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听楼主所言,转身走到入口的墙边。墙上镶着一个黄铜烛台,此刻正插着一支燃烧烛火。
她抓住烛台,向右一拧,两扇门再次移开,自己退到了外面。
“你们谁先问?”楼主的声音又怪又难听,喉咙嘶哑如断弦的琴,甚是可怖。
“我先吧,”陆玉桐率先开口,“楼主可知十方……”
“等等!”连南曦打断她,“这件事谁问都一样,让我来。你问自己的事就好。”
两个人轮流问,也就是可以解答两个问题。连南曦想,虽然陆玉桐也在找《十方经》,但她还有为陆家复仇一事,这事只能她来问。
虽然自己也有关于身世的谜团,但连南曦对此并没有那么迫切的好奇心。
陆玉桐还想说什么,但见连南曦神色笃定,便点了点头。
连南曦十分直接地开口:“楼主,《十方经》在哪里?”
“《十方经》在覆春盟手上,”楼主回答,“你应当前往蜀中寻找。”
“什么、什么盟?在蜀中哪里?”连南曦没明白,追问道。
那楼主却说:“每人只能问我一个问题。”
连南曦既意外又无语。她和陆玉桐这么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就被这么一句话打发了?
陆玉桐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意思让她暂且按捺情绪,自己可以晚点解释给她。
但连南曦是忍不住的性子,还是追上一句:“你这么打发我,又不露面,我怎么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楼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可以不信,但江湖上绝没有第二个人会告诉你这些。”
连南曦想了想,确实目前也只有夜神仙掌握着《十方经》的线索。即使她不信,也只能按照楼主说的先去找、去求证。
“那你要问什么?”楼主解答完连南曦的问题,对陆玉桐说。
陆玉桐看了眼帷幔,又看了看身边的连南曦。《十方经》的消息她已然是得到了,但当着连南曦的面问自己的事,又有些踌躇。
连南曦看出她的纠结,悄声说道:“若你有所不便,我可以出去等你。”
陆玉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她摇摇头,最终没有让连南曦回避。
她对着雪白的帷幔说:“我想问,到底是谁害我陆家满门?”
“前朝镇西大将军、本朝第一武将,晋国公戚武。”楼主从嘶哑的喉咙里吐出答案。
接着又补充道:“他伪造证据,坐实前宰相陆城及其长子陆续贪污军饷,这就是靖帝灭陆的直接缘由。你说,算不算他害的?”
“算,”陆玉桐脸色阴沉着回话,“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楼主连续两次受到质疑,也没有很恼,只说:“你大可自己去打听,若还有人愿意重提陆氏旧案、且愿意告诉你的话。”
陆玉桐无法反驳。她但凡能在江湖中打听到,也不至于来夜神仙问了。
连南曦见她握紧了拳头,左手又隐约渗出些血色来。
她想,原来陆玉桐此前并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随即她心中生出些后悔来。早知道就让陆玉桐问《十方经》的事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朝廷如此重臣,这仇要怎么报?
就算以命相搏,凭陆玉桐一人,也无异于螳臂挡车。
连南曦默默拉住陆玉桐的左手,一点点将她紧握的拳头松开。
“好了,换我来问。”楼主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谁的身上有状似五瓣梅花、半寸见方的红色胎记?”
连南曦惊讶了一下,这楼主怎会知道如此私密的事?
想起乌鸢白天告诫过她们,楼主提问一定要如实回答,她只能诚实应道:“我有。”
陡然间,那些垂着的帷幔更大幅度地飘荡起来,连南曦甚至感到平白腾起一阵风,卷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刮过屋堂。
“真的是你?”楼主似乎很是激动,本就嘶哑的声音又抬高了些。
连南曦打了个寒颤,不敢贸然接话。
她猛然想到在四楼的那场赌局,内力强者便如劲风。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五楼确实无风,一直都是楼主的内力在其中流动!
这楼主武功简直深不可测,平常仅是吐息就能让整个五楼的帷幔荡开;现在又仅因其情绪变化,凭空席卷一阵寒意。
连南曦年纪尚轻,面对如此这般人物,难免心生惧意,不由地退开一步。
与此同时,她的手被陆玉桐回握住。
她的手掌又感到了温热潮湿,但这次是陆玉桐左手伤口里渗出的血。
“别怕。”陆玉桐对她说,如同在三楼共同面对幻术时一样。
那楼主大笑起来,内力涌动得愈发剧烈,层层帷幔漫卷,发出“扑啦啦”的声音。
就在连南曦和陆玉桐做好即将开战的准备时,这阵内力突然缓和下来。
帷幔后的人终于停住了笑,说道:“连南曦,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连南曦还未作反应,五楼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水色走了进来。
她向那巨大的帷幔作了一揖,“楼主。”
“水色,你来处理吧,”楼主听起来声音又苍老了几分,“咱家这身子,今日乏得很。”
“明白,楼主。”
水色得了指令,转身对连陆二人说:“二位,请随小女子离开吧。”
连南曦心有不甘地说:“这就结束了吗?”
