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时间说长也长，说快也快。
吃完饭，林陌就和夏光一起散步回去了。
宋景澜给他们安排的公寓在山上，山上的雾气很浓，黏糊糊地附在造价昂贵的建筑外壳上。
林陌摸摸口袋，掏出宋景澜给的钥匙，将钥匙推入锁孔。
……打不开。
林陌皱眉，再次手腕用力，却感受到了来自锁芯内部极大的斥力，金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声。
“打不开。”林陌手指有些发红，干燥的痛感让她微微皱眉。
夏光站在她身后，盯着紧闭的房门。
“你确定这是宋景澜给你的钥匙吗？”他忽然发问。
林陌急得都出汗了，“是啊，就是这把钥匙，但是为什么打不开门呢？”
“……”
夏光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门把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他给你的钥匙，打不开这扇门，说明他，或者这个锁，至少其中一个出现了问题。”
他指尖拂过电子锁，密码输入的键盘骤然出现，夏光盯着看了一会，输入了几组密码。
【密码错误。】
他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眼底的蓝色光圈静静流转着。
这种电子密码锁通常只能试错5次，而刚刚夏光已经试了4次。
最后一次机会了，林陌盯着夏光形状姣好的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不知是不是该出声打断他，如果不叫住他，他们俩今晚只能找宋景澜。
而宋景澜也不一定在基地，她的终端和行李一起，都被锁在屋内。
可出于某种超乎寻常的盲信，她没有第一时间叫停夏光。
夏光谨慎地输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键。
“已开锁。”
林陌看着自动弹开的门锁，微微瞪大了眼睛。
“夏光，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林陌推开门，屋内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门廊。
她站在玄关处，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仿生人。
夏光迈步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合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公寓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并不知道密码。”夏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些理所应当，“我只是在刚才输入的四组错误密码中，通过传感器捕捉到了锁芯微电机的反馈频率。每按错一个数字，电机的阻尼感会有极其细微的位移差。这个是人类完全无法感知到的。”
他停在林陌面前，微微低头，浅灰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深邃而危险，“穷举法，配合物理反馈，这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逻辑锁。”
“就算有，我也会为了你，打破一切莫须有的枷锁。”
林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门锁打不开，根本不是钥匙坏了，而是宋景澜给的一道“面试题”。他想看看，换了金逸最顶级的躯体后，这个被称为“亚当”的AI，究竟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他这是在玩火。”
林陌有些烦躁地踢掉脚上的平底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稍微让她的不安有所缓解。
山上的雾气确实重，即便是开了新风系统，空气里依旧透着股让人不适的冷意。
她转过身，想去拿自己的行李，却因为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夏光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生理反应。
林陌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新躯体柔软而炙热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陌陌。”
夏光的声音就在她耳畔，胸腔紧紧相贴，她甚至能感到对方从躯体里传来的震动感，“小心一点。”
林陌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一颗人工心脏正在缓慢地跳动着，节奏沉稳而有力。
她仰起头，看着那张和夏光以前那个破铁盒完全不同的、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
“夏光，你现在学坏了。”林陌微喘着气，试图推开夏光，“有了好身体，连现在这种调情的话都学会了？”
“倒不是调情，这是路径最优解。”夏光并未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向上提了提，迫使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以此来缓解身体的失衡。
他英挺的鼻尖几乎抵住了林陌的鼻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只有林陌一人的倒影。
林陌的身体僵住了。
说不清是谁先动，只知道，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先咬住了自己的唇。
这是一个侵略意味十足的、却又足够浪漫绵长的吻。
她勾住夏光的脖子，不甘示弱地回吻，没有闭上双眼，而是清晰地，看着眼前的人的一举一动。
他闭着双眼，很奇怪，这时候又像是个纯粹的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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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去了所有仿生人的特征后，他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夏光，把灯关了。”林陌说。
“如你所愿。”
夏光话音刚落，整个公寓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唯有夏光眼中的蓝色环形指示灯，在黑暗中，仿佛她唯一安心的锚点。
林陌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不由得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别说话，陌陌。”黑暗中，夏光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滚烫的温度好像要把林陌灼伤，“现在没有宋景澜了。我们好好谈谈……刚才在实验室里还没说完的，好么？”
林陌靠在他的胸口，听着窗外冷枫拍打玻璃的声音。
她知道，不论是金逸的繁华、还是宋景澜的野心、还有眼前这具完美却危险的身体，都只是一场幻梦。
梦是要醒来的。
“我想带你离开，夏光。”林陌轻声说，手指摩挲着他的颈后，“回乡下去，回到只有破烂零件、牛粪和野花的地方。夏光，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夏光没有回答，而是把她轻柔地放在羽绒床上。
“只要管理员不执行删除指令，”他低声呢喃，吻落在她的眉间，“我的最高优先任务里，永远只有‘追随’管理员这一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陌瞬间被巨大的悲伤击中了，愣在原地，泪水像是断了线般流淌而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捂住脸。“我原以为，我只可能喜欢人类，不可能对仿生人这种人造的存在产生任何感情……”
“对我而言，仿生人，和阿尔法一样，本质上只是用来满足情感的工具罢了……”
“可是我，可是我偏偏却……”
夏光停下了动作，拿过床头的纸巾，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
“没关系的，林陌，”他说，“我一直都在。”
林陌闭上眼，感到近乎凌迟的绝望。
她知道，这个抱着她的笨蛋，可以计算出宇宙的尽头，可以破解世上所有的逻辑锁，却唯独算不出，他的“管理员”，他信任的“造物主”，早就为他写好了必死的结局。
窗外的浓雾彻底吞噬了山顶的公寓。
黑暗中，只剩下心脏沉稳交错的跳动声，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林陌抱紧了他，“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