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万字检讨,扣十学分!……
路迦的事情暂且跳过,季荣生再次问起季星言今天不在学校上课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
季星言琢磨着事情都坦白到这种程度了,其他的事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于是就把自己要做的事和已经做好的事都说了。
季荣生一听就不赞成,勒令季星言不要再继续胡闹。
季星言不爱听这话,反驳:“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说是胡闹呢?”
季荣生:“人命关天的事有警察来查办,你在中间搅合什么呢!”
季星言:“搅合?我说我能比那群警察更早破案您信吗?”
季荣生:“你猖狂个什么劲?破案?你画道符就破案了?”
季星言:“这次不是画符,是摆阵。”
季荣生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道:“我不管你是画符还是摆阵,反正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给我老老实实回学校上学去!”
季星言也气,顶回去:“爸,我明明能救人您却不让救,您怎么这么、这么……”
季荣生:“这么什么?”
季星言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人性。”
季荣生听见了,气的好悬要扬手打人,但被冯雅琪拉住了。
冯雅琪:“好好说话,别动手。”
冯雅琪说完季荣生反过来又说季星言。
“星言你也不要那么犟,听爸爸的话,回学校去上学。”
季星言:“那也要等我把人救了再回去。”
说完就领着乐乐上楼了,气的季荣生指着他的背影痛心疾首。
“老子给你几天好脸你就不拿老子的话当回事了是吧!”
季星言就当是没听着,他城南城北的跑了大半天,又刨坑又挖土的,现在身上一身臭汗,只想回房赶紧洗个澡歇会。
继承跟着他上楼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问季星言怪不怪他。
“哥,对不起,我真的……不会撒谎。”
季星言在季承头顶揉了一把,道:“不会撒谎是诚实的好孩子。”
季承觉得季星言把他当小孩子了,因为季星言平时也是这样揉乐乐的头顶的,这不是他喜欢的。
他只和季星言差两岁而已,而且,他的个子甚至比季星言还高一点。
季星言脱衣准备洗澡,也完全没有避讳季承,就那么当着季承的面大喇喇的脱了上衣。
白花花的一片后背印入眼睛里,肌理匀称纤秀合度,季承先是一怔,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视线。
“哥,你、你干嘛啊?”
季星言手搭在裤带上准备脱裤子,回道:“洗澡啊,怎么了?”
回头一看季承脸都红了,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
季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哪有人当着外人的面说脱衣服就脱衣服的。
“我、我走了。”
他有些慌乱,转身要回房。可走到门口了又想到还有一个小不点,转头把乐乐也拉走了。
“乐乐先跟哥哥去玩一会,别打扰星言哥哥洗澡,嗯?”
小屁孩也有五六岁了,最好也要回避一下。
一大一小去季承的房间,可走了几步季承又想起来什么,又返了回来。
季星言已经脱了裤子了,浑身上下就剩一条短裤,两条笔直的长腿也白花花的,季承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个,哥,你洗澡的时候路迦和你在一起没关系吗?”
是的,他想到了路迦。
季星言要洗澡,路迦也要回避一下吧?
季星言:……
季承不说他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季承提出来了他还真感觉有那么点别扭了。
季星言对路迦道:“出来,爷要洗澡了,你回避一下。”
路迦飘出来,“爷干嘛要回避?”
季星言:“因为爷怕你觊觎爷的美色。”
路迦上下打量了季星言一通,嘁了一声,道:“就这?爷觊觎你的美色?”
两人爷来爷往的,季承看不下去了,出声对路迦说:“路哥也去我房间坐坐吧,你那次使用的诛邪雷符,我想请你教教我怎么画。”
路迦嗯了一声,这才将视线从季星言身上收回,跟季承去他的房间了。
两大一小走了,季星言乐得没人打扰,美美的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
第二天早饭后,季荣生提出要送季星言和季承去学校。季星言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又不想和季荣生争执,想着反正法阵要到正午时启动,他先听季荣生的话乖乖去学校,等中午再跑出来季荣生也不会知道。
“可是乐乐怎么办啊?”
他总不能带着小不点一起去学校。
季荣生:“当然是送回福利院,你一个学生带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乐乐扑到季星言身上抱住季星言的腿,瞪着一双黑圆的大眼睛看着季荣生,说:“我不回福利院,我要和星言哥哥在一起。”
季荣生:……
他还真拿一个小不点没有办法。
最后冯雅琪提出乐乐由她先照看着,让季星言安心去上学。
季星言询问乐乐的意见,“乐乐先跟冯姨在一起好吗?哥哥去上学,很快就会回来。”
乐乐:“哥哥为什么要上学?”
季星言:“乐乐以后也要上学啊。”
小不点似懂非懂,看看冯雅琪,觉得这个阿姨还是挺可亲的,于是也就点了头。
之后父子三人一起去学校,路上,季荣生说:“我会去跟学校里的领导老师解释,你那个帖子的事纯属是恶作剧,你也要摆正态度跟老师们道个歉。”
季星言不吭声。
季荣生又开始念:“拿祖师爷的事胡闹,也不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季星言被念得有气无力,道:“爸,我也没办法啊,搞不到信仰值我会死,您想看我死吗?”
季荣生厉声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胡说什么!”
季星言又不吭声了。
提到这个信仰值的事季荣生也愁,不仅愁还气。
“那个叫路迦的什么东西,就不能把他赶走吗?”
路迦听了这话气得又差点暴走,季星言摇头,“赶不走,除非我死他才会从我身上剥离。”
季荣生感觉这事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系统!什么玩意信仰值!
“这不是强盗吗!”
路迦忍不了了,呛声:“爷要真是强盗,你们全家现在已经都被我吸干了。”
季荣生愤愤的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学校季荣生真的带着兄弟两个去向老师们道歉了,老师们也很迷茫,都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那昨天看到的祖师爷……”
季荣生:“什么祖师爷啊,就是一些小孩子胡闹的障眼法小把戏,犬子顽劣,诸位都被他骗了。”
说着他还拿出一个四方的黑色方块,按了一下方块上的按钮,一道像路迦那样的虚影从季荣生背后冒出来,样子是季荣生自己的样子。
要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想弄出季星言和路迦那样的场景一点也不难,人们之所以震惊的点在于根本没有人敢拿祖师爷来这样玩闹。
老师们已经信了八九成,虎着脸对季星言道:“季同学,你知道你这样的玩闹行为性质有多严重吗?”
季星言只想这件事赶紧翻篇,道:“知道,我错了。”
老师:“罚一万字检讨,外加扣十学分! ”
季星言一听不淡定了,“还扣!再扣我学分就没有了!”
老师:……
季荣生觉得自己的脸面也跟着丢尽了,不想再在这现眼,拉着季星言和季承走了。
***
中午放学是十一点,离正午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季星言没功夫吃饭,要去准备启动法阵了。
法阵阵眼他设在了帝都中央的星辰大厦楼顶,全帝都的最高点,从学校这边过去还要将近半小时呢。
江洄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江洄想跟季星言一起过去见识一下,季星言说没问题。
“川子呢?去吗?近距离围观一下哥的超神时刻。”季星言又问周云川。
周云川:“去呗,看看你怎么个神法。”
然后就只剩秦煜了,季星言没有问他,心想这位学霸室友估计还是要回去整理论文,不会参与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没问但江洄问了,说:“煜哥呢?一起去吗?”
秦煜本来是看着季星言的,这时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道:“去。”
季星言略感意外。
算着路迦在内队伍变成了五个人,季星言又给季承去了个通讯,把季承也叫上了。
几个人包了一辆车往市中心去,路上挺顺利,没用到半小时就到了。
然后乘坐电梯直达楼顶天台,季星言昨天用朱砂笔画的法阵还在。
六甲阵分圈住帝都的六个方位点,阵眼也是一个缩小型的六甲阵,六个方位点向外辐射对应主阵的六个方位点。
“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周云川问。
季星言看向江洄,让江洄在阵眼法阵中加一些批注,使法阵力量游走从混乱趋向有序。
然后又对周云川道:“川子你注意观察全城,一旦有力量异常盘亘的点就记下那个方位。”
周云川:“怎么才能看出力量异常盘亘?”
季星言:“呆会你看了就会知道,很容易分辨。”
周云川点头应下。
说完季星言看向秦煜,切换了请求的语气。
“煜哥,能请你也帮个忙吗?”
秦煜莫名烦躁,不明白季星言为什么单单对他态度这么疏离客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季星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等一下你坐在我身后,如果看我有撑不住的迹象,就出手扶我一把,输送点灵气给我,行吗?”
秦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问:“灵气?怎么输送?”
季星言:“就像你平时用符,施加在符箓上的力量施加在我身上就可以。”
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事的,但这个法阵太大,他尽管恢复到了差不多等同于天师的水平,但其实并不稳定,所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如果施法到一半他顶不住倒下,那他昨天的那些坑就白挖了。
秦煜皱眉,“你确定这样做没有问题?”
将施加在符箓上的力量施加在人身上,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季星言对着秦煜笑了一下,道:“放心,没问题。”
他研究过了,这个世界所谓的灵体其实和蓝星修真体系中的元神差不多,也是由复杂的炁组成,蕴含人类科技尚不能破译的复杂力量。
季星言猛然一笑秦煜晃了一下神,然后眼神闪烁着抽离和季星言对视的视线,颇有一丝慌乱逃避的感觉。
秦煜看着别的方向,吞咽了一下发紧的喉咙,没有再说什么。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季承眼巴巴的看着季星言,像是被主人遗忘的小狗。
“哥,我呢?我做什么啊?”!
第42章 最近的一处是灵枢院……
季星言倒不是把季承忘了,而是对季承另有安排。
“你?接着干前天干过的事。”
季承迷糊,“嗯?什么啊?”
季星言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忘了?帖子的事。”
季承脸皱起来,明显不是很情愿,道:“还让我发帖子?”
说实话他并不擅长发这种煽动性的帖子,那篇热帖的炸裂文案和标题其实是季星言搞出来的。另外还有一点是,因为这个帖子的事他被季荣生狠狠训了。
季星言:“这次不是发帖。”
季承还是不懂,既然提及了帖子的事,不是发帖又是什么?
季星言:“这次是直播。”
季承:?
季承更迷糊,“直播?直播什么?”
季星言:“当然是直播咱们破案的过程啊。”
废话,这么大的事他当然要赚一波眼球,其目的嘛,当然还是为了信仰值。这事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一来是这个案子现在备受关注,二来是这事猎奇,他敢笃定直播热度不会太低。
不管怎样试试嘛,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季承:“破案?哥你确定自己能找到失踪儿童的下落?”
季星言嘁了一声,挑眉,“怎么?这么不相信你哥的实力?”
季承:“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事不是小事,不好拿来玩闹。”
季星言:“玩闹?等会你就知道是不是玩闹了。”
他刨了大半天的坑是白刨的吗?现在他百分百肯定澄澄是被困在了某种邪术法阵里,而六甲阵是诛邪大阵,对作用范围内的所有邪术无差别攻击,今天他不敢说能一下子锁定澄澄的位置,但绝对能保证炸了对方束缚澄澄的阵法。
“都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开始了。”
周云川:“赶紧的吧,我都等不及了。”
江洄也收了笔,批注已经添加完了。季承尽管心里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打开终端登录了某个主流的直播平台。
季星言收起玩闹的神态,一脸肃穆的走到大阵中心坐下。秦煜等季星言坐定后也走过去,欺身坐在了季星言身后。
季星言掐起听令指,念敕令:“正炁,天罡……”
随着敕令一字一句被念出,天台上的法阵像被注入了能量活了过来,虽然看不见,但每个在场的人都好像感受到了一波一波的能量像涟漪一样以天台为中心向外扩散了出去。尤其是周云川,因为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周围,甚至能感受到整个城市的空间因为涟漪的经过而被扭曲。
季星言垂眸端坐,身上浮现出一种神性。雾青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拂过秦煜的侧脸,像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在他心头挠了挠。
江洄画好批注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此时正在和周云川一起观察着城市四周的动静。
“那里!”