水色点点头,“结束了,连少侠。”
这夜神仙是骗子吧!连南曦皱着眉,双眼充满了疑惑,望向陆玉桐。
陆玉桐示意先跟着水色出去再说。她只得乖乖跟着二人走了出去。
像来时一样,三人站上那垂梯的木板,缓缓降到一楼。
水色在一楼的墙面上又按了不知哪里,那扇壁画木门向后移来。她退开一步,木门向上缩去,重新露出那容纳一人的缝隙。
外面一楼大堂中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穿过醉酒欢笑的人群,水色将她们送到夜神仙门口。
五楼浓郁的龙涎香沾染了她们衣物,在垂梯上时还有些熏人。现在被大堂的酒气一冲,已经闻不太见了。
“二位一路走来辛苦了,今天终于能回客栈好好休息了。”水色微笑着说。
“刚才楼主跟我说还会见面的,是什么意思?”连南曦问道。
“一切听从楼主安排就好。”水色又行一礼,然后自顾自转身回了夜神仙。
白天还是晴好,夜里却起了雾。
连南曦和陆玉桐走在入夜的街上,她们轻功底子过硬,能把脚步放得很轻。
“好生奇怪。”连南曦感觉今天和前几次来夜神仙都不一样,她问陆玉桐,“你说,那楼主是什么意思?”
她原以为上五楼又会有一场大战,没成想真就是问了两个问题、说了几句话。
“我觉得这事还没有完,”陆玉桐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今晚我跟你回四方客栈看看,说不定会有别的事发生。”
这时,连南曦想起自己的疑惑尚未明朗,便问道:“对了,楼主说《十方经》在什么盟手里,那是什么?”
“覆春盟,覆灭的覆、春天的春,是一个以推翻大靖、恢复前康为目的的组织。”陆玉桐解释道。
“反靖复康?”
“没错,”陆玉桐肯定道,“且是江湖上此类组织中最为庞大的一个。”
连南曦曾听师傅讲过,江湖上有一群人对新建立的大靖并不满意,自发创立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组织,嚷着要“反靖复康”。朝廷时不时就清剿一次,但过阵子又会冒出来。
她不理解那些人。大靖都已建朝二十二年了,还有什么必要留恋前朝呢?如果前朝真的很好,那又怎会被新朝取代?
“那楼主说要去蜀中,是这组织的总部在蜀中吗?”连南曦又问。
“覆春盟的总部无人知是何处,”陆玉桐说,“他们为了不被朝廷剿灭,定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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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的。”
陆玉桐看连南曦还是迷迷糊糊的,便为她多讲了一些背景。
“前康覆灭后,剩下一些皇室遗孤和朝中忠臣向西南逃亡,潜入蜀地,并建立了一个小政权,号称''西康'';
“西康一直存活至大靖十二年方被剿灭。此后,覆春盟便横空出世。江湖传闻正是西康残部所建;
“如果《十方经》确实在覆春盟手中,那么也确需去一趟蜀中西康旧地。”
连南曦摇摇头,“我从未听闻过西康的事,师傅没讲过。”
陆玉桐望着连南曦,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以后你自会了解全部的。”
二人在街上默然走着。
连南曦感到身旁的陆玉桐有些心事,她想,许是因为今日得知了仇人姓名的缘故吧。
直到陆玉桐开口问她:“你为何替我问《十方经》的去向,却不问自己的身世?”
她才知道,原来陆玉桐一路的困惑是这个。
“因为你要报仇,这件事对你来说比性命还重要;而那些身世于我,不过是有则有、无则无罢了。”连南曦说道。
“你不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大仇需要我报,”她深呼吸着夜里湿漉漉的空气,说道,“那我宁可不知道,或晚些再知道。”
“为什么?”
连南曦感到陆玉桐盯着自己,目光灼人。
她诚恳答道:“因为我不想背债,无论是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我都不想;
“仇恨也是一种债。师傅曾同我说,人一旦背上了债,就会被债所裹挟,愈发变得不像自己;
“我不想变成那样。或说,尽量晚些变成那样吧。”
连南曦说完,感到陆玉桐移开了目光,似是又陷入了某种惆怅。
她不懂这人到底心中有多少个结,只能自己抬头望望天。
夜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云,应是明日有雨。
连南曦带陆玉桐回到四方客栈,招呼夜班的小二往厢房中送点夜宵。
经过一天的奔波,实在是腰腿酸痛。她们回到房中,径直在屋内的圆凳上坐下,累得都不太想说话。
小二敲门,待连南曦应声后,端着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进来,放在桌上。
连南曦想起自己的衣服被划破了,便又向小二要了些针线与补丁。
在补衣服的工具送来前,她抓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陆玉桐看着她吃饭,越看越认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吃饭真香,光是这样看着,我就感到心中畅快了不少。”
连南曦忙着填肚子,没空搭理,只抬眼瞟了她一下,“你也饿一晚上了,吃点儿吧。”
待她们吃得差不多,针线也送来了。连南曦开始补衣服上那个被飞柳刃划开的口子。
那口子有点大,她低头补了好半天,期间只听陆玉桐先是在房中走来走去,接着又出门去了。
连南曦补完衣服抬头,见陆玉桐竟泡了壶茶回来。
“这么晚还泡茶?”她疑惑地看着陆玉桐。
“疲乏的时候就想喝口热茶。”陆玉桐漫不经心地给连南曦倒上一杯。
连南曦虽然学过针线活,但实在不擅长。补衣服补了半天,针脚歪歪扭扭的,自己却已是眼花耳鸣、口干舌燥。
她想也没想就接过陆玉桐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凛冽的薄荷味冲上她的鼻尖,甜腻的香草味从喉咙处回甘而来。
连南曦一下子跳起来,大惊失色,质问陆玉桐:“为什么又给我下曼陀罗草?”
陆玉桐看着她,眼色晦暗,“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醒来记得去蜀中,继续找那《十方经》。”
“那你呢?”
连南曦还想问些什么,却挡不住这曼陀罗草的药效。
不知陆玉桐究竟放了多少,她只感到头重脚轻,话还没说完就眼睛一闭,彻底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