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册了一家公司,叫咸鱼投资。”他说到名字时挠了挠后脑勺,“名字是有点……嗯。但事是正经事。”
他掏出通讯器,调出公司账户页面。
“五万星币,专门用来升级设备。买什么型号的机床你们最清楚,钱打到厂里的对公账户,方案你们定。”
“小林,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说过这份心意记下了。”
“这不是心意,是投资。”林柚很认真,“你们的技术值得更好的工具。”
陈老没有再多说,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跟林柚握了握。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方砚这时候已经悄悄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拿起一只义肢样品,翻转过来,拇指沿着关节处的微型铰链缓缓滑过。放下,又拿起另一只,检查腕部的线路布局。
0.08秒延迟。手工焊接。完美的力学传导结构。
这种级别的组装工艺,方砚上一次看到是在中央军械所的顶级实验室内。而这里,只有一台连轴承都在打滑的即将报废的机床。
方砚不动声色地把义肢放回原处,目光掠过陈老布满老茧的虎口和指关节。
那不是普通技工的手。
……
从义肢厂出来,几人前往孤儿院。
院墙上刷了新的防水涂料,门口台阶修过了,窗户裂缝也贴了修补胶带。跟以前比,多了那么一点点体面。
林柚还没敲门。
“柚子哥哥!!!”
一个小炮弹从里面冲出来,直接撞进他的腿。
虎子。似乎比林柚离开之前又结实了一点点,门牙缺了两颗,笑得鼻涕都快甩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你说每周都来的!骗人!!!”小拳头锤着林柚的腿,力气却不大,“我数了的!你走了好多好多天!”
“对不起对不起——”
“你就是骗人!”虎子气鼓鼓的,但两只手紧紧揪着林柚的衣角不撒手。气归气,人是不放的。
“感冒好了?”林柚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鼻涕。
“早好了!王爷爷给我熬了姜汤,苦死了!”虎子嫌弃地皱着脸,又立刻兴奋起来,“柚子哥哥你看!我掉牙了!两颗!”
他张大嘴巴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林柚笑了:“掉牙了说明在长大呢。”
“真的吗?那我能长多高?能跟你一样高吗?”
“比我还高。”
更多孩子涌出来。阿毛一个箭步挂上林柚的胳膊,妞妞扯着他另一边的袖子。几个更小的孩子围在小七脚边,拽他的衣角。
“小七哥哥!!你回来啦!”
“嗯。”
“你在新地方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
“小七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剪了。”
小七低头看着围在身边的几颗小脑袋,把手里的纸袋递了出去。
孩子们一拥而上。
“哇!新的水彩笔!!”
“饼干!是咸的!我最喜欢咸的!”
有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挤不进去,急得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小七看了看她,从纸袋里拿出一盒水彩笔,挤过孩子们递到她手里。
小女孩愣愣地接过来,又愣愣地仰头看他。然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小七顿了一下,轻轻回握住。
小女孩咧嘴笑了。
“小花呢?”林柚注意到,小花不在人群里。
“在里面。”虎子撇了撇嘴,“她生你的气。说你答应给她讲水母故事,结果一走就没影了,骗子。”
林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虎子交给阿毛,自己走进了那间大屋。
小花坐在角落的小床上,把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水母绘本抱在怀里,侧着身子,背对着门口。
“小花?”
不理。
林柚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来。
“对不起。哥哥食言了。”
小花把脑袋埋得更低。
“我说了每周来看你们,结果走了这么久。你生气是应该的。”
过了很久,一个闷闷的声音从绘本后面传出来。
“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林柚被这句话戳得胸口发疼。
“不是。”他温声解释道,“哥哥搬了家,搬得远了,中间有些事情要处理,确实来不了。但我一直在想你们。寄过来的新绘本收到了吧?”
小花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收到了……可是你不来讲,上面好多大字我看不懂……”
“那今天哥哥给你讲。”
小花犹豫了一下,把绘本往前递了递。递到一半又缩回去。
“你要保证。以后不能好久好久不来。”
“保证。”
绘本这才递了出来。
林柚在她旁边坐下,翻开第一页。
“从前啊,在很深很深的海底,住着一只小水母……”
小花靠在他的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虎子和阿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蹲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听。
小七站在院子里,被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拉着看他们新画的画。
讲完两个故事,已经接近傍晚了。
林柚站起来的时候,虎子立刻扒住他的腿。
“你要走了?”
