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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报复

作者:渡澹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宓娴面色一凝,又不便在此刻太过计较,只能蹙起眉头,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将他轻轻推开。


    她知道他定然是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怎么都不肯再对上视线,极尽毕生解数,顾左右而言他。


    她先是柔声吩咐小厮检查一下东西都装齐了没有,而后又问车夫是要从哪条道走,再说起近些日子多雨泥泞,是否需要改道……


    车夫只是默默听着,偶然间看了一眼江昀的脸色,更加不敢接话。


    江昀看着薛宓娴的侧脸,抬手撩了一下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嗤笑一声,掀开车帘:


    “自官道去清平郡,再由水路北上。”


    薛宓娴眨了眨眼,待她回过神来,马车的轮毂已在隆隆声中滚过青石板路,卷起满地残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


    回到院中,她微微仰起头。


    澄蓝的天上荡着几缕疏散的云,日光和煦,却并不刺眼。耳畔的鸟鸣声此刻都变得悦耳,轻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桂香,一切都是那么恰到适宜。


    可当她打开那个小匣子,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她的小衣呢?


    江昀这个骗子。


    薛宓娴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弥上四肢百骸,将她的神魂一点一点吞没。


    远走高飞的他并没有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反而在手里,留下了一个随时能将她彻底毁掉的把柄。


    ……


    过了半月,江家又一次来了人,说是听闻程菩身子不大好,带了闽南的土方,特也来看看。


    嘴上说的好听,可是程家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只是来要银子的。


    程老夫人不乐意接待,沈楹经过先前一番事的折腾,早已是对这些琐事心灰意冷,亦是无心无力,便交由薛宓娴负责出面。


    江家这回派来的,是口齿最为伶俐的江大嫂子。


    她见了程菩,先是笑着嘘寒问暖一番,接着转向薛宓娴,连珠炮似的开始一连串地设套,见这姑娘聪明并不上当,便只能仓促收尾,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落回程菩身上。


    “子侄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家中仅有不过几亩薄田,实在应付口粮生计也就罢了。可怜二公子您那几个侄儿,吃穿用度即便再如何缩减,也凑不出给夫子的几分束脩,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嫂子哭得涕泗横流,薛宓娴在旁边温声劝着,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知江嫂子被银子蒙了心,虽嘴上利快,但又是个不防人的性子,登时便将江小公子的身份卖了个底掉:


    “他打小身子不好,是跟着三伯习了武。如今身强体壮的,虽无福读几卷书,但这一身功夫,能在二公子面前有几分用武之地,实在是这小子的福气。”


    程菩与薛宓娴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他撑起身子,立刻抓住了江嫂子话里的破绽:


    “江昀没有上过学,难怪识字不甚多。”


    江嫂子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陪着笑:


    “是是是,咱们庄里人,能有个糊口的本事就不错了,不比二公子遍览群书,才富五车……”


    程菩冷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把她带下去,打发点银子,好生送走。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昔日的诸多疑点,恨自己当时只是一心放在了钱庄的叛徒身上,竟疏漏了,未曾去立即查明那人的身份。


    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抬头看了薛宓娴一眼,移开视线。


    薛宓娴自知不该多留,本想着回避,却被程菩止住:


    “水洛,以后有事,无需再瞒着她。”


    那位名唤水洛的侍卫俯首应是。


    程菩咳了许久,又喝了口清茶润嗓,垂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关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身子微微颤抖着,吩咐道:


    “钱庄不必再查,你即刻带人,沿道去追。”


    “若是找到了人,不必手软,就地格杀。”


    薛宓娴垂眸,绕了绕手中的绢帕,心中已然明白,但踟蹰片刻,欲言又止。


    她自然是知道不能落井下石的道理,也不愿成为那般害了性命却无动于衷,冷心冷肺之人。


    可江昀欺负了她,这些时日捏着所谓的把柄与她肌肤相亲,临走前还摆了她一道,便不允许她报复回去么?


