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投资的电子营业执照，是星期三下午到的。
林柚当时正在跟顾鸣上联邦制度史，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年份和法规名看得他头晕眼花。通讯器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扫了一眼。
【！！！】
【下证了！！】
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顾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林柚把通讯器反扣在桌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顾老师您继续。”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打开执照看了三遍。公司名称：咸鱼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柚。注册资本：十万星币。
联邦工商管理局的电子签章，亮晶晶的。
【我有公司了。】
【等下午接到橙子和小七，必须给他们看看！】
……
下午，林柚站在一众保姆和管家中间，看着小七面无表情地背着小黄鸭书包走出来。林橙在隔壁校区刚好结束了机甲体能训练，自己跑过来汇合。
一上悬浮车，林橙就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抱怨肌肉酸痛。林柚则神秘兮兮地凑到小七旁边，把通讯器递了过去。
“小七！快看！”
小七抬起头，认真看了，然后点了一下头。
“不错。现在哥哥是法律意义上的企业主了。虽然企业估值约等于一个煎饼摊。”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林柚无奈。
“好听的？”小七想了想，“恭喜哥哥成为全联邦注册资本最低的投资公司创始人。”
林柚决定不跟四岁小孩计较。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旁边挤了过来。
“什么东西？给我也看看！”林橙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电子执照，“哇！二哥！你营业执照下来啦！咸鱼投资……哈哈哈哈这名字每次看到都感觉太有才了吧！”
“我起的……”
“起得好！一听就很有前途！”林橙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恭喜！林总！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提携妹妹我啊！”
林柚被她拍得差点趴下，但心里暖洋洋的。其实真正让他兴奋的不是执照本身，而是拿到执照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义肢厂。
陈老他们。
上次投的三万五全部用来交了电费和材料采购，解了燃眉之急，但设备的问题一点没动。那些机床比他还老，三个老人的手艺是顶尖的，却只能锈刀雕玉。
【如果设备升级了，以他们的水平，能做出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而且还答应过孩子们会回去看他们的……已经拖了太久了。】
“小七，明天下午我要回第三区看义肢厂。你去不去？”
“孤儿院也去？”
“去。”
“去。”
林柚又看向林橙：“橙子，你呢？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那边有好多小朋友，都很可爱的。”
林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纠结地抓了抓自己的马尾辫：“啊……我好想去啊！但是不行……马上就是机甲大赛的预选赛了，这几天教练给我加了魔鬼特训，连周末都要泡在训练场。根本走不开！”
她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等比赛完了！二哥你一定要再带我回去玩！”
“好，一言为定。”林柚笑着应下，“你专心比赛，等你拿了名次，我请你吃张阿姨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一言为定！”林橙用力点头。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柚跟林振国正式提了这件事。
“爸，今天下午我想回一趟第三区。去看看义肢厂，咸鱼投资的账户通了，我准备追加一笔设备投资。”林柚见父亲不说话，赶紧解释，“顺便看看孩子们。”
林振国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让雷鸣陪你去。”
“好。”
“路线提前报给安保那边。”
“好。”
“早去早回。”
“好。”
林母从厨房端着一碟小菜出来，听到个大概。她把碟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第三区看孩子们是吧？东西都给你们备好了。”
她转身吩咐管家：“周叔，您把之前收拾好的那两个箱子搬到车上。”
“好的，夫人。”
林柚愣了一下：“妈，您都准备好了？”
林母笑了笑：“嗯，估摸着你这几天安顿好了就该惦记那边了。几件厚衣服，够他们穿一阵子的；零食和文具也多备了些。”
林柚听着，心里又暖又有点惭愧，总是让大家为自己的事操心。
“谢谢妈！”
没一会，管家就把所有东西备好了。两个大箱子，一箱是保暖衣物、零食、文具、新绘本；另一箱是给第三区街坊们的一些日用品和干粮，分量不算夸张但品质很好。
小七也准备好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袋。林柚瞄了一眼，里面装着几包咸味小饼干和一盒水彩笔。
“这是？”
“给他们的，这个很好吃。”
……
雷鸣的车准时停在庄园门口。灰色的悬浮车，外表普通，但林柚坐过几回，知道这车稳得像是贴着地面飞。
上车后，雷鸣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小柚，唐教授那边有个朋友，姓方，今天恰好也要去第三大区办事，问能不能搭个顺风车。你爸已经知道了。”
“好啊，没问题。”
车开了十来分钟，在一个路口接上了方砚。四十来岁，深蓝色半军事风外套，身材不高但结实。上车后朝林柚点了点头：“你就是小林？老唐提过你。这是小七吧？”
“方叔叔好。”，林柚和小七齐声打招呼。
方砚在军方采购部门干了快二十年，经手的项目从单兵装备到星舰引擎都有。唐明远只跟他说“林家的孩子最近在瞎琢磨投资，有点意思，你去掌掌眼”，别的什么都没细说。
但唐明远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种事。
方砚在后座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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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林柚旁边，腿短得够不到地，脚丫悬在半空中微微晃着。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纸袋，眼睛看着窗外，安安静静的。
车子驶入第三大区后，窗外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高楼矮了，街道窄了，全息广告换成了褪色的纸质海报。
但林柚注意到了一些不同。
“咦？”他往车窗边凑了凑。
路边人行道上有一段正在施工，几个穿统一工装的工人在铺设新管道，旁边竖着蓝色告示牌——“边缘社区基础设施改善试点工程·第一期”。
再往前又看到一处，有人在老旧居民楼外墙安装全新的净水过滤装置。
【真的在修了！张阿姨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居然真开始动工了。】
【虽然才刚起步，零星几个施工点……但总算动起来了。这条街的人等了多少年了。】
方砚坐在后座，微微侧过头。他听到了。一种从意识底层浮上来的声音。温温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柔软和认真。
方砚不动声色地把手交叠在胸前，什么都没说。
……
车停在第三区主街边。
林柚先去了义肢厂。
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机床运转的嗡鸣声和金属打磨的嘶嘶声。
推门进去，灯光比上次亮了些。换了几根新灯管。工作台上的工具整齐如旧，地面一尘不染。
“陈老？孙老？李老？”
“哟！”孙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带着惊喜，“是小林！”
三个老人从各自工位起身。孙老乐呵呵地小跑过来，李老推了推老花镜，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脚步比谁都快。陈老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柚身上，又掠过身后的雷鸣和方砚。在方砚身上只停了不到一秒，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好一阵子没见了。”陈老走到跟前，抬手在林柚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瘦了。”
“没有没有，我吃得可好了”
“还是瘦。”陈老摇了摇头，转身往里走，“来，看看我们最近的成果。”
工作台上摆着一排崭新的义肢样品。跟上次那只半成品比，这批外观精致了许多，金属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关节结构更加紧凑。
“你上回指出的那个绕线问题，改了。”李老指着一只手臂义肢的腕部，“C4接口走直之后，基础延迟从0.3秒降到了0.08秒。”
“反应速度，已经比市面上最好的民用产品快两倍了。”孙老补充。
“可惜设备拖后腿。”陈老语气平静，带着点点不甘，“我们手上能做的精度，被这些老家伙限死了。”
林柚看着那排样品，再看看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机床。
【0.08秒的延迟，换在联邦正规军里也是中上游水平了吧？爷爷们的手艺真的没话说。】
【好的设备配上好的手艺，做出来的义肢一定能帮到更多人。那些病痛却依然努力的人……他们值得用上更好的。】
“陈老，”林柚说，“我这次来，是想追加投资的。”
三个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