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已然空无一人。连南曦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走下楼梯的时候脚都有些发软。
身边的梧桐倒是气定神闲,边走边用裙子擦拭手上的血迹。连南曦看了她一眼,有些后怕。
这人时而温柔时而狠绝,也不知道是恶人还是善人。
连南曦走着走着,一摸腰间,这才想起短刀甩出后忘记收回来了。
正当她苦恼弄丢师傅给的东西时,梧桐递给她一件物什。她接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短刀,上面的血迹被仔细擦过。
“江湖都说弗如派掌门出身戚家,看这把短刀的形制,果真不假。”梧桐说道,“不过你似乎使得不太趁手,怕是太轻太短了。”
连南曦从她手中一把抓过短刀。她心想,这刀放梧桐手里,对自己太不安全了。
“你是在怕我吗?”梧桐察觉出她的闪躲,问道。
连南曦顿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玉桐将连南曦送到门口,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微白。
连南曦回到四方客栈,夜班的小二迎上来,打量了一下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戏谑地说:“客官这是在夜神仙折腾了整整一夜呀。”
这小二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不是之前那个面色苍白的。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连南曦只是看了他一眼,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还好选了西面的厢房,此刻西边的天还没有亮。连南曦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睡了很久,直到屋外的打斗声将她惊醒。
兵器相接的金属碰撞声逐渐在她耳中清晰。她赶紧翻身下床穿上外衣,手按着短刀,开门查看。
她住在二楼,从上往下看见大堂中有六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人。
是白衣客!连南曦认出那白衣人的帷帽,她一下子清醒了,目光炯炯盯着白衣客的身影。
那六个黑衣人均是高个大汉,穿着统一的服装,每个人都手持两只铁制轮状武器。连南曦第一次见这种铁轮,内圈有握把,外圈有弯曲的尖刺。
而白衣客手持一柄长剑,剑柄雪白、剑身银亮。其身法行云流水,时而跃上桌面、时而绕梁借力,在六个黑衣大汉中翩翩如蝶。
连南曦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她决定前去帮手,既是报答白衣客昨日帮助自己抢回荷包的恩情,又为验证自己的猜想。
一名大汉正要从身后偷袭白衣客,连南曦看准机会,从二楼跃下,一把揪住大汉扔开。
白衣客回头,看到连南曦力气如此大,惊讶了一下。一旁另一个黑衣大汉举起铁轮就向白衣客脖颈而去,白衣客侧身躲过,手中剑一挥,割破那大汉的大腿。
连南曦来不及与白衣客搭话,又一个黑衣大汉冲上来,两只铁轮一只在前、一只在后。
她闪身躲开,一拳打在黑衣大汉的手腕,击落一只铁轮。另一只铁轮即刻跟上,连南曦看准角度,使出一招拂雪掌击中大汉的肋骨,大汉吃痛闷哼倒地。
她与白衣客背靠背迎敌,那几个大汉轮番攻击她们,但每个角度都无机可乘。
几十个回合下来,还剩一个大汉能站着。他不敢靠近白衣客的剑,于是冲到白衣客面前,身影一晃、铁轮一挥,直奔连南曦而去。
连南曦拔出短刀格挡,“嘡”的一声,她以为短刀能够架住铁轮,没想到那铁轮外圈可以如水车般旋转,根本没有吃住她架挡的力,直接将她的短刀滑转开去。
她脚尖点地向后撤身,但任她轻功再好,此时的速度也不及大汉全力挥下的铁轮。
完了!连南曦想着,这挨上一下估计要躺个十天八日了。
突然,她眼前出现一道白影,一声凄厉剑鸣破空,大汉被当胸刺了一剑,重伤倒地。
白衣客徒手抓住铁轮,另一只手执着银白长剑。那铁轮与连南曦近在咫尺,她这才看清,除了握把处,那铁轮整圈开刃。
“啪嗒。”一滴鲜血流过铁轮的刺尖儿,落在地上,随之而来是铁轮落地的声音。
连南曦感到自己的神经被这血烫了一下。
她一把抓过白衣客的手,“你、你……”