江洄指着一处,那位置好像有无形的风形成了一个漩涡,有明显的空间扭曲之感。
周云川:“原来这就是能量异常盘亘。”
然后记下那处的位置,“北郊?那地方好像是块荒地啊。”
季承这边的直播间也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人,标题还是季星言起的。
【福利院儿童失踪案告破,幕后黑手竟是——】
该说不说吧,胃口是吊的挺足了。
直播间里评论滚动了起来。
“告破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听官方发新闻啊,播主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
“不是,播主这直播是在干什么啊?”
季承回复:“在直播破案过程。”
直播间评论滚动更快了。
“啊?”
“开玩笑的吧?”
“谁在破案?”
“反正肯定不是警察。”
“噱头?”
“拿这种事博眼球?播主你真有!”
季承有点急,回复:“不是噱头,真的在破案,大家请仔细看。”
观众这时候应该是注意到了天台上的法阵。
“那是什么啊?看起来好酷。”
“这个我知道!是玄门的法阵?”
“法阵?法阵跟破案怎么扯上关系?”
“有点邪门,再看看。”
这边,天台上的法阵迸发出光芒,六角的繁杂阵法线条加上江洄的赛博风批注,合在一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诡异。
法阵的力量影响了天象,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氛围中。
季星言的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低吟,像是撑的很辛苦。秦煜没有犹豫,抬手托住了季星言的后心。
阵法的能量还在一波接一波的扩散出去,覆盖了帝都的每一寸土地。又有几处能量一场盘亘的地点凸显出来,周云川不知道这些地点意味着什么,但却很认真的凝眉一一记录了下来。
季承在直播间里一一解释了他们所做的事情,直播间里的人数更多了,已经突破了十万人。评论也一条接着一条的往上滚动,什么声音都有。
“儿童失踪和禁术有关?真的假的啊?”
“你们说他们现在这些场面是智能合成的吗?我听说上次祖师爷降生什么的灵枢学院那边已经澄清了,是恶作剧。”
“不知道啊,有懂的大佬来说一说吗?”
“直播欸!这么大场面怎么造假?”
“播主播主,我想知道那一个个漩涡代表什么。”
季承为难,回复:“这个……我现在也不知道。”
直播间刷出一连串问号。
“???”
“不知道?”
“那到底是谁在破案?”
季承指了指季星言,回:“那个,我哥。”
这边,季星言又念了一段敕令,法阵光芒更盛,散出去的能量涟漪像有了实质,忽然,在城中某一处,能量形成了一个超大的漩涡,像恐怖的龙卷风。
直播间里炸开了。
“啊!什么情况?”
“那是哪里?要被摧毁了吗?”
“已知播主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星辰大厦,那么那个地方……好像是灵枢院!”
周云川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因为直播间那人推测的没错,被超大漩涡笼罩的地方确实是灵枢院!
他们在这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灵枢院主殿建筑的白色尖顶。
季星言还在念敕令,声音似乎和能量波产生了共振,震得在场的几个人耳朵闷胀,但其实季星言的声音并不是很大。
密密麻麻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冷白的皮肤上沁出来,秦煜感受到掌心下的衣服布料也被浸透了。季星言支撑不住的身体越来越多的依靠在他掌心里,他想问问季星言还好吗,但又怕打扰到他。
面对那个超大的能量漩涡,江洄和季承也懵了,季承都不顾的回复直播间的问题了。
最后一句疏文念完,季星言身下的法阵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光亮照射得人睁不开眼。那边,能量异常盘亘的地方,漩涡突然坍缩,最后形成一个亮点,又像中子星爆发那样一闪爆掉了。
季星言彻底脱力,身体失去支撑倒下去,落在身后一个散发着冷杉气息的怀里。
“星言!”
“老季!”
“哥!”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但季星言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了,放任自己靠在秦煜胸前昏迷了过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惹秦煜不快。
周云川江洄和季承三人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的担忧都不是作假,尤其是季承,脸色很难看。
“我靠什么情况啊?”
“季大师怎么昏过去了?”
“播主?播主你还在吗?”
季承没空理会直播间里的人,沉着一张脸走到秦煜面前,伸手要人。
“煜哥,把他给我吧。”
秦煜没有不放手的理由,注视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脸看了一会,把人递给了季承。
季承接过季星言,一颗心都跟着揪起来。因为直播还开着,此时镜头恰好给了季星言的脸一个怼脸拍的特写,所以,直播间里的人都被美颜暴击了。
“我去……”
“该说不说,季大师这张脸是能打的。”
“昏过去了,有点怜爱是怎么回事?”
“怜爱+1”
……
***
季星言并没有昏迷太久,主要是消耗过大,休息了大半个小时就缓过来了。季承看起来清秀手劲却不小,勒得季星言都有点疼了。
“小承,松手。”季星言道,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
季承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但面上表情是高兴的。
“哥你醒了!”
季星言被勒得直皱眉,秦煜注意到了,提醒季承:“你勒疼他了。”
季承这才放松了一点力度,但还是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把季星言密不透风的圈着。
“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眼巴巴的看着季星言,像看着主人的乖巧小狗。
季星言没有忍住又在季承头顶揉了一把,然后勉力让自己直起身子,说:“我没事了,你放开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季承似乎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季星言转向周云川,问:“川子,位置都记下了吗?”
周云川点头,道:“记下了,现在怎么着?去那些地点?”
说完又有些担忧的道:“你现在行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季星言:“我没事。”然后问:“最近的是哪一处?”
他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周云川表情变得复杂,欲言又止的。
“这……”
季星言:“干嘛啊?”
周云川一副牙疼的样子,道:“你确定要去?”
季星言无语极了,反问:“我不去我费这么大周章干什么呢?”
周云川还是一副牙疼的样子,季星言狐疑。
“不是,我想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江洄看不下去了,替周云川回答了季星言,说:“星言,最近的一处是灵枢院。”
季星言:“什么?”
第43章 七星续命
严妄这阵子因为灵枢大醮的事情前后忙得焦头烂额,昨天更是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所以,当灵枢院主殿传来轰隆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太累产生幻听了。
灵枢院作为玄门的最高组织机构,占地面积比王宫更广,建筑虽然没有王宫那种明面上的富丽堂皇,但其实看起来也像一座宫殿了。
而且,从位置上来讲,作为权力象征的王宫并不在帝都的正中心,反而是灵枢院,不偏不倚恰好位于整个帝都最中心的位置。
就好像帝都,乃至整个中央星,中央星系都是簇拥着它的,王权反倒是成了附庸。
灵枢院分内外两部分,一道门之隔,门内是内院,面积不大,统共五座建筑。五座建筑呈扇形分布,两侧各两座偏殿,正中间一座白色尖顶的建筑,就是整个灵枢院的主殿。
内院和外院将内门和其他职能人员分离开来,内门弟子在内院,其他人在外院。
而刚刚那一声轰隆声就是从内院传来的。
“什么动静?”
火堂主乌昇也听到了,打着哈欠说。
木堂主傅镕推推眼镜,看向内院的方向,蹙眉道:“好像是从内院传来的。”
楚瀛:“去看看?”
严妄:“制度规定,非必要不准进内院。”
他一句话就把大家的兴致都扫了,几个人焉巴巴的坐下,接着忙手里的活。
其实一个玄门斋醮仪式他们这些负责前线的堂主能忙什么?答案是忙着清点这五年来镇压僵尸的所有数目细节。
类似于一种数据摸底统计,统计现在被关在熵寂坟场的僵尸数量有多少,以及游荡在星际没有被处理的僵尸有多少。他们也不知道统计这些有什么用,但历来如此已经成了每次灵枢大醮的传统。
“六千八百万。”土堂主赵和光摇着头年初这个数字,充满这担忧。
乌昇轻哼一声,道:“再这么发展下去熵寂坟场那边都可能要装不下了。”
傅镕推推眼睛,说:“游离目标四百三十万,但这是一周前的动态数据,我觉得应该在这个基础上上调百分之十。”
严妄有些疲惫,道:“诸位现有的数据都核对过确定无误了是吗?”
乌昇第一个点头,“核对十几遍了,误差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楚瀛:“就这样吧,再面对这些数据我都要吐了。”
严妄点头,道:“好,那就往我这里汇总吧。”
大家把整理好的数据分好类提交给了严妄,数据提交完,他们忙的这一块也总算宣告完毕了。
几个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乌昇提出一起出去喝一杯,其他人都响应,严妄没有出声。
乌昇:“严妄你不去?”
严妄:“我去把数据交给院长,你们去吧。”
乌昇啧了一声,道:“离仪式还有两天呢,去喝一杯回来下午再给院长也不迟啊。再说也到了午饭时间了,你能保证院长没有去吃饭?”
楚瀛也道:“是啊是啊,一起去吧。你看你这些天一直神经绷的紧紧的,别再给自己累病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严妄说不过,最后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来到灵枢院大门口,看到几个人在那儿争执。
“灵枢院是你们几个毛崽子说进就进的地方?赶紧走赶紧走!”
“我们追查儿童失踪案,线索指向这边,我们进去查查,如果查不到什么就任凭处置。”
“查什么查?你们几个毛孩子查哪门子的案子?分明是胡闹!”
严妄他们几个走近,乌昇问讲话的门卫:“怎么回事老关?”
门卫老关朝刚刚跟他争执的几个人一指,道:“这几个毛孩子,非要说进灵枢院查案。”
乌昇饶有兴致,“哦?”
然后看向几人,一怔,随后笑了。
“呦呵,原来是小学弟你。”
季星言不怎么认识除严妄和楚瀛之外的几位堂主,也就没有吭声。他的目光从乌昇身上错开,和落后一步的严妄对上。
说来也怪,他其实和严妄也不算有多少交集,而且严妄看起来也要比其他几人严肃很多,但他就是觉得严妄比其他几个亲切很多。
季星言不由得自我怀疑一秒,难不成他是重度颜控?
“学长!”季星言亲切的叫了严妄一声。
乌昇啧,不满,“小学弟,哥哥我是透明人吗?”
季星言对他吐了吐舌头,继续看着严妄。
严妄上前两步,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周云川他们都不出声,等着季星言回答。
季星言斟酌措辞,道:“我们在协助调查福利院儿童失踪案,找到一些线索与灵枢院有关,所以想进去探查一下。”
乌昇明显不信,道:“你们?协助查案?”
季星言没有理他,周云川:“昇哥,我们确实发现灵枢院这边有一些……异常。”
乌昇:“什么异常?我看怕不是你们想以此为借口到灵枢院胡闹吧。”
周云川赔着笑,“那怎么能呢,我们也知道轻重的。”
傅镕冷哼,“知道轻重就不会信口开河说儿童失踪案和灵枢院有关了。”
楚瀛:“没有正式理由进不了灵枢院,几位小帅哥还是请回吧。”
季星言只看着严妄,双手合十请求他。
“学长你带我们进去一趟呗,绝对不会乱搞事情。”
严妄眸光淡淡,语调也平静无波,道:“不可能。”
季星言:“我……”
艹!
闹腾半天无果,几个人偃旗息鼓了,总归也不能硬闯。
乌昇见几个小孩要走,道:“嘿!你们几个小鬼,吃午饭了吗?”
季星言翻白眼看他,“没有,你请啊?”
