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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作者:黑糖雨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顾问 饭吃得差不多了,龚……


    饭吃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才切入正题:“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白翊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看了眼旁边那只剩下一半的蛋糕,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这是个糖衣炮弹,说吧,有什么事求本神?”


    龚岩祁直视白翊的眼睛说道:“我想请你做我的顾问,一起查周世雍的案子。”


    他今天在警队突发奇想出这个主意,便赶忙跟陈局打了报告,申请一个外聘顾问的名额,还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说这个“顾问”来头不小,简直堪比现代福尔摩斯。


    陈局起初是不同意:“胡闹!你当警队是你家开的,什么人都能进来!”


    龚岩祁不紧不慢地说:“三个月前的重大抢劫案,是您亲口说的‘特殊人才可以破格录用’。”


    陈局瞪眼:“那能一样吗,那是专家!”


    “白翊比普通专家厉害多了!”龚岩祁说道,“城西化工厂那次,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光荣’了!还有周世雍家的暗格,也是他帮我找到的,白翊的体能素质甚至比警校精英还要强,百米速度几乎是目前警队最好成绩的三分之一!”


    陈局被他吵得耳朵疼,皱眉问道:“这个白翊到底是什么来头?社会背景怎么样?”


    龚岩祁道:“这个您放心,他社会背景最简单了,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刑侦爱好者。”


    可不是独来独往么,谁能跟翼神大人称兄道弟,拉帮结派啊。


    “你上次不是说他是大学生吗,哪个大学?”


    “他…那个……”龚岩祁挠挠鼻尖,“他是在国外读的大学。”


    “国外?哪个国家?”


    “就是…欧洲还是非洲来着……”龚岩祁编不下去了,干脆一改嘴脸,“哎,反正就是肯定不会有隐患的,我出问题他都不会出问题,您就答应我吧,舅舅!”


    没错,陈局是龚岩祁的亲舅舅,每当没辙的时候,他就搬出杀手锏,一句“舅舅”,外加撒泼打滚的软磨硬泡,简直让陈局头疼极了。被他唠叨了一下午,磨得耳根都长茧子了,见龚岩祁如此坚定地为白翊作保,想着他平时做事也算靠谱,于是陈局这才勉强同意。


    “这可是你拍胸脯跟我保证的,但凡出一点事,你也给我滚回家去!”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工资走特别经费。”


    “好!谢谢舅舅!”


    “嗯?”


    “不不,感谢陈局的深明大义!”


    “滚!”


    等龚岩祁兴致勃勃地跟白翊说了这件事,白翊却惊讶道:“什么?你让我给凡人当助手?”他眯起眼睛,“龚岩祁,你胆子不小啊!”


    “不是助手,是顾问!”龚岩祁纠正道,“特别顾问,你算我聘请的专家。”


    他说着,将剩下一半的蛋糕推到白翊面前,还把叉子也摆好。香甜的气味萦绕鼻息,白翊没忍住,又吃了一小口。耳尖的淡粉色再次亮起,显得格外好看。


    龚岩祁赶忙乘胜追击:“你想想看,那个所谓‘敬济堂’的主祭肯定还在暗处活动,你就算不帮我查案,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坠天的真相吗?是谁要害你,又是谁要替代你的位置当上新的翼神,这些你都不在意?”


    白翊当然在意,他突然放下叉子,冰蓝色的眼眸有些深邃:“你要帮我重回神域吗?”


    “当然!”龚岩祁回答得飞快。


    白翊缺突然凑近,近到龚岩祁能闻到他鼻息中的冰冷,他弯起嘴角笑:“凡人在撒谎时,左眼会眨得比右眼快一些。”


    说着,他指尖轻点龚岩祁的左眼睑,笑着道:“就像你现在这样。”


    龚岩祁猛地后退,靠在椅背上,他不知自己为何有些紧张,明明说得是实话,只不过……


    “别扯没用的,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白翊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口蛋糕,耳尖的光斑渐渐暗下来,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当顾问有工资吗?”


    龚岩祁一愣:“你们神明还需要钱?”


    “草莓蛋糕不要钱?”白翊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上次顺走我的羽毛当书签,也没付钱。”


    龚岩祁哭笑不得:“好好好,工资按月照发,你明天先跟我去趟警队,看看案件资料,然后再跟我去找温亭聊聊。”


    白翊道:“我可以对他使用真言术。”


    “别!”龚岩祁赶忙制止,“我们不能用滥用神法,万一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颗强大的心脏,能接受身边有‘非人生物’存在。”


    “哼!麻烦!”白翊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我也要跟你一样每天上班吗?”


    龚岩祁挑挑眉:“你想怎么着呢?”


    白翊又吃了一口草莓,想了想说:“周一到周五,每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周末双休。上午十点前不上班,下午加餐也必须保证。”


    “少爷,您这是来当顾问还是来当老板的?”


    白翊耳尖又亮起粉色光斑,理直气壮地说:“是你有求于我,我不就是你的老板吗!”


    龚岩祁张了张嘴,简直无话可说,他看着白翊嚼着草莓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无奈地笑了:“行吧,白老板。”


    他伸出手想揉揉白翊的短发,却在半路紧急转了方向,改为整理自己的衣领,低头道:“明天早上可不许赖床了啊!”


    起身想去浴室冲个澡准备睡觉,却听到身后传来白翊轻轻软软的声音:“那…草莓蛋糕…明天还要一个……”


    龚岩祁背对着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遵命,顾问大人。”


    ……


    早上七点半,龚岩祁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衬衫间扒来扒去。最终选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又配了条黑色牛仔裤。


    “你干嘛呢?”白翊揉着眼睛从卧室晃出来,银白色短发乱糟糟地炸开,像团蒲公英,身上套着龚岩祁的旧T恤,领口歪歪的,露出一截锁骨。


    龚岩祁忙避开眼神,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天带你上班,正规一点儿。”


    白翊眯起冰蓝色的眼睛,扫了眼龚岩祁手里的衣服:“凡人就是麻烦……”


    他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羽翼在背后若隐若现,迷迷糊糊地问:“我穿什么?”


    “早准备好了。”龚岩祁从衣柜底层拽出一个纸袋扔给白翊,“我的衣服你穿着都不太合身,这是按你尺寸买的。”


    白翊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米色针织衫,浅咖色休闲裤。他拎起衣服嗅了嗅,不禁皱皱鼻子:“新布料的味道,没有你家的洗衣液好闻。”


    龚岩祁无奈地笑,催促道:“赶紧的吧顾问大人,八点半前得到警队。”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副平光眼镜递给白翊:“戴上,遮一遮眼睛颜色。”


    白翊皱眉:“我不要!”


    “你想让全队的人围观你吗?”


    “又不是没去过,上次被你们当犯人时,也没见谁围观我。”


    龚岩祁无语:“上次你的眼睛跟你那身装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谁都会认为你是炙语岛狂欢节的Coser,没人会怀疑的。”


    见白翊还有些不情愿,龚岩祁便说道:“要么戴眼镜,要么这星期都别吃蛋糕了。”


    白翊赶忙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蓝色瞳仁依然清澈,但至少没那么扎眼了,不仔细盯着看的话,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龚岩祁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十分钟后,白翊换好新衣服走出来,别扭的推了推眼镜腿说:“你们凡人真爱折腾自己,这玩意儿架在鼻子和耳朵上简直像上刑,你们问过鼻子和耳朵的感受吗?”


    龚岩祁回头,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儿掉在地上,剪了短发的白翊穿着一身暖白色系的休闲服,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大框眼镜,178的身高配上匀称偏瘦的身材,还有镜片后那茫然无辜的眼神,整个人干净清澈得不像话,这不活脱脱一个清纯男大么!


    大早上的,勾引谁啊!


    “怎么了?”白翊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没…没什么。”龚岩祁回了神,猛灌一口酸苦的美式咖啡,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赶紧吃早饭,要凉了。”


    ……


    警队大门前,白翊仰头望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微微眯起眼。龚岩祁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嘱咐道:“记住,对外就说你是我从特殊机构请来的顾问,专攻那些超自然特殊现象的悬案。”


    白翊轻哼一声:“撒谎不眨眼。”


    “这叫必要的伪装,你懂个屁!”龚岩祁压低声音,“还有,不许擅用神力,不能随便展开翅膀,也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都不许,烦死了!”白翊甩开他的手,大步迈进警队大门。


    办公室里,徐伟正往白板上贴照片,抬头看见龚岩祁带着个白发少年走进来,惊讶道:“祁哥,这位是?”


    全体警员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来介绍一下,”龚岩祁说道,“这是白翊,我请来的特聘顾问,擅长研究一些特殊现象的案件,专程协助我们调查周世雍案。”


    古晓骊瞪大眼睛:“搞玄学的帅哥?我喜欢!”


    龚岩祁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不许犯花痴!”


    “切~”古晓骊撇撇嘴。


    这时,徐伟发现了端倪:“诶?白翊不是上次被我们带回来审讯的那个……”


    龚岩祁赶紧解释道:“上次是个误会,白翊的嫌疑已经解除,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庄延小跑过来:“白顾问好!您这头发是天生的吗?上次我还以为是假发呢,要是真的也太酷了!”


    “嗯。”白翊冷淡地应了声,对于旁人的过分接近,他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龚岩祁瞥了眼白翊略显窘迫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稍稍挡在他面前说道:“那个,白顾问祖上有白化基因,到他这一代开始显现,所以大家体谅一下别老盯着人家看。”


    白翊听了这话,在龚岩祁背后狠狠掐了一把,把龚岩祁疼得不由得往前蹿了一步。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徐伟,温亭联系上了吗?”


    徐伟说:“约的十点。”


    “准备一下,白翊这次也要参与问询。”


    “好的。”


    古晓骊凑过来小声问:“龚队,这位白顾问…真是专家?看着还没我弟大,大学毕业了吗?”


