道,“不是说要放生白鹊才……”


    “白鹊难找,”温亭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空了的鸟笼,“黑鹊也无妨,心诚则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半晌,他开口道:“你确定这样就能让逝者安息?”


    温亭眯起眼睛,微笑着说:“赵馆长,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怎么声音听起来……”


    “我梦见…炳琨了。”赵炳琛突然打断他,“梦里的他,一直在说要我救救他。”


    温亭的手指摩挲着竹制的鸟笼,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树上的黑鹊似乎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温亭轻声说道,“对了,前几天龚队长是不是去找您了解情况了?”


    “是啊…他还问了炳琨的事。”赵炳琛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这时,温亭突然注意到庙墙的拐角阴影处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猫,正用玻璃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是对上了他的视线,白猫悄无声息地走近,温亭这才发现它的右前爪带着伤,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里说道:“赵馆长,您确定当年赵炳琨真的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又愤怒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亲手…给他换的寿衣……”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温亭突然笑了,“赵馆长,如今心事已了,您今后也可无忧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白猫跳上古槐树周围的栏杆,对着天空张开了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通话突然中断,温亭站在空荡荡的后院,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晨光中,那只刚刚放生的红嘴黑鹊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正盘旋在天空看着他,墨黑的眼睛里映着温亭严肃又苍白的脸——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被温热的牛奶浸红的双唇:“喝个牛奶都能这么……”


    白翊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娇嫩的脖颈滑落到锁骨、前胸,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龚岩祁突然转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白翊张开羽翼拦住他的去路:“凡人…”


    他指尖抹过自己颈间的奶渍,不满意地嘟起嘴:“看看,都怪你弄脏的……”


    “卧槽!”龚岩祁骂着脏话落荒而逃。


    不一会儿,浴室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天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龚岩祁没睡饱,却也不怎么困了,成天在家里养伤不是吃就是睡,体力消耗根本为零,所以他并不是很累。


    慢慢坐起身,他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见门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


    “白翊?”


    无人应声。


    龚岩祁有些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每个房间找了个遍。浴室门后,阳台窗帘后,甚至连衣柜都打开检查,却突然发现,柜子里那袋收集起来的羽毛不见了,只剩几根细小的绒羽飘落在地上。


    “这个不省心的……”他抓起手机就要拨号,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赶忙跑去打开门,见白翊倚在门框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羽翼无力地垂着,后背被汗水浸透,裤脚和袖口都沾着许多草屑,简直像在草丛里打过滚儿一样。


    “你去哪了?!”龚岩祁一把拽住他手腕把他拉进屋,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


    白翊虚弱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我去了…雀神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栽倒,龚岩祁慌忙接住,怀中的身体轻得吓人,羽翼上的光泽暗淡深沉。


    “你他妈又用神力了?”龚岩祁将人打横抱起,却丝毫没在意自己也伤病未愈,肋骨隐隐作痛,可似乎却抵不过左胸口的闷痛。


    他的手触到白翊后背时,掌心一片湿热,因为白翊的羽翼根处正渗着银赤色的神血。


    白翊在他怀里蜷缩着,微微闭上眼:“只是用了变身咒…还要多亏你存的那些羽毛,但是…终究没能坚持太久……”


    变身咒?龚岩祁不明白,他只好先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却听见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回头的瞬间,不由得呼吸一滞。


    白翊正艰难地脱去上衣,苍白的后背完□□露出来。那对巨大的羽翼根部,原本雪白的羽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触目惊心。


    龚岩祁单膝跪在沙发前,棉签蘸着消毒水的手有些发抖:“你去雀神庙做什么?”


    白翊忍着后背的疼痛,趴在沙发上开口道:“那天听你们说了雀神庙这个地方,我好像隐约记得,我曾去过那里。”


    “你活了几千年,哪里没去过,有什么稀奇的!”龚岩祁的眼神里满是疼惜,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埋怨。


    消毒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白翊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龚岩祁看着他为了忍疼而咬破的下唇,突然将手臂递到他嘴边:“疼就咬我。”


    白翊愣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


    “快点儿!”龚岩祁把手腕往他嘴边又送了送,“顺便再吸两口血我也没意见。”


    但白翊只是偏过头:“…不用。”


    龚岩祁知道这家伙犟得要命,也不再跟他对峙,想着既然你不肯吸,那就只好费些力气用老办法,偷偷将血混进食物让他吃下去了。


    “你这变身咒,为什么会伤到羽翼?”龚岩祁问。


    白翊的伤口被药水浸透,疼得不禁皱了皱眉,他抱着沙发靠枕,将脸埋了一半进去,闷闷地说道:“我神力失控,怕不能维持变形,正好你留下的那些羽毛上有我的神力残留,我就把它们重新插回羽翼,汲取上面的神力来维持变形咒。但…咒术失灵后,那些羽毛便脱落了,我无法操控神力去复原伤口,所以……”


    这番话传入龚岩祁耳中,刺痛了他的心,光是听着就似乎能感觉到疼,更别提若是看着当时的场景,他得有多难受。


    “那你在雀神庙里回忆起了什么事吗?”