乌昇笑,道:“对啊,一起去吗?陪哥哥喝一杯。”
季星言早饭时被季荣生念叨的没吃好,午饭也没吃,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好啊,有人请吃饭再好不过了。”
所以几个人吃了个闭门羹之后和乌昇他们几个一起去吃午饭了。
其实也不单纯是吃午饭,季星言是这样想的,既然线索指向灵枢院这边,那他和严妄他们接触接触,说不准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饭店是一间颇具文艺氛围的小酒馆,包间是榻榻米式的,一张长方形的木质大桌。
他们一共有十个人,桌子较长的两边每一边可以坐三个人,剩下较短的两边每一边坐两个人,刚刚好。
季星言和季承两个人坐在一边,对面是严妄和傅镕,左手边是周云川江洄和秦煜三人,右手边是楚瀛乌昇和赵和光三人。
乌昇他们是奔着喝酒来的,所以随餐上来的还有五瓶酒,并且瓶子看起来分量不小。
“两个人一瓶哈,喝不完不准走。”
乌昇边开酒瓶边说,先把气氛拉起来一波。
“瀛姐,咱们俩一瓶?”乌昇拿着酒瓶向楚瀛发出邀约。
楚瀛嘁,“我才不要和你,你偷奸耍滑每次都让我给你顶。”然后看向赵和光,“我要和光哥。”
乌昇站在那里受到了一吨打击,转向离得最近的季星言。
“小学弟,和哥哥一组?”
季星言笑,说:“不行啊。”指了指身旁的季承,“我答应了我弟弟和他一起。”
季承不着痕迹的向季星言靠近了一些,像是宣示主权。
乌昇:“啧!”
对面的周云川看不下去了,笑着替乌昇解围。
“昇哥,你要不嫌弃我酒量不行就跟我一组?”
乌昇感慨:“关键时候还是要看小川你啊。”
于是,最后的分组是,季星言和季承一组,乌昇和周云川,秦煜和江洄,楚瀛和赵和光,严妄和傅镕。
既然分组了那就必定有个玩法,是和蓝星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的玩法,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抽到某个号码的人喝酒或者是真心话大冒险,季星言觉得这玩法搞不好是放之整个宇宙皆流行的。
第一把季星言就运气爆棚抽到了国王,他本意是想让乌昇喝酒,但是不知道乌昇的号码。想了想,他报了一个数字。
“3号,我选3号。”
几秒之后,江洄和秦煜组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是3号。
乌昇笑,问:“真心话大冒险还是认罚喝酒?”
秦煜:“我不会喝酒。”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来了,这酒还没开始喝他就感到不适了。
乌昇:“哦?那那就是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喽?”
秦煜没有吭声,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乌昇对秦煜喜欢不起来,在他看来眼前这几个小孩周云川会来事,江洄腼腆谦逊,季承像个邻家弟弟,季星言很有意思,唯有秦煜像个不透气的木头疙瘩,看起来无趣的很。
江洄不想真心话也不想大冒险,弱弱道:“喝酒,我可以。”
说完还不忘对秦煜道:“煜哥,我替你喝。”
于是第一轮以江洄连喝两杯结束,这酒算是开始喝了。
一连玩了十轮,季星言被抽中为受惩罚方两次,和季承一人喝了两杯。季承应该是第一次喝酒,两杯下去脸颊已经红了,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小狗看主人一样一直盯着季星言。
中场休息,一桌人吃菜聊天。灵枢大醮还有两天就到了,乌昇问季星言他们:“小学弟们,你们被安排了什么节目吗?”
季星言不知道,他这几天没空关注这件事。
周云川替他做了回答:“诵经队,我和小洄要参加。”
乌昇哦了一声,还是执着于季星言,再次问:“小学弟你呢?什么节目都不参加吗?”
季星言把一块菌子送进嘴里,鼓着嘴巴道:“我就是纯吃瓜群众。”
乌昇啧啧啧了季承,道:“那多可惜啊,以你的人气,不表演个节目简直是浪费。”
季星言将菌子咽下去,笑,“我什么人气啊?”
乌昇:“就你前两天假扮祖师爷,多大的热度。”
季星言汗。
严妄制止了乌昇继续说下去,认为这个话题不应该当玩笑来讲。同时他也给了季星言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季星言自行体会。
乌昇不说这个了转而说起别的,问季星言从哪里得出的儿童失踪案的线索指向灵枢院。
季星言也没藏着掖着,说:“我说我以法阵找到的线索,各位堂主会不会觉得是玩笑?”
乌昇和楚瀛对视了一样,严妄的眸色也变得深了一点。
之后季星言把事情都原委讲述了一遍,乌昇几个都惊得不轻。
“你是说有人对孩子用禁术,并且使用禁术者有可能在灵枢院?”
季星言:“可以这么说。”
乌昇:“你这、这……”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严妄静静的听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或许是不信,也或许是足够镇定。
他问季星言:“六甲阵能量异常的位置,除了能观察到能量漩涡还有什么?”
季星言想了想,道:“这不好说,有时候会发生雷击,有时候会发生禁术阵法被强行爆破的声音。”
严妄凝眉,“爆破?”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刚才在灵枢院时听到的那一声轰隆的巨响。他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又问季星言:“你刚刚说除了灵枢院还有另外几个能量异常点,都在哪里?”
季星言:“这个川子记下来了。”
说完对周云川道:“川子,把你记录的方位点给我看看。”
周云川打开终端,传了一张图给季星言。那是一张帝都全图,上面以亮点标记着那些能量异常的位置。
“科伦路十号枫叶庄园,长滨大道十六号……”
严妄听着,默默记下了这些位置。
除了灵枢院之外其他位置一共有七个,季星言念着念着忽然眉头紧皱,道:“等等!”
周云川:“怎么了?”
季星言看着那张城市地图,以目光做线将七个点连接起来,然后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喃喃道:“七星续命?”
第44章 麻烦精
季星言用线条将七个点连接起来,这下子更直接更明了,七个点组成了一个季星言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北斗。
而灵枢院所在的位置在天权和天枢连线的中央,和七颗星一起组成了一个煞气十足的法阵。
七星续命阵。
星际可没有什么北斗七星的概念,同理也不会有七星续命阵,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七星续命阵是出自蓝星人之手。
这让季星言不寒而栗,感觉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筹备着什么惊天阴谋。
周云川听到了季星言的自言自语,问:“什么七星续命?”
他虽然不懂,但“续命”这两个字一听就透着一股子不祥。
季星言没有回答,拿连好线的七星续命阵让严妄他们看,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学长,这个法阵,你认识吗?”
严妄看着阵法图目光晦暗不明,乌昇也看到了,说:“这什么啊?阵法?”
季星言破天荒的对乌昇客气了一会,问:“昇哥不认识?”
乌昇摇头,很确定的回答:“没见过。”
季星言一一扫视其他几位堂主,问:“各位也都不认识?”
乌昇无语,道:“我不认识他们肯定也不认识啊。”
果然,楚瀛他们有的摇头,有的直接说不认识。
季星言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周云川还等着他回答呢,季星言嚯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川子,煜哥,这酒喝不了了,咱们得去其他几处看看。”
周云川和秦煜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周云川:“老季,有什么情况吗?”
季星言:“我现在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要去看一下才知道。”
虽然这样讲,但他心里基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所谓的七星续命阵是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为某人续命的邪恶阵法。阵法中北斗七星对应的七个点全部为死门,需将牺牲者困在那里抽取生命,而天权和天枢的连线中点是唯一生门,生命力全部向那里汇聚。
在眼下这个阵法中,灵枢院所在的位置是生门。
想到这里季星言的眸光变得幽暗无比,一一扫过在座的严妄他们,带着审视。严妄接收到了季星言的目光,感觉很莫名其妙。
乌昇看季星言他们要走,也站了起来。
“哎哎哎,干嘛啊小学弟,这酒才喝到一半,别扫兴啊。”
季星言:“人命关天,没兴致和诸位喝酒了。”
之后季星言几个人就走了,包厢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乌昇讨了个没趣,坐下,看向严妄。
“这小学弟什么毛病啊?”
饭吃到一半走人,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严妄没出声,眸光深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楚瀛:“他刚刚说的那个阵法是什么玩意啊?这小子怎么总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傅镕镜片闪过一道寒光,道:“他刚刚说的那几个点的位置,你们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吗?”
乌昇:“哪里奇怪?”
赵和光吸溜了一口热茶,说话了。
“科伦路十号枫叶庄园,黄老的住处,长滨大道十六号,庞巍的住处,至于剩下那些,还用我接着说吗?”
楚瀛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说……那些地方都是内门那些人都住处?”
傅镕:“没错。”
乌昇:……
张大嘴傻了半分多钟,道:“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他,傅镕看严妄,问:“咱们要不要跟着那帮小鬼过去看看?”
严妄又凝眸沉默了一会,道:“吃饭吧,下午还要把数据汇报给院长。”
这意思就是不去了,傅镕略显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五个人也没有了继续喝酒的兴致,每个人似乎都揣着一肚子心事,饭吃得心不在焉的。傅镕有一种预感,预感季星言他们去那些地方依旧会吃闭门羹。另外傅镕回过头来想想觉得严妄可能是对的,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还是少蹚浑水比较好。
***
傅镕没有猜错,季星言他们去了那七个地方,无一例外都是一碗闭门羹。
季星言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住宅是属于内门弟子的,只当是私人住宅人家不乐意让他们进去打扰。
“现在怎么办?”周云川道。
线索是有了,但所有的路却都堵死了。季星言沉思着,最后道:“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尝试于警方合作了。”
周云川眸子一亮,道:“这也是个办法!”
季星言却不抱太乐观的态度,毕竟他之前和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打过照面,见识过那些人都傲慢态度。他们在那些人眼里是还没有毕业的毛孩子,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很可能被当成小孩子在胡说八道。
“撤吧。”季星言说,反正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周云川:“我们现在就去找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
季星言点头,“嗯,先去试试看。”
之后一行人就改道去警局了。
***
季星言他们那边的事先不说,冯奕这边,诸葛长烽找上了他,因为那个星舰模型。
事情都起因是这样的,诸葛静波他们过来之后找人对别墅进行了一次大清洁,清洁人员干活的时候诸葛静波全程盯着,到扫到大厅那个博物架时,诸葛静波急忙过去嘱咐清洁人员千万要小心,这架子上可全是她哥哥的宝贝。
尤其是那个星舰模型,诸葛静波怕出意外,小心的把模型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这一取下来立刻发现了不对劲,重量差太多了。她仔细一打量,随即傻了。
这模型根本不是她哥哥的那个心肝宝贝!
于是诸葛静波就把这赝品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诸葛长烽,诸葛长烽根本都不用细看就能分辨出这东西和他那个差别有多大。联想到前几天冯奕跟他提及过这个模型的事,诸葛长烽自然而然的找上了冯奕。
“你拿就拿,有必要弄个假的糊弄我吗?”
他以为东西是被冯奕拿走了。
冯奕:……
没想到事情以这种方式捅了出来,而且……
他看着诸葛长烽发过来的赝品货图片,也忍不住吐槽。
这买的是什么鬼东西啊!一看就是价钱不过千的地摊货,这个抠门的死孩子!
这个锅他不准备替季星言背,直接向诸葛长烽坦白了事情。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气不过就找他要赔偿吧。”
冯奕这么说的时候还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季星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
诸葛长烽没有回复信息,口中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是他?”
赔偿什么的不过是说笑,但最心爱的东西被人失手打碎不免还是会心疼,诸葛长烽在心里又给季星言加了一条罪状。
麻烦精。
但后来季星言向他坦白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面对季星言满嘴跑火车,不仅表现的没有在意,还关心季星言处理碎片的时候有没有伤到手,也是贱到家了。
***
反观季星言他们这边,还真不幸被季星言预料准了。警察根本没有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面对他们像面对不懂事的小朋友。
“学大人查案,谁给你们的能耐?”
周云川气的牙根麻,耐着性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长官,您就当我们是热心市民提供线索,搜查一下又没有损失不是吗?”