    龚岩祁瞥了眼正在研究饮水机的白翊,好奇的神明正对着出水按钮戳来戳去,一脸疑惑。


    “……人不可貌相。”龚岩祁呵呵笑了两声,略显尴尬——


    小剧场:


    龚岩祁刚把洗完澡的白翊扔到沙发上,就听见“刺啦”一声。


    “我的真皮沙发!”他崩溃地看着那双大翅膀在沙发上划出两道口子。


    白翊不紧不慢地抬抬眼:“凡人的家具,质量真差。”


    龚岩祁强压怒气翻出医药箱,恶狠狠地给白翊的伤口消毒。


    “啊!”白翊被疼得羽翼一抖,又刮倒了桌上一个花瓶。


    “那可是古董!”


    白翊撇嘴:“有多古?我小时候吃饭的碗都比它年代久。”


    龚岩祁叹气:“行!算你说的对!”


    他黑着脸拿来吹风机,吼道:“过来!先把毛儿吹干!”


    “不要!”白翊警惕地后退,“凡人休想用那种奇怪的法器对付我……”


    话音未落,龚岩祁已经按下了开关。


    “呜…好舒服……”白翊眯起眼,不自觉地舒展开羽翼迎接那暖暖的风。


    龚岩祁憋笑:“刚才是谁说不要的?”


    白翊眼珠转了转:“本神只是……诶!不要停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袭击 审讯室里,温亭带着……


    审讯室里,温亭带着金丝眼镜端坐在桌前,当龚岩祁带着白翊走进来时,温亭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这个陌生身影。


    “这位是?”温亭笑着问道。


    “局里请的顾问。”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记录本,“跟案件无关的就不聊了,咱们开门见山,温律师,11月1日凌晨1点35分,你的指纹尝试解锁周世雍家智能门锁,但失败了。”


    温亭依旧微笑:“所以呢?”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龚岩祁推过去一份指纹比对报告。


    温亭轻轻推了推眼镜:“龚队长,案发时我正在邻市参加研讨会,我的合伙人还有研讨会举办方负责人都能证明。至于指纹……”


    他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作为世祥集团法务顾问,我需要经常进出周总家,他家的智能门锁本就有我的指纹,而且世祥集团这么大,有人想复制我的指纹膜也并不难。”


    “这么说,那晚不是你本人去到周世雍家?”


    “当然,想必龚队长也查过小区监控。”


    “既然周家门锁有你的指纹记录,为什么还会开锁失败?”


    温亭笑着说:“或许是指纹膜粗制滥造,又或许,是周先生换了门锁密码也说不定,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定期清理指纹系统也属正常,不用大惊小怪的吧。”


    龚岩祁顿了顿,继续问道:“你觉得,谁会有复制你的指纹膜潜入周世雍家的动机?”


    “那就多了!”温亭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想了想,“周总最近在审核基金会账目,或许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敬济堂?”


    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你很了解敬济堂?”


    温亭的视线转向他:“只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个打着崇尚正义之神旗号的私人组织,这几年倒是做了不少慈善项目。”说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问道,“看来这位警官对这类组织感兴趣?”


    “好奇。”白翊声音冰冷。


    龚岩祁敲敲桌子拉回话题继续道:“据你了解,周世雍和敬济堂是什么关系?”


    温亭说道:“表面上是捐赠人,但实际上,据我所知周总最近发现敬济堂在挪用善款做别的事情,正准备举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龚岩祁:“这是周总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一直放在我这里,准备要起草举报文件。”


    龚岩祁扫了一眼,上面记载了敬济堂资金流向,最后一行写着资金总额,数目庞大到光是数“0”就要数半天。


    龚岩祁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温亭:“温律师知不知道敬济堂有个所谓的‘主祭’,究竟是什么人?”


    温亭耸耸肩:“周总倒是时常提起,但貌似他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敬济堂崇拜的那位翼神,是良善正义的象征,所以敬济堂一直都在做社会公益事业,而那位‘主祭’,应该是敬济堂的创始人,或许,是他们内部的职位名称也说不定。”


    听到他提起“翼神”,白翊的眼镜片后隐约闪过一丝幽蓝。


    “那你知不知道敬济堂总部的位置,或者是他们这个慈善基金会的办公地点?”


    温亭推了下眼镜,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之前听周先生提起过,敬济堂貌似没有办公地点,他们都是通过线上交流的。”


    “线上?”龚岩祁微微皱眉。


    温亭笑了:“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诈骗集团?”


    龚岩祁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温亭,温亭便继续道:“周先生出资的善款,每次都是通过线上转账的方式转给敬济堂的账户,说实话,他也并未见过敬济堂里的任何成员,只是在善款到账后,收到电话通知,告知他善款的流向,还有具体资助的机构或者人员名称。”


    “周世雍就这么放心将钱款转过去?”


    “敬济堂虽然看似神秘,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的确资助了不少贫困机构,那些机构和个人也都知道这些钱款来自哪个有善举的人,信息双向透明,所以事实证明,敬济堂并不是骗子集团,周先生也是观望了许久才决定相信他们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开始怀疑了?”


    温亭顿了顿,开口道:“因为,前不久周先生发现自己资助的三所学校,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移到了敬济堂名下,所以周先生不得不有所怀疑,便暗地里调查敬济堂。”


    龚岩祁指着桌上的文件,问道:“他调查的结果,就是这张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资金流向报表?”


    温亭轻声叹气:“龚队长,世祥集团只是普通的商贸集团,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做什么呢?”


    龚岩祁冷笑一声:“周世雍查不到,不是还有你了吗。”


    温亭挑挑眉:“龚队长抬举了,我是律师,不是私家侦探,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问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温亭的回答却滴水不漏,丝毫找不出破绽。龚岩祁没有掌握有效证据证明他的嫌疑,这问询只好草草结束,可此时温亭忽然看向白翊说道:“这位警官,您相信世上有神吗?”


    白翊愣了一下,反问道:“此话怎讲?”


    温亭微笑着说:“敬济堂崇拜正义之神,周先生也因此开始做慈善事业,我想,若不是真心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又怎么会甘之如饴。”


    听了温亭的话,白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我相信科学。”


    这回答叫龚岩祁差点儿笑出声来,只能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记录本。


    温亭低声笑道:“那可太遗憾了。”


    不顾白翊冷漠的眼神,温亭转头问龚岩祁:“龚队长,遗体交接手续已经办妥,今天就会安排周先生下葬。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准备葬礼了,毕竟,死者为大。”


    “嗯…慢走不送。”


    待温亭离开,龚岩祁问白翊:“能看出什么异常吗?”


    白翊摘下眼镜,蓝色眼瞳透亮发光:“我总觉得,他好像在试探我。”


    龚岩祁挑眉:“这么说来,我的预感没错,他还是有问题的。”


    白翊微微皱眉道:“但我看到了他头上的因果丝,是浅金色。”


    “因果丝是什么?”


    “每个人都会因自身的因缘业障展现出不同颜色的因果丝,寻常人是银灰色,代表善恶交织的人性,良善的人是浅金色,极恶之人是乌黑色。可我刚才看到温亭竟然是浅金色的,难道说,是你怀疑错了?”


    龚岩祁略微沉思了片刻:“如果这件案子与他没有关系,那他刚才为什么要试探你?”


    白翊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眼镜,淡笑道:“或许,他只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相信科学。”


    龚岩祁合上记录本,轻声叹气:“那他可要失望了。”说着,他抬头笑着问白翊,“那我头上的因果丝是什么颜色的?”


    白翊望着隐约飘散在龚岩祁头顶的那几缕赤红色的细丝,顿了顿开口道:“乌漆嘛黑,看不清。”


    龚岩祁挑眉笑道:“看来我得积点德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要积德的话,可以每天给我买一个草莓蛋糕,就算你供奉神明了。”


    龚岩祁无语:“我要是恶人的话,你就是‘饿人’!”


    询问结束后,龚岩祁被徐伟叫去处理一个临时案件,临走前他让白翊坐在他办公室的工位上,叮嘱道:“在这等我,别乱跑!”


    白翊轻哼一声算是回应,百无聊赖地坐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地玩儿。龚岩祁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里面,用玻璃幕墙隔出了一块角落。


    透过玻璃,白翊看到警员们匆匆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讨论案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这世间最平庸的繁华。


    “白顾问?”庄延探头进来,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棕黑色液体,“给您冲了一杯,就加了一块糖,不够的话再添。”


    白翊皱眉盯着那杯液体问道:“这是什么?”


    “咖啡啊,”庄延疑惑,“您…没喝过?”


    “当…然喝过。”白翊略显尴尬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一口酸苦浸透了舌根,险些被呛到,他强忍着咽下去,苦得他差点儿不由自主地炸开羽翼。


    庄延见他表情不太对,忙问道:“要不给您换杯奶茶?”


    “不必,”白翊放下杯子,努力调整了呼吸,装作一副淡定从容地样子,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便跟庄延闲聊起来,“那个…你们平时都怎么工作?”


    年轻的小警察见白翊主动询问,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从证据分类讲到线索探查,再到监控天网。见白翊似乎对龚岩祁桌上的电脑感兴趣,一会儿摸摸键盘,一会儿拽拽鼠标线,庄延主动提议道:“要不我带您去看看我们警队新创立的智能分析系统?能串联全市大部分官方数据库,反正龚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


    白翊看了眼门外,警队走廊尽头,龚岩祁正和徐伟激烈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似乎有些麻烦要处理,于是白翊站起身说道:“好吧,请带路。”


    数据分析室里,庄延给白翊演示着如何用软件快速比对指纹。白翊盯着屏幕上的图像,突然指向某处:“这个纹路走向不对。”


    “啊?”庄延看了看,“哪里不对?这是温亭的指纹样本。”


    白翊指尖轻点屏幕上的一处:“这里边缘有细微断层,不是连贯的纹路,像是……被复制过。”他突然想起刚才温亭提到的“指纹膜”,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庄延瞪大眼睛,将图片再次放大数倍,惊讶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得放大近两百倍才能勉强看到一点点……”


    “啪”分析室里突然停电了。


    庄延挠挠头:“这老楼的破电路,总掉闸,白顾问你等一下,我去合个闸就回来。”


    “好。”


    待庄严离开,白翊坐在昏暗安静的分析室里,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微弱的“咚咚”声。他疑惑地推开门,却发现走廊空无一人。


    “庄警官?”他喊了一声,但没人回应,声音却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不远处传来水桶翻倒的声响,白翊循声走过去,在拐角处的洗手间里看见一个穿保洁制服的男人正弯腰擦拭着地面。


    “需要帮助吗?”


