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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暂别

作者:渡澹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瓷片四分五裂,莳莺大惊:


    “大公子!”


    程菩想要出手,为时已晚。


    一滴殷红的血滴了下来,落在碎瓷中央。


    薛宓娴按着伤口止血,瓷盅中还有些残茶,一并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大脑中一时间只剩下空白,她怔了片刻,才觉出有阵阵跳跃般的钝痛,自伤口处传来。


    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莳莺。


    她一边上前扶着薛宓娴,一边高声让人把程荇带走,剩下的婢女该拿伤药的,该去请大夫的,各归其位。


    程菩双目通红,方才和程荇打斗,衣衫都被扯乱了,朝着薛宓娴走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而后将她扶住:


    “对不住,都怨我的不是。”


    薛宓娴温柔地笑了笑,伤口处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暇再多说些什么:


    “此事不怪二哥哥的。”


    程荇扭过头,攥紧了拳头,一时的冲动褪去,望着面前的弟弟和薛姑娘,淡淡的悔意涌上心头。


    但他拉不下脸面去道歉,故而只是想逃。


    薛宓娴叫住了他:


    “大公子。”


    程荇回过头,只见薛宓娴柔声道:


    “素音,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吧,她是个伶俐的姑娘,也不该委屈了人家,是不是?”


    程荇此刻理亏,虽心有不满,但念及她因自己而受了伤,故而只是嚷嚷道:


    “你要去便是,不必同我多说。”


    说完,他也不敢看她,跟着小厮转身跑了。


    ……


    屋内,蕴娘拿来了干净的衣裳,自素音手中接过喷过酒的帕子,边清理伤口,边心疼道:


    “姑娘,好端端地去拉架做什么。大公子向来便是个冲动的性子,再说了,老爷和老太太向来都是偏着他的。”


    薛宓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便看向一旁垂头抹泪的素音,说道:


    “都过去了,你既已离了他的院子,想来他也不能将你如何。往后,你便多帮帮蕴娘,可好?”


    素音俯身跪下,哽咽道:


    “姑娘今日恩情,我此生没齿难忘。若非出了莲芝的事,让大公子瞧见了我,他是不会动了这个心思的。”


    “我平日里不是大公子处近身伺候的,只管些针线缝补的活计,还请姑娘替我告诉大夫人,我绝无勾引上位之心。”


    薛宓娴的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是她方才忍痛所致,此刻眸中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来,更有几分柔软可人:


    “是他言行有失在先,自然不关你的事。沈姐姐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尽管安心便是。”


    蕴娘在伤口上涂了药,仔细包扎好,便将她扶去榻上歇着,叮嘱道:


    “姑娘晚上睡觉注意些,切莫压着了。若是伤口崩开,说不准是要留疤的。”


    “外头备了止痛的药,大夫说,让姑娘明日服用,今日便好好歇息。”


    薛宓娴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你。素音,你也去洗洗脸,换身衣裳。”


    “蕴娘,若是有安神汤,劳烦可给素音也送去一份。”


    安顿妥当好,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平息下来后,被创药刺激着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翻来覆去,竟让她难以忽略。


    折腾许久,反倒弄出半身冷汗来。


    薛宓娴索性坐起,听见门扇响动,转头望去,只见灯下映着江昀冷冷的脸。


    他神色冷然淡漠,薄唇轻抿,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似乎是心有不悦。


    “江公子深夜造访,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薛宓娴没有起身,她累得很,这会儿根本不想再分神去应付他。


    江昀坐在她的身侧,冷声道:


    “手上的伤口,让我瞧瞧。”


    四目相对,薛宓娴感觉他的目光如同深渊中深处的触手,紧紧缠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无论何时都有种附骨的寒意,似是打在她身上的烙印。


    在他的视线的圈附中,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再顾不上疼痛,整个人都越发清醒,甚至将自己受了伤的那只手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藏了藏:


    “这……伤口一侧贴在衣裳里面,多有不便。”


    江昀嗤笑一声,并无动作,只是紧紧盯着她:


    “你身上何处是我没见过的?”


    他凑近了些,无甚感情地勾了勾唇角,哑声道:


    “便是程二哥都无福见识的,我也尝过。这会儿在我面前,还遮掩什么?”


    “衣裳脱了,我替姐姐上药。”


    薛宓娴看着他,伸手拢住自己的衣襟,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微弱的抗拒:


    “不,不用麻烦。”


    “我已经上过药了。”


    江昀不为所动,微微偏头:


    “脱了。”


    他并不上手,只是这么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美人没有动作。


    他也不着急,不过是换了个坐姿,却见薛宓娴身体忽然颤了一下,紧接着眼神虽害怕又不情愿,但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如柔荑般,勾住了那件里衣,而后轻轻一扯。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幔,落在白璧无瑕的雪肩上,视线再往下落,有意绕过身前满盈的弧,便是柔软的小腹。


    微微挺直了些,但见身后那楚楚纤腰中际,有一道浅浅陷下去的沟线,隐隐显现出的软窝,似是触之可及。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如此画面,不免让他心生摇曳,从而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念想来。


    薛宓娴的身体颤栗着,往旁边躲了躲:


    “你……你别看。”


    江昀垂眸,淡淡笑了一下,将她揽过来,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拆开她伤口上缠着的布。


    沾了水的湿帕轻轻点过她的伤口,他动作很轻,神色却是淡淡的,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伤药敷了上来,初时是冰凉的,很是舒服。待缓过了适应期,便有一阵隐隐的热意,并不灼痛,只是温润细密地沁入肌肤,若非刻意去想,当真感觉不出来。