警察:“你们说搜查就搜查?”然后指着季星言他们提供的图片片,接着说:“你们看看这些地方的业主,不用想都知道非富即贵,事情能像你们想的这么简单吗?”
秦煜冷哼一声,道:“所以说,您是忌惮那些业主的身份,所以不在乎这个可能的救人机会?”
警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云川本着打一棒子给俩甜枣的原则和秦煜打配合,又说起了软话。
“长官,您就相信我们吧。只查一处,如果查不出什么我们保证绝不会再胡闹,可以吗?”
警察或许是觉得再油盐不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也就借坡下了驴。
“小梁小范,你们两个协助这几个……”
警官吩咐着手下的小警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了季星言他们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接着道:“协助这几个‘大侦探’去调查一下。”
大侦探这几个字明显是带着反讽的意味,不过季星言他们也不在意了。
之后两个小警察和季星言他们一起离开警局,姓梁的那个问:“要查哪一处?”
季星言看着图上的七个点,道:“枫叶庄园吧。”
选择枫叶庄园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因为枫叶庄园距离警局这边更近。
两个小警察也没有什么异议,一行人朝枫叶庄园去了。
***
科伦路这边和落日大道差不多,都是帝都有名的富人区。进入科伦路之后立刻感觉不一样,车流变得稀少,环境变得静谧,甚至连气温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路两侧大树遮盖着天空,营造出一种阴沉沉的气氛。庄园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十号枫叶庄园在科伦路的尽头。
庄园大门是厚重的实木,这很少见,给人一种强烈的闭门锁户的感觉。
门铃也没有,姓梁的小警察不得不手动敲门。敲了好多下,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像是管家样的人从门缝里侧出半个身子来,看着敲门的小警察,目光不善。
姓梁的小警察哆嗦着拿出自己的警官证,说:“我是市局警察,姓梁,有市民提供线索说贵府和福利院儿童失踪案有关,请配合我们检查。”
管家听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道:“检查?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
小梁警察心头一跳,庄园主人他可能惹不起,但被一个管家这样蔑视实在是不能忍。
“不管是谁都是帝都是市民,我再说一遍,请配合检查!”
硬着头皮把话说的硬了一点。
管家眉头一挑,似乎有点佩服小警察的勇气。他默默的盯着小警察看了一会,又发出一声轻嗤,道:“调查是吗?这个我做不了主,需要主人同意配合。”
小梁警察:“你主人呢?”
管家:“在里面。”
说着闪身并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进吧,主人就在客厅。”
小梁和小范警察打头阵,季星言他们跟在后面,一行人进了庄园的大门。
前院面积很大,季星言目测比诸葛长烽他们家那套别墅的前院还大。但整个院子光秃秃的,看起来主人好像没什么情致。
很快到了大厅,管家推开门,对着里面说:“黄老,警方说有人提供线索称福利院儿童失踪案和咱们这里有关,要咱们配合调查。”
客厅里传来一声:“哦?”
这时,管家错开了身子,季星言他们看到了刚刚被管家挡住的人影。
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佩戴着一副惨白的面具。
第45章 两个人都懵了。
严妄吃完午饭回去后一直心不在焉,忙着忙着就发起了呆,这一发呆就出神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手里的数据报告已经整理好,需要去向院长做汇报。他拿着文件夹站起来,乌昇看了过来。
“去院长那里吗严妄?”乌昇问。
严妄点头,应了一声,“嗯。”
乌昇凑了过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像是有话要和严妄说。
严妄等他张口,乌昇犹豫了一下,说:“吃饭时小学弟说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严妄反问:“我该怎么看?”
他像没事人一样,但其实心里远不像面上表现的平静,他刚刚坐着出神,心里就是在想这件事。
如果季星言所说确有此事,那么,七星续命,续的是谁的命?
乌昇:“要不你趁着跟院长汇报工作的机会探探院长的口风,看看院长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不?”
严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着文件夹走了。
***
院长肖鸿这些天也很累,灵枢大醮一众大小事项都需要他过目,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这会院长办公室没有别人,严妄进来,在肖鸿对面坐下,把带来的文件夹推到肖鸿面前。
“都整理好了?”肖鸿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问。
严妄:“嗯,您先过目,看有没有问题。”
肖鸿:“你核查过了?”
严妄点头,“嗯。”
肖鸿把文件夹合上了,说:“既然你核查过了那就没有再核查一遍的必要了,你做事我放心。”
严妄并没有因为这句褒奖而欣喜,还是一副神色淡淡面无表情的样子。
肖鸿抬手揉了揉额角,看起来很疲惫,说:“严妄,后天就是灵枢大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严妄微不可察的一怔,随即道:“您或许是这些天太累了。”
肖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但愿是吧。”
之后气氛沉默了片刻,肖鸿又提及话头说起了这一届内门弟子候选人的问题。
“现在基本上是已经定了,其他的只是走个形式,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走到今天我由衷为你感到欣慰啊。”
严妄没有说话,心里莫名其妙的也泛起一点不安。其实这种不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成为内门弟子曾是他最大的目标,可是最近越是临近灵枢大醮他心里越是不对劲。
就好像肖鸿所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想着来之前乌昇跟他说的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像乌昇说的那样探探肖鸿的口风,犹豫了好一会,他决定问一问肖鸿。
“院长,上午临近午饭时间的时候我听到内院那边传出一声轰隆声,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肖鸿:“轰隆声?”
然后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道:“你是说内院那边测灵仪爆炸的事吧?”
严妄:“测灵仪爆炸?”
所以那一声巨响是内院那边的测灵仪爆炸发出的?
肖鸿:“我也听到动静了,所以去问了一下,明岩说是测灵仪出故障爆炸了。”
明岩也是内门成员之一。
严妄微蹙起眉,又问:“没让技术人员去看看什么情况吗?”
肖鸿摇头,说:“你应该也知道,内院的事务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
事实上听到动静后他去内院打听情况时那位明岩的态度就很不好,能告诉他是测灵仪爆炸了已经算是给他这个院长面子,没等他说两句话就当着他的面将内院的大门关上了。
严妄神色不明也不知道的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还是觉得这事透着说不出的怪。测灵仪出故障不算新鲜,但爆炸……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目前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肖鸿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严妄没有再问别的,起身离开了。
***
季星言他们这边,可想而知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连两个小警察都知道内门弟子惹不起,直呼季星言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季星言郁闷,但束手无策。明明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窗户纸却没办法捅破。季星言做了好多种假设,但推理的事他不擅长,反而是越假设越没有头绪。
“现在怎么办?回去上课?”周云川道。
季星言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虚空,道:“你们回去上课吧,我回家看看乐乐。”
季承的脸颊还是红红的,听季星言说要回家,道:“哥,我跟你一起回家。”
季星言看他,蹙眉,“你回去干什么?不上课了?”
季承眼神迷迷糊糊的,说:“我、我头有点晕。”
季星言看他一脸醉态的样子,无奈。
“行,一起回吧。”
周云川也蹙着眉,说:“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不行的话等灵枢大醮之后再说吧。”
季星言闷闷的嗯了一声。
办法可以等灵枢大醮之后再想,但他现在怕的是澄澄和另外那个孩子能不能撑到灵枢大醮之后。
两个小孩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按警方的标准来说早已经过了最佳搜救时间,警方那边现在不抱乐观的预期。
之后季星言和季承一起回家,周云川和江洄他们也一起回了学校。
***
乌昇他们弄的那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后劲很缓慢很大。原本季承只是有点迷糊,等到了家却完全像是醉了。
不仅是季承,连季星言都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季荣生不在家,冯雅琪在客厅里,见到两人脚步不稳的进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季星言的神志还算可以,季承已经没骨头似的贴在季星言身上。
“冯姨,中午我们……喝了点酒。”
冯雅琪蹙起眉,语调带着一些责备,道:“好好的喝的是哪门子的酒啊。”
季星言没说是和严妄他们,要不然还要解释为什么去灵枢院,他只说是和周云川他们一时兴起,但好在冯雅琪也没有再责怪他们。
“冯姨,乐乐呢?”季星言问。
冯雅琪:“在楼上呢,睡着了。”
季星言哦了一声,说:“那我带小承上楼了。”
冯雅琪摆手,“去吧去吧,喝成这个样子,真是翅膀硬了。”
季星言扶着季承上楼,将季承送去了房间。
他拖着季承很吃力,季承说是比他小一岁但个头比他还要高,看起来精瘦但手下的触感满是硬邦邦的肌肉,分量一点也不轻。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想放在床上,季承却圈着他的腰不松手。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季承身体不稳倒到床上去,但却一并把他也拽着倒了下去。
两人一上一下交叠着摔到床上,好死不死,季星言的嘴唇不偏不倚的压在了季承的嘴唇上。
天雷轰轰,两个人都懵了。两双眸子隔着不足一寸的距离对视着,睫毛几乎相接。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贴着,季承的手掌还按在季星言后腰往下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气氛死一样的静谧,季承眨了眨眼睛,神魂归位。但是他非但没有推开季星言,反而手掌用力把季星言的腰压着下塌更贴紧自己,然后舌尖品尝冰淇淋一样在季星言唇缝中舔了一下。
季星言:!!!
头皮登时都要炸开了,像是被蛇信子撩到,一下子从季承身上弹了起来,哐当一声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季承吓得酒醒了大半,连忙起来要去扶季星言。
“哥!你没事吧?”
季星言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靠近,说:“我没事,你躺回去!”
季承不动,小表情有点委屈。他默默的看了季星言一会,目光巡视到季星言唇上。
那里亮晶晶的一点水泽,是他刚舔过的地方。
季承感觉酒劲又上来了,脑子晕晕乎乎的身上还有点燥热。他无意识的向季星言凑近,喃喃说着:“哥,我有点热。”
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凑到了季星言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季星言皮肤上,不受控制的,季星言打了个激灵,皮肤上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七荤八素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季星言离季承远远的。
“热就去洗冷水澡,季承,你醉了,洗了澡休息吧。”
季承眉目耷拉下来,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哥,你要走了吗?就不能多陪我一会?”
季星言很绝情,“不能,我要回去看乐乐了。”
季承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说:“那小屁孩到底还要跟在你身边多久啊?”
季星言:“你干嘛啊?不会连一个小孩子都容不下吧?”
季承:“容不下,你是我哥,不是他的!”
季星言哭笑不得,百分百肯定季承现在已经完全醉了。跟一个醉鬼拉扯这么长时间他也是闲的,这会不想再理人,直接开门离开了。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剩下一片寂静。但季星言的气息似乎还没有散尽,季承仰倒在床上,抬起一条手臂压在眼睛上,唇角勾起,细细品味着刚刚舌尖贴上季星言唇缝时的触感。
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细说起来倒完全没有什么,但季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不知餍足的一遍一遍的回味。
那可是和他同一个父亲的哥哥啊,他觉察到心里那些陌生的情潮涌动,觉得自己可真该死。
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季承忽然又感觉很冷,透进骨髓的冷。就好像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走上了一条岔路,已经回不来头,而这条路上危机四伏,随时能让他粉身碎骨。
“哥……”
床上的人蜷缩着,又把自己抱紧了一些。
门外,季星言也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发了会呆,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出刚刚季承看着他的眼神。
一种似乎要吃人的眼神。
狗崽子变身狼崽子,季星言很郁闷。但愿那小子只是喝醉了一时意乱神迷,不然的话……
季星言惊觉自己想太多了,猛摇头,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不然,刚刚的一切纯属意外。而且一个喝醉了的人,行为上有些怪异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吗?
但是,尽管这样做足了心理建设,他还是觉得唇上有异样感。
或许他应该回房洗把脸,这样想着,季星言快步离开回自己房间了。
***
不知道是因为破了七星续命阵的关系还是怎样,乐乐睡觉变得安稳起来了。季星言也没有时间一直带着他,于是就把他送回福利院了。
乐乐是周五被送走的,周六,家里只剩季星言和季承两人。
乐乐走后季承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很多,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哥,你今天有什么打算?要出去逛逛吗?”