“还没走。我先去看看张阿姨。”
“我也要去!”虎子两眼放光,“张奶奶上次给我做了糖醋排骨!超好吃!”
小花也站起来了,攥着绘本,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林柚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门口雷鸣的方向。雷鸣微微点了点头。
“那走吧。不过到了阿姨的店,不许闹,要帮忙知道不?”
“知道!”虎子一蹦三尺高。
小花默默地把绘本放回床上,跑过来牵住了林柚的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林柚牵着小花,虎子骑在林柚的脖子上,小七跟在旁边,后面还跟着雷鸣和方砚。
走到半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巷口拐出来,一辆改装过的货运滑行板,骑得飞快。
“阿强哥!”林柚喊了一声。
滑行板“吱嘎”一声急刹。
阿强跳下来,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亮了。
“柚子,小七?!你们怎么回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林柚,“好家伙,衣服换了,还有些认不出来了!但是太瘦了柚子!你是不是在那边吃不好?”
“吃得很好——”
“别骗我!瘦成这样!”阿强急得直搓手,“等着,我正好跑完最后一单了,今天张姨的午市我帮她盯着呢,走走走,一起去,让张姨给你开个小灶!”
他说着已经推起了滑行板,带头往张阿姨的店走。
林柚想说“不用这么夸张”,但身边的虎子已经欢呼一声,扯着他的头发当方向盘指挥起来了。
……
张阿姨的店。
一看到林柚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门口,张阿姨手里的锅铲差点飞上天。
“小柚!!你个臭小子!!来也不提前说!”
然后她看到了虎子他们,表情瞬间慈祥了十倍:“哟!小七,虎子!小花!来来来,快坐!饿了吧?”
“张奶奶!”虎子已经自来熟地窜进店里挑了个最大的位置坐下,“我要糖醋排骨!”
“好好好,给你做!”张阿姨乐呵呵地应着。
林柚趁这个空当,转身把雷鸣手中的箱子拎了进来。
“张阿姨,”他把箱子放到柜台上,“这个是我妈让我带的,给街坊邻居们的一些日用品和干粮。不多,就是一点心意。您看方便的话,帮我分给王婶、李大爷他们几家?”
张阿姨眼眶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妈也是,太客气了——”
“我妈说,上次雷叔叔来送东西,她就记着要谢谢大家。这不是借我的腿跑一趟嘛。”林柚笑着指了指门口站着的雷鸣,“喏,雷教官也来了,您认识的。”
张阿姨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穿便装的高大身影。她一拍大腿:“哎呀!雷教官!您也来了!上次您送来灶台,我还没好好谢您呢!快快快,里边坐!今天必须留下吃饭!”
雷鸣正要开口推辞,张阿姨已经风风火火地拉开椅子:“坐坐坐!别站着!还有这位,是雷教官的朋友吧?一起一起!来者是客,都别走!今天人多热闹,阿姨高兴!”
方砚微微一愣,目光转向雷鸣。雷鸣冲他点了点头,两人便没有再推辞,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阿姨乐呵呵地转身进了厨房,阿强已经利索地系上了围裙,帮张阿姨打下手。他的手脚很麻利,洗菜切菜一气呵成,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阿强!把那条鱼收拾干净了,别留刺!小花和虎子吃!”
“好嘞!”
“阿强哥现在天天来帮忙?”林柚问。
“可不是嘛!”张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这孩子实在,跑完外卖就来帮我备菜,从来不喊累。我想给他另外发工钱他还不要。”
阿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张姨别说了……”
林柚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然后撸起袖子。
“阿姨,我帮你收拾桌子吧。”
“你歇着!”
林柚已经拿起了抹布。
小七看了看四周,面无表情地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两页。三秒后他合上账本,走到林柚旁边:“张阿姨的定价偏低,午市的客流量有上升趋势但利润率不够。建议稍后提一下新增几道特色菜。”
“……你能不能先帮忙擦桌子。”
“我的身高够不到桌面。”
“那帮虎子倒杯水。”
小七看了一眼正在座位上摇头晃脑的虎子,默默走过去,拎起水壶,很艰难地用两只小手把水倒进杯子里。虎子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打了个响嗝,咧嘴笑了。
“谢谢小七弟弟!”