    白翊轻轻摇头:“都是些陈旧的记忆碎片,不提也罢,但是……我看到了温亭。”


    “温亭?”龚岩祁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到他在后院放生了一只鸟,是只红嘴黑鹊,还听到他在打电话,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叫‘赵馆长’。”


    龚岩祁很是惊讶,没想到温亭居然跟赵炳琛还有联系,他想了想说道:“温亭清晨去寺庙放生,肯定是有想要达成的事情,但他一个知名律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一定有别的原因。”


    白翊点点头道:“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尤其是在提到关于‘神’ 的话题时,他虽坦然自若,可实际上却处处讥讽试探,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拜神’。”


    温亭的确不像是会崇拜神明的人,但也不像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就是这一点模糊不清的姿态,让龚岩祁摸不着头脑。更何况之前周世雍案的那些疑点还没澄清,现在他又与卢正南案子有了牵扯,实在叫人不得不加深对他的怀疑。


    药上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收拾好药箱,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白翊,沉沉地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之前我怕你不想回忆就一直没细问,那天在断龙山顶,你到底从那‘鉴真镜’中看到了什么?”


    白翊虚弱地趴在沙发上,脸色暗淡,半晌,他开口道:“我看见了真相,那场天罚的真相。”


    龚岩祁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白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靠枕,幽幽地说道:“1069年,北盐商船沉没时,船上有个叫李小七的小乞丐。他只有十二岁,因为偷了船舱里的粮食被船员抓住殴打。沉船时,他被锁在底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龚岩祁不得不靠近些才能听清。


    “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商船沉没有多种原因,而其中之一,就是因为李小七私盗粮食,搬走了底仓的货物,导致船体受力不均而失衡。所以我曾在雀神庙里,对李小七的灵魂实施了天罚,给他冠上‘贪食’的罪名。”


    说到这儿,白翊突然脸色微沉:“但是那天在断龙山,我从‘鉴真镜’里看到了当时的真相,李小七并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明远,他为了掩盖自己设计沉船的行为,故意将罪名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而让众人忽略他凿穿船体的事实,真的以为是李小七的贪婪导致船体失衡才出了事故,毕竟一个乞丐偷粮食,任谁看来都完全合乎常理。”


    龚岩祁十分惊讶:“所以说……”


    “所以,我审判错了人。”白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我给一个无辜的孩子降下了天罚,让他的灵魂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孽,在轮回中永世受苦……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究竟能搬动多少货物才会导致船体失衡,我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降下天罚……都是我的错……”


    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白翊眼角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将地板烧出一个小小的坑。那不是泪,而是凝结的神力,当神明忏悔的时候,原始神力会化作泪水状流出,跟背后掉落的黑羽一样,都是对神明的惩戒。


    龚岩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能补救吗?”


    白翊摇摇头:“天罚一旦降下,就无法撤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李小七的转世,用我的神血洗去他灵魂上的罪印。”白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龚岩祁听了,眉头紧皱:“神血?这东西现在你自己也不富裕,就先别想这些了,总会有办法的。”


    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渐渐变得温热。龚岩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地上站起身说:“我去弄点儿吃的,药水还没干透,你就趴在这儿别动,不要把药弄到我的新沙发上听见没有?”


    白翊懒懒地眯起眼睛:“知道了,事儿多的凡人。”


    “嘿你…”龚岩祁刚想反手给他一巴掌,手扬到一半就顿住了,改成手指在白翊的发顶轻轻一弹,说道,“闭嘴,老实待着!”


    自从出院回家养伤后,龚岩祁就没进过厨房,两个不能出门的人窝在家里,平时基本上靠外卖养活着。今天他想亲自下厨的原因,主要是想给白翊“加些料”,毕竟这位神明是个时而强大时而柔弱的稀有物种,而自己血厚,多流点儿没关系。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龚岩祁简单做了个番茄炒饭,好在家里番茄酱很多,能很好的掩盖自己“加的料”。


    餐桌边上,看着自己眼前这碗明显比对面那碗要“鲜艳”许多的饭,白翊疑惑道:“龚岩祁,我不需要你的特殊待遇。”


    正在拿勺子的龚岩祁手微微一抖,他以为白翊发现了什么,于是尴尬地笑着说:“哪有特殊待遇,我只是……”


    “我没那么爱吃番茄酱,真的,不用特别给我多加,神明是不需要补充维生素的。”


    原来是番茄酱啊,龚岩祁悄悄抹了把汗,他转过身把勺子递给白翊,淡定地说:“维生素这个东西,多吃点儿没坏处,赶紧吃别废话!”


    白翊:“要说起来,倒是你这个伤病未愈的凡人比我更需要补充营养吧,咱俩换,你吃我这碗。”


    见白翊要把两个碗换过来,龚岩祁赶忙按住他的手:“不行!”


    “怎么不行?”


    “你那碗…我加了更多的糖,太甜了我不爱吃。”


    白翊无语:“难道我就爱吃甜的炒饭吗?”


    “你平时不就爱吃甜食吗?”龚岩祁强硬地把勺子塞进白翊的手里,把加了料的饭端到他跟前,笑着说,“快尝尝,保证美味!”


    白翊懒得再说什么,只好舀起一勺饭放进嘴里,喷香鲜甜的炒饭下肚,他感觉体内似乎充盈着温热的暖流,就连背后的伤口都没之前那么疼了。


    白翊忽然想起,好像每次吃龚岩祁做的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吃外卖或者别的饭就不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龚岩祁有什么诡异的“魔法”,能让吃到自己做的饭的人感觉到幸福?这不是童话故事中最擅用的,骗小孩儿多吃饭的桥段吗?