季星言伸出两指抵住季承的额头将他推离,说:“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他都快贴到他身上了,说话像是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搞得他的耳朵痒得不行。
季承焉焉的哦了一声,端正坐好,但过了一会又狗狗祟祟的向季星言身边贴近了一些。
“哥你还没有说呢,今天有什么打算?”
季星言:“去找严妄。”
季承一听到严妄的名字本能的皱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也是严妄的小迷弟,听到严妄的名字只会眼睛发亮,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
“找他干什么啊?”
整天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无趣的很。
季星言:“有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一下。”
季承:“什么事啊?非要请教他不行吗?”
季星言沉吟片刻,道:“也不是非他不行,但灵枢院我能搭得上话的就只有他啊。”
季承:“灵枢院?还是查案的事吗?”
季星言点头,“嗯。”
季承眉头皱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哥,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吧,你也看到了,咱们四处碰壁,不如就交给警方查办好了。”
季星言斩钉截铁,“不行,我敢笃定警方查不出哥子丑寅卯,但是我必须找到澄澄的下落。”
季承还想再劝,但看季星言的表情,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季承退而求其次。
季星言:“还是别了吧,你留在家里,把我画的那张给咱们家改格局的图再完善一下,冯姨还等着施工呢。”
季承焉焉的哦了一声,作罢。
***
季星言和严妄约在了西郊这边一家主打家常菜色的餐厅,人均不足三百星币,倒也不纯粹是季星言抠门,而是这地方离季家和严家都近,环境又清净,他觉得严妄应该会喜欢。
严妄说个守时到刻板的人,不早不晚,掐着点到达。矮身进入包厢,季星言立刻端起笑脸相迎。
“学长!快请坐!”
桌子是不大不小的方桌,严妄在季星言对面坐了下来,一时间,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季星言把电子菜单递过去,说:“我已经点了几个招牌菜,学长看看喜欢吃什么,再点几道。”
严妄没接,道:“客随主便,既然你点过了就不用再点了。”
季星言过意不去,“你看看嘛,不用给我省钱。”
严妄:“不是省钱,我确实……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季星言:……
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严妄是个机器人,无欲无求性格刻板。
讪讪的把菜单收回来,季星言又随意点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菜,下单。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小会,严妄单刀直入。
“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不妨就直说吧。”
季星言又被弄无语了,默默的又在心里吐槽了严妄一句,刻板!
但既然严妄直接切入正题了他也不在绕弯子,放下茶杯,表情变得郑重,问了严妄一个问题。
“学长,午饭时我给你展示的七星续命阵的那七个位置,你……是不是知道那些地方的业主是谁?”
第46章 不如去买营养液喝算了
季星言这个问题问的并不是毫无理由,但凡有一点推理能力,任谁都能嗅出这事和灵枢院关系太密切了。续命阵生门在灵枢院,目前调查的一处死门竟然是内门弟子的住宅,那他不得不怀疑另外几处死门是不是也和灵枢院相关。
严妄没有回答,像惯常那样一副面瘫脸,也看不出在想什么。季星言也不着急,捧着茶杯慢悠悠喝茶。
包厢内气氛维持了大约三四分钟的静谧,之后严妄抬眸向季星言看过来,漆黑的眸子乌沉沉的,像承载着很多难言的东西。季星言也放下茶杯,定定的注视着严妄。
他很清楚严妄是个多么古板的人,所以,对于今天从严妄这里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其实也没有抱过多的期望。严妄肯透露一些什么固然是好,不肯透露也没有什么所谓。
两人又隔着桌子对视了差不多一分钟,严妄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最后开口说话了,问了季星言一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七星续命阵,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季星言也不觉得意外,回答:“是一个法阵,很邪恶很歹毒的法阵。”
严妄眉头好像蹙起来一点。
“详细说说。”
于是季星言将七星续命阵的事情向严妄和盘托出,包括生门在灵枢院。
严妄眉头又蹙起来一点,“生门?”
季星言点头,“嗯,学长是不相信吗?”
严妄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又问:“所以说现在七星续命阵被六甲阵破了?”
季星言再点头,“没错。”
严妄又垂眸,过了半分多钟再次抬眸向季星言看过来,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带着挣扎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七星续命阵被破会发出雷击声或者爆破声,确切?”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肖鸿对他说的,内门测灵仪爆炸的事。矛盾的不行,理智上偏向一方,情感上却偏向另一方。
季星言:“这有什么确切不确切的?我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细节上胡说。”
严妄又不说话了,垂下眸子还是一副面瘫脸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沉下去。季星言也不傻,能看出严妄有些烦躁,好像被什么烦心事搅合得不得安宁一样。
季星言盯着严妄看了一会,又提及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所以说我刚刚那个问题,学长打算回答吗?”
他问的不凑巧,服务员在这时进来了,推着餐车,上菜。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被打破,服务员将一碟一碟的菜品摆上餐桌,发出碟子和木质桌面碰撞的沉闷声响。
“两位先生,餐品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很有礼,季星言也没有逼严妄太急,说:“先吃饭吧。”
严妄也没有出声,两人开始用餐。
严妄的用餐礼仪标准得像他的人一样刻板,加上现在心里各种想法像潮水一样翻涌着,所以这饭吃得就更显得没滋没味了。
上好的肉排被煎烤得刚刚好,还滋滋的冒着热气,不用凑近就被香气扑一脸。季星言表示很满意,这里消费不是很贵,菜做的倒是很勾人胃口。
他也是饿了,也没有严妄那样刻板的用餐礼仪,抓起刀叉吃了起来,不粗鲁,但也谈不上斯文。
嘴里包着一大口肉,简直香掉舌头,他享受的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青年,发现严妄正在面无表情的把装饰煎肉用的几朵绿色配菜往嘴里送。
季星言眼睛睁大,梗着脖子咕嘟一下咽下嘴里的肉肉,制止严妄说:“学长,那个不能吃的!”
一朵被做成花朵造型的菜叶子堪堪送到唇边,严妄:“为什么不能吃?”
季星言:……
谁会吃当装饰品的菜叶子啊!
“那个是装饰,肉才是吃的。”季星言
严妄看了盘子里那块油亮亮的肉排一眼,嫌恶。
“我吃不惯肉食。”
季星言有些意外。
“学长是素食主义者?”
其实昨天一起吃饭时他就注意到了,严妄吃饭好像对很多菜都兴致缺缺,只夹了几片沙拉。
严妄:“算不上。”
季星言:“哦?是因为玄门戒律?”
这倒是极有可能,这个世界的玄门虽然没有硬性的约束口腹之欲的戒律,但也有不少人遵循着不沾荤食的不成文规矩。
尤其是严妄这样的卫道士。
严妄不置可否,季星言就当他是默认了。季星言把桌上唯一的一盘纯素菜推到严妄面前,让他吃这个。
严妄抬眸看过来一眼,说:“和戒律无关,只是单纯不喜欢肉食。”
季星言又切了一片煎肉送进嘴里,不理解但尊重。
但是面对一碟素材严妄还是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药。季星言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不只是不喜欢肉食,而是无差别的对一切食物都缺乏兴趣。
咕嘟又咽下一口肉,季星言看严妄味同嚼蜡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学长这样吃饭,倒不如去买营养液喝算了。”
这个星际的获取能量方式不局限于饮食,还有营养液这种简单直接的途径。但正常人没有谁会以营养液维生,毕竟口腹之欲也是人生享受的一部分。
严妄没有说什么,他已经吃完了,淡定自若的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唇角。
季星言都无语了,他觉得在吃饭这件事上,严妄简直就像是人机。
他的餐品还有一大半,没有再理会严妄,埋头吃东西。
等他吃完又喝了一杯茶,觉得今天这次会面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关于那个问题,他没有再指望严妄会回答。
但严妄却在这时兀自开了口,不仅说了昨天听到了关于灵枢院内门的异响,还有那七个死门对应的业主。季星言先是觉得震惊,但震惊过后又觉得一切都透着合情合理。
只不过,续命究竟是续谁的命,他还是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块黑布盖着一个神秘的囚笼,囚笼里关着一头怪兽,他现在掀开了黑布的一角,但还没有看到怪兽的真面目。
***
灵枢大醮前一天,关于这次的天命之人已经尘埃落定,毫无疑问,是现在的新生代翘楚,严妄。
严永寿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连严执也因为此事更趾高气扬起来,跑到季星言和周云川他们跟前耀武扬威。
周云川和秦煜或者江洄他们虽然看不惯严执那副得意的样子,但却都对严妄当选没有话说,而季星言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他脑海中映出严妄的样子,想着那张脸在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就要永远被覆盖在那张惨白的面具之下,他心里就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但他也不会没有边界感到去劝阻严妄不当这个内门弟子,因为这可能也是严妄一直期盼的结果。
算了,各自关照各自的命运吧,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严执也就是得瑟一下,之后就走了,季星言和秦煜一起去上课,周云川和江洄则去参加诵经队最后的彩排。
灵枢大醮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极点,校园里的人似乎都在谈了这个话题,包括严妄成为天命之人的事。
季星言和秦煜并排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先是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秦煜出声,问季星言:“明天你去吗?”
季星言有点心不在焉,问:“什么?”
秦煜:“观礼。”
季星言:“去啊,为什么不去?你不去吗?”
他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秦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弄论文,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是秦煜说:“去。”
季星言:“哦。”
也没有感觉多意外,毕竟是灵枢大醮,不是一般的小事。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秦煜又出声了。
“明天我们一起?”
季星言:“可是我不住在宿舍。”
而且他也事先答应了季承,要和季承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秦煜就不会再说什么,可是秦煜却又说:“我明天去季宅找你,一起。”
季星言:……
是他的错觉吗?他感觉秦煜这样有点不像秦煜。而且秦煜不是应该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吗?这样坚持和他一起是闹哪样?
他沉默着不说话,秦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不想?”
季星言解释:“不是不是,只是觉得煜哥你从学校跑到我家去找我太麻烦了。”
秦煜:“我不觉得麻烦,你觉得麻烦?”
季星言:“呃……”
他这个样子秦煜的脸色更沉了,冷着脸扔下一句“算了”,撇下季星言大步走了。季星言在原地呆愣了好大一会,完全没有摸着头脑。
他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把这位学霸室友给惹到了?
***
新的人选加入内门的仪式是在灵枢大醮前一天的晚上进行,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参与,只有内门和新选定的天命之人,在灵枢院内院完成仪式。
所以说内门的入门仪式究竟是怎样,除了内门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整个严家都沉浸在激动和骄傲之中,严永寿一晚上都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问了管家不下几十遍,问严妄回来了没有。
严执也在客厅里一起等待着,这是严家都荣耀时刻,他的激动和骄傲一点也不比严永寿少。
与此同时,季宅,季星言也还没有睡觉。吃完晚饭后季承兴冲冲的拉着他说要一起去打坐,但他今天却完全没有打坐的心情。
他现在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站着,很安静,内心却很纷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想的全是严妄。而且像昭示着什么似的,他想到了当时被软禁在灵枢院时给严妄卜卦卜出的大凶。
想到这个他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枚平安符,他当时给严执了,让严执转交给严妄。
后来他把这件事忘了,现在他担心起来了,不知道严执那衰货有没有把平安符给严妄。
不行,他得确定一下。
辗转从周云川那里弄来了严执的通讯方式,他给严执打了过去。
严执那边一听是他口气变得不好,问:“干什么?”
季星言也懒得跟这个二世祖费口舌,直接说正事。
“严执我问你,前段时间我交给你一枚平安符,让你转交给严妄,你给他了吗?”
严执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当时那枚平安符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平安符?”