    男人闻声慢慢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脸上露出邪恶的笑。


    “翼神大人,又见面了。”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传来,一点也不真实。


    弑灵者?!


    白翊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男人手中的抹布突然化作一团绿色雾气扑面而来。白翊本能地后退,却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另一个保洁员,那人眼中同样泛着绿光,脸上的笑容扭曲。


    白翊向一旁逃窜,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两个弑灵者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路,绿色雾气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弥漫开来。


    “主祭很欣赏您。”面前的弑灵者咧开嘴,露出渗着绿雾的牙齿。


    主祭?果然,那敬济堂的主祭与弑灵者有关系,他们应该是合谋要对自己下手的。


    绿色雾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在白翊雪白的肌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预想中的灼痛却没有那么强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在那皮肤下的脉络中,似乎隐隐看到些许微光。


    此时,一个弑灵者猛地扑过来,白翊转身错步,借力将其狠狠按进厕所隔间。随着隔间门板轰然倒塌,他反手扣住另一个弑灵者的喉咙,将他抬起,指尖银白色的光沁入弑灵者的皮肉之中。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祭,本神也很欣赏他一次次挑战我的勇气。”白翊凑近那张扭曲的脸,眯起眼睛说道。


    被门板压住的弑灵者突然击碎门板,趁白翊不备,将绿色的雾气拍向他的背后,可谁知,那绿雾被突然伸展的羽翼抵挡住,丝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看着白翊背后那闪着银白色光晕的羽翼,弑灵者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是堕神之血淬炼的……”


    白翊回头看了眼自己显然恢复了大半的神力,突然笑了。他摘下眼镜,冰蓝色的瞳孔泛点点光晕:“看来你们的主祭没告诉过你们,本神的法宝可比他多!”


    弑灵者惊恐地后退,却被白翊的神法牢牢钉在墙上。羽翼上的银光如锁链般缠绕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被掐住喉咙的弑灵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不是…坠天…被神罚……”


    白翊冷笑道:“看来你们主祭的情报需要更新了。”他指尖微微用力,弑灵者的身体开始化作绿色光点,在他手中痛苦地扭动着。


    被钉在墙上的弑灵者开口道:“翼神大人想必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吧?那个凡人警察的身上,似乎有着不寻常的气息,若他不在了,那么……”


    “敢动他试试!”白翊突然暴怒,羽翼完全展开,光晕明亮刺眼,他威胁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祭,若打了不该打的主意,我定会将敬济堂烧成灰烬!”——


    小剧场:


    庄延:“白顾问,尝尝我特调的咖啡!加了两块糖,保证好喝!”


    白翊优雅地抿老一小口,险些又吐出来,这分明是地狱岩浆!


    龚岩祁憋笑道:“看来白顾问喝不惯……”


    白翊板着脸:“怎么会!我这适应能力极强!”


    说着,他仰头一饮而尽,背后却“嘭”地炸出三根羽毛。


    庄延震惊地瞪大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飞出来?”


    龚岩祁迅速踩住飘落的羽毛:“是…空调滤网该换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沉没 龚岩祁冲进洗手间时……


    龚岩祁冲进洗手间时,看见白翊站在角落正在活动有些酸痛的手腕,眼镜已经重新戴上,一副无辜的模样。他面前倒着两个身穿保洁制服的男人,男人昏迷不醒,口吐白沫,身上还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羽毛。


    “你没事吧?”龚岩祁一把拉过白翊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白翊甩开他的手:“我能有什么事!”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是弑灵者,它们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想偷袭我。”


    这时,庄延也随后赶到,见白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脚边躺着两个口吐白沫的保洁员。他惊讶道:“白顾问,这是怎么了?”


    白翊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说:“我正在上厕所,他们突然走进来问我是谁。”


    “然后呢?”庄延追问道。


    “我说我是新来帮着查案的,然后他们就突然攻击我,幸好我躲得快,这时候灯亮了,我说你们逃不掉的,我已经记住你们的长相了,再然后……”白翊说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好像闪过一道冷光,“他们自己就倒下了。”


    庄延刚要开口,白翊又抢先一步转头看向龚岩祁:“龚队,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怕我举报,所以才会……”


    见白翊眨了眨眼睛,龚岩祁立刻会意,赶忙接过话茬儿:“不好说,上次温亭能准确的知道周世雍的死因,我就猜到警队里可能有内鬼,说不定就是这俩人。”


    “可是……”庄延好像还想说什么,白翊突然咳嗽一声,脸色发白地扶着墙壁。


    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扶着他,趁机挡住庄延的视线:“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还好…”白翊捂着胸口,就快喘不上气似的。


    龚岩祁迅速下了命令:“庄延,赶紧去叫程风过来!”


    “师傅…这……”


    “快点儿的,叫程风来看看这俩人是不是死于中毒,说不定白翊也被毒素感染了,你在这儿待时间长了弄不好也会被传染。”


    “哦,好,我这就去!”


    等庄延匆忙离开后,龚岩祁这才松开手,无奈地撇撇嘴:“行了,别装了。”


    白翊站直了身体,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叹了口气:“跟凡人合作就是麻烦,还得编故事。”


    龚岩祁笑了笑,随后又不解地问:“这弑灵者难道一直在跟着你?”


    白翊摇摇头:“不清楚,但…它们的攻击似乎没有奏效。”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些微弱的光还没消散,只不过绿色雾气正在快速褪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中和了。


    龚岩祁仔细查看那道痕迹:“怎么会……”


    白翊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他:“我觉得,它们好像在提防着你,我在你家的这些天平安无事,而我一出门就被攻击,我想它们应该是不敢闯入你家。”


    “是被我的英姿震慑到了?”龚岩祁笑道。


    白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而突然凑近,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发光,他直视着龚岩祁的眼睛,鼻尖几乎与他相碰:“你的血不仅能恢复我的神力,还能抵抗弑灵者,龚岩祁,你到底是谁?”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龚岩祁下意识把白翊护在身后,这个动作让神明不禁一怔。


    程风带着勘查箱走进洗手间,看了眼地上的保洁员:“跟之前那几个敬济堂的人一样?”


    龚岩祁:“可能是吧。”


    程风带上手套刚要开始勘查尸体,余光瞄到龚岩祁身后的白翊,不禁一惊:“这位不是……”


    龚岩祁赶忙解释道:“新来的顾问,白翊,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我们先回去看看新的线索,这儿就交给你了啊。”


    还没等程风回应,龚岩祁就拉着白翊的手腕离开了洗手间,他把人带到走廊角落叮嘱道:“先不管原因,既然那些东西可能会怕我,那么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我视线范围。”


    白翊笑道:“你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请求。”龚岩祁眼神坚定又认真地说,他一改往常稀松的态度,第一次那么诚恳与迫切地央求着。


    白翊突然愣住了,龚岩祁的手心很热,这股温热顺着脉搏一直烧到他耳尖,耳朵上那些淡粉色光斑不知为何,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几个出来,好在走廊光线不足,龚岩祁没有看到。


    心里有些痒痒的,很难受。


    “哼…看我心情吧。”白翊别过脸,但却没挣脱他的手。


    龚岩祁轻声叹气,他不得不承认,有时他是拿这个高傲自大的神明没辙。


    这时白翊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龚岩祁,刚才你的小徒弟给我看了你们那什么貌似很厉害的系统来着,上面有温亭的指纹图,可是我发现温亭的指纹是指纹膜拼凑出来的,上面有接痕。”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道:“我看见他的指纹下端有一条不明显的细缝,很可能是指纹膜拼接出来的图样,你们给他采集指纹的时候,难道就没发现他戴了指纹膜吗?”


    “指纹膜?”龚岩祁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温亭的指纹样本是指纹膜拼接的,但这样本却和那晚试图打开周世雍家指纹锁的样本一致。这就不对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温亭为什么要故意戴上指纹膜,让我们验出他跟那晚开门的人指纹吻合?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别人都急着让自己远离案件,他却在努力往上凑?!”


    这一点白翊也想不通,便摇摇头不说话。龚岩祁看了看面前的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温亭的指纹有问题的?”


    白翊说道:“自然是看见的。”


    “用眼睛?”


    “不然呢?”


    龚岩祁惊讶道:“可以啊!不愧是神仙啊,真是异于常人!我们技术科那么多警员都没发现他的指纹有异常,你用肉眼就看出来了?”


    白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别把我跟凡人相提并论,这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这个傲娇的神明又开始嘚瑟了,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温亭刚才说今天就要安葬周世雍,你觉得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好…好像有点儿…”白翊点点头。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是在有求于我吗?”


    “是是是,拜托翼神大人用您那高超的本领,帮我这个凡人破案吧。”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本神就勉为其难跟你走一趟吧。”


    说完这话,白翊任由龚岩祁拉着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抓着自己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三千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类敢对他如此“强硬”和“专横”,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龚岩祁的手很温暖,很踏实,让他想起了神域清晨的圣光。


    ……


    葬礼在汶垣市郊的陵园举行,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降下暴雨。


    龚岩祁和白翊站在远处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观望着葬礼。周世雍并没火化,而是被安放在棺木中,只见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何明华一身黑衣,哭得撕心裂肺,几乎站都站不稳,而温亭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伤心吗……”龚岩祁低声道。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竖立,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那便是因果丝。大多数人都是银灰色的,如同蛛网般轻轻在风中摇曳。但温亭身上的因果丝却仍旧泛着淡淡金光,飘摇在那些平庸的丝线之中。


    “他的因果丝依旧是浅金色的。”白翊喃喃自语着。


    龚岩祁皱眉:“所以,他真的没有问题,是个善人?”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他的因果丝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有什么发现?”