    这时,白翊无意中看到,龚岩祁居家服宽大的左袖口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而且龚岩祁的左手也一直缩在袖子里,不肯全部露出来。


    “你的手……”白翊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接通,庄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师傅,博物馆西门监控视频发现拼接痕迹!那里直通地下室,连接的是员工停车场,但停车场里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


    龚岩祁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白翊对视一眼:“具体时间?”


    “卢正南死亡当晚9点40分到10点20分,西门监控有40分钟的画面被替换过,虽然拼接得极其巧妙,连技术科都差点儿没能发现,但那晚有月偏食,博物馆西门外是条小路,没有路灯,被替换过的画面亮度比当晚其他画面亮度要亮很多,所以不可能是在有月食的情况下出现的。”


    龚岩祁想了想:“员工停车场里没有监控,那停车场到楼内的电梯里呢?”


    庄延:“都没有,据博物馆总控室的值班员说,员工区的所有监控都停用半个多月了,一直没修好,说是缺少零件。”


    “缺少零件?”龚岩祁冷哼一声,“我看是他们脑袋里缺少零件吧!继续查,把可疑的地方全都列出来,我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好的师傅,我知道了。”


    等挂了电话,白翊脸色微沉地看着龚岩祁:“案发当晚有月食?”


    龚岩祁:“他们应该不会弄错这么基本的信息。”


    闻言,白翊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猜测,凶手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当晚的行动,因为月相的缺失,会让怨髓更加纯净。”——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沾满草屑的裤脚:“所以…你到底变成什么了?”


    白翊别过脸:“与你无关。”


    一撮白色猫毛从白翊发顶掉落,龚岩祁捏起猫毛,恍然大悟:“原来是只小猫咪啊!”


    白翊瞪眼:“闭嘴!敢嘲笑我,信不信我把你变成仓鼠!”


    龚岩祁却突然微笑着凑近:“没嘲笑你,我只是想说…其实我更喜欢小橘猫,下次换个颜色试试?”


    羽翼一挥,一巴掌扇在龚岩祁脸上,留下一排羽毛印痕。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关心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值班保安老李举着手电筒,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他在博物馆干了快二十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青铜器展厅,照在那些古老的器物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老张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再过十几分钟换班,他就能回值班室眯一会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咔嗒”声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


    老张警觉地瞪大双眼,手电筒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挪动。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可这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是空调管道老化吗……”老张自言自语着,却还是不放心地朝地下室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灯光昏暗,老张的手电筒照在厚重的黑色铁门上,门锁完好无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地下室存放着大量未展出的文物,为了保护文物,温度常年控制在18摄氏度,湿度50%,这种环境最利于文物的存放。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来回晃动,老张的脚步声也格外清晰。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卢正南案件发生后,除了那只嘴里衔着卢正南内脏的金雀被警方拿走,剩下的四十八只都暂时存放在地下室里,不再对外展出。


    然而此时地下室中所有保险柜全都柜门紧锁,存放的器物一件不少,警报系统也显示正常。


    “怪了…”老张挠挠头,再三确信地下室没人后,他便转身锁上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当工作人员打开地下室的门,准备取出近期要展出的文物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怎么了?一早上大呼小叫的。”闻声赶来的同事问道。


    工作人员站在地下室门口,指着墙边那一排金雀,声音发颤地说着:“它们…它们怎么会动的?所有金雀的头应该都是朝前的,可现在……”


    同事们闻言望去,见昏暗的地下室里,紧靠墙边的四十八只镀金雀鸟,此时头部整齐地转向墙壁角落,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


    温亭律所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温亭就沐在这暖阳中,正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完全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温律师,”秘书轻轻敲门,“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温亭的视线并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分,只开口道:“说。”


    秘书走进办公室,压低了声音:“昨天您出差未归,警方过来调取了您上个月的行程记录,还有律所的部分客户记录。”


    温亭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理由?”


    “说是例行调查,但……”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还特别询问了您最近是否去过市博物馆。”


    温亭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摘下眼镜,用丝质手帕轻轻擦拭镜片,动作优雅而缓慢。


    “要是他们再来询问,你就告诉他们,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什么博物馆游览。”温亭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秘书点点头,却又补充道:“还有…他们询问了您和赵炳琛馆长的关系,我说我不太清楚。”


    温亭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告诉他们也无妨,只是老朋友而已。”


    秘书点点头,转身要离开,温亭却叫住她:“对了,你帮我联系一下赵馆长,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请他有空的时候来一趟律所。”


    秘书应声离开办公室,温亭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腕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不一会儿,窗外一只红嘴黑鹊落在了楼体外沿的窗檐上,歪着头似乎在看他。


    温亭轻声自语:“龚队长,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多了……”


    赵炳琛被秘书小姐引领着走进律所接待室,温亭已经坐在窗边等候多时。窗外细雨绵绵,温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节奏轻快却扰人心乱。见老人进来,他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


    赵炳琛摘下被雨水打湿的老花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开口,声音比往常显得更加沙哑:“温律师,你放生的那只黑鹊…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亭不疾不徐地斟了杯普洱茶推过去:“哦?赵馆长觉得哪里不妥?”


    “按照古籍记载,‘鹊引归魂’需用白羽灵鹊。”赵炳琛的手在茶杯上方停住,茶水映出他颤抖的手影,他微微皱眉道,“可你用的却是黑鹊……”


    此时已近黄昏,再加上下雨,天色比以往更加昏暗,接待室里没有开灯,温亭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得冷峻。


    温亭轻轻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赵馆长,您说的不错,《玄阴录》里确实记载要用白羽灵鹊。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老人:“您可曾想过,为何古籍中特别强调要用白羽?”