季星言的语调沉了下来。
“你没有给他?”
严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星言:“你可真是好样的!”
严执也没耐心了。
“你有事没事啊?”
季星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通讯。
心里的烦躁不安更甚,季星言胡乱扒拉了一把头发,决定下楼去喝点水。
他从二楼下楼,看到客厅里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的方向,一身玄黑色长袍,像外面的夜色一样深。
季荣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季星言道:“你下来的正好,有贵客拜访,找你。”
季星言疑惑,而这时那道身影转过来面向他,玄黑色的长袍之上,是一副惨白的面具。
第47章 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
尽管带着面具,穿着也大变了样子,但季星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应,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严妄!
季荣生很快证实了这一点,季荣生摆着手招呼季星言快些下来,说:“星言,严堂主……”
说到这里顿住,换了一种说法。
“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称呼严玄督了。”
内门传度仪式已经完成,内门弟子称号为玄督,所以严妄现在已经不是昔日的金字堂主了,而是十名内门玄督中的一员。
季星言下楼梯的脚步顿住,望着大厅里那个面覆白色面具望向他的青年心里五味杂陈。
严妄能如愿成为内门弟子他该由衷替他高兴,但眼下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满脸愁容,眉头皱的死紧。
季荣生看他磨磨蹭蹭的,催促:“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季星言是玄门中人,能被玄督拜访在季荣生看来是多么长脸的一件事啊,至于严妄前来找季星言的原因,他只顾着高兴了没来得及细想。
季星言从楼梯上下来了,走到严妄面前,严妄身量比他高,他得仰望他。
“学长?”
按时间推算,信任内门弟子的传度仪式应该是才刚刚结束,季星言也想不通严妄完成传度后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找他。
季荣生觉得季星言这声学长不够敬重。
“什么学长,叫玄督。”
与此同时,面具下传来嗯的一声,是严妄回应季星言的那声学长。
季星言注视着严妄,心里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病,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严妄身上透着一股凄楚。
严妄?天之骄子,如今顺利踏入内门,可谓是万万青年膜拜的对象,凄苦什么呢?
季星言摇了摇头,笃定一定是他脑子有病。
“学长来找我……有事?”季星言仰着头问严妄。
季荣生得体周到管了,说:“玄督,有什么事坐下来……”
没等他说完,严妄抬起一只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一件事,我说完就走。”
季荣生不说话了,季星言:“什么事?”
新任玄督夤夜造访,加上之前查到的关于七星续命阵和内门的关系,季星言总觉得严妄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转而他有安慰自己不要这么悲观,严妄现在入了内门,说不准得到了什么一手消息要和他分享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等着严妄回答,两人相对而立,静默良久。
季星言歪了歪头,“学长?”
严妄的身形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嗯?”
季星言失笑,“怎么不说话啊?来找我什么事?”
面具是不会阻挡视物的,隔着面具,严妄望着季星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开口。
“明日灵枢大醮,你,不能去。”
季星言:……
感觉莫名其妙!
“为什么?”
严妄的嗓音似乎比以前还像人机,道:“这是我入内门发出的第一道玄督令,只是通知,没有为什么。”
季星言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病觉得自己绝对是脑子有病,刚刚竟然会觉得眼前这位玄督大人凄楚。
瞧瞧这以权压人的样,他才是凄楚的那个!
“不是,哥们你……”
严妄转身,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从面具下传来。
“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迈步离开。
季星言:“哎哎哎!你……”
但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严妄走后季荣生虎着脸问季星言:“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他了?”
季星言无语,“我得罪他?我得罪他干什么?”
他昨天还花钱请他吃饭呢!
季荣生:“那他怎么一上任就针对你?”
季星言:“我怎么知道!”
季荣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是一点也不让老子省心啊季星言!”
季星言无力辩解,而一道嗓音从楼梯上传来。
“爸,我觉得不是我哥的错!”
季星言和季荣生一同看向楼梯的方向,季星言:“小承?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季承:“下来有一会了。”
然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对季荣生说:“爸,我觉得严妄针对我哥,一定的因为严执的关系!”
季荣生:“严执?严妄他弟弟?”然后面向季星言,“你跟他有过节?”
季承:“那家伙就是个神经病,没事总喜欢到我们面前找茬。”
季荣生唉声叹气,看着季星言直摇头,说:“本来就废,再被严妄打压,这下更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一瞬间怀疑自己费尽心机让季星言进入玄门学院是不是错了。
季星言却不这么觉得,他想,严妄如果是因为严执和他过不去也不会等到现在。
季承看季星言,问:“哥,明天灵枢大醮,你真的不去?”
季星言去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淡淡道:“再说吧。”
这个话题暂且过去,季承又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内门弟子呢,那面具看起来有点吓人。”
季荣生也道:“是啊。”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内门弟子,但再看那白面具还是控制不住起鸡皮疙瘩。
“我听说他们那面具自从戴上之后就算是长在脸上了,你们说……他们平时吃饭怎么解决?”季荣生好奇道。
季承:“爸,人家内门是祖师爷法身,已经不是平常肉体凡胎,可能根本就用不着吃饭啦。”
季荣生:“不吃饭?靠空气活着?”
季承:“也或许……是靠打营养液呢?”
季荣生觉得很扯,季星言也觉得不可能。
“走了,回去睡觉。”季星言喝完了水,上楼,季承像只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季承一路跟到季星言门前,季星言顿住脚步看他,问:“干什么?”
季承不自然的撸了一把后脑的头发,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热度,扭捏半天,说:“哥,那晚我喝醉,咱们……是不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季星言早就把那天的事忘干净了,问:“什么意外?”
季承顿时有些失落,眨着一双可怜小狗似的眼睛看着季星言,说:“哥,你……忘了?”
季星言觉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季承:“就我们的……嘴唇不小心贴在了一起……”
季星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这个啊,是不小心贴了一下,怎么了?”
季星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这个小弟现在看着他的眼神黏黏糊糊的。
季承:“怎么了?你!你不觉得哪里别扭吗?”
他没办法告诉季星言,因为这个‘意外’他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
季星言觉得好笑,“别扭?我亲自己弟弟一口别扭什么?”
季承:“你!”
季星言挑眉,“嗯?”
两人斗鸡似的在季星言门前站了一会,季星言说:“没别的事我回去睡觉了。”
他还要想想明天的灵枢大醮怎么办,没时间跟季承在这儿讨论那个所谓的‘意外’。
他关门,门在合上的前一秒被季承伸手挡住。
季星言皱眉,感觉这个弟弟今天好像吃错药了。
“小承,你到底要干嘛啊?”
季承看着季星言,眼神游移到季星言嘴唇上,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又移开。
季星言:“小承?”
季承抿了抿唇,像鼓了莫大的勇气,梗着脖子说:“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
季星言耸肩,“嗯哼。”
季承:“那、那你再亲我一口!”
季星言懵了,“什、什么?”
季承把话说出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说:“既然哥哥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那就再亲一下吧,否则你就是在嘴硬。”
季星言无语到笑了。
“你就当我是嘴硬吧。”
确定了,他觉得季承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又或者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说完没有给季承反应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季承在门外垂头丧气的站了好大一会,带着一身哀怨回房了。
***
严妄出了季家天下起了雨,不大,但空气里都透着凄迷。严妄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科伦路。
枫叶庄园,大堂里亮着灯,好像在有意等什么人上门。
黄老如今已经不是内门中人了,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面具也脱了去,衣服换回了寻常的装束,倒是和普通老者没什么区别。
“来了?”黄老对着大堂门口的身影道。
严妄走进来,肩头带着潮气,面具因为材质特殊倒是一滴雨未沾,依旧像无机质那样的惨白光滑。
新旧交替,如今严妄面上的面具就是黄老原来那一副。
黄老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神带着凄楚,哀叹了一声道:“严妄,我不知道该给予你祝贺还是怜悯。”
严妄静默了片刻,道:“您这份怜悯不如留给自己。”
黄老知道严妄话里的意思,眼神更凄楚了。
“是啊,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哪有资格怜悯别人。”
严妄又静默了片刻,道:“死未尝不是解脱。”
黄老怔了一下,眼里的凄楚尽数消失,忽然笑了。
“是啊,是未尝不是解脱!”
严妄:“该准备的您都准备好了吗?”
黄老点头,“好了,这座庄园的一切,最迟明天,都会悉数交到你手里。”
严妄点头,“好,没什么事了,我先告辞。”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大堂门口撑起伞,黄老忽然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严妄的背影问了一个问题。
“严妄,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严妄撑着伞,身影一般隐入晦暗的雨夜,微微侧首,声音从面具下方传出来。
“去告诉季星言,让他不要参加灵枢大醮。”
第48章 心牢
“季星言?”
黄老不动声色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脏没有缘由的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严妄没有再逗留,撑伞走进雨幕。
季宅,季星言怔怔的在床上躺了好久没有睡意。他之前有好好做功课了解这个星际的背景,明白今天严妄来找他并告知他不许他参加明天的灵枢大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是严妄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阻止他参加灵枢大醮?如此兴师动众,越想越不对劲。
原本严妄不特意来这一出他或许会因为不感兴趣而不去参加,但现在适得其反,这个灵枢大醮他不去是不行了。
“儿子,你怎么看?”
季星言召唤路迦。
脑海意识一动,路迦从季星言身体内脱离出来。
“儿子?你再叫一个试试呢?”
路迦的影子居高临下凛然而立,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
“一个称呼而已,叫顺口了,这么在意干什么?”
季星言抱臂靠着床头,静静的看着路迦装逼。他可是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怕路迦,因为他摸透了,路迦这货绝对没有那个壮士断腕的决心弄死他然后自己在从零开始。
季星言微微歪头打量着路迦,发现这货好像有点不一样。路迦上次从他体内脱离出来现身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他发现眼下路迦的身影比上次显得“实在”了好多。
所谓“实在”就是没那么虚没那么透明了。
季星言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路迦,手还是像以前一样从路迦的影子中穿了过去。
但路迦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实体了。
“你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季星言问。
路迦飘到屋子里的穿衣镜前搔首弄姿。
“你也发现了?”
季星言:“怎么回事?”
如果不仔细看,路迦现在真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那张和画像中祖师爷如出一辙的脸映在镜子中,俊美绝伦。
路迦风骚的撩了一把灿金的头发,金眸瞥过来,说:“到了瓶颈期。”
季星言:“瓶颈期?”
“所以‘凝’这个状态到头了?下个状态是什么?”
路迦飘回来。
“这个……”
季星言定定看着路迦。
路迦贴脸凑近,咧唇一笑,“爷现在也不知道。”
季星言:……
差点爆出一句国粹。
路迦逗弄了人心情大好,飘到窗边欣赏月色。
“虽然爷不知道下一个状态是什么,但有一点爷可以确定。”
季星言觉得他免不了还要说屁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什么?”
路迦回头,挑眉,“突破这个瓶颈比上个瓶颈需要的信仰值多得多。”
季星言终于忍无可忍口吐芬芳,“艹!”
路迦飘回到季星言面前,收起那种欠揍的没正形,表情变得凝重。
“明天的灵枢大醮你准备怎么办?不会真听从那个木头人的话不去吧?爷强烈的预感爷突破瓶颈的机缘就在明天的灵枢大醮!”
季星言:“去是肯定要去的。”
就算不是为了路迦的机缘,澄澄的事还一直压在他心上呢。
但严妄的阻止不可能只是口头说说,一定会有实际的措施,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招数。
“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路迦冷哼,“你倒是一点也不愁啊。”
季星言已经躺平闭上了眼睛,路迦郁闷得长出了一口气,飘回季星言的身体里。
***
第二天早上季星言起来时候季承已经出门去灵枢大醮会场了,季承有节目任务在身。
吃早饭的时候季星言还在思考等一下会是什么情况,刚刚他在楼上看了,家门口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把守,目前也不知道严妄打的是什么主意。
饭吃到一半有客人造访,季星言叼着个菜叶子一半在嘴里一半耷拉在外面。
“煜哥?”
