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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荆山之玉

作者:上古猫猫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昨天在街上,你为什么出手帮我拿回荷包?我只是一个路人罢了。”连南曦问道。


    陆玉桐思忖了一下,答道:“因为你和我初入江湖的时候很像。那会儿我的荷包就被人偷了,看到你遭遇了相同的事,就想顺手帮一把。”


    “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陆前辈。”连南曦笑道。


    “你是弗如派最小的弟子,按江湖上的消息,应该是十六岁?”陆玉桐掰着手指算着,“我今年二十岁了,确实是前辈。”


    “这你都知道!”连南曦觉得“百晓生”的称号比“鹤唳一剑”适合眼前的人。


    之后,陆玉桐先离开去换身衣服,毕竟上面沾了铁轮堂的血,不方便。连南曦便与她约好,晚上在夜神仙见。


    转眼夜幕降临,连南曦戴着狸猫面具,顺利地进入了夜神仙。一进门便看见戴着狐狸面具的陆玉桐在等她。


    陆玉桐手上拿着她那柄银白长剑。剑鞘与剑柄均为无瑕白玉制成,剑首、剑格由亮银雕花,这剑着实精致秀丽。


    夜神仙依然和昨日一样热闹,彩灯缤纷、光辉流转,丝竹之声仿佛从未停歇。楼中的彩纸如天上的雪花般,源源不断、整夜飘洒。


    连南曦心中暗叹,楼下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楼上在发生什么,就这样在绮丽的梦里大醉一场,也挺好。


    二人凭着面具,顺利上到四楼。四楼的管事娘子听声音比二楼的芍药娘子和三楼的水色都要年纪大一些,发髻上簪了一朵牡丹花。


    牡丹娘子和之前检查请柬的人们一样,只是伸手触了触她们戴的面具便说:“请随我来。”


    连南曦在前、陆玉桐在后,二人随牡丹娘子穿过一道看似黄杨木的雕花窄门。


    扑面而来就是血腥气。


    连南曦被这气味冲得别过头,但切割皮肤的声音又紧跟着撞进她的耳内。这气味和声音都让她想起从前在弗如山上处理猎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连南曦和师姐们会打一些兔子、野鹿之类的,放血后将皮毛剥下来,处理成保暖的皮货。


    虽然她一开始也觉得残忍,但冬天的山上实在很冷。人在生存面前总要舍去一些善心。


    四楼这次没有幻术,但这地方比幻术可怕得多。


    她的面前是一条长而弯曲的走廊,两边都是倒吊着的人——不对,都是倒吊着的尸体!每具尸体分配了两个杂役,一人扶着尸身、一人正在往下切割人皮。


    每具尸体下边放了一个桶,用来接血。“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中交替响起,不似水滴清脆,带着些粘稠感。


    整个长廊目力所及之处,每隔五米就是一具尸体和两个杂役,时不时有人穿梭其中,将剥下的人皮和攒下的人血分别送到某个汇总处。


    血液溅到木质地板和柱子上,将深褐色的木头染成黑色,剥皮带下来的碎肉亦是四处横飞。


    这一切都掩藏在夜神仙的梦幻外表之中,让连南曦好不割裂。


    牡丹娘子淡定地向前走。连南曦脚步有些踟蹰,陆玉桐走到她前面去了,回头用剑柄戳她一下,她才堪堪跟上。


    连南曦屏息凝神,不敢开口询问。


    穿过这屠宰场之后,又是一道大门。这门黑漆漆的,看上面发绿的锈蚀痕迹,应是一道铜门。


    铜门一旁的墙上有个鹿头,牡丹娘子从身上掏出把钥匙插进鹿头的左眼,铜门“轰轰”地打开。


    门内空间也很大,纵深而去,有一张长方的黄花梨木桌,桌上散落着黑色的请柬,两端各一张太师椅、侧边各放了两张。再往里去又是一段走廊,却是整洁干净,之后有一弯阴影,便看不清了。


