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陌腰酸背痛。
她是没想到夏光这么能折腾。
窗外的鸟儿唧唧喳喳，谈情说爱，丝毫没把睡眼朦胧的林陌当外人，硬是把她活生生吵醒了。
夏光已经起来了，林陌还在床上揉着眼睛呢，他端来一盘早餐，放在客房中央的餐桌上。
仿生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丝质衬衫，原本充满禁欲感的设计，穿在他肌肉饱满的身体上，硬是被撑出了几分狂野，光是站在那，就侵略感十足。
一张脸倒是无辜又清纯，看不出半点昨晚的痕迹。
林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早上好，管理员。”
听到动静，夏光转过身。
林陌下了床，差点被自己绊倒，还好扶着墙，勉强站直了。
夏光优雅地替她拉开餐椅，甚至贴心地走过来扶她：“基于昨晚的……高频非语言层交互，我认为，你的身体急需修复，于是我准备了一份爱心早餐。”
林陌揉着后腰，步履蹒跚地走到餐桌前，感觉自己被八十辆金逸装甲车来回碾过。
她低头看向餐盘。
盘子里，是一个边缘被切成圆形的煎蛋，以及两片吐司。
吐司烤得刚刚好，就是没什么味道。
“夏光……”林陌也不跟他客气，抓起吐司就塞进嘴里，边吃，边咬牙切齿道，“你折腾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是个人类？”
“……很抱歉，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该模拟生物交互模块。”
夏光眨了眨眼。
“昨晚很抱歉，我在兴奋阈值管理上出现了算力偏移，导致骨盆伺服电机的输出扭矩没能完美匹配你的韧带承受力。下一次，我会将液压推力下调14.5%，并延长前置润-滑时间……”
“……你给我闭嘴！”
林陌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差点直接喷出来，耳根瞬间红透了，“不许把这种事这样汇报！”
“好的，管理员。”夏光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但脸上明显浮现出餍足的微笑。
像一条大型金毛，只会嘿嘿傻笑。
算了，谁和狗怄气呢。
林陌还真会。
她愤愤然又咬了一口吐司，随着面包下肚，脑子终于从昨晚的混乱中清醒了过来。
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交接其实早就做完了。
移植芯片的过程中，估计已经被金逸手术舱的数据记录仪读取了不少数据。
至于宋景澜想要验证的某些数据，想必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回传到了他们的本地服务器。
林陌不确定宋景澜说的数据是否包含了夏光的传感数据，不过昨天夏光自查后，将检测报告同步到了她的终端上，结果是：没有任何可能的数据泄露后门。
具体如何她还要回到家里之后，用新买的终端重新查验一下夏光的后台日志。
不过林陌倒是很确定另一件事。
金逸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技术架构，而自己，也成功拿回了全联邦最贵的男朋友。
银货两讫，各不相欠。
她是时候脚底抹油，赶紧跑路了。
“吃完收拾东西。”林陌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拍掉手上的面包屑，扯过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咱们一会就下山，去附近的车站，跑路。我来的时候看过了，附近有个长途汽车站。”
夏光微微歪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根据联邦交通系统数据，金逸的专机效率是长途客车的400倍。我们直接找宋景澜不好吗……”
“闭嘴，你现在是我的私人财产，别去占人家便宜，容易被反咬一口。”
林陌利落地换上冲锋衣，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转头看向夏光。
“你知道为啥我以前的老板，送了同事一个新的主机，同事很感谢他，却坚持用自己的旧主机吗？”
夏光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唉。”林陌摇了摇头，“果然AI再聪明还是不懂人心啊……是因为老板说不定哪天反悔就把主机收回去了。”
夏光不可置否：“陌陌，你要知道，人类对我的期望一般包含品德高尚，而你提到的事情显然不能算作多么高尚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预训练集中。”
“也是。”林陌一哂，“我们还是先准备出发吧。”
她压下门把手，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提示音，自动向外滑开。
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宋景澜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工作简报，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林陌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夏光没看到门外的情形，不小心撞上了林陌的后背。
听到声响，宋景澜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越过林陌，先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夏光，再是看向了一脸呆滞的林陌。
“林经理，”宋景澜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来金逸的硬件，和你的架构……兼容得非常完美。”
林陌总觉得自己的这位前同事话里有话。
但是她懒得戳穿。