秦煜颀长的身影顿住,看着那条菜叶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颔首嗯了一声。
季星言囫囵把菜叶子吞下去,问:“你……来找我一起去观礼?”
秦煜没有回答,倒是季荣生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季荣生说完客套的让秦煜入座,问秦煜还要不要再一起吃点,秦煜客气而不失礼貌的拒绝了。
季荣生的心思转的飞快,秦煜这个人他是知道的,灵枢学院榜上有名的高材生,是继严妄之后第二个灵体满分的人。现在严妄勒令季星言不准去参加灵枢大醮,他觉得这事不行,如果由秦煜带着季星言去灵枢大醮,说不准就成了。
季星言一边吃一边用终端看直播,灵枢大醮仪式没有正式开始,但直播已经开了,直播间人数惊人,并且还在呈几何等级增加中。
镜头在会场中推进,季星言看到了季承和周云川以及江洄他们,在一群诵经队的学生中间。再往前是灵枢院的人员,金字堂主尚在空缺,所以五位堂主只剩下了四位。乌昇向来没个正形,但现在却也一副端正严肃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季星言一边喝牛奶一边喃喃。
季荣生看他磨磨唧唧的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吃,别让同学等太久。”
季星言把终端关掉。
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解决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煜哥。”
秦煜也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出大厅门,秦煜忽然停住,并且拉住季星言。
季星言一怔,抬头狐疑的看秦煜。
“怎么了煜哥?”
他第一反应是难不成秦煜发现了什么异常?比如严妄安排暗处的人?
但秦煜只是用虎口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
季星言更狐疑了,完全不明白这位学霸室友是要干什么。墨绿色的眸子眨了眨,他想开口询问,但这时秦煜抬起了另一只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之后给他看指腹上的一点奶渍。
“牛奶,没擦干净。”
季星言:……
懵懵的,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伸出舌尖在秦煜刚刚抹的唇角舔了一下。
秦煜眸子倏地眯起来一些,眸色变暗,手像烫到了一样松开了对季星言的钳制。
季星言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没事人一样笑着向秦煜道谢。秦煜看向前方拿侧脸对着季星言,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刚刚抹过季星言唇角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腹摩挲间柔腻腻的,不知道是奶液还是季星言肌肤的触感。
他竟然伸舌舔了,如果他撤离的晚一些,他的舌尖是不是就舔在他手指上了?
秦煜觉得自己变态了。
***
两个人出了大厅往大门口走,季星言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周遭,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秦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车,他先季星言一步走出大门,来到车边,替季星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季星言已经走到了大门边,向大门外迈步,就在这时,他身体陡然一滞,抬起的脚也僵在半空中。
“不对!”
秦煜不明所以,“怎么了?”
季星言:“我出不去!”
他刚刚像被空气墙阻挡,并且,在脚试图踏出门外的时候整个人都极其难受,全身的气血都翻涌了起来的难受。
秦煜蹙眉,“怎么回事?”
季星言看向安然无恙的走出去的秦煜,瞬间觉察到了什么。
“有人在这里设了法阵!”
他还说为什么没有人把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秦煜能出去,说明这法阵只是为了困住他一人。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把季荣生叫了出来。
“爸,你出门试试。”
季荣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出门?”
季星言:“意思是你试试能不能走出这扇大门。”
季荣生更迷惑了,大门大敞着,什么叫能不能走出去?
季星言嫌他墨迹,推搡了他一把,一下子把他推出了门外。
季荣生站在大门外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发什么神经。”
季星言没有理他,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法阵确实是针对他自己的。
为了不让他去参加灵枢大醮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那……这个灵枢大醮他更是非去不可了。
但是要破阵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第一点,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
“心牢。”
路迦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
季星言:“什么?”
大白天的路迦不想现身,不是怕吓到别人,主要是秦煜在场,他懒得跟秦煜打照面,所以继续在意识层面和季星言交流。
“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法阵吗?心牢,法阵的名字。”
心牢?季星言没有听说过这个法阵,但光看字面意思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统的东西。
“此法阵以画阵者心头血绘制,画地为牢,以被囚者的所有物作引,将被囚者囚禁在法阵中。”
季星言:“啰嗦这么多,破阵方法呢?”
路迦:“这种东西对画阵者和被囚者损害都很大,一向被归在禁术的范畴,想要破阵,需要击破画阵者的心理防线。”
季星言:“画阵者的心理防线?”
路迦:“你知道这阵是出自谁的手笔吧?跟他通话。”
季星言听信路迦的话,拨打严妄的通讯。好在是那边仪式还没有开始,严妄接了。
“喂?”
古井无波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像个人机。
“然后呢?”季星言在意识里问路迦。
路迦:“搞他心态!”
季星言:……
路迦:“把他搞破防这阵自然就破了。”
季星言大大的无语。
搞人心态,这种事他没干过啊。
路迦催促:“快点啊,灵枢大醮马上要开始了!”
季星言思前想后想了一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搞严妄,但路迦又一个劲的在催催催,季星言被催的心烦意乱,最后心一横张口。
“学长,你带上面具之后,变得……好丑。”
第49章 凝之终章,血色童子。……
季星言这句话说出来,通讯这边和那边的人都沉默了。
秦煜和季荣生是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季星言在搞什么,但是说人家好丑……
礼貌吗?
路迦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吱声,不知道是不是在无语。
而严妄,静默了大约十来秒钟,之后仍旧用古井无波的嗓音问季星言:“拨打通讯就是为了说这个?”
季星言擦掉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
很显然这句话没起到什么卵用,法阵仍在,他现在仍觉得气血翻涌难受的很。
通讯的同时季星言也在密切关注着会场那边的直播,很显然仪式已经开始了。
贡品摆放整齐,奏乐齐鸣,诵经队就位,下一步就是请出祖师爷法身。
镜头扫过等一下要供奉祖师爷的法坛,季星言注意到了法坛两侧摆着两尊如同蓝星年画娃娃一样的泥塑童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一眼,季星言就觉得很不舒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增涨,毕竟是星际盛世。
“还有事吗?”严妄那边又说。
季星言问路迦:“怎么办?”
路迦:“什么怎么办?继续搞啊!”
季星言一个头两个大。
“你光知道说搞搞搞,可我连个方向都没有啊!”
路迦似乎思索了片刻,说:“要不你先套套他的话?”
季星言:“套什么?”
路迦啧了一声,道:“你说呢!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阻止你去参加灵枢大醮?”
季星言也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挺关键的,想了想,决定打一记直球。
“严玄督,你这么紧张我去灵枢大醮究竟是为什么?”
他没有再称呼严妄为学长,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他想要问身为内门弟子的严妄的。
严妄显然是不想告诉他,说:“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季星言也没有多么意外,又道:“是因为我之于这届的灵枢大醮是个特殊的存在?”
严妄没有吭声。
季星言继续试探,“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严妄的语调变得有些没那么稳了,似乎有些烦乱。
“你说完了吗?仪式开始了,就这样吧。”
季星言急急说了一句等等。
严妄的嗓音恢复到最初的古井无波。
“你还想说什么?”
季星言轻哼了一声,说:“严玄督不会觉得区区一个‘心牢’就能困住我吧?”
他并不是自吹自擂,对于这个禁术法阵他是不了解,但真要破阵而出,他有一百种方法。
之所以跟严妄耗到现在不过是觉得投鼠忌器。
严妄:“你知道了法阵的名字?”
季星言嗯了一声,故作得意道:“没办法,见多识广。”
严妄又静默了有十几秒钟,随后道:“如果你真的能破阵而出,那也没什么。”
季星言哦了一声。
“听起来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严妄:“我只做能力范围内的最大努力,如果实在阻止不了你,也只能说都是……”
他欲言又止的,季星言问:“都是什么?”
严妄最后说了一个字,嗓音轻飘飘的。
“命。”
***
直播那边诵经队已经开始诵经,等这个环节结束,就要请出祖师爷法身,然后祖师爷的意志降临,瞬间肃清全星级的僵尸祸患。
每次灵枢大醮,僵尸被祖师爷的意志压制之后星际都会过上一年半载没有僵尸祸患的舒心日子,这也是普罗大众期待灵枢大醮的主要原因。
直播间的评论很热闹。
“祖师爷快要被请出来了吧?”
“期待神迹!”
“虽然对玄门无感,但对祖师爷我还是心存敬畏的。”
“站在星皇旁边的就是内门弟子严妄吧?”
“楼上,带着面具你也能认出来?”
“楼上的兄弟没有觉得严妄身上有一种和其他内门弟子不一样的气质?”
“什么气质?”
“说不清,就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
季星言盯着直播里严妄的身影看了一会,也觉得严妄似乎和其他内门弟子有那么一些不同。
怎么说呢,就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
尽管有面具遮着脸,季星言却有一种严妄在穿过镜头注视着他一样。
莫名其妙的,季星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严妄那双犹如无机质的眸子。
“那么优越的一张脸却戴了个面具,真是暴殄天物!”
季星言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这么一句。
路迦问季星言:“你准备怎么破阵?”
季星言:“简单,暴力拆除。”
路迦:“暴力拆除?你可以不这么粗鲁。”
季星言:“你有更好的办法?有办法你不说!”
路迦:“你也没问我啊。”
季星言:……
这种时候了还用他问?
之后季星言按照路迦说的,先从阵法的艮位开始,坤位结束,在原有法阵之上叠加了一个逆转阵法。
“心牢被逆转后气血翻涌的就不是你了,不幸的话还会损伤心牢缔造者的心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画逆转阵法之前,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路迦已经跟季星言说明了,季星言只是犹豫了一息的功夫,还是画出了逆转阵法。
“管不了这么多了。”季星言说。
路迦没有再说什么。
秦煜和季荣生站在门外,直到此刻都还云里雾里。
秦煜:“你到底在干什么?刚刚跟严妄通讯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季星言:“煜哥,这事等下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你们后退,离大门远一点。”
他怕破阵的对冲之力波及到秦煜和季荣生。
路迦的语调郑重起来,对季星言道:“可以开始了,现在跟我念……”
“乾坤逆转,万法同寂。”
“乾坤逆转,万法同寂!”
“星枢倒悬,缚印皆虚。”
“星枢倒悬,缚印皆虚!”
随着疏文一句句念出,逆转阵法启动,原有的心牢显出形态,线条猩红,像血色荆棘。
季荣生受到惊吓又连连后退好几步,秦煜倒是镇定的很,看到如此异象只是微蹙起眉,倒没有露出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法阵发出只有季星言能听到的鸣音,令人牙酸,季星言紧紧咬住了后槽牙,随后像是承受不住了一样,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路迦:“忘了告诉你,破阵的过程你也会很不好受。”
季星言:……
他对坑货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直播中仪式还在进行,季星言的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中严妄的身影。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严妄的身形暮然震动了一下,之后,惨白面具下慢慢淌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
挣脱束缚后季星言和秦煜一起直奔灵枢院,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直接到了现场。
秦煜:“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从刚刚的震惊到恢复淡定秦煜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说到底是季星言带给他的不可思议太多了。
季星言:“静观其变。”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知道内门针对他的原因,但今天这灵枢大醮是必定有妖。
路迦:“不要声张,去观众席找个位置坐下来。”
季星言:“嗯。”
然后和秦煜一起去了观众席。
他们赶上了诵经的尾声,坐下没一会,就到了仪式重中之重的环节。
请祖师爷法身上法坛。
说起这个祖师爷的法身季星言还不是很了解,据听说是祖师爷羽化之后遗留在这个世界的不腐肉身。
但季星言猜测这大约是个以讹传讹的传说,不腐肉身什么的不可信,大概是玄门为了祖师爷这个精神图腾人工塑造出来的雕塑一类的东西。
“他要出来了!他要出来了!”