    一股清冽的檀香从木桌上燃着的线香顶端缓缓升起,将血腥气阻挡在门外。牡丹娘子径自退了出去,只留下连南曦和陆玉桐。


    铜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一女子从走廊那弯阴影中走出,一路走到桌边,坐在离她们较远那端的太师椅上。


    这人戴着无角的鹿头面具,穿一身紫衣,举手投足都显出贵气来。


    “二位被外面吓着了吧?”鹿面娘子轻笑,指了指桌上的请柬,又慵懒地用指尖扫过面具,“外面是制作黑色请柬和这些面具的第一道工序,要处理成你们拿到手的样子,还需要防腐、熏香等等工序。”


    连南曦被她这一句惊得打了个冷颤。她想到请柬和面具共有的光滑油润的质地,和她打猎时处理的猎物皮子那样像……那样像!


    怪不得楼中人不用看,靠触感便知请柬和面具真伪。能用人皮作为请柬,哪里还有仿冒的?


    她感到脸上的人皮面具紧贴着自己的双颊,顿生一阵恶心,立刻想要揭开。


    陆玉桐抬手拽住连南曦的手腕,对鹿面娘子开口询问:“敢问阁下是?”


    “我?只是一个爱赌的人。”鹿面娘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这四楼空荡荡的,不同于有吃有喝的寻常赌坊。招待不周,二位见谅。”


    连南曦听着她说这话,声音很是耳熟,灵光一现,这似乎是四方客栈的掌柜娘子?


    她扭头看了陆玉桐一眼,陆玉桐向她点了点头,这下她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夜神仙四楼的赌局皆是为来客量身定做,”鹿面娘子继续说着,“赌法我已决定,你们要用最珍贵的东西下注。”


    鹿面娘子先看着陆玉桐说:“狐面少侠先说吧。”


    “赌命。”陆玉桐没有犹豫,“我无父无母,命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不对,”鹿面娘子上翘的嘴角僵住,面具空荡幽深的眼窝正盯着陆玉桐,“命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哪有比命还珍贵的东西!”连南曦向前半个身子,把陆玉桐护在身后。


    她想,原来陆玉桐和自己一样,是孤家寡人。


    “阁下想我赌什么?”陆玉桐反问。


    “赌你的剑。”


    “不行。”陆玉桐斩钉截铁地拒绝。


    鹿面娘子站起身来,走到陆玉桐面前,虽然戴着面具,但周身透出阴冷的气息。


    “你可以赌命,但不可以赌剑?”她凑近,透过鹿与狐狸两张面具,盯着陆玉桐的眼睛。


    “不行。”陆玉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鹿面娘子冷笑道:“你若赢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你也能在五楼得到你要的东西;你若不赌,那就是输了,命和剑都是我的。你没得选。”


    “不行。”


    陆玉桐浑身紧绷,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连南曦还是第一次见陆玉桐失态。


    “这霜鹤剑是陆家遗物吧,”鹿面娘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你活着不就是为了给陆家报仇吗?夜神仙可是你唯一的线索。”


    听到这里,陆玉桐面色刷白,终是长吁一口气,抬起左手将剑递到鹿面娘子面前。


    “不必现在给我,你等会儿用得上。”鹿面娘子见她妥协,莞尔一笑。


    “不怕我杀了你?我的剑很快。”陆玉桐声线发哑。


    “若是杀了我,你就再也去不了五楼了,”鹿面娘子淡然道,“夜神仙有千千万万个我随时能坐回这个位置,你杀不完。”


    陆玉桐沉默。连南曦看到她的左手紧紧握住剑鞘,下午刚包扎的伤口因其用力,渗出些血色来。


    不知她要报什么仇,连南曦想,对她而言竟比命还重要。


    鹿面娘子转头看着连南曦,说:“狸面少侠,你赌什么?”