    赵炳琛眉头紧锁,想了想道:“自然是因为白羽象征纯洁,能引渡亡魂……”


    “错了,”温亭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白羽在月光下更易显形。而他去世那晚,恰好是月食之夜。所以我特意选了黑鹊,黑色在无月之夜反而能吸收更多阴气,效果比白鹊要好很多。”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手也明显颤抖起来,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炳琨去世时的天象?”


    “我有提到是赵炳琨吗?”温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赵炳琛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温亭却突然微笑着话锋一转:“其实这并不难,就像我也知道卢正南的身份一样,要说起来,那位卢副馆长最近在学术界的风头很盛啊,作为您的胞弟生前资助过的学生之一,他倒是没辜负赵先生的期望。”


    赵炳琛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温亭:“你…居然调查过炳琨的事?”


    温亭从容地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桌上溅出的茶水:“赵馆长,您委托我去做‘雀引归魂’时,就应该想到我会了解这一切。”


    接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中,温亭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深不可测。


    气氛有些令人窒息,温亭微微一笑,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您馆里最近并不太平?”


    赵炳琛冷着脸说道:“博物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说不定会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惦记上那些珍贵文物。”


    温亭马上接话道:“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是馆里闹了贼吧?”


    见赵炳琛没说话,温亭继续道:“那天在庙里放生的黑鹊,今早又飞回庙里了,这您可知道?”


    老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亭,温亭却又抿了口茶,淡淡一笑:“看来有的人魂魄不安,似乎并不想‘归巢’呢。”


    雨越下越大,赵炳琛的思绪随那些雨滴逐渐混乱,此时温亭的声音像带有毒蛊般钻进他的耳朵:“明天午夜,博物馆要静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赵馆长该不会不记得吧?”


    ……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龚岩祁和白翊正在抢电视遥控器,趁龚岩祁接电话的瞬间,白翊成功将电视转到《动物世界》,还嘚瑟地朝龚岩祁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龚岩祁翻了个白眼儿,语气有些冲:“什么事儿,说!”


    电话那头的徐伟吓了一跳:“祁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龚岩祁长叹一口气:“没事儿,家里电视坏了,满屏都是动物,一个人影都找不见。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满屏都是动物?徐伟听不懂龚岩祁在说什么,也懒得追问,于是回归正题:“祁哥,博物馆报案,说最近夜里馆内地下室经常出现异常响动,早上就会发现放在地下室的那四十八只金雀的位置发生了细微变化。”


    龚岩祁疑惑道:“什么叫发生细微变化?”


    “就是那些金雀的头部转动了方向,”徐伟解释道,“值班保安说每晚闭馆清点时,所有金雀都是朝前摆放的,但夜里总会听到地下室有响动,进去检查却没发现任何人进出。可是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金雀的头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龚岩祁眉头紧锁:“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


    徐伟:“第三次了,从昨晚之前的连续三天,每天夜里都会听到异响。可是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地下室的门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龚岩祁站起身,去衣柜里找外套:“叫上技术科的人,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博物馆。”


    “可是祁哥,你的伤……”


    “没事儿,死不了。”


    龚岩祁挂断电话大步走向门口穿鞋,弯腰的速度有些快,扯到了肋骨刚长好的肌肉,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伤还没好。”


    龚岩祁咬着牙套上外套:“已经好差不多了,这案子越来越邪门儿,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眼看他穿鞋穿衣服动作敏捷,却特意避开一些肢体动作过大的抬臂时,白翊抿着唇,突然将电视遥控器递到龚岩祁面前:“…给你。”


    龚岩祁一愣:“干什么?”


    “你别去了,”白翊微微低着头避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电视…让给你看。”


    白翊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透着些微粉色,捏着遥控器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别扭。这稚气可爱的神明,叫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白翊偏开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微颤,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个动作龚岩祁简直太熟悉了,每次白翊想要掩饰什么情绪时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记得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圣洁高傲得让人不敢直视。而现在,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家伙,正用近乎幼稚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龚岩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傻子,明明自己伤得比他严重得多,连掌控羽翼的神力都还没恢复,却还在关心着他。


    伸手接过遥控器,指尖不经意擦过白翊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不知怎的,龚岩祁突然有种想把这只手握进掌心暖一暖的冲动。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翊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了句:“等我回来再看。”


    白翊却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龚岩祁!”


    龚岩祁的掌心上移,轻轻地揉了揉白翊细软的头发,微微一笑:“我保证会小心,晚饭前一定回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顺路去买。”


    转身离开的瞬间,龚岩祁没看见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撩拨,痒得发疼,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既想快些逃离,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小剧场:


    窗外停着一只黑鹊,气宇轩昂。


    龚岩祁:“你说到底为什么古籍里都用白鹊引魂?因为白毛更显眼?”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白翊那头银白色的短发。


    白翊眯起眼睛:“因为白鹊勤劳,要引魂、要渡厄、要承载因果…还要时不时提防被某些人rua毛,就像某些可怜的神明。”


    龚岩祁却不管不顾,伸手就揉他的头发:“那黑鹊呢?”