小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客气。以及——打嗝请捂嘴。”
小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闹,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林柚擦完桌子走过来,发现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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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写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认出来。
“水……母……”
是刚才绘本里学到的。
小七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朋友。”
小花看了看那两个字,又看了看他,悄悄地笑了。
张阿姨的大餐在半小时后端上桌。
酱烧排骨、糖醋里脊、一大盆番茄蛋汤、一碟招牌腌萝卜,还有一盘阿强临时炒的蒜蓉青菜。
“营养均衡!柚子,小七,必须要多吃青菜!”
虎子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小花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汤。阿强坐在一边,边吃边跟林柚聊外卖站的近况,“生意比你走之前好了不少,就是人手还是紧”。
张阿姨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汤,嘴里念叨着“多吃多吃太瘦了”。
方砚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雷鸣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低头吃了,没说话。
【张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虎子笑得好傻,小花也在笑了,刚才还生气来着……】
【老街这边的外卖站要是缺车,等咸鱼投资赚了钱,我给他们投一批新的滑行板……】
【大家都在好好生活,真好。】
吃完饭,林柚帮张阿姨收了碗筷、擦了桌子。阿强抢着洗碗,张阿姨赶他出去,两人在厨房里拌了两句嘴。
临走时,张阿姨照例往林柚包里塞了三大罐腌萝卜。
“一罐你吃,一罐小不点的,一罐给你家里人尝尝!”
“阿姨三罐真的太——”
“拿着!”
虎子趴在林柚背上,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满足得直哼哼。小花走在旁边,一手攥着林柚的衣角,另一只手里多了一块张阿姨给她包好的糖醋里脊,“带回去给其他小朋友也尝尝”。
把两个孩子送回孤儿院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那堵新刷了涂料的墙上,把灰白色染成了橘红色。
虎子终于放开了林柚的腿,但在门口又折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小石头。
“上次给你的那块还在吗?这是我新找到的,比上次的还好看!”
“在。放在我房间里。”林柚把石头收进口袋,“这块也放在旁边。”
虎子咧嘴笑了,终于肯跑回去了。
小花站在门口看着他,半天,轻轻地挥了挥手。
林柚也挥了挥手。
【下次来,一定要给小花带一本字更大的绘本。】
……
回程的车上。
方砚在快到分别路口时开了口:“小林,义肢厂那几位老师傅,手艺确实不错。”
“对吧!方叔叔你也懂这个?陈老他们真的厉害,就是设备太差了。”
“嗯。看出来了。”方砚点点头,“设备升级之后,他们应该能做出更了不起的东西。”
他说完朝林柚笑了一下,下了车。
林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方叔叔今天不太像随便看看的。
【翻来覆去地检查……】
回到办公室的方砚,关上门,拿起加密通讯器。
“老唐,是我。”
“看完了?”
“看完了。那个义肢厂的三个老人,不是普通的退休技师。他们手搓出来的精度,配上像样的设备……”
“我明天走一趟正式的采购评估流程。如果数据跟今天看到的一致,这批人不应该在第三区修义肢。他们应该在军方的实验室里。”
……
林家庄园。晚饭后。
林柚带着小七去了厨房,去处理那三罐腌萝卜该放哪的问题去了。客厅里只剩林振国、林母和林柠。
林柠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终端上的咸鱼投资5万星币打入夕阳红义肢厂的财务流水警报。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意。
“爸,妈,小柚注册公司这件事,我想了几天。”
“表面上看,他投的是快倒闭的破厂。但他的切入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好卡在边缘社区基建改造工程动工的同一天。不仅如此,他连投的五万星币也全是用来做技术升级的硬件采购。”
“这是最经典的下沉市场底层技术抄底策略。他在赌这些底层技术的溢价空间。一旦军方或大型医疗财团注意到他们的技术精度,这五万星币的投资,能撬动千倍的杠杆。”
“所以呢?”林母问。
“要不要我在背后推一把,给那个厂子引点订单?”林柠问。
“不用。”林振国放下茶杯,“他既然在布局,我们就不要打乱他的节奏。唐教授那边已经去过人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会发光。”
林母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同意。
林母忽然轻声说:“秦慕华那边呢?”
“后天来。”林振国说。
厨房传来林柚和小七的对话声。
“小七,这罐萝卜放哪?”
“冷藏区B格。建议贴上标签,防止与林柠先生的高级鱼子酱发生气味交叉感染。”
林家父子对视了一眼。
林柠理了理袖口:“我去看看我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