    白翊低声道:“我能感觉出,温亭和周世雍之间,似乎比普通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感应要强得多。”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要么是金钱往来,要么……”白翊停顿了一下,“是上下级?”


    “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龚岩祁道。


    白翊轻轻摇头:“我说的‘上下级’,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


    龚岩祁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温亭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这时远处的温亭忽然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边似乎还挂了些笑意。


    龚岩祁心头一紧:“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白翊冷哼一声:“凡人而已,怕什么!大不了跟他干!”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翼神大人,我们是在查案,不是来打架的。”


    葬礼结束,新坟上盖了深色的新土,在翠绿的草地中显得那么特别。温亭最后一个站在墓前,他弯腰放下一束白菊,手指在墓碑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没能逃过白翊的眼睛。


    “他好像在墓碑上留下了什么。”白翊说道。


    龚岩祁立刻会意:“再等等。”


    等葬礼所有来宾离场,温亭扶着何明华上了车,临走前,他又朝龚岩祁和白翊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直到坐上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白翊皱眉。


    “怎么了?”


    “像是在挑衅,也更像是在…嘲笑?”白翊说道。


    龚岩祁:“挑衅?嘲笑?若案子真的跟他有关,说不定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因果丝的颜色。”


    “不可能,”白翊斩钉截铁道,“你以为因果丝是什么玩具吗,还能DIY?三千年间,我就从没见过有谁能改变自己的因果丝。”


    听了他的话,龚岩祁突然笑了:“行啊翼神大人,居然还知道‘DIY’,挺国际化的嘛!”


    待所有人走远后,两人慢慢走近墓园来到墓碑前,白翊蹲下身,仔细检查温亭刚才触碰的位置。在墓碑底座与地面的缝隙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是两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


    “我好像见过这符号……”白翊仔细回想着。


    龚岩祁接过那两枚铜钱,对着天空原本就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这是哪朝的?”


    白翊道:“这不是流通的货币,应该是专门铸造的花钱,有特殊用途。”


    “温亭在这儿放两枚花钱干什么?难道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龚岩祁疑惑。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古晓骊打来的,说之前叫她调查的周世雍书房暗格里的那本《复神录》有了些进展,于是二人连忙带着那两枚古铜钱回到了队里。


    古晓骊调出电脑里的资料:“龚队你看,我查了好几个数据库,终于找到一点相关信息,1069年八月初五这一天,在川和县发生过一起沉船事故,一艘大型商船在刚刚起程没多久,就沉没于运河中央,关于事故原因的记载有些混乱,有的说是船舱货物堆放不均,导致船体失衡,还有的说是人为操控不当,更诡异的是还有的记载上说,是船舱里有冤魂前来索命。简直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古晓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另一份文件,她说:“这是当年的官府记录,有几张船体构造图。”


    屏幕上是一张简笔勾勒的商船图,巨大的船帆上画着个古怪的符号,应该是船队的图腾,像一个倒挂的船锚。


    “这个图案……”


    白翊的太阳穴突然开始猛烈地跳动着,眼前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滔天的巨浪、折断的船舷、在水中挣扎的人……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声哀嚎悲鸣,那个被血水染红的符号,触目惊心地刻在沉没的船头上,随巨浪一起沉入深渊……——


    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自己嘴里:“啊…真香!”


    白翊瞪大眼睛:“…那是最后一块!”


    龚岩祁却故意嚼得很大声:“某些神不是说,不稀罕人间的食物么!”


    白翊拍桌而起:“本神现在稀罕,不行吗!”


    他突然把龚岩祁按在沙发上。


    龚岩祁被羽毛糊了一脸:“喂!注意形象!”


    白翊直接上嘴抢:“神明的形象就…哇…真香!”


    两人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徐伟推门而入:“祁哥,案子有些进展……”


    徐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当场呆住。


    龚岩祁顶着满脑袋羽毛,衣衫不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翊咽下最后一口炸鸡,抹抹油亮的嘴也爬了起来:“凡人,我还要!”


    徐伟下巴直接耷拉到地上,转身默默关上门:“你们继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食堂 龚岩祁注意到他不对……


    龚岩祁注意到他不对劲,赶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白翊?”


    古晓骊也起身倒了杯水:“小帅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翊低头闭着眼睛摆摆手,却控制不住手指的轻颤,脑海中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站在河岸边,冰冷刺骨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脸颊,而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沉船上,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见过这个符号。”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破碎的记忆像锋利的玻璃渣,刺痛着他的大脑,夹杂着一声声哀怨的恳求声。


    是谁在求饶?


    白翊突然有些站不稳,手抓住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龚岩祁突然开口道:“够了,今天就到这里。”他低声对古晓骊嘱咐道:“这些资料一定加密保管,暂时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说完,他便扶着白翊往外走,警队大楼的走廊采光不是很好,昏暗的阴影下,白翊的脸色惨白如纸。龚岩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他,说是刚才在古晓骊桌上顺的,想让白翊暂时缓解一下晕眩的感觉。


    糖块在嘴里咔咔作响,白翊靠在墙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经历过那次事故,那天,有许多人被执行了天罚。”


    “天罚?”龚岩祁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周世雍是罪人,难道他跟那场事故有关?”


    在走廊里缓了一会儿,白翊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他沉了片刻说道:“周世雍的前世,是造成那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是个盐商,为了垄断盐业,在对家的商船上动了手脚,促使了沉船事故的发生,使许多无辜百姓丧生。”


    龚岩祁问:“所以你才会对他执行天罚?”


    白翊点点头,嘴里的薄荷糖已剩一半,他深呼吸,鼻腔里流通着淡淡的薄荷清凉,叫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是,方才看到那些资料,我突然感到心慌不安,就像是……”说到这儿,白翊突然住了口,他眉头紧锁,好看的蓝色眸子在眼镜片后透出一抹阴郁。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被现实中的某个人阻断了,造成事实的偏差。而我突然困在这样的偏差中,但却没办法理清事实。”


    白翊说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话,自然也包括龚岩祁,他似懂非懂地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自己?”


    白翊摇摇头:“我在怀疑这个世界。”


    “呃……”龚岩祁语塞,低声道,“我是不懂你们神界的事儿,但怀疑世界…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自大了?”


    白翊半天没说话,只靠着墙边轻轻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缓了一会儿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怎么都记不清那场事故的细节,只知道执行了许多‘天罚’,其中包括周世雍,也包括其他人,但是…一用力回想,我的头就疼,很疼很疼……”


    龚岩祁怕他再次头晕,忙说道:“事情过去一千多年,当时的细节记不清倒也正常,别急,慢慢再回忆。”


    “他叫周明远。”白翊突然开口道。


    “什么?”


    “周世雍,前世的名字,叫周明远。”


    龚岩祁有些惊讶,他记得那本《复神录》上记录的七个人中,只有这个周明远不是死于1069年,这么说来……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周世雍是周明远的话,那《复神录》上的另外六个人,也都是沉船上的亡者?”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死亡日期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发生事故的那天,我的确执行了许多‘天罚’。”


    如果这几个人皆因沉船事故而死,那么会不会周世雍是被前世某个仇家的转世杀害?


    这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龚岩祁瞬间鄙视自己,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堂堂正正的社会大好青年,如今接受了“神”的存在也就算了,竟然还会主动联想到什么“前世转世”的玩意儿,真是没救了!


    见眼前的神明懒懒地靠在墙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似乎还轻轻捂在肚子上,龚岩祁看了眼手表说道:“先不管这些,你饿不饿?要不要考察一下我们警队的伙食?”


    一提起吃饭,本来还有些恹恹的翼神大人,眼睛忽然一亮:“…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也行。”


    警队食堂里,龚岩祁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锈钢餐盘与塑料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翼神大人的注意。


    白翊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的餐盘,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绿油油的炒青菜,一点儿都不和谐,满眼的嫌弃几乎就要溢出来。


    “你们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龚岩祁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了磨毛刺才递过去:“我们食堂大师傅做菜,讲究原汁原味,凑合吃吧您呐!”


    白翊接过筷子,他勉强算是刚学会用筷子,执筷的姿势仍略显笨拙和生涩,两根木棍卡在指间别扭地交叉着,夹起米饭时差点把饭粒挑到龚岩祁的脸上。


    “一点儿油星都没有,”白翊皱着鼻子闻了闻,“你们警察是穷得吃不起肉吗?”


    “经费都拿去给你这种难伺候的家伙发工资了!”龚岩祁叹气,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一块块夹到对面盘子里。肉块在白翊的米饭上叠成了一座小山。


    “祖宗,别念了,都给你,行了吧?”


    白翊盯着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喉咙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他慢吞吞夹起一块,在龚岩祁期待的目光里咬了一小口,油脂的香气突然在口腔炸开,比他想象中要美味得多。


    “怎么样?”龚岩祁笑着问道。


    “勉强…能吃。”白翊撇撇嘴,迅速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他注意到龚岩祁舔了舔嘴唇,以为他想把肉夹回去,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餐盘往后拽了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龚岩祁忍不住笑了,低头扒拉自己那份变得素净的饭菜。他知道白翊事儿多,穷讲究,平时连洗个脸都要挑剔水温。可食堂的菜色几十年如一日,掌勺的大师傅总以“能吃就行”当作唯一标准,菜品差不多都一个味儿,也难怪这位锦衣玉食的神仙要挑刺儿。


    “都没炒熟。”白翊突然挑起一根青椒,“肉丝也柴得像树皮。”


    他抬眼时正撞上龚岩祁鼓着腮帮子咀嚼得特别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类警察吃饭时像只囤粮的仓鼠,“你们凡人可真好糊弄。”


    龚岩祁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半盘饭菜,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推过去:“挑三拣四的,吃不下去就加点这个试试。”


    那是龚岩祁经常随身携带的一瓶辣椒酱,有时办案心情不好吃不下去没味儿的食物,他就会在饭菜里加点儿佐料,至少能多吃一碗。白翊不情不愿地接过辣椒酱,却在拧开盖子的瞬间愣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他的视野中,食堂的饭菜里竟没看到任何一根因果丝。


    他想起昨晚在家吃饭时的景象,龚岩祁做的饭菜上缠绕着明显的因果丝。当时他以为是混进了龚岩祁的头发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却另有蹊跷,因为就连食堂这种恶劣环境下,饭菜里都看不到因果丝,那昨晚的是什么?