    白翊用力拍开他的手:“黑鹊只要站在窗台上耍酷,就像某个无良的警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地下室 徐伟和庄延站……


    徐伟和庄延站在博物馆门口的长台阶上闲聊,见龚岩祁来了,赶紧迎上去。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要不您坐车里指挥,我们进去就行。”庄延说着,伸手就要搀扶。


    “少废话!我好着呢!”龚岩祁一把推开小徒弟的手,径直往里走,“地下室在哪儿?”


    两人快步跟上,徐伟给他指了路:“西门进去,直走到底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电梯呢?”


    “电梯只有搬运文物的时候才开启运行,平时都会上锁。”


    博物馆西门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技术科拆下来做进一步分析,龚岩祁站在楼梯口的铁门前,俯下身仔细观察,这锁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


    “值班室保安老李说,这个门每晚闭馆后都会检查是否锁好,钥匙只有他和赵馆长有。”徐伟说道。


    龚岩祁想了想问道:“赵馆长昨晚在哪?”


    庄延翻开记录本:“在家,有他老伴儿作证,说老爷子最近经常失眠,整宿都在书房看书。”


    龚岩祁没再说什么,让人拿钥匙打开铁门,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楼梯,楼体两侧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莹白的灯光下,台阶上隐约能看到几道凌乱的鞋印。


    “鞋印提取了吗?”龚岩祁蹲下身,近距离查看那些脚印。


    跟在后面的技术科张盛举着相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鞋印全都拍照留存。


    龚岩祁绕过那些痕迹,继续往下走,这地下室的温度比走廊低很多,几乎比室外高不了几度。存放金雀的玻璃展柜靠最里侧的墙壁摆放着,四十八只镀金鸟雀整齐地立在丝绒底座上,射灯打开,金雀在灯光的照射下,全都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


    “这些玩意儿会自己转头?”庄延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就瘆得慌……”


    龚岩祁没说话,只沿着那一排展柜缓缓踱步。他发现金雀的头部确实全都转向了右侧,沿这方向看过去,是地下室尽头的墙角,那里没摆放任何展品,只是顶端有一扇狭小的换气天窗,窗外是博物馆的后院,低矮的灌木枝纵横交错挡住了天窗的光,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这三次金雀的头都是转向同一个地方?”龚岩祁问道。


    徐伟点头:“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每次都是这个方向。”


    龚岩祁盯着那扇小小的天窗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白翊:【你能看出这扇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白翊回复得很快:【看不出,不知道,你几点回来?】


    这小语气,明显还是在赌气呢,龚岩祁不禁微微上扬起嘴角。


    庄延见他似乎在笑,于是凑过来问:“师傅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龚岩祁慌忙收起手机:“哦,没事,那个…今晚我们就守在这儿,看看这些金雀到底是怎么‘转头’的。”


    “好。”


    趁人不注意,龚岩祁又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白翊发了条信息:【今晚加班。】


    深夜,博物馆彻底安静下来。龚岩祁,徐伟和庄延三人蹲守在角落,偷偷注视着有天窗的那个墙角,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正对摆放金雀的展柜,红外警报器也全部开启。


    蹲守了不知多久,徐伟小声开口道:“祁哥,我刚想到,你说会不会是磁场问题?我之前查过资料,有些金属在特定磁场下会产生微弱的电流,说不定……”


    “别出声!”龚岩祁突然打断他,“仔细听!”


    地下室陷入死寂,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嗒”声从展柜方向传来,这声音并不常见,似乎像是金属摩擦声,或是齿轮咬合的声响。


    三人屏住呼吸,缓缓从遮蔽物后探出头,借着墙壁上应急灯的微光,他们竟然看见靠墙的玻璃展柜中,那些金雀的头部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向右转动着。


    “卧槽……”庄延不自觉惊呼,被徐伟一把捂住了嘴。


    龚岩祁的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他迈开步子,慢慢向展柜靠近。就在这时,天窗那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转头望去,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影站在天窗外的地上,翅膀挥舞着,不时撞在玻璃上发出声响。


    “鸟?”徐伟疑惑道。


    那不是普通的鸟,它有着鲜红的长喙和爪子,漆黑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仔细看起来,它的整个眼睛也都是血红色的,像镶嵌了两颗红宝石。


    “红嘴黑鹊……”龚岩祁突然想起白翊从雀神庙回来时曾提过这个名字。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这只黑鹊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开始用长喙疯狂啄击天窗,玻璃很快出现许多裂纹。与此同时,展柜里的那些金雀头部转动的速度瞬间加快,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龚岩祁眉头紧皱:“不对劲儿,先后退!”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从上方传来,天窗彻底被啄破,那只红嘴黑鹊哀嚎着飞进了地下室,展柜里四十八只金雀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召唤,金属鸟喙一齐张开,一缕黑烟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黑烟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扭曲的形状,好像是个人,黑烟聚集成的人影发出类似婴孩啼哭般的尖锐声音。


    胆小的庄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慢慢后退,但却不小心碰触到墙边的展柜,这时,他瞬间被一道黑烟缠住了脚踝,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庄延!”徐伟想冲过去拽他起来,却被另一道黑烟迎面扑来灌入他的口鼻,徐伟一下子昏了过去。


    龚岩祁对准人形黑烟连开了三枪,子弹却直接穿透烟雾打进展柜。一只金雀被击中,“咣当”落地,黑烟顿时被激怒般,剧烈翻涌着向他扑过来。


    龚岩祁忙大喊着:“庄延!跑!”