“宋总如果是来做售后回访的，大可不必。我和夏光就先走了，不在你们这边久待了。”
林陌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脸上倒是故作轻松，“山高水远，我们就此别过。”
“林陌，你还是这么防备我。”宋景澜轻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我从不拦你，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不过……”宋景澜轻描淡写地丢下重磅炸弹，“今天下午三点，联邦硬件年度投资路演将在联邦首都最大的科技会议厅举行。沈长风准备用你留下的阿尔法狗，进行项目C轮的两百亿融资。”
林陌愣住了。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最终却被公司强行夺走的项目。
宋景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金逸准备出手了，林陌，想看前东家怎么死的吗？”
林陌转过身，一把将行李箱重新推回房间里，“想，当然想，宋总包车吗？”
宋景澜看着瞬间变脸的林陌，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当然，林经理，还包充电。”
夏光冷冷地瞥了宋景澜一眼，没有搭话，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吃醋。
“那二位就请移步吧，楼下的飞行器已经待命了。”
宋景澜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陌动作极其自然地牵着夏光的手：“走，看戏去。”
夏光的身体微微一顿，即使还是冷着一张脸，但还是老实地跟着林陌。
宋景澜打趣到：“我看你不像是找了个对象，倒像是找了个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夏光假装没听到宋景澜的话，暗地里却把林陌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陌被握得手痛，试图捏回去。
……好吧，她似乎有点高看了自己的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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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知道我能不能把夏光送过来定期维修。”林陌嘟囔着，默默把夏光的手指掰开，“我还是挺怕他出差错的。”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会有专门的人上门，还会替你做医疗检查。”宋景澜笑，“你放心好了。”
夏光一脸阴沉，但还是没有开口。
当然，也有可能是实际想说的，已经突破了程序设置的安全协议。
翻译成人话就是：心里爆粗，但是要过审，说不出口。
“那当然放心。”林陌假装没察觉到夏光的情绪变化，笑了笑，“宋总安排妥当，自然是最好的。”
夏光依旧假装什么也没听到，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金逸的员工宿舍电梯直通地底停车场，明亮的玻璃外，红色、橙色的枫叶在远山的雾凇中微微摇晃，景色交替，电梯在经过了实验室和楼层之间的绝对黑暗后，在停车场附近渐渐降速。
“我们到了。”宋景澜按住电梯按钮，“请吧二位。”
林陌和夏光跟着宋景澜，走向宋景澜的私人用车。
宋景澜的车是当下最热门的BCV023系飞行轿车，林陌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后排，自觉自己先前坐的网约车，比起BCV来，还是弱爆了。
如果说网约车是普通的轿车，宋景澜的私人轿车简直就是移动的空中堡垒！
浅灰色的真皮座椅，昂贵的木质香氛气味，还有迷你吧台……各式好酒数不胜数。
甚至连后排的电视系统，都搭载了一个本地的AI系统，用来推荐内部存储的影视资料。
林陌反复调试着座椅的功能，恨不得把自己测试得到的机制和参数全部存在脑子里。
这可是天然的教案啊！
宋景澜亲自开车，车子缓慢地开出停车库，到了较为空旷，可以起飞的道路上后，他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
“检测到切换智能驾驶，”音响里没有情绪波动的女性声音汇报到，“正在选取最优驾驶方案……环境检测中……”
随着发动机响起轰鸣，车子缓慢地浮起在半空中，林陌只感到轻微的失重感。
“扣好安全带。”宋景澜提示到。
话音刚落，车子便如离弦的箭，径直朝着空中飞去。
巨大的加速度险些让林陌没缓过来，她只能死死抓住安全带。
反观夏光，就游刃有余得许多。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一杯酒，煞有介事地摇晃酒杯：“宋总，品味不错，可惜你不能酒驾。”
夏光晃动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极其自然地抬手，将那杯酒递到了正因为超重感而脸色发白的林陌唇边。
“抿一口，陌陌。酒精能钝化你的前庭系统，缓解你的眩晕。”
林陌头晕眼花，此时也没管夏光递来了什么，顺从地喝下，辛辣而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倒是有效缓解了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还没缓过神来，只听到车载音响再次无情播报：
“已切换至手动驾驶模式。”
飞行轿车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蛮横地撞开了城市上空凝滞的积雨云。
“既然后排二位这么尽兴，那我也得拿出对应的‘诚意’来啊。”
宋景澜笑。
林陌：……
不是？这俩人较劲能别扯上她吗？
她可不是布娃娃，这么摆弄她……
要吐在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