    “怎么不吃了?”龚岩祁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白翊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已经许久,辣椒酱的瓶盖才拧到一半。


    “哦…没什么胃口。”他仓促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龚岩祁左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黑色护腕,好像昨天也见他带着的,这是做什么?突然爱上运动了?


    见折腾半天白翊还是没吃几口,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对面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白翊都没来得及阻拦。他看着对方把自己剩的菜拨到一起,就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大口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龚岩祁边吃边说:“神仙都像你这么难伺候吗?那你们天界岂不是也太没意思了!”


    白翊盯着龚岩祁的脸,半晌,若有所思地冷哼一声说道:“算你倒霉,摊上我这么个挑食的搭档。”


    “搭档”这两个字叫龚岩祁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白翊,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油乎乎的玻璃窗照进来,给白翊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龚岩祁弯起嘴角笑了笑,却意外的没有回怼过去。


    白翊看着他的表情,很是无语:“吃剩饭也这么开心?”


    龚岩祁满不在乎地大口往嘴里塞,边嚼边说道:“可不么,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不知为何,见龚岩祁丝毫不嫌弃自己的剩饭,还吃得很开心的样子,白翊心里忽然温热舒畅,暖意涨满。他故作镇定地托着腮帮子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影弥散在石板路上,衬出了蕴藏在心底某处的混乱。食堂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龚岩祁吃饭时,筷子触碰金属餐盘的清脆声响。


    “怕什么!”白翊耳根微热,低头假装整理那本来就很整齐的袖口,轻声嘟囔着:“天谴这玩意儿,我说了算……”——


    小剧场:


    白翊用筷子嫌弃地拨弄青菜:“这菜炒得跟你们破案一样敷衍。”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扒饭:“神仙不是应该餐风饮露吗?”


    白翊突然把餐盘推过去:“给你个机会效忠本神。”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这是把我当泔水桶吗?”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丝毫不嫌弃地吃掉了餐盘里的食物,吓坏了隔壁桌新来的小警员。


    小警员小声道:“龚队居然吃别人的剩饭?!”


    古晓骊笑得讳莫如深:“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情趣!”


    隔壁桌:


    白翊:“我明天要吃红烧排骨、清蒸鱼、白灼虾、东坡肉……”


    龚岩祁:“祖宗,你搁这儿点满汉全席呢!”


    白翊:“嗯……也不是不行。”


    龚岩祁:“……”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温亭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抬头望着眼前灰色的建筑。雨水冲刷后的墙壁阴森潮湿,一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冷光,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和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推了推眼镜,迈步走进大厅。


    前台的年轻女警员抬起头,认出了他,便微笑着询问道:“温律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温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米色信封,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示艺术品。他开口道:“我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周夫人说,多亏了各位的配合,才能让周先生早日入土为安。”


    温亭的谦和温柔让年轻小女警不禁脸颊泛红,她接过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亭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抱歉…我这就转交给领导。”


    “没关系。”温亭依旧是温和地笑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走廊拐角一闪而过的一抹身影上。


    “请问,负责周先生案子的警官在吗?周夫人想让我替她当面表达谢意。”


    “龚队他们应该在二楼办公室,请稍等一下,我……”


    “谢谢。”没等她说完,温亭就微微颔首道谢,拿回那封感谢信,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电梯走去。


    “诶,温…温律师……”女警员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可刚才对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抹冷厉的眼神,威慑力极强。


    电梯门缓缓关闭,温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盯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影子,慢慢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镜片后的眼睛虽然温润,却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找到你了……


    他抬起头,笑容里似乎带着某种怪异的兴奋。


    “这是什么鬼天气,阴成这样又不下雨。”古晓骊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办公室,顺手打开了灯,“龚队,楼下服务台说周世雍的妻子派人送感谢信来了。”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继续敲键盘:“是么,她还挺识时务。”


    “不是我说,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吗?连尸体都下葬了。”古晓骊道,“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就因为市局一句话……”


    “晓骊,”龚岩祁看了她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错话,以免隔墙有耳。


    “我就是觉得憋屈,”古晓骊压低了声音,“尸检报告上那些异常数据怎么解释?监控视频里的现象也没说法……”


    “不算结案,”龚岩祁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尸体被他们领走安葬而已,市局的批文上只说为了安抚家属,可以将周世雍的尸体下葬到墓园,但没准许火化,其实就是给我们留了后路。”


    无论周家在市里有什么关系,这会儿都不是公开讨论的好时候。龚岩祁说完这话,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


    白翊此时正靠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两枚从墓地带来的铜钱。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龚岩祁知道,他应该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无处寻答案,毕竟这位神明大人的感官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轻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只见温亭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微笑:“打扰了,我是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的,顺便代周夫人亲口向龚队长致谢。”


    他说着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翊身上:“当然,还有其他各位警官。”


    白翊匆忙将手中的铜钱攥到手心里握紧,龚岩祁也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温律师客气,天气不好,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温亭。在他的视野中,温亭头上的因果丝依然泛着浅金色。


    温亭缓步走向白翊,目光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说道:“白顾问,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白翊冷淡地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不知为何,我觉得白顾问很特别,尤其是这头银发,在东方人中很少见。”


    “家族遗传。”白翊简短地回答。


    温亭又继续问道:“听说白顾问专攻特殊现象案件?不知道对民间信仰有没有什么研究?”


    龚岩祁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接了话茬儿:“难不成温律师对这方面感兴趣?”


    “只是好奇。”温亭笑了笑,“周先生的死讯在业界闹得沸沸扬扬,敬济堂也受到了牵连,又是查账,又是安抚家属的,没少折腾。所以作为周先生生前的律师,我想多了解一些,看看这敬济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真的假借慈善之名贪污了周先生的善款,毕竟他们都崇尚一个叫做‘翼神’的神明。”


    听了他的话,白翊突然开口:“那温律师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温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作为律师,我更相信证据。不过……”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翊一眼,“如果真有神明存在,我想,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接过温亭手里的信封,清了清嗓子说道:“温律师,信我收下,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还要继续工作。”


    温亭识趣地点点头:“那好,我就先走了。对了,如果龚队长今后在调查敬济堂方面需要协助,随时可以联系我,毕竟我对世祥集团的业务比较熟悉,兴许可以帮上忙。”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色名片递给龚岩祁:“这张名片上,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


    温亭离开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白翊,微微一笑道:“白顾问若有需要,也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温某随时敬候。”


    等温亭离开后,古晓骊小声嘀咕着:“这人怎么怪怪的……”


    龚岩祁盯着手中的名片,眉头紧锁。白翊走过来,从他手中抽走名片,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名片上的水印图案,那是一架天平,律政界的象征,只不过这架天平的两端,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水印是浅灰色的,有些看不清楚。


    “是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白翊微微皱眉道。


    “什么意思?”龚岩祁问。


    白翊指着天平的两端:“这上面的图案,是一本打开的书,和一支竖立的羽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天界的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审判之羽是我……”


    白翊说着,突然顿住,看了眼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马上改口继续道:“审判之羽属于翼神,而律令之书则属于界神。”


    “界神?这又是什么?”龚岩祁疑惑。


    白翊道:“界神和翼神,是掌管人类罪罚的两个神明,翼神的审判之羽执行天罚,而界神的律令之书,则是用来判定有罪之人,并界定刑罚和规则的律书。”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界神”,让龚岩祁脑子更混乱了些:“这么说来,翼神的审判之羽不是天罚唯一执行标准?”


    “当然,这都是为了天罚的公正性,翼神和界神既为合作关系,却又相互制约,确保了天界不会滥用天罚。”


    白翊说完这番话,忽然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白翊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怎…怎么了?”


    庄延一脸崇拜地感叹道:“白顾问,你懂得真多,竟然连神学都这么了解!”


    古晓骊也笑着问道:“小帅哥,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天我上网查了那么多资料,愣是从没看到过。翼神和什么神来着?”


    “是……”白翊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龚岩祁忙说道:“顾问嘛,自然比你们懂得多,不然警队请他来干嘛!行了,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一有点儿新鲜事儿就趁机摸鱼,周世雍的案子可还没结呢啊,敬济堂给我继续深挖,哪怕周世雍死因的确是心源性猝死,但总要有诱因,挖地三尺也得把背后的那只‘鬼’给我找出来!”


    “哦,好吧。”


    “知道了,师傅。”


    见大家重新投入工作,龚岩祁把白翊拉到自己工位的玻璃隔段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意思是,有可能温亭是知道关于‘天罚’的事,所以才在名片上设计了这样的图案?”


    白翊想了想道:“又或许,他是崇拜神明也说不定。”


    龚岩祁眯起眼睛:“崇拜?你指翼神还是界神?”


    白翊笑了笑:“若非要选一个,我猜,应该是前者。”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自恋……”


    这时,他突然想起温亭看向白翊的眼神,还有那些明显在套近乎的话语,龚岩祁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他开口道:“你离他远点儿,我总觉得,他对你总是特别关注。”


    白翊挑眉看他:“那怎么了?”


    “说不定他在怀疑你的身份,毕竟他了解…神学,要是他看穿了你,岂不是麻烦了!”


    白翊丝毫不在意似的冷哼一声:“看穿我?你想多了,我可是翼…”


    “翼什么翼!”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话,撇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低声道,“反正就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你给我记住!”