    庄延趁黑烟被龚岩祁吸引了注意力,便用力挣脱了脚踝的束缚,起身踉跄着背起昏倒的徐伟就往地下室入口跑,边跑边说:“师傅,这东西…好像不怕子弹!硬刚没用!”


    龚岩祁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落在后面吸引黑烟的注意,想让庄延先带徐伟离开。可谁知当庄延前脚刚迈出楼梯尽头的铁门,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就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庄延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去看,慌忙将背上的徐伟放到墙边,然后冲到门前用力拽把手,却怎么都拽不动。


    “师傅!师傅!”


    铁门严丝合缝,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庄延情急之下掏出自己的配枪,稍稍远离一些距离,朝门锁猛开了两枪,可谁知门锁却毫发无损。


    “妈的!这是铁门还是石门啊!”庄延急忙叫守在博物馆门外的警员去找值班室拿钥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他急出一身的汗。


    反观地下室里面的情景,眼前的铁门突然紧闭,龚岩祁站在长长的楼梯尽头仰望这扇铁门,发现这道门上除了门锁之外,再无任何缝隙,他拽了几下见根本打不开,刚想找个掩体先躲一会儿,谁知身后的黑烟却早已逼近,那人形的黑影像面目狰狞的鬼魂,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眼看就要将龚岩祁吞噬入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那些黑烟越接近,龚岩祁越觉得头脑发胀,他强忍不适一步步后退,后背接触到铁门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劈开了眼前的黑暗。龚岩祁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下一秒,他后背贴上一个微凉的身体,眼前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瞬间合拢,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阻隔了周遭的一切。


    “白翊?!”龚岩祁惊愕地转头,正对上神明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银白色的发丝微散开来,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连同心底的一抹涟漪,无声蔓延。


    这时,羽翼被外面的黑烟撞了一下,白翊发出一声闷哼,却丝毫没有松劲儿,仍旧尽力撑开羽翼护紧龚岩祁,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道:“散!”


    只见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那团人形黑烟发出凄厉哀怨的嚎叫,渐渐开始消散于空中。


    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了声音,龚岩祁皱紧眉头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翊的羽翼还保持着防护的姿态,在二人周围撑起一小片空间,就像个羽毛搭建成的小帐篷一样。闻言,他垂下眼睛冷冷地瞥了龚岩祁一眼:“你发的那张照片,明显有问题。”


    顿了顿,又轻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晚饭前回来……”


    龚岩祁这才发现白翊身上还套着居家服,脚上甚至穿着拖鞋,明显是匆忙赶来的。他胸口一阵发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沉了片刻,板着脸开口道:“不是告诉过你要加班吗。”


    “拿命加班?”白翊冷脸道,“我要是不来,恐怕明天你们警队光荣榜上就要再加一个名字了。”


    龚岩祁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轻声叹气:“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白翊别开脸,见危险暂时解除,他慢慢打开羽翼,将龚岩祁放出自己的庇佑之下,然后他环顾四周,走向那只被子弹击落的金雀。捡起金雀,指尖抚过鸟喙,白翊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雕塑。”


    龚岩祁跟过去:“刚才那些黑烟是什么玩意儿?是它们操控了金雀的转动?”


    白翊摇摇头,眼神略显凝重:“黑烟是怨气,”他忽然指尖轻点鸟喙,金属鸟喙慢慢张开了嘴,露出内侧刻着的一串微小符文,“有人在用它们承载亡灵怨气。”


    龚岩祁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卢正南手稿上写的“归巢”,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形:“刚才窗外飞来一只红眼红嘴的黑鹊,我想可能就是你说温亭在雀神庙里放生的那只。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在用这些金雀‘收集’怨魂,用来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


    白翊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天窗,月光透过灌木枝丫照射进来,树影阴森恐怖。


    龚岩祁也看向那扇窗,玻璃破碎满地,可窗边却哪里还有什么红嘴黑鹊的影子,那只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才说照片有问题,什么问题?”龚岩祁问。


    白翊:“方位。”


    “方位?”


    “对,”白翊抬起手指着那扇天窗,“你看那扇窗口的位置,和这些金雀若连成一条线,这条线的尽头直指夜空,当月亮转动到正对天窗和金雀的位置时,金雀内的怨气便会被激发,因为怨气有趋向月光的性质,所以金雀的头才会慢慢转向窗口。”


    龚岩祁想了想:“那只红嘴黑鹊又是怎么回事?”


    白翊思考了片刻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是对金雀内的怨气感兴趣……”


    龚岩祁盯着那扇破碎的天窗,看着月光投在地上斑驳的影子陷入沉思,如果金雀的转动与月光有关,那么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必定对天象极为了解。可是,能参与博物馆地下室文物摆放的,除了赵炳琛馆长还有谁呢。


    龚岩祁想着,便迈步朝墙角走去,白翊的羽翼微微收拢,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天窗正下方的墙壁前,这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挂,也没摆任何展柜,龚岩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感冰凉,是普通的混凝土。但当他稍稍用力推了两下,眼前的墙面竟像水波纹般荡开一圈圈涟漪。


    龚岩祁惊讶地收回手:“这是……”


    “幻象!”——


    小剧场:


    庄延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拽门把手:“师傅!这破门是吃了秤砣吗?根本打不开一点儿!”


    龚岩祁被黑烟逼到墙角:“闭嘴!去找钥匙!”