    手指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肌肤,她不自觉地躲了一下,却被握住手腕,


    妥帖地再次包扎好,江昀呼出一口气,侧身避开视线,倒是难得有几分端方君子样。


    薛宓娴立刻明白其中意思,她将衣裳拢上,但是方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有点发麻。


    丝丝缕缕的痒意自骨髓深处漫上四肢,仿佛这样的触碰于她而言,已经意味着会带来什么强烈的感觉。


    江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


    薛宓娴脸上泛起一片薄红,只是在暗室内看不真切:


    “我在想,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该如何同老太太解释。”


    江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姐姐,你想的是这个么。”


    他的手撑在她的腿侧,连带着身下的影子,一起朝着她压了过来。


    那熟悉而又凛冽的气息,瞬间便让她软了身子,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勾上了他的颈,情态亲昵,如同鸳鸯交颈,掀起半池涟漪。


    江昀笑了一下,眸中透出几分与他平日气质不符的天真来,似乎还隐隐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他微微低下头,与她的额紧紧相贴,鼻尖轻蹭,交换着彼此失控的呼吸。


    他一言未发,可薛宓娴却没来由地有些害羞,扭着身子想躲,只是顾及着身上的伤口,动作幅度受限,倒像是往人怀里钻。


    江昀抬手按在她的颈后:


    “姐姐。”


    “世人都说投桃报李,我帮了你那么多回,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了?”


    薛宓娴抬眸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可我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意识到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脸上的红烧成了一片,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是未遂。


    他握上她没有受伤的手,哑声道:


    “姐姐,帮我。”


    ……


    程老夫人知晓了程荇伤了薛宓娴一事,发了好一通脾气,连带着老爷程涵都唯唯诺诺,不敢说半句话,只能一个劲儿地陪着笑,将儿子程菩往前推。


    程菩自是挨了一通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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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只是那日和大哥争吵,受了一番气,郁结于心,又病倒了。


    薛宓娴心里过意不去,赶去安慰道:


    “我没事,老太太这会儿在气头上,委屈二哥哥了。”


    程菩从不会将脾气迁到旁人身上,只是笑了笑:


    “是我不好,老太太责我骂我,都是应当的。”


    “听说孙家夫人今日来看了嫂嫂,她说什么了?”


    薛宓娴顿了一下,回答道:


    “她……因沈姐姐和离一事落了空,孙家人也不肯轻易放了她,先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银子,而后不知何时有翻出她表弟借钱的旧账来,说她是个只图钱财的贪妇。”


    “最后,和离变成了休妻。”


    后面的事,薛宓娴不用再说了。


    颠倒黑白的事,总是要人自证清白的。


    可奇怪的是,如果那人是个男人,大抵说几句闲话,讲些什么“不过是年轻人,犯了错也是有的”这类的句子,便能轻易开脱过去。


    但主角变成了女人,旁人却总是会以最恶劣的言辞去揣测她,即便这件事不是真的,也会平白编出些莫须有的罪名,到头来,就落得一句“这女人本就不老实”的下场。


    程菩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此事,是程荇有过在先。”


    “我即便是昔日里帮了沈家,也不该以嫂嫂的幸福作为代价偿还。这件事从头来便是错的,我不该自作主张为他们牵线。”


    薛宓娴说道:


    “可沈姐姐眼下有着身孕,大夫说,她先前积劳成疾,几次落红未能修养得当。这一胎纵是危险,可若是不当心没了,沈姐姐只怕也经不得。”


    “况且,程荇做的丑事,万不能让沈姐姐用她的身子承担。”


    程菩点了点头,温声道:


    “所言极是,待她修养好了,我便想办法送她回去。至于月娘,也是个可怜人,落入程荇手里,连累这般不得安宁。”


    薛宓娴虽欢喜,却总觉着其中阻碍重重:


    “可老太太……”


    程菩笑着摇了摇头:


    “信不过我么?我自有办法解决。”


    薛宓娴这才稍稍安心,又听他说道:


    “中秋祭月,也该办场宴事。只是如今府中无人操持,便不勉强了。”


    他说完,咳了好几声,唇色发白,瞧着十分可怜。


    薛宓娴递了茶来,担忧道:


    “二哥哥的身子,的确不如前日了。”


    “何不再请人来瞧瞧?”


    程菩咳了咳:


    “不碍事。”


    “我意思是,江小公子中秋后便要离府了。我已让人安排下去,你不用再操心着去送他。”


    已经仔仔细细查过江昀,并无不妥之处。


    于情于理,他都应当放人。


    ……


    可此事压根由不得薛宓娴决定。


    翌日清晨,她与江昀在院中遇见,错身而过的瞬间,只听他轻声道:


    “临别之际,我有厚礼相赠。”


    什么厚礼?


    薛宓娴想起那件尚被江昀霸占着的小衣,顿觉不安,因而不敢马虎,打听到了他离府的时间,还是起身去送。


    小厮正替往车上装着东西,说是老太太托他带去江家的,算是一份心意,莫要推辞。


    趁着无人的功夫,薛宓娴拉住他的袖子:


    “到底有何事?”


    江昀将一个小匣子递给她,而后,自作主张地从她手中顺走了荷包。


    薛宓娴伸手去拿:


    “这是我一会儿带给二哥哥的。”


    上面绣着并蒂莲,取得是夫妻和满的吉祥意。


    江昀掂了掂,嗤笑一声:


    “是么?”


    让他带走,正好。


    他该走了。


    薛宓娴瞪了他一眼,忽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揽上腰,借着身旁柱子的遮挡,紧紧抱着她。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侧,他哑声道:


    “日后,与程菩快活的时候——”


    “姐姐,你可千万要想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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