路迦似乎烦躁的很。
季星言有点担心。
“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失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路迦没有吭声,但季星言能感受到他还在持续烦躁。
算了,现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于事无补,等下见招接招吧。
随着所有内门弟子进行了一个诡异的膜拜仪式之后,一口黑色的木质长形物被抬了出来,安置在法坛之上。
“木棺?”季星言疑惑道。
秦煜:“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灵枢大醮,但看往届直播,祖师爷的法身就是在这木棺之中。”
季星言盯着那口木棺,心想自己方才所想或许是想当然了,如果是雕塑的话,木棺装雕塑?
太违和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受到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萦绕着那口木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秦煜提醒他:“木棺打开了,行礼。”
季星言随着在场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礼。
但就像第一次近距离参拜天子的平民,总是忍不住去偷偷窥探天颜,季星言不动声色的抬眸向黑色木棺看过去。
路迦:“是他!是他——”
“爷要弄死他——”
季星言没功夫理会路迦了,因为他看到,木棺里那个和路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睁开了眼界。
一双猩红色的眸子!
不对!不是他的错觉,法坛上能量场不对!
路迦:“你也感受到了对不对?”
季星言手心沁出一层凉汗。
“怎么回事?”
路迦:“是意识!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这宇宙间最宝贵的能量是人的意识。”
季星言立刻就想起了路迦曾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并且思维极速发散,联想到僵尸,意识态……
路迦:“你感应到的能量异常是意识能量波动。”
季星言目光凛冽,“说具体点。”
路迦咬牙切齿,“那个老不死的在吸食意识!”
季星言:!
所以那棺材里确实不是雕塑!
“他在吸食谁的意识?”
季星言的手心又沁出一层冷汗,目光深得可怕。
路迦:“那对童子雕塑!那对童子雕塑不对劲!”
季星言:!
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路迦:“快阻止他!那童子雕塑里面有活人!”
季星言语调发紧,“用什么方法?”
路迦:“雷符!我教你的那道雷符!”
好在季星言有准备,来的时候带了符纸和朱砂笔。就在他画符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棺材里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注意到了他,猩红的视线向他射了过来。
座前童子里面有活人,可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路迦:“意识能量波动更激烈了,它在加速进食,你快点!”
这时季星言的符咒也完成了,以保万一他画了三道符,急促的念完疏文之后同时激射向法坛!
一道雷符阻断那不人不鬼的玩意进食,另外两道符分别射向两尊座下童子雕塑。
巨大的轰隆声在法坛上炸开,现场所有人都懵了,连内门弟子也肉眼可见的慌乱。
“谁?谁胆大包天敢扰乱仪式?”
兵荒马乱中,季星言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我。”
大醮总负责人肖鸿脸都白了。
“你疯了?”
季星言:“我怀疑你们,献祭活人!”
现场窃窃私语起来,都不明白季星言这句话的含义。
季星言手指法坛,声音寒洌。
“诸位看看,那是什么!”
只见雷电消弭的法坛之上,那口黑棺不知道何时合了起来,而两尊坐下童子雕塑被击破,显出里面藏着两个血色童子。
【卷三·灵】
第50章 我来看望严玄督
“冯奕,有空吗?出来喝酒。”
季星言给冯奕拨打通讯,整个人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焉焉的。
冯奕:“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季星言:“第四大道蓝熏酒吧,你直接过来吧。”
冯奕答应的很痛快,“好,马上到。”
冯奕说的马上到确实是马上到,不知道车飙到多少码,不到五分钟人就出现在了季星言的包厢里。
包厢里除了季星言还有另外一个人,金发金眸俊美无俦,是路迦。
冯奕看着路迦,眼睛睁大。
“他……”
季星言让冯奕就坐,说道:“认识一下,这是我朋友,路迦。”
然后又对路迦说:“冯奕,你认识的。”
路迦放下酒杯点头嗯了一声。
冯奕:“他为什么认识我?而且,他……”
季星言上次让路迦冒充祖师爷的乌龙冯奕也知道,不会忘了路迦的长相。可现在的路迦不一样了,他已经突破的‘凝’的阶段,进入了下一阶段。
——灵。
季星言在灵枢大醮上袭击法坛那一下子震惊整个星际,收获的信仰值足够路迦突破瓶颈。
灵代表着重新造物,所以现在路迦有了自己的肉、体,不再是一团虚影了,同样也不能再留在季星言的身体里。
季星言推过一杯酒到冯奕面前。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先喝酒。”
冯奕狐疑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暂时没有多问。
一般情况下季星言是不会主动找他喝酒的,而且他看季星言现在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有心事。
“还在因为那个叫澄澄的孩子耿耿于怀?”
灵枢大醮之后,前因后果冯奕都知道了。谁能想到,玄门竟胆敢真的用活人献祭,而且牺牲的还都是不足七周岁的孩童。
“我早该想到的,是我的动作太慢了。”
季星言面色凄凄,猛灌了一大口就。
路迦平时跟他斗嘴惯了,这会看他这么失魂落魄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咱们之前面对的阻力太大了。”
路迦这么说很可观很中肯。
毕竟那是灵枢院,即便他们之前发现了端倪,可能也无从下手。
而且,路迦觉得这件事可能连灵枢院也被蒙在鼓里,知晓内情的是那些所谓的内门弟子。
季星言袭击法坛之后座下童子雕塑破裂,显出里面被封禁了两个孩童,就是星星福利院丢失了两个孩子。
但是很不幸两个孩子已经被生祭,任季星言也回天乏术。
这件事他和院长那边还都没敢告诉其他孩子,怕给孩子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尤其是乐乐。
冯奕:“不用说以前的儿童走失也是同样的原因,但灵枢院不承认公众也那他们没有办法。”
季星言想到这背后还有更多被活活生祭的孩子,愤怒得在桌面上猛锤了一记。
“可恶!”
冯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星言眸光黑沉沉的,说道:“我要弄清那群人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内门,还有路迦,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但他不信他就永远找不到真相。
冯奕:“往好处想一想,这么一来你就不必担心毕业之后的出路了。”
他的意思是说,季星言之前还愁于毕业之后能不能进入灵枢院,现在好了,这个问题都不用考虑了。
不仅是季星言,估计现在所有玄门学院的学生对灵枢院的信仰都打了折扣-
喝完酒后冯奕问季星言接下来去哪里,他可以送他,但季星言拒绝了他的好意。
冯奕叮嘱他不可以回家太晚,有事和他通讯,然后就驱车离开了。
季星言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决定去严家看一看严妄。
灵枢大醮之后严家就对外宣称严妄病了,在家休养。季星言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破‘心牢’阵法的时候严妄受到了损伤。
“这个你戴上。”
季星言拿出一个面具给路迦。
路迦:“爷为什么要戴面具?爷哪里见不得人吗?”
季星言:“我有说你见不得人吗?”
他只是不想徒增不必要的麻烦,谁让路迦跟袁百婴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路迦对自己跟袁百婴长得一样这个说法很不认同,他说他百分百确定自己本来就长这样,而袁百婴也长这样就邪乎的很。
但不管怎样路迦最后还是听话的把面具戴上了,没让季星言费太多口舌。
那面具做的很精巧,只遮住下面半张脸,路迦那双灿金色的眸子还露在外面,俊美还能窥见一二。
打车去了严家,严执也在家,还有严永寿。
严执对季星言的态度还是那个样子,但严永寿看季星言的目光却颇具探究意味。
经过灵枢大醮这场变故,季星言现在更出名了。
“你来干什么?”严执抱臂挑眉看季星言。
季星言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到严永寿身上。
“我来看望严玄督。”
严永寿出于礼节点头嗯了一声,而严执又炸了。
“看我哥?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
严妄是灵枢大醮变故后昏倒的,严执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季星言袭击法坛伤到了严妄。
他这么想倒也不算全错。
季星言:“我说我是来救治他的,你信吗?”
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路上还被路迦吐槽说他以德报怨。
严永寿出声训斥了严执一句。
“阿执,别对客人无礼。”
严执愤愤然的瞪了季星言一眼,退到一边去了。
严永寿面向季星言,面上堆砌起不达眼底的和善笑意。
“季同学,你能给严妄诊治?”
季星言点头。
“嗯,严玄督因为我损伤了心脉,我有办法治好他。”
严执又忍不住叫:“我就说吧!就是他伤了我哥!”
严永寿瞪了他一眼,他又焉焉的闭嘴了。
“严妄的卧房在二楼,季同学跟我上来吧。”严永寿对季星言说。
季星言:“嗯。”
然后在严永寿的带领下,季星言和路迦一起上了二楼。
严妄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大白天的屋里亮着昏黄的壁灯,一股昏暗压抑的氛围。
哪怕是昏睡着,那副惨白的面具还是严丝合缝的戴在脸上,像是长在脸上了一样。
季星言对严永寿说:“严老,您可以回避一下吗?”
严永寿犹豫了一瞬,说:“季同学,我信任你,希望你……”
季星言打断:“放心,我对严玄督绝对没有恶意。”
严永寿又犹豫了一瞬,最后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因逆转阵法导致的心脉损伤和物理性损伤存在这本质的区别,严格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气机紊乱,以调理气血的法阵配合符咒引导就能大幅度改善损伤症状。
季星言做完自己该做的,站在床前静静的等待严妄醒来。
虽然隔着面具什么也看不到,但严妄醒来的一刻季星言却立刻觉察到了。
严妄看到了床边的季星言,以及窗边单人沙发上大喇喇坐着的路迦。
“你们……”
声音还很虚弱,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
季星言:“你醒了?感觉好一些了没有?”
他都不知道该称呼严妄什么了。不想继续叫学长,叫玄督又像是故意疏远,干脆就什么也不叫。
严妄:“你对我做了什么?”
季星言:“没什么,简单替你修复了一下心脉。如果你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们能聊一聊吗?”
严妄挣扎这坐起来靠在床头。
“好,你想聊什么?”
季星言:“献祭孩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严妄:“知道的是比你要早,但也没有早多少。”
季星言:“哦?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严妄默不作声。
季星言:“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
严妄点头,“嗯。”
季星言想了想,又问:“那这件事是不是所有内门都知道?”
严妄还是默不作声。
季星言:“这个也不方便回答?”
严妄再点头,“嗯。”
季星言讥诮道:“那你不如告诉我你能回答哪些问题?嗯?”
严妄抬起戴着惨白面具的脸,以季星言看不到的目光默默注视了季星言片刻,状似有些苦涩道:“哪些问题我能回答,就要看你能发掘出多少我能回答的问题了。”
这席话说的很拗口,季星言一时都没能明白严妄想表达什么。
“什么意思?”
严妄仰着头再度垂下去,看起来有些颓丧。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问吧。”
季星言想了想,继续问:“我和我的舍友追查内门弟子住处那时候你已经知道儿童走失案真相了吗?”
严妄不出声。
不出声就是默认不方便回答。
季星言再问:“生祭孩童这件事,每一个内门弟子都参与其中了吗?”
他这么问的目的是想知道内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生祭这种邪恶的事情是个人的意志还是内门这个团体的意志。
结果严妄还是默不作声。
季星言都有些烦躁了,而严妄似乎比他还要烦躁。
严妄又抬起头来,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但季星言敢确定严妄那两条英挺的眉现在皱的有多斤。
严妄说出的话也透着烦躁。
“内门内门内门!你就非要揪住内门不放吗?就不能问点别的?”
季星言:……
严妄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一下子给他整懵了。
路迦没正形的翘着个二郎腿坐着,两条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严妄身上,将严妄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季星言被严妄整懵了,路迦却在这时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小言子,你不如换一种提问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