    “师傅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


    这时白翊从天而降,展开羽翼把龚岩祁裹成蚕宝宝:“凡人就是麻烦!”


    龚岩祁在小帐篷里闷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白翊冷哼:“来看某个加班狂魔在线作死!”


    “你神力还没恢复!”


    “你的伤难道就好了吗?”


    “回去再跟你算帐!”


    “好啊!看谁厉害!”


    门外倒地昏迷的徐伟:你们在演什么师徒情深!在演什么打情骂俏!能不能来个人先救救我啊?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第40章 第四十章 吵架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白光,轻轻点在墙面中央。只见那些波纹随光点扩散,原本坚实的墙壁逐渐变得有些透明,露出藏在后面的一条幽暗的甬道。


    “障眼法,”白翊微微皱眉,“这是用怨气制造的幻象,普通人看不见也摸不着,会以为只是单纯的一堵墙壁罢了。”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甬道,见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与金雀鸟喙内侧的如出一辙。


    “跟紧我。”白翊率先踏入甬道,羽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内盛满猩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是血。”龚岩祁强忍恶心,走到青铜鼎旁,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液体。


    白翊冷冷地开口道:“不是人血,应该是禽类的血。”


    “禽类?”龚岩祁下意识看了眼白翊背后的翅膀,“是鸡血还是鸟血?”


    白翊摇摇头:“这种专业技术上的问题,你应该去问程风。”


    他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密室墙壁上的火把瞬间被点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是一群盘旋于天际的鸟雀,而地上有一群人手执红色的权杖,围着一口棺材,似乎在执行什么仪式。


    “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白翊突然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龚岩祁听不太懂,转头问他。


    就在这时,石台上青铜鼎内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只听到一个沙哑悠远的声音从鼎中传出:“终于来了……”


    龚岩祁下意识拔枪对准铜鼎:“谁在说话?”


    血水翻涌得更加剧烈,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缓缓冒出水面,转向白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翼神大人,终于见面了……”


    白翊瞳孔骤缩:“你是谁?”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发出咯咯的笑声,不禁令人毛骨悚然:“我是被您亲手审判过的‘罪人’啊……”


    龚岩祁感到身旁的神明浑身一僵,白翊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密室中忽明忽暗。


    “你是…李小七?”白翊的声音轻颤道。


    血脸突然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笑:“原来您还记得我,那您还记得,当年是怎么用审判之羽在我灵魂刻上烙印的吗?”


    白翊的脸色突然惨白如纸,龚岩祁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少装神弄鬼!有本事现出真身!”


    “真身?”血脸讥笑道,“我的真身早就沉在河底喂鱼了,我死的时候才十二岁,被锁在船舱里,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一点点将我淹没……”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旁,警惕地盯着青铜鼎,也时刻注意着白翊的反应,他手中的枪稳稳指着血水中那张扭曲的脸:“李小七,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血脸狞笑着,“我自然是要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就像那些要‘归巢’的怨魂一样。”


    龚岩祁皱眉:“归巢?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道:“他在收集怨魂。”他的声音低沉,还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金雀里封存着的怨气,就是当年沉船遇难者的灵魂碎片,他将那些怨魂全部放归本身后,就能仪仗怨魂释放的力量解除自己灵魂的枷锁。只不过,依靠怨魂引路是古时的‘邪术’,弄不好会引起大乱。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用这个方法……”


    血脸闻言,发出刺耳的笑声:“翼神大人,您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眼见那张血脸扭曲得越来越猖狂,白翊的指尖微微收紧,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他沉了片刻开口道:“李小七,若我可以解除你的天罚,你是不是能放弃收集怨魂?”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他:“白翊?”


    白翊没有回应龚岩祁,只是盯着血鼎中的那张脸,语气坚定:“当年是我审判错了你,我现在可以还你公正。”


    血脸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变得更加狰狞恐怖:“还我公正?!”它嘶吼着说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弥补什么?”


    白翊不再多言,扬起手召唤出审判之羽,然后突然用羽尖划破自己的手心,银赤色的神血缓缓渗出。他正要抬手将血滴入青铜鼎,龚岩祁却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白翊!你疯了?”


    白翊皱眉:“放手!”


    “我记得你说过,解除天罚是需要代价的,以你现在的神力,强行解除天罚,你可能会承受不住!”龚岩祁急得眉心紧皱。


    白翊却冷脸道:“但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弥补。”


    “就算要弥补也不是现在!”龚岩祁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我们先离开再说!”


    血脸见白翊被阻拦,突然暴怒起来,整个鼎内的血水剧烈翻涌,墙壁上的符文泛出诡异的红光。


    “你们谁都走不了!”血脸尖吼着,“翼神大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忽然间,整个密室都开始震动,顶部的石块纷纷掉落,地面也慢慢龟裂出细碎的裂痕。龚岩祁赶忙拽着白翊的手就往甬道外冲:“走!”


    白翊想挣扎,但龚岩祁根本不给他机会,硬是拖着他往外跑,白翊神力的确不稳,竟然连一个凡人的手都挣不开。


    他们走入甬道才发现,甬道两侧的符文也开始泛红燃烧,许多黑烟从墙壁缝隙中渗出,在空中幻化成无数只鬼手朝他们疯狂抓挠着。


    白翊脚步稍顿,龚岩祁察觉到他的犹豫,便低吼着:“白翊!你他妈给我清醒点儿!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想让我也陪你死在这里吗?”