    白翊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只是摊开掌心,将那两枚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说道:“我其实倒挺想私下约他见面,试探一下他对这花钱的看法,因为我刚才看着这上面的图案,忽然记起,这两枚花钱其实是‘锁魂钱’。”


    龚岩祁不解:“什么叫‘锁魂钱’?”他说着,又微微皱眉,“等会儿,你还想私下约他?”


    白翊自动忽略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只开口道:“锁魂钱是古代用来禁锢亡魂的物件儿,人们认为将这样特制的花钱埋在死者身旁,可以防止亡魂作祟,一般都是用来镇阴宅的。”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温亭在周世雍墓碑下面放这个,是想……”


    “要么是为了困住周世雍的魂魄,要么…”白翊眼神一变,“是为了防止别的什么东西出来。”


    龚岩祁接过铜钱仔细观察:“所以,他才效仿古人用此法镇阴宅?他一个律师,竟然还信风水吗?”


    白翊道:“镇阴宅的锁魂钱,一般会有四枚,我们应该再去一次墓园,印证一下我的猜测。最好今晚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当然,如果你不怕夜半闹鬼的话。”


    龚岩祁哼笑一声:“鬼?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笑话!有神明罩着,怕什么鬼啊!——


    小剧场:


    温亭刚离开办公室,古晓骊就凑到徐伟旁边嘀咕着:“看见没有,温律师长得真帅啊,那气质绝了!”


    徐伟还没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龚岩祁听见,他撇撇嘴:“帅什么帅,戴个眼镜故意装斯文。”


    白翊正在翻看温亭的名片,随口道:“别说,他眼镜挺好看的。”


    龚岩祁立刻夺过他手上的名片:“这种镀金边的眼镜最俗气!”


    白翊摘下自己脸上的眼镜:“比某人的眼光强。”


    龚岩祁:“笑话!简直没有可比性好吗!”


    这时,庄延在一旁弱弱举手道:“那个,温律师来电话说,想约白顾问单独……”


    “不准去!”龚岩祁拍桌而起,发现全办公室都在看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我的意思是,案子还没结,谁都不许私下跟他见面!”


    古晓骊小声跟庄延和徐伟嘀咕着:“要不咱今天中午吃饺子吧,不用买醋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墓园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静无声。龚岩祁和白翊悄悄来到周世雍的墓前,新立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围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


    龚岩祁举着手电筒,白翊蹲下身,手指沿着墓碑边缘划过,却没任何新发现。


    “看来墓碑下只有这两枚铜钱,”白翊说道,“若按照古时旧俗,锁魂钱一般会埋在棺椁的四个方位,墓碑下的两枚对应的是东南和西南,那么东北和西北方向,应该还有两枚。”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要挖地吗?”


    白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朝龚岩祁眨了眨眼睛:“有劳龚队了。”他说着,手掌摊开,手心慢慢幻化出一把铁锹,递给龚岩祁。


    龚岩祁无语,但也没别的办法,难不成要指望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神来干这体力活吗?不可能!于是他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了棺椁四周的泥土。


    “我跟你说,挖坟掘墓这事儿可够缺德的,弄不好影响我家祖坟的风水。”龚岩祁一边干活一边嘟囔着。


    白翊无语地笑道:“龚队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转性了?”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家里成天住着个‘非人类’,我是想不信的,可现实总无情地摧残我,这谁受得了!”


    白翊被他逗笑了,眉眼微弯,唇角上扬。龚岩祁起身直了下腰的功夫,不经意瞥见一眼,月色下的翼神大人周身像是散发出淡淡光晕,正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脚下新挖出来的泥土,表情慵懒而温柔。


    说实话,的确养眼。


    龚岩祁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倒是引起了白翊的注意:“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不行吗!”龚岩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理直气壮,他移开眼神,重新开始挖土,嘴里叨叨着,“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崇拜神明,里面肯定有一大部分人是颜狗,跟所谓的‘信仰’不沾边儿。”


    白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歪着头问道:“凡人,你是在夸我吗?”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叫我名字!”


    “龚岩祁,你在夸我?”


    龚岩祁没说话,铁锹触到一块硬物,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道:“你觉得是就是吧,我好像挖到棺材了。”


    白翊拿着手电筒照向坑洞之中,只见棺椁表层的泥土被翻开后,棺木周围似乎有一条小小的凹槽。


    龚岩祁戴上手套,顺着那凹槽摸了一会儿,果然在棺椁的东北和西北方向,各摸到一枚同样的花钱。这两枚铜钱比前两枚更旧一些,上面的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白翊接过铜钱,与之前的两枚一起托在掌心,这时,铜钱上的符文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符文以一种诡异的顺序排布着。


    “这是…文字吗?”龚岩祁转了几个方向,却都看不懂。


    白翊盯着那些符文沉思了片刻,说道:“是日期。”


    “日期?”龚岩祁疑惑,“没有数字啊。”


    白翊指着其中一枚铜钱上的符文说:“这两个字是‘戊辰’,因为是古体字,再加上年久磨损严重,所以不太好辨认。”


    然后他又指着另几枚铜钱:“这上面写的是‘巳’,旁边那枚写的是‘朔’,最后那枚写的是‘子’。”


    龚岩祁不太明白:“所以这些字代表了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代表的应该是周世雍的生辰日期,戊辰年,巳月,朔日,子时。”白翊道。


    “戊辰年?”龚岩祁想了想,“我记得周世雍属牛,怎么会是戊辰年呢?”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龚岩祁脑中,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网搜了半天,惊讶道:“1028年是戊辰年,难不成这铜钱上的生辰八字不是周世雍的,而是周明远的?”


    白翊之前说过,周明远是周世雍的前世,所以这墓里放了刻有他生辰八字的“锁魂钱”,为的是镇住周明远的魂。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么温亭一定是知道周明远的,他是从何得知的?而且他要锁周明远的魂,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道:“或许,他的目的不是‘锁魂’呢?”


    “那还能是什么?不会真的是要镇阴宅吧!”龚岩祁无语。


    白翊刚要说话,突然警觉地抬头往旁边扫了一眼:“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树丛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却来不及将墓穴还原。只见一个黑影缓步走了过来,这人穿着黑色长风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恐怖,像阴间来的使者。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容,竟然是温亭。


    温亭径直走到墓碑前,看着被翻动过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在夜晚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冷。


    龚岩祁手摸上了腰间的配枪,正要起身,却被白翊按住。白翊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动。


    温亭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便蹲下身重新整理被翻过的土层。他的动作优雅至极,根本难以想象他是在面对一口棺材。


    但这时,温亭似乎发现墓地四角的铜钱不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说道:“看来,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窃鬼。”


    这话让龚岩祁瞬间怒气上涌,要不是白翊死死拽住他,他几乎就要冲出去和温亭大吵一番。


    夜色渐沉,墓园里微弱的光线被浓雾吞噬,四周显得格外阴森。温亭站在墓前,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他低头看着那些泥土,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布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捧碎金,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温亭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碎金一点一点埋入土中,每埋下一些,口中便低声念诵一句晦涩难懂的古语。


    当所有碎金全部被埋在棺椁四周后,温亭微微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树丛后响起,温亭的目光瞬间扫向声源处。


    龚岩祁暗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静音键,但为时已晚,他看了眼身旁的白翊,白翊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接听电话。


    “喂,徐伟?”龚岩祁压低声音。


    “龚队,有新案子,你快点儿过来。”


    “知道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刚挂断电话,温亭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龚队长,这么晚了,在墓园加班吗?”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从树丛后走了出来,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局里怕有人会破坏周世雍的墓,所以警队派人过来看看。不过温律师,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加班呢?”


    温亭的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后面的白翊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白顾问也在?看来警方对周先生的案子还真是上心。”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龚岩祁见温亭又在关注白翊,便不动声色地稍稍往旁边挪了两步,挡住他的视线:“温律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么晚了,你来墓园做什么?还有,你刚刚往墓地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温亭视线转回龚岩祁身上,淡淡一笑说:“我还真是来这里‘加班’的,我的委托人何明华女士,也就是周夫人,与丈夫伉俪情深,始终接受不了他已故的事实,整日以泪洗面,所以找了个风水师,咨询了一下墓园的风水问题,风水师说周先生墓地的位置五行缺金,要在他棺椁四周撒上一些碎金子,所以何明华女士便委托我来帮她做这件事。”


    “五行缺金?”龚岩祁冷笑道,“堂堂温大律师怎么会信这些东西?”


    温亭优雅地推了下眼镜,笑着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替我的委托人前来罢了,毕竟我无法劝说一个爱夫深切的人走出悲痛,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尽快让她脱离阴霾。但是,叫一位女士深夜前往墓园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才……”


    “非要在大半夜过来吗?白天不行?”龚岩祁疑惑。


    温亭笑道:“龚队长,这埋进土里的可是实打实的金子,若是白天来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挖出来偷走,那么周夫人费心费力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为那些窃贼做了嫁衣。”


    温亭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还不停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很明显,他在指桑骂槐。


    龚岩祁脸色微沉,顿了顿说道:“温律师除了埋这些碎金子,是不是还埋了什么别的?”


    温亭笑:“龚队长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龚岩祁:“好,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在墓里埋的那些花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亭挑了挑眉:“也是风水师的建议,说可以‘镇宅’。”


    “那这些古铜钱上刻着的字,你要作何解释?”


    “字?抱歉,我不清楚。”温亭说道,“这些铜钱是在文玩市场上随便淘来的,龚队长若说上面有字,那只能去问问卖家了。”


    龚岩祁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徐伟发来的定位,催他赶紧去案发现场。龚岩祁皱了皱眉,看向温亭,说道:“不好意思温律师,我们还有案子要处理,先走一步,关于墓地风水的事情,希望真如你所说是风水师的建议,而不是你在故弄玄虚来搪塞我。”


    “怎么会呢龚队长,民俗文化方面,我是一窍不通。”温亭脸上的笑容温和谦逊,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见他的眼神又转向白翊,龚岩祁匆忙道了别就拉着白翊往墓园外走,却被温亭叫住:“龚队长,那些用来‘镇风水’的花钱,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龚岩祁沉了片刻,转头朝白翊使了个眼神,白翊便将手中的四枚铜钱递还给温亭。


    “多谢白顾问,听说您对民俗文化颇有研究,改日可否有幸与白顾问切磋一二?”


