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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不爱

作者:二道白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雨敲着青瓦,淅淅沥沥脆响,带着沁骨的凉,随着夜风漫进窗棂,与屋内浓重的药味、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烛火昏黄,映得榻上之人脸色更显憔悴。


    卫珏半倚在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渍从布帛渗出,在伤口处染成了红褐色,听见屋内的脚步声,他猛地睁眼,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叶淮生按住。


    “别动。”叶淮生声音冷冽,藏着一丝隐隐的关切。


    “恢复得怎么样?”


    忠勇侯府已伏诛,卫珏的护送粮草失责之罪便算是洗清了冤屈,叶淮生特求圣上先行赦免卫珏出昭狱,至于其他受牵连的将士们,则待慢慢查清个中细节后,再逐一释放。


    “已无大碍。”卫珏回道,“只是夫人那边,委屈她担了那红颜祸水的污名。”


    叶淮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雨丝如帘,恍然想起了姜絮将脖颈衣襟拉开,用卫珏的狼牙令威胁他的样子。


    她生得那般娇小,又被他亲的站都站不稳,威胁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阖上眼眸,喉咙发涩,哑声说道:


    “无妨,她骨头硬。”


    卫珏被这个回复呛得干咳几声,但也没否认,那般温婉纤细的姑娘,竟敢亲下昭狱,确实是骨头很硬了。


    “那是因为夫人对侯爷用情至深。”卫珏解释道。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叶淮生缓缓转过身,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冷光,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卫珏身上。


    只一个眼神,卫珏便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忙垂下眼眸,不敢与之对视,仓促之间,扯得伤口发疼却哼也不敢哼一声。


    恰在此时,阿策在屋外求见。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阿策瞧见榻上面色惨淡的卫珏,还以为是风的缘故,忙把门关上,而后才抱拳行礼:


    “侯爷。”得了叶淮生的眼神示意,阿策继续说道:


    “夫人被罚祠堂思过,三天不准出门。”


    这姜老头,倒是精得很。


    想必是知道了她被追杀之事,借着惩罚的由头,将她留在府里,护她周全。


    今日朝堂对峙之时,他也是这般护着她,在圣上面前力证自己的女儿素来行事低调,不惹事端,还望圣上详查。


    只是天子威仪,要的本就不是事实,而是态度。


    忠勇侯府牵扯光禄寺卿,光禄寺卿是从户部拨款采买,若细查下来,他这个户部尚书自然需要担责,圣上此时将他的女儿抬出来,就是想看他的态度。


    若是执意护女,便是误国同党。


    若是舍女担责,便是忠君为国。


    他一时两难,难以定夺,叶淮生站了出来,说道:


    “圣上,姜二姑娘是微臣即将过门的夫人,微臣与她自是恩爱,她的所作所为,微臣一清二楚,并无异议。”


    叶淮生清楚,既然惩了那忠勇侯,那便要放了含冤的镇北候的人,这样一来,镇北候得了部分势,大有东山再起之意。


    圣上怎可让他如此轻易回归。


    所以,他必须担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悍将名头,她也必须是红颜祸水,而姜衡也必须坐实他女儿与忠勇侯府的过节。


    唯有这样,才能让多疑的圣上心安。


    从他对他女儿的惩罚来看,他似乎理解到了这点,略是惩戒给外人看。


    “这样也好。”叶淮生回道。


    “有一点不好。”阿策说道,“夫人好像被气晕过去了,属下在房梁上看见她瘫在地上,她的丫鬟摇着着她的肩膀哭喊,后面府医也来了。”


    再后来,姜絮被抬回了闺房,阿策没再跟着监视。


    “需不需要属下再去尚书府打探一下?”


    “不必。”叶淮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死不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春雨绵绵,落在他的发稍,濡湿一片,似撒了银屑般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在雨里,背脊挺得笔直,风裹着雨丝卷起他的衣襟,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


    姜絮一直昏迷到第二天过了晌午才慢慢苏醒过来,府医说她只是累到极致需要休息,但姜若雪却认定她是被三日后便要成婚的消息吓到昏厥,于是亲手做了桂圆红枣莲子羹过来探望姜絮。


    姜絮卧在塌上,眉毛微拧,略带歉意地说道:


    “阿姐,我对不起你,明明圣上答应了我会一直拖到定罪或者洗冤的那一刻,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姜若雪帮姜絮掖了掖锦被,说着“昨夜下了雨,别着凉了”,而后才回道:


    “无妨,本来赐了婚,便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都一样。”


    姜若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隔着锦被,姜絮还是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轻声喊了句“阿姐……”