    听了这话,白翊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羽翼瞬间展开,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在甬道中迸发,硬生生将眼前的黑烟驱散,劈开了一条路。


    两人冲出幻象墙壁的瞬间,身后的密室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连那些黑烟也被阻隔在内,还有血脸的尖叫声仿佛隐约回荡在遥远的深渊:“翼神大人,你逃不掉的……”


    地下室的门此刻突然被打开,两人仓皇逃出,迎面就撞上了庄延和其他几名警员。庄延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门钥匙,显然是如果钥匙打不开门,他就准备硬生生将门撬开。


    “师傅!您没事吧?!”庄延慌忙冲过来,上下打量着龚岩祁。


    龚岩祁喘着粗气摆摆手:“没事…小意思……”


    听到师傅没事,庄延这才放下心,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白翊身上,看到了他背后那双纯白耀眼的羽翼,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白顾问怎么在这儿?你这…这是……”


    龚岩祁反应极快,一把搂过白翊,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匆忙遮住了那对翅膀:“白翊是刚才从天窗爬进地下室的,肩膀上受了些伤。”


    庄延狐疑地看了看白翊,又看了看龚岩祁,显然不太信:“爬天窗?那天窗距离地下室的地面至少四米高……”


    “他…弹跳力好。”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扯谎,“行了,别废话,徐伟呢?”


    “哦,刚送去医院了。”庄延回答道,但目光仍忍不住往白翊身上瞟。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视线,说道:“行,这地下室先锁好,今晚的事在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外传,另外,派两个人去盯着赵炳琛,观察他近几日的举动,有异常马上跟我汇报,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师傅。”


    今晚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龚岩祁懒得细说,拽着白翊就往外走:“留两个人看守,其他人都先撤,明早警队见。”


    ……


    回到家后,白翊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龚岩祁站在客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知道这家伙肯定生气了,他心里愁得要命。


    轻轻敲了敲门:“白翊?”


    没有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幸好门没上锁,他推开门迈步走进去,见白翊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羽翼微微收拢,整个人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龚岩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白翊的羽翼。


    “还在生气?”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些距离。


    “我知道你想弥补,”龚岩祁放软了语气,“但当时那种情况,实在不适合你强行使用神力解除天罚,你不觉得那地方很奇怪吗?还有那张血脸,我实在看不懂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没有弄清实情之前,你那样做真的太危险了。”


    “危险?”白翊终于有了回应,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我活了几千年,会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我是警察,保护他人是我的职责,我是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白翊却冷笑一声:“保护‘他人’?”


    他故意加重了“他人”两个字,瞥了龚岩祁一眼:“龚队长,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是‘他人’……我是神明!”


    “那又怎样?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龚岩祁略显急躁。


    白翊的睫毛轻颤,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在担心我?”


    “废话!你现在的神力连翅膀都收不回去,还想解除天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那也与你无关!”白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龚岩祁的心里,他呼吸不稳,连还未痊愈的肋骨也跟着疼痛起来。猛地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了许久,大声说道:“怎么会与我无关?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整天……”


    “我可以走。”白翊也站起身,羽翼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房间里闪烁,映出两人脸上的焦灼。


    龚岩祁的心突然揪紧了:“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翊直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拦着我,不让我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让我偿还心里的自责,不让我将邪恶拉回到正轨,却又口口声声说是在担心我,为了我好……龚岩祁,你知不知道我是翼神,这些事是我份内之职,我必须还众生公正!如今我已然和神域断了联系,如果连翼神的职责都放弃了,那我……”


    说到这儿,白翊顿住了,半晌,无奈至极地说了句:“龚岩祁,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龚岩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该怎么说?说他看到白翊要冒险时心跳都快停滞了?说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白翊有半分伤痕?说他恨不得掀了那盆血水,叫它不能再蛊惑白翊,不能把这高傲的神明从自己身边夺走?


    最终,心潮起伏的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在危机到来之前,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做唯一的赌注。”


    赌赢或是赌输,我都会心疼。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白翊的瞳孔却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他别过脸,羽翼微微轻颤,沉了许久说道:“…你不明白,看着那些灵魂因我的错误而受苦千年,我一刻都不能安心,必须……”


    “但不是现在!”龚岩祁打断他,“等你神力恢复了,我陪你一起想办法,行吗?”


    龚岩祁的声音恳切婉转,叫人心上一暖,白翊没再说什么,只抿紧了泛白的唇,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翊…”


    “出去。”


    龚岩祁看着白翊倔强的侧脸,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好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叹。


    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包草莓软糖,是龚岩祁出发去博物馆的路上提前买好的。他掏出那包糖果,满心的憋闷无处宣泄,举起来就要砸向地面,却在最后时刻转了力道,狠狠扔在柔软的沙发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粉红色炫光的糖纸,默默站了好久,终究是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靠坐在墙边地板上仰头望天。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这个倔得要死的神明!——


    小剧场:


    白翊:“让开,我要去解除天罚!”


    龚岩祁:“不行!你现在的神力连根羽毛都收不回去!”


    白翊:“我是神!不需要凡人指手画脚!”


    龚岩祁:“那为什么你的翅膀在抖?”


    白翊:“神力不稳而已……”


    龚岩祁:“那就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他偷偷往白翊手里塞了颗草莓糖。


    白翊愣住:“……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神明?”


    龚岩祁挑眉:“再加一块草莓蛋糕?”


    白翊别过脸:“……两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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