    “我……”


    “还聊什么!办案要紧!”龚岩祁不由分说拉着白翊的胳膊转身就走。


    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跟在他身后问道:“什么案子这么急?”


    龚岩祁转过头,余光看到温亭还温文尔雅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气定神闲得不像话。龚岩祁满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小声说道:“市博物馆,命案。”——


    小剧场:


    白翊:“你说,温亭大半夜穿黑风衣来墓园,像不像恐怖片里的男鬼?”


    龚岩祁:“你一个神明还怕鬼?”


    白翊笑笑:“我是怕你会吓得往我怀里钻。”


    龚岩祁:“放屁!老子办过的凶案比你闻过的香火都多!”


    树顶突然传来一声乌鸦叫……


    龚岩祁猛地抓住白翊的胳膊,跟他紧紧相贴,呼吸急促,双手微颤。


    白翊笑着挑挑眉:“龚队这是在干嘛?”


    等龚岩祁反应过来是乌鸦的叫声,赶忙松了手:“咳…那个…夜里风大,怕你冷。”


    温亭在暗处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龚队长怕鬼。


    【第一案:金雀衔尸】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金雀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终于下起了大雨。市博物馆的菱格形状外墙,像挂上了珠帘一般淌着雨水。


    龚岩祁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博物馆三层的走廊尽头,两名实习警员正扶着垃圾桶干呕。


    “出息!”龚岩祁接过庄延递来的橡胶手套,“现场谁查过?”


    “张盛带着技术科的人在里面……”庄延也脸色煞白地说,“师傅,这次真的邪门……”


    推开雕花橡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沉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将近四百平米的顶层展馆被改造成船舱的模样,正中间的立牌上写着“北宋海上丝绸之路特展”的字样,柚木地板上用金粉勾勒出古代漕运航线。而在所有航线交汇的中心点,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正以跪拜的姿势俯卧在血泊中。


    死者胸腔被剖开,内脏流了满地,心脏对应的正下方蹲着一只镀金雀鸟,鸟喙里还叼着一块红色的肉块。


    这场景,怪不得小警员们受不住。


    龚岩祁环顾四周,见展馆的地毯两旁摆着两列镀金雀鸟,与尸体旁边的那一只是一模一样的,快速数了数,一共有49只。


    “死者身份?”龚岩祁蹲下身,用手电筒扫过尸体的脸。


    “死者是市博物馆副馆长卢正南,三十八岁。”徐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值班保安巡夜时发现的,祁哥,这位就是报案的值班保安。”


    龚岩祁转头看向徐伟身后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保安,表情略带惊恐,似乎还没从发现尸体的冲击里回过神。


    龚岩祁站起身:“请描述一下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庄延忙拿起笔和本开始记录,小保安哆嗦着点点头,开口道:“我…我每晚八点钟和十点钟都会巡一次楼,八点巡完楼,我记得三楼的门明明是锁上了的,可十点钟再巡楼时,突然发现这个展厅的门缝底下透着光。我…我推开门,就看见卢馆长跪在那里……”


    说到这儿,小保安的手指微颤着指向地毯上的那些镀金雀鸟,表情就像是快要哭了:“但是,那些金雀…那些金雀在围着他转圈儿……”


    龚岩祁皱眉:“你说金雀会动?”


    小保安突然害怕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摇摇头:“我不确定…要不就是我眼花了……太,太吓人了……”


    这时,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保安身边,他抬起手拍了拍保安的后背,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你有些受惊过度,别着急,慢慢说。”随着那一点点光亮渗入他的颈后,小保安的眼神竟真的逐渐平静下来。


    龚岩祁顿了顿,继续问道:“除了卢馆长,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


    “没有……”小保安摇摇头,“但是,我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样的香味?”


    “就好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程风提着法医箱匆匆赶来,透明雨衣上沾满了雨水,他脱掉雨衣戴好手套,蹲在尸体旁,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被血浸透的衬衫,仔细观察着被剖开的刀口,过了一会儿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内。”


    “死因呢?”龚岩祁问道。


    程风掀开死者后颈的衣领,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伤口:“这个贯穿伤直接破坏了延髓,理论上讲应该立即致命。但胸腔被剖开的刀伤,却是在他死后进行的,也就是说,凶手先确保他已死亡,再进行了这场……”他停顿了一下,“解剖,或者是虐尸?”


    又是被利器刺中了后颈,龚岩祁眉心微蹙,他不禁转头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警戒线的边缘,正仰头凝视着整个展厅,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展厅里漂浮着许多银灰色的因果丝,但在尸体周围,却缠绕着几缕罕见的浅金色丝线。


    这人,是个良善之人吗?


    这时程风又说道:“龚队,死者的心脏…也呈结晶化。”


    “什么?”龚岩祁赶忙走近细看,见程风用镊子翻开的尸体胸腔中,赫然躺着一块晶莹剔透,却沾满了鲜血的心脏。


    “和周世雍的一样?”


    程风道:“具体成分还要回实验室化验才知道,但目测,应该是差不多的。”


    “龚岩祁。”白翊开口轻声唤道,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龚岩祁会意,对其他人说道:“那个…物证搜集好了就先送回车上,庄延,你带报案人去把笔录整理一下,徐伟你去找博物馆总控室,把今晚的监控视频调出来。”


    “好的,龚队。”


    “知道了,祁哥。”


    众人领了任务纷纷去干活了,不一会儿,凶案现场只剩下龚岩祁,白翊,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程风。


    程风取了一块地上的生物样本装进袋子里,头也没抬地说:“我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


    “呃…你……”龚岩祁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程风整理好东西站起身,看向龚岩祁:“龚队不用为难,现场已经勘测完毕,我正好要去找人来抬走尸体。”他说着,便拿起一旁的雨衣,转身离开了顶楼展馆。


    等众人都离开后,白翊突然展开羽翼,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展厅。他抬起右手,一道亮白色的光如流水般渗入死者的颈后。


    白翊突然一怔,说道:“这伤口不是伪造的审判之羽造成的。”


    龚岩祁皱眉:“什么意思?”


    “伤口并未残留任何神力,”白翊道,“但是,他的内脏上却能探到神力波动……”


    话音未落,白翊的手指突然触到尸体的脖颈,就在这一瞬间,他全身痉挛般抽搐起来,无数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滔天的巨浪拍打着甲板,四十九只镀金雀鸟在风中随船体摇晃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岸边,手中握着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甲板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滚滚河水混着鲜血漫过了脚踝……


    “不是我…不是我……”


    “救命!…救命啊!!”


    无数的呼救声萦绕在四周,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让白翊心惊胆战,头痛欲裂。他恍惚间看到一个弱小的身影爬上甲板,似乎是想要拉起摇摇欲坠的船帆,可此时船体太过倾斜,他瘦小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掌控这巨大的船只,一个巨浪袭来,整艘船便沉入水底,连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句话一直在白翊耳边回荡,不知是谁发出的低吟,声音充满哀怨与冤屈。


    白翊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头疼得快要炸开,他全身都在颤抖,背后的羽翼也跟着一起抖动,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也像是在忍受着极强的疼痛。


    “白翊!白翊!”


    龚岩祁的呼喊将白翊突然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瞳还在轻微发颤,找不到焦距。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不是记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他下意识抓住龚岩祁的手臂稳住身体,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


    “你怎么了?”龚岩祁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看到一些残像……”


    “什么残像?”


    “沉船……”白翊的呼吸仍有些不稳,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看到1069年那艘商船沉没时的景象,但却与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龚岩祁微微皱眉:“哪里不一样?”


    白翊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龚岩祁暂时不再追问,想让他先休息。可这时,白翊又突然开口道:“那艘船上,也有四十九只金雀。”


    龚岩祁一愣:“你是说,这些金雀在1069年那艘商船上?那这馆里的会不会就是……”


    “应该没错,”白翊道,“这里的镀金雀鸟应该正是从那艘沉船中被挖掘到的。”


    白翊走到墙壁前,指着墙上的展示牌说:“这些金雀是2010年清淤古运河时出土的文物,而这间展厅的主题正是‘北宋漕运’,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金雀应该就在当年那艘商船上。然而我记得,当年沉船的原因有两个,起初是因为一个小乞丐偷盗船舱里的粮食,导致船体失衡严重,还有就是周世雍的前世周明远偷偷买通船员,在船尾凿了两个孔洞。船体失衡倾斜,孔洞进水,最终造成了沉船事故。可是……”


    白翊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许久,微微皱眉道:“可是我刚才在残像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哀嚎,诉说冤屈。”


    这时,白翊背后的羽翼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并不受控制地微微展开,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刚想使用神力收起羽翼,谁知,一片羽毛突然从羽翼根部脱落,那是一片带着血痕的羽毛,掉落在地上之后,瞬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白翊忍着疼,伸手托起那片羽毛,眉心间的皱痕更深了,他不禁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龚岩祁不解地问:“你怎么掉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白翊神情沉重,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那片黑色羽毛,半晌,开口道:“这是对我的惩罚,说明,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可是,这怎么可能……”


    白翊不敢相信,想再次召唤神力去探究真相,但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羽翼,他闷哼一声,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银白色的光在展厅内忽明忽暗。


    “够了,别再动用神力,你现在状态很不好。”龚岩祁强硬地将他拉到展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先坐在这别动。”


    白翊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迫使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是不能再逞强了,黑羽的掉落,带走了他许多神力,让本就落魄的自己雪上加霜。羽翼变小收回,揽住最后一些神力。


    耳边传来龚岩祁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以及来到展厅里搬运尸体的警员们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热的纸杯塞进他手中。


    “喝水。”龚岩祁命令道。


    白翊缓缓睁开眼,纸杯里的水泛着可疑的淡粉色。他疑惑地看向龚岩祁,后者却避开他的视线,一边用手机拍摄现场照片,一边说道:“找实习女警要了块草莓水果糖化在水里,我怕你低血糖昏死在这儿,还得我背你回去。”


    水的味道有些奇怪,虽然带了草莓的甜香,却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腥味儿。但白翊也无力多想,温热的水入喉后,那股撕裂般的头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就连背后脱落黑羽的地方,也少了许多疼痛。


    白翊将杯子递还给龚岩祁时,无意中注意到他左手腕的黑色护腕有些歪了,隐约露出一道可疑的红色痕迹。


    “你的手……”白翊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龚队!”徐伟快步冲进来,“监控视频有新发现!”——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监控画面皱眉:“这个黑影怎么像是飘过去的……”


    白翊:“他不是人。”


    龚岩祁被吓了一跳:“你说话就说话,别突然贴这么近!”