    姜若雪没有理她,自顾自地端起莲子羹,拈着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着,说道:


    “这结了婚呢,便要同夫君培养感情,要为他生儿育女,还要为他……”


    “阿姐……”姜絮推开她递过来的莲子羹,坚定地说道:“他是阿姐喜欢的人,我不会同他培养感情。”


    “可是他会!”姜若雪的声音陡然拔高,连门外路过的丫鬟仆妇都听到了,好奇地打量着二姑娘的闺房。


    “全京城都在传,说他镇北候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他就因为你受了点委屈,便抄了忠勇侯府满门。”姜若雪压着声音咬牙切齿,眼底灼烧着近乎疯狂的嫉妒:


    “他们都说他爱惨了你。”


    姜絮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姜若雪,无助地摇头,辩解道:


    “阿姐你误会了……”


    说着,姜絮掀开锦被,将裤腿轻轻往上一撩,露出膝盖那片几乎磨掉一层皮的擦伤,红肿发紫的伤口还未结痂,伤口的边缘皮肉翻卷,稍微动动都扯着疼。


    “昨日我从马车上跌下来,就跌在他面前,他连手都没伸一下,还嘲笑我被吓得腿都软了。”


    姜絮又将手肘处的伤口撩开:


    “你说这样的人爱惨了我,我万万不信。”


    姜若雪的目光落到姜絮刺眼的伤口上,恢复些许理智:


    “那那些人……”


    “都是流言。”姜絮抓着姜若雪的手放进自己掌心,安抚道:


    “京城那些人,最喜欢传流言了。”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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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不爱他?”


    “不爱。”姜絮斩钉截铁。


    他害她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他害她爹爹罚她跪祠堂,还害她阿姐差点与她反目,这样的人,如何谈爱呢?


    而且,如果动情之人都如她阿姐这般癫狂到失去自我,那又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像苏芸那般,长伴青灯古佛,清净自在。


    也不知苏芸有没有被救出来。


    “对了阿姐,我有东西要给你。”姜絮从枕头下摸出一本线装小册,递给姜若雪,“这是阿姐最珍视的东西,我不能要。”


    那日青荷出现得太突然,姜若雪眼疾手快将册子强行塞到了姜絮怀里。


    姜絮留了这么多天,总算有机会还给姜若雪。


    “可是……”姜若雪犹豫着,想拿回来,可又想让姜絮照着册子去拉拢叶淮生,好获取叶淮生的信任,日后帮他沉冤昭雪。


    “放心吧阿姐。”姜絮将姜若雪摊开的手指卷起,将册子牢牢卷进姜若雪的掌心,眨了眨眼:


    “我都抄下来了~”


    -


    姜若雪走了之后没多久,姜絮恢复了些力气,想起父亲昨日的惩罚,便忍着膝盖上的痛,乖乖跑去跪祠堂。


    祠堂里点着一排长明灯,烛光映着“先妣柳氏之位”的牌位。


    姜絮跪在蒲团上,望着娘亲的牌位,仿佛看到了昔日娘亲宠溺的笑容。


    印象里,娘亲与父亲十分相爱。每年春秋,父亲不管多忙,都会带着娘亲和自己去护城河畔放风筝,街上的人见了,都说他们二人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再恩爱又如何呢?


    娘亲去世的这十年间,父亲整日忙于政务,完全忘了这事,再也没有带她放过一次风筝,连昔日对她的偏爱都逐渐转移到了姜若雪身上。


    她并不嫉妒姜若雪可以得到父亲的偏爱,她只是接受不了落差。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记忆里小时候的父亲,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父亲并没有爱过娘亲,更不爱她。


    她为娘亲感到不值。


    如今她即将走上娘亲当时的路。


    再过一天,她就要嫁入镇北候府。


    她很好奇,母亲嫁入姜府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如果她提前知道嫁入姜府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会选择嫁进来吗?


    一想到此,姜絮心头泛酸,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蒲团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任由泪水模糊眼眶。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姜絮胡乱抹了把眼泪,腰杆挺得笔直,吸了吸鼻子,平复下心情,不能让父亲瞧出异样。


    眼角泪花未干,她又听见门口传来轻叩门框的声音。


    连三空一。


    连续敲三下,而后空一下,再敲一下。


    这是她与青荷约定的暗号。


    “二姑娘……”


    青荷的声音微弱蚊蚋,姜絮不敢回头,只是稍微侧身,竖起耳朵听。


    “侯爷让我传话。”


    说完,青荷往姜絮的方向扔了团字条,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姜絮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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