    “我赌这短刀,这是师傅给我的刀。”连南曦说。


    “不,你也没有给我你最重要的东西。”鹿面娘子摇头。


    连南曦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也赌自己的命。”


    “你们怎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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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鹿面娘子嘲讽道,“我要你拿自己师傅的命来赌。”


    “什么?不行!”连南曦现在理解陆玉桐的失态了。她虽是无父无母,但戚师傅对她亦师亦母,是她唯一也最重要的家人。


    她没有血亲,只有师傅。若让她用一条命去还师傅的恩情,她定是愿意的。


    “我师傅很厉害,你们、你们奈何不了她!”连南曦面色都青了几分。


    “就这么定了。”鹿面娘子像是解决了很艰难的事,轻快地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我来说说怎么赌吧。”


    只听她呵呵一笑,举起双手鼓掌两次,随即身后传出脚步声。


    从长廊那弯阴影中走出一个高个儿的削瘦男子和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衣女子。


    那高个儿男子穿一身绣金玄衣,戴着马头面具,手上也提着一把剑,那剑通体玄黑,剑鞘裹着一层革,整体以浮雕云纹饰之。


    那红衣女子戴着鼠头面具,手上端着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两个色盅。


    鹿面娘子伸出手掌,指尖对着陆玉桐、又转向马面男子,示意他们到桌子后方的长廊去。


    “第一局,你们二位比谁的剑更快。”


    接着她看着连南曦,邀请般说道:“这一局由狸面少侠下注。若押中了,狸面少侠胜;若押错了,我胜,少侠师傅的性命就归夜神仙。”


    说罢,鹿面娘子兴奋地轻笑一声。这笑让连南曦感到浑身发毛。


    她又鼓掌两次,两个杂役抬出一根桩子,上面绑着一个戴头套的人。那人还在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


    “谁先杀了他,就算谁赢。”


    这赌局竟拿一个无辜者的命当儿戏!连南曦暗慨,夜神仙从来不是梦一场,而是真真切切修罗场。


    “狸面少侠,你押谁赢?”鹿面娘子语气轻佻,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下酒的怡情小赌。


    连南曦虽然相信师傅的本事,但她也知道夜神仙应是高手如云。此刻弗如山上只有师傅一人,要真攻上去了,必然凶多吉少。


    她看了看陆玉桐和那玄衣男子,玄衣男子比陆玉桐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那柄黑剑看着也更加宽、长。


    连南曦懊恼,若是自己去比试,输了也是自己承受。可师傅的命系在陆玉桐和这玄衣男子手中,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押狐狸赢。”


    连南曦见识过陆玉桐的剑,很快,帮她解过两次围。


    此刻她信陆玉桐胜过信自己。


    陆玉桐和马面男子已经双双抽出手中的长剑,面对桩上那挣扎的人,蓄势待发。


    连南曦握紧双拳、手心出汗。她盯着陆玉桐手中那柄名为“霜鹤”的剑,颀长剑身闪着寒光,两面剑脊上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错金白鹤。


    那男子用力一挥剑,并未朝着桩上将死之人,而是朝着陆玉桐的脖颈。连南曦只见那错金白鹤在瞬息间飞出——剑身随陆玉桐身形而动,挑开玄黑长剑。


    与其说他们要抢杀那桩上人,不如说他们之间活下来的那个方能去杀桩上人。


    黑剑如猛虎般追着对手扑咬,而白剑如仙鹤般灵动飞舞,一面躲避黑剑的攻击、一面伺机要刺对手的身躯。


    陆玉桐的左手下午刚受过伤,虽是右手握剑,但左手被包扎后总有些影响,让她微感不顺。


    玄衣男子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应是发现了陆玉桐左手的不适,开始专攻她左路。


    黑剑的力道很大,陆玉桐双手握剑架挡了几次,每次兵刃相接都十分震手,如同直接击在伤口上。


    她吃痛地松开左手,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裹伤麻布浸透。


    “吭——”


    黑剑全力一击,白剑迎面相抗,一声厉响带着回音,石破天惊。


    连南曦忍不住闭了眼,这一下,怕是陆玉桐的剑要被斩断崩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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