    白翊无辜道:“我神力不足,得离你近点儿。”


    龚岩祁:“你当我是充电器吗?!”


    白翊默默伸出手……


    龚岩祁:“手别乱摸!”


    白翊:“我在找充电口……”他轻笑道,“龚队喜欢Type-C还是Lightning?”


    龚岩祁:“滚!”


    来送报告的庄延,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30章 第三十章 怀疑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室里的画面,视频显示晚上九点四十八分,卢正南独自走进展厅,神色凝重,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他缓步走到展厅中央,突然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地板上,像是在虔诚跪拜,只不过,他的行动僵硬迟缓,有点奇怪。


    “他在干什么?”庄延小声道。


    龚岩祁没说话,眼睛紧盯着屏幕。卢正南就这么跪了一会儿,这时,展厅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黑色棒球帽,还刻意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他步伐沉稳,走到卢正南身后,右手慢慢抬起。


    “停!”龚岩祁突然喊道。


    徐伟立刻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黑影抬手的瞬间,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物件,尖端泛着冷光。


    “放大。”龚岩祁道。


    徐伟调整了画面,那件金属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根约二十厘米长的细锥,上部有扁平结构的长条状物体,形似……


    “羽毛?”庄延喃喃道。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他撇了一眼跟他一起来到监控室的白翊,见对方沉着脸似乎也满是疑惑,于是便开口跟徐伟说道:“继续。”


    视频继续播放,黑影手腕一转,手里的金属细锥猛地刺入卢正南的后颈,卢正南身体剧烈抽搐着,随即倒地不起。然后黑影收回手,静静站在尸体旁。


    这时,监控突然变成雪花屏,持续了十秒左右,当画面再次恢复时,卢正南的胸腔已经被剖开,他跪在血泊中,内脏流了一地,而那只镀金雀鸟正蹲在他的心脏下方,鸟喙里衔着一块血肉。奇怪的是,那个黑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延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人是鬼?”


    龚岩祁没接话,而是转头问监控室的保安:“雪花屏是怎么回事?”


    保安说道:“一般情况下,有可能是信号干扰,或者线路问题,但是馆里的线路我们刚刚检修过,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


    “那案发时你在哪里?没有发现监控画面的异常吗?”


    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为自己的失职而解释着:“那个…我今天吃坏肚子了,上了好几趟厕所,那个时候我刚好又去上厕所了,所以没能注意到。”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徐伟,把这段视频再加上今晚案发时间段博物馆其他摄像头的所有视频都带回队里。”


    “好的祁哥。”


    回警队的车上,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车窗,发出清脆的声响。白翊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忽然开口道:“凶手用的凶器,的确是一根羽毛形状的细锥。”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了眼身旁的人:“所以说,凶手也是用了伪造的审判之羽?”


    白翊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根细锥完全没有任何神力,只是普通的金属制品。”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只是个寻常凡人?跟刺杀周世雍的不一样?”


    “大概率是这样,”白翊说道,“但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用羽毛形状的细锥行凶,莫非……”


    “莫非,他也是‘敬济堂’的成员,因为崇尚翼神大人,或者是为了效仿周世雍的死法,才做了这羽毛形状的金属细锥。”龚岩祁接了他的话。


    白翊沉默,过了许久,他突然正色道:“龚岩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坚守的正义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会怎么办?”


    龚岩祁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白翊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随时都要消失一般:“我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判断不容质疑,但若真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倘若真的错了……”


    听到这里,龚岩祁突然心头一紧,他想起了白翊刚才捧着那片黑色羽毛说过的话,“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


    龚岩祁淡笑着打断白翊的话:“少来这套哲学拷问!我只相信证据和事实,哪怕是错了,只要正义还在,修正错误是迟早的事。”


    白翊不再说话,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龚岩祁,雨幕使得城市的灯光投射到车里发生散射,变得柔和温暖,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龚岩祁的侧脸,脑子里一片混沌,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视线渐渐下移,停在龚岩祁的左手腕上。


    那个黑色的护腕因为雨天的潮湿微微松脱,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开口道:“你的手腕受伤了?”


    龚岩祁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攥紧,他随即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下护腕,将整个手腕遮住:“哦,前两天体能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


    白翊不语,只是伸出手,指尖顺着护腕的缝隙探了进去。龚岩祁被吓了一跳,没控制好方向盘,车子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操!你干什么!”龚岩祁怒道,手腕被白翊触碰的皮肤有些刺痒,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神玩意儿,他妈的勾引我?!


    白翊的指尖触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痕,那绝不是简单的扭伤。他正要再细看,龚岩祁却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眼说道:“开车呢,别捣乱行不行!你知道雨天夜里开车有多危险吗?”


    白翊收回手,淡淡地说:“伤口挺深的,不像是扭伤。”


    车内的空气突然冻结凝滞,雨刷器规律的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咕哝了一会儿说道:“上周追逃犯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刮了一下。”


    白翊静静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被糖块顶起的腮帮子,忽然开口道:“你上次给我的薄荷糖,不是从古晓骊那儿顺的,对吗?”


    龚岩祁一怔:“呃…是,是我自己的,之前为了戒烟,习惯口袋里总装点儿糖。”


    “还有今天的草莓糖……”


    “是是是,都是我自己的,怎么了?带糖上班犯法吗?”龚岩祁恼羞成怒。


    白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禁笑出声,但又被龚岩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紧张的时候也要吃糖吗?”


    龚岩祁没有搭理他,只是脸色越来越黑。


    白翊又说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简单的伤口,你要这么刻意遮掩。”


    车子驶入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利落地倒车入库,熄火。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向白翊,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格外锐利。


    “翼神大人,请将心力多放在案情上面,少管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龚岩祁一字一句警告着。


    白翊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目光,忽然向前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弯起嘴角轻轻一笑:“可我觉得,这似乎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从你对我撒谎的那一刻起。”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车窗上的水雾,显得格外迷蒙,龚岩祁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还一堆事儿呢!”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灭了车内暧昧的气氛,白翊望着龚岩祁大步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温热气息。


    那绝不是普通的伤痕!他在骗人。


    ……


    回到警队,古晓骊研究视频有了新发现。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三分,黑影用金属细锥行凶,紧接着画面呈现雪花屏,整整十秒钟后恢复,然而程风判定的死亡时间也是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之内,恰好和监控视频对得上。


    但是,博物馆中的所有出入口监控都没拍到黑衣人影的进出,还有报案人说的那些金雀会动,视频上也没发现任何相关异常。所以古晓骊推测道:“龚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报案人就是凶手,他监守自盗,故弄玄虚,所以根本就拍不到有人进出博物馆。”


    龚岩祁想了想:“报案人身形和视频上的黑衣人不一致,但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他说着,转头问徐伟:“今晚博物馆值班人员都有谁,你去挨个儿登记问话,说不定凶手就混在里面。”


    这时,古晓骊突然开口道:“龚队你看!”


    她指着视频画面中,那个黑影的手,只见他抬起右手行凶时,手腕上有一条明晃晃的金属物体在发光。


    “放大看看。”


    古晓骊敲击了几下键盘,将画面局部放大数倍,发光的东西是一条金属腕表,表盘四周似乎镶嵌着钻石,所以才会反光。龚岩祁凑近了细看,只觉得有些眼熟。


    “晓骊,你试着还原一下这款手表的清晰图。”


    古晓骊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她说:“龚队,根据表盘上的logo,这应该是一块百达斐丽钻石男表,价值不菲。”


    “百达斐丽?”龚岩祁惊讶道,“我记得,温亭的手上就戴着一块百达斐丽。”


    随着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手表的清晰图片,龚岩祁大惊,这表果然跟温亭手上的极其相似,白金表带,深蓝色表盘,表盘周围还镶嵌着一圈钻石。


    但是……


    他又看了眼监控时间,九点五十三分,黑衣人影行凶。然而今晚十点零五左右,他和白翊在墓园里见到了温亭,而市郊的墓园距离案发地点大约40多公里,十分钟的时间,只有坐火箭才可能赶得及啊!


    龚岩祁眼神一沉,又是温亭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这次的不在场证明,还是自己为他亲自验证的!——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厨房切水果,白翊突然从背后贴近,银发扫过他的颈侧。


    “你最近很爱做饭。”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嗯…突然想提升厨艺。”


    “是吗?”白翊伸手捻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


    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抚上龚岩祁的手腕:“那为什么…连做饭都要戴着这个?”


    护腕被轻轻扯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未愈的伤痕。


    两人同时愣住,沉默许久。


    白翊:“铁丝刮的怎么还没好?”


    龚岩祁:“……猫又抓了一下。”


    白翊:“你家没养猫。”


    龚岩祁:“楼下那只大橘……”


    话没说完,白翊突然抓起他的手腕,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白光一闪,伤痕瞬间消失。


    白翊抬起头,指尖点了点龚岩祁的颈动脉,留下微凉的触感:“再撒谎,下次就咬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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