    思及此处,薛宓娴扶着程菩躺下,旋身出了屋子,叫住水洛。


    她到底还在犹豫,但最后定了定心神,轻声道:


    “他临走时说,途径清平郡,再沿水路北上。我听车夫的意思,清平郡离此地有些距离,路上若是不赶,这会儿去追,定是来得及的。”


    “若是你肯信我,不妨一试。”


    水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垂头拱手,匆匆告退。


    秋末的萧风吹起她的裙摆,薛宓娴抬手理了理鬓边散发,长舒一口气,分明应是快意报复,可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不过几日,水洛便来回话,说此事已了。


    薛宓娴听了,只是笑了一下。


    她总感觉,今时所为,不过轻舟覆浪。虽有片刻停靠歇止,终究无法彻底心安。


    ……


    又过了一月,京中传来消息,说是永王被一众御史弹劾谋反,惹今上大怒,褫夺亲王身份,将其发配去了南疆。


    至此,永王与太子之位,再无缘分。


    此事连带着牵出程家父子与永王的瓜葛,魏王一党趁势反扑,连同皇后在宫中的势力,接连几下便撤去了程菩在京中的虚职,断了程家大半的财路。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为了能保住程家的体面,不得不用更多的银子打点。


    薛宓娴眼睁睁看着库房的藏物一件又一件被搬出去,心下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同时,程菩连日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甚至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偏偏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诊为风寒侵袭,让他好生喝药安养。


    薛宓娴难以对此坐视不理,暗中让素音去请张珏。


    可得知渡口传了一种红疹病,死了几户人家,张珏近些天已是全心全意扑在疫情上,分身乏术,实在来不及赶回来,只能先提一笔方子,让她试着去给程菩服下,以解燃眉之急。


    这日午后,薛宓娴刚去看过程菩,本想回屋歇着,却又遇上莳莺,说是程老夫人请她过去。


    婢女捧上茶,只听程老夫人咳了一声,而后莳莺立刻会意,把蕴娘等人带了出去,掩上了门。


    茶香袅娜,薛宓娴在程府待了这么久,已经能隐隐学会了几分该如何通过气味,辨出茶叶的优劣。


    程老夫人却并未立刻端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请你过来,倒也不是为了其他事。我昨夜又梦见了你的外祖母,思及昔日种种,总是不免难过……”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呜咽着落下泪来,不过寥寥几语,便已是泣不成声。


    薛宓娴见状,连忙起身。


    她扶着程老夫人,一边柔声宽慰,一边努力岔开话题,笑着来回撒了个娇,惹得程老夫人破涕为笑,摸了摸她的手,姑且作罢。


    不过,毕竟程老夫人是体面之人,并不会平白无故提起她的外祖母。


    薛宓娴垂眸,面上笑意渐淡。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提起,是为了要将自己许给程菩,以解不祥之谶。


    不知这一次,又是为了何事。


    说了一会儿闲话,只听程老夫人开口道:


    “永王的事,你应有所耳闻。”


    薛宓娴对这种事向来自觉避讳,故而只是笑了笑,并未立刻接话。


    程老夫人没有指望她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道:


    “原是想着,菩儿若能扶持起永王一脉的势力,与皇后魏王党抗衡,来日好歹还算是能有个周旋其中的把握。”


    “如今,永王出了那样的事,程家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陛下未曾有任何迁怒,已是万幸。”


    “菩儿近些天身子这般不好,请了许多大夫,吃了那样多的药,却还是不见效。前些天,我去庙里求签。大师说,这是命有劫数,需要尽快寻件喜事,以得化解。”


    薛宓娴心里一沉,实在无须多言,已是有数,但面上仍是故作不知:


    “老太太意下如何呢?”


    程老夫人看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如同丝缎般柔顺的乌发,目光中满是慈爱:


    “娴娘,我知晓你是个温柔知礼的好姑娘,与菩儿感情亦是不错。这门亲事,我和老爷都想过,是程家极大的福分。”


    薛宓娴抿唇笑了笑,眸中的光亮却是越发黯淡了下来。


    程老夫人接着道:


    “原先说着要等到来年,可我想着,既是近来程菩运道不好,便不如先将亲事结了。一桩极好的和满喜事,定能抵了那些个不祥的凶劫恶兆。”


    她说完,明知故问:


    “娴娘,你可愿意?”


    薛宓娴低下头,珠钗步摇轻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落在耳畔。


    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她柔声应道:


    “自是一切都听从老太太安排。”


    寄人篱下,她如今早已孤身一人,没有母家,相较于沈楹,同为身不由己,哪有容得她反抗的余地?


    程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不由生愧,可是和程菩比起来,终究是更心疼自己孙子一点。


    她命莳莺取来自己的玉镯,戴在了薛宓娴的手腕上,握着那双白皙的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婚事自然有程老夫人操持,薛宓娴也不用操什么心,不过闲来无事去陪正在安胎的沈楹说说话,又替病中的程菩拟了喜帖,安排着给亲朋送去。


    已近冬日,蕴娘怕薛宓娴冷,给她备了个精致的莲纹小手炉,又铺了一层绒毯。素音则替瓷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枝,好给屋里添几分清透的香气。


    “陆大人……”


    薛宓娴放下笔,轻轻蹙起眉,小声嘀咕着: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一旁研墨的蕴娘解释道:


    “这位大人名唤陆昭,是二公子京中任职时的同僚。此番下江南办公事,途径此地,便顺道多留了些时日。”


    “陆大人出身皇后母家,如今身居要职,连宫里的公主都对其青睐有加。老太太的意思是,他既然在此地住着,便也发一封喜帖去,多少尽了几分心意。往后若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请他帮忙也不愁如何开口了。”


    薛宓娴盯着喜帖看了片刻,又复提笔,写下早已熟捻于心的婚期。


    程菩病中精神不好,此等琐事薛宓娴便不想打扰他,仔细去回过程老夫人和老爷后,便安排着将喜帖发了出去。


    ……


    另一边,客居小院中的陆昭收到喜帖,笑着与身侧正在同他对弈之人晃了晃,显摆道:


    “瞧瞧,程菩竟要在此时办喜事,我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他把喜帖递过去,从盒中取出一枚白子,夹在指间,说道:


    “说来也奇,你化名江昀的那些时日,可曾与他这未婚妻打过交道?不知程家看中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对面的贵人落下一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喜帖,嗤笑道:


    “少说闲话,该你了。”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前来奉茶,无意间弄出了些许声响,心虚地低下头,仅以余光打量,只见那位贵人面色冰冷,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下人是知晓这位的脾气,立刻慌了心神,吓得浑身一激灵,跪下连连磕头。


    陆昭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


    “快起来,何必如此?”


    “九殿下面如冠玉,分明是文善君子,哪里有这般凶神恶煞了?”


    原来这位贵人,正是多方苦寻不得的九殿下,李容卿。


    他曾冒名顶替了江家小公子,进入程家,收集昔日程菩构陷其母族的罪证。


    李容卿以假死之计顺利脱身,恰巧遇上了同样奉命南下的陆昭,便又回到了这江南小镇,扮作陆昭的酒友,客居于此。


    皇后将陆昭视为心腹,极为信任,却不知他早已在别处另谋高就。


    陆昭说道:


    “不过是送来喜帖而已,殿下为何这般心烦意乱?”


    李容卿听了这话,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何出此言?”


    陆昭落下白子,缓缓道:


    “这局我本是落于下风,方才我走的棋,更是漏洞百出,可你竟一点都没有察觉。难道你在程家当大恩人的这些日子里,棋艺退步了不成?”


    他与李容卿相识已久,自是直言不讳:


    “怎么,你瞧上那位夫人了?”


    李容卿一挑眉,不甚在意地嗤笑道:


    “不过是略有些姿貌,若说是消遣,勉强还算够格。”


    京中荒唐丑事见得多了,陆昭对此面不改色。


    李容卿捏着黑子,胡乱走了一步昏招,语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那日我不过随口编说了一句去向,谁知她竟真将其视为珍宝,巴巴地跑去献给程菩,以求信任。”


    “当真可笑至极。”


    陆昭笑了笑:


    “她难道不知水洛是你的人?”


    李容卿冷声道:


    “她自然什么都不该知道。”


    事已至此,陆昭也不再走棋,只是说道:


    “原是如此。我那日正好空着,闲来无事,便去程府喝杯喜酒也无妨。”


    李容卿低下头,沉默片刻后,他冷声道:


    “寻个身份,我跟你一道去。”


    陆昭自然会意:


    “皇后亲自示下,让我带人灭了程家。如今也正是时候,你想亲自报仇雪恨,我倒是乐得清闲。”


    李容卿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唇角轻动,又凌然勾出一抹笑来:


    “不过,我想多留一日。”


    她要成婚,他可以成全。


    只是出卖他的代价,自然要一分不差地从她身上讨要回来。


    另外,比起直接在喜宴上打碎她做程家夫人的美梦——


    他想要的,是让她得而复失。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曾经拥有却又猝然失去更为痛苦了。


    不过,他也没有耐性,再看她与那人琴瑟和鸣。


    ……


    婚期已至。


    天空中抹着一层阴翦的云,低低地压在方寸之间,似是随时会落一场潮冷的雨。


    因程府最近多事缠烦,加之程菩身体抱恙在远近之地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故而这桩喜事虽十分讲究,但相较于寻常世家,办得并不高调。


    来往宾客都是常与程家走动的亲朋,平日里多少也是见过薛宓娴的。


    虽说薛家倾覆前早已落魄,称不上是什么高门,如今只余孤女一人,出身不算好,但薛宓娴为人的气性和涵养,旁人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并不觉得她有分毫逊色于那些名门世家的姑娘。


    薛宓娴长得漂亮,天生琼花玉貌,往常只是轻妆几分,已是明媚动人。


    今日红妆盛扮,如画般的眉目在脂粉的衬托下显得明丽异常,红润的唇瓣更是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分娇媚,让人见之忘俗。


    程菩今日依旧发着烧,只是他不肯让旁人看了笑话,更不愿让那些人贫嘴薛宓娴分毫,便是强灌下一碗药,撑着打起几分精神,穿上喜服,在铜镜前一照,虽有病色,亦是清隽之姿。


    两人站在一块儿,合该是天生一对。


    喜事的礼数一向繁琐,薛宓娴近些天努力记了又记,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功夫,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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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有些力不从心,握着红绸的手不过轻轻抖了一下,便被程菩温柔握住。


    他说:


    “别怕,有我呢。”


    睫羽轻颤,薛宓娴略微安心了些。拜过天地,她在喜宴上喝了几杯酒,便先去房中歇着,等程菩应酬归来。


    程菩有出息,又有翩翩君子的风度。此时顶着京城永王事变的压力,能来程家赴喜宴的,多是给了他几分颜面。


    于此,昔日同僚来敬,不能不喝;左右亲邻来劝,亦不便推脱;最后家中有些资历的管家丫头们来热闹,他作为二公子,也不好拂了面子,一饮而尽。


    程菩已是大醉,此前的药性这会儿被酒意一激,发作得厉害,头如同要裂开般剧痛,身子晃了一下,依旧强扶。


    最后,端着酒盅走过来的,是陆昭。


    陆昭代表着魏王一党,能来喜宴,或许说明,皇后并未对他心生不满。


    程菩只能晃晃悠悠地举起酒杯:


    “多谢陆兄。”


    陆昭笑了一下,拿过一个酒壶:


    “你我一别数年,今日可要喝个痛快。”


    一旁的小厮连忙来劝:


    “陆大人,二公子醉了,不能再喝了。”


    陆昭“哦”了一声,看向程菩,似笑非笑:


    “程兄弟这般不给我面子?”


    程菩被架得无法,思忖自己若是喝了,只怕是一会儿得横着出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便在陆昭的邀请下,只身入了近处厢房。


    “哪里的话,陆兄肯来……程某,感激不尽。”


    陆昭很快喝了一杯,随即又替他满上了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程菩勉力撑了一下,最终抗不过身体病痛,倒了下去。


    陆昭伸手扶住,自有早已埋伏好的人前来将他拖到一边。


    不一会儿,李容卿身穿喜服,走了出来。


    他淡然自若地往自己身上泼了酒,看了陆昭一眼:


    “带走,我明日处置。”


    陆昭哼笑一声:


    “见色忘义。”


    李容卿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推开门,小厮见新郎摇摇晃晃,醉得不像话,顾不上分辨是否换了人,赶忙把他往房里扶。


    程老夫人对陆昭此举虽有不满,但碍于他是皇后的人,不敢多说,只能应付过众人,渐渐散了喜宴。


    ……


    屋内,李容卿一摆手,蕴娘等人不敢多看,低头退了下去。


    薛宓娴早已闻到呛人的酒味,可她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法子。


    蒙着红盖头,她站起身,将东西递到夫君手里,柔声请他赶紧揭了盖头,饮过合卺酒,好早些歇息。


    可对方没有动作。


    薛宓娴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下一刻,她便被人打横抱起,摔入大红喜被中。


    盖头被扯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蒙上了眼睛,随即带着酒意却又有几分微凉的吻,一连串地落于她的颈侧。


    头上的珠钗方才已经卸下大半,此刻不过是随意一抽,青丝如瀑,倾了下来,铺在红色的锦被上。


    红润的唇上晕着一层含混不清的水泽,在灯光下折散出盈润的浅光。


    柔软又湿润,手指不过是轻轻按了一下,便能得到美人一声低怯的喘,如同拨乱的弦音,晃得他乱了心神,忽然不知该如何圆满。


    不过瞬间,喉结上下滚了滚,李容卿冷笑着,用力一扯。


    红色的喜帐垂落下来,遮住了二人朦胧间交织亲缠的叠影。


    “二哥哥……”


    她仰起颈,水润的唇轻轻翕动,连带着腰身一起往前贴过去:


    “你……你的烧退了么?”


    这会儿还有心情关心程菩?


    李容卿呼吸微滞,心下没来由地一片涩痛。这些天的怨念情思,全部化为动作间无声地宣泄,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颤抖的玉肌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恨她把自己当作程菩,恨在她心里自己不如程菩,恨她在那个关头将自己出卖以换取程菩的信任……


    可是,此刻他又是心甘情愿地扮作程菩,只有这样,才能领了夫君的名头,偷占她片刻春宵,巫山云雨,光阴贪渡。


    别提他了,好吗?


    此刻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他拎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她换了个面,塌卧的软腰弯出一道浅弧,仿佛满盛此刻花烛红香,盈然在握。


    骨节分明的手在光洁如玉的雪上陷下去一点,而后用了些力,便是余然满溢,仿佛一只手根本握不住似的。


    薛宓娴落下泪来,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


    此刻她只想着,原来夫君并不逊于那人分毫。


    他也不过如此。


    ……


    待她已然尽兴一回,李容卿抱着她,翻了个身,抬手勾起她的腿弯,便是一个将她拢在自己怀里的态势。


    薛宓娴在颤抖中转过头,探寻着想要亲吻。


    在无休止的逆浪沉浮中,她依着先前被塑出的惯性,本能地将亲吻当做了此时唯一的依靠,分明会被他愈发强烈地剥夺气息,却又愈发依赖他的触碰。


    如同被蛊化一般,甘之如饴。


    可李容卿一抬头,避开了。


    于是,那红软的唇落在了他的喉结处,犹有不足,她轻轻勾舌,恰巧从喉结上蹭过,自己却被连带着引出一声喘息,无助地靠着他。


    她想好好地看看他,却被拒绝。


    薛宓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李容卿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从未想过那些难熬的暗念,会在此刻涌现出来。


    那些本该被封入心底的念想,正一波又一波地攻占他最后仅剩的理智,让他成为被贪恋操控的妖魔,不知餍足,不肯放手。


    分明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了,可他却不肯就此罢休。


    就像复仇那样,就像他曾无数次迫使自己去做的那样——


    他喜欢淋漓尽致的爱恨,喜欢将自己痛彻心扉地撕开来,将她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让血脉的每一次搏动,都能留有她的气息。


    他啃咬着她颈侧的肌肤,用力得当。


    轻微疼痛,激发起本能防御的战栗,可是却并不难受,只是细密轻润,让红台上摇曳的烛火烧得越发旺盛。


    一滴红蜡沿着烛身缓缓滴落,薛宓娴趴着缓神,方才原本就要达到的境地,被身后之人骤然掐断,仿佛故意要将她从云端拉下来,让她体会一次身不能至的欢愉疾苦。


    “求你……”


    薛宓娴回头蹭了蹭,软语勾魂:


    “夫君,求你了。”


    这样温存的话语,你以前从未对我说过。


    李容卿冷冷嗤笑一声,捏着她的脸,迫使她直起身子,紧紧贴着自己。


    他有意如此。


    因为他深知她的极限,深知如何才能让急雨散幕,遍然如银花纷飞。


    最后,他不甘心再扮作旁人。


    他想要更近一步,想要她的回应。


    蒙在眼前的东西被一把扯下,昏暗的光线并不难适应。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珠泪混着滴汗,自颊侧滚落,心口的躁动震得她发怔,一时间只能顾得上喘息,缓不过神来。


    李容卿没有耐心等,他扳过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正视着自己:


    “认得出我是谁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收了手,撤去强行施加的桎梏。


    可薛宓娴眸中闪着迷蒙的水光,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思绪尽失,只剩下伦理认知的本能让她开口:


    “二哥哥……”


    李容卿顿住了。


    他缓缓松手,看着她倒在扎眼的喜被上,侧身睡去。


    她终究还是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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