突然身后传来鼓掌声,随即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愧是技惊武林的‘鹤唳一剑’,真是精彩。”
连南曦回头,看见从柜台中走出一名穿着鲜艳、与破旧客栈格格不入的娘子,看起来和她师傅差不多大,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剑这么快的人了。”
那女人气定神闲地一招手,来了几个杂役,把地上哀嚎翻滚的黑衣大汉清出门去。
“掌柜的见谅,多有叨扰。”白衣客抽出被连南曦握住的手腕,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是我招待不周,应该早点来制止。”掌柜娘子口中说着客套话,眼中并无波澜。
连南曦的肚子不适时地叫了起来。她着实有些尴尬,但想起自己从入济南至今就只吃过一个大馒头,也没什么可以客气的了。
她刚想让掌柜的送点饭菜,掌柜娘子主动开口:“为表歉意,我为二位准备了好酒好菜,已经送去——”她看着连南曦,“这位少侠房中了。”
“那就谢过掌柜的了。”白衣客自始至终都很客气。
连南曦赶紧拉着白衣客进了自己的厢房。
她这时想起没有治伤的东西,刚想再找掌柜的要,白衣客伸手一指,她才发现已经被放置在床榻上。
连南曦轻轻抬起白衣客受伤的左手,那铁轮开刃不止一面,手上伤口便也不止一道,眼下都藏进了满掌的鲜血中。
二人坐在床榻边,连南曦为白衣客简单擦净伤口后仔细包扎好整个手掌。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如果不是自己擅自帮忙,可能……
“还好有你帮忙。”似乎看出她的愧意,白衣客截停连南曦即将脱口的忏悔。
“那六个大汉我确实没把握自己解决。”
连南曦知道,她有,她是为了宽慰自己。
因为梧桐说话总是这样,天衣无缝的。
刚刚打斗时,她看清了那如流水又如蝴蝶般的身法,也听清了那声鹤唳般的剑鸣。
“梧桐。”
“好吧,你知道我是谁了。”
梧桐摘下帷帽,弯起眼睛对连南曦笑了一下。
“谢谢你,”连南曦郑重地道谢,“从昨天到现在,我欠你很多。”
梧桐挑了挑眉,“你饿了,先吃饭吧。”
连南曦这才看了眼桌面上的饭菜,好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大菜,配着几个香喷喷的大馒头和两碗米饭。
“这是葱烧海参、这是扒蹄、这是把子肉……”梧桐看连南曦迷迷糊糊,遂一样一样为她介绍,“四方客栈果然有钱呐,这么多荤腥。”
“果然不是吃素的。”连南曦打趣道。
她对梧桐有一种说不上的别扭。她一面觉得梧桐善恶难分辨、人也不简单;一面又忍不住地信任她。那种信任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是控制不住要去相信的一种渴望。
师傅说过自己太过轻易信人,要多提防。自己要提防的人里,也包括梧桐吗?连南曦想着,一时间出了神。
“你很爱走神,这很危险。”梧桐盯着她说,“容易被别人得了机会。”
“在你面前也会危险吗?”连南曦眼眸一转,也盯着她。
梧桐一顿,然后直截了当地回答:“不会。”
连南曦语塞,端起碗吃了一大口米饭。
“就把子肉吃,下饭。”梧桐有点像看小孩似的看着她。
连南曦吃饭是认真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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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塞的吃法,她力气比别人大,饭量也大。以前在弗如山上,师姐们就说过跟她一起吃饭很有食欲。
梧桐左手伤了不想端碗,于是拿了一个馒头。但这桌子菜太多了,她就着馒头吃了半天也没见下去。
连南曦见她停下筷子,嘴里嚼嚼嚼然后一吞,“你怎么不吃了呀?”
“我吃饱了。这碗饭没有动过,你想吃可以吃。”梧桐右手托腮,看着连南曦。
然后她就这样托着腮看见连南曦把一桌子菜连同两碗饭吃了个精光,只剩下大馒头。
连南曦这么一顿吃下去,才觉得饱而满足。吃饭让人感到放松,她进济南城以后,连睡觉都恨不得吊着一只眼睛,此刻才头一次感受到实实在在地安全。
她望着梧桐,梧桐望着她,酉时的夕阳又洒进屋来,她看见梧桐本就琥珀色的眼睛映上橘红色。
梧桐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这酉时的黄昏一般。
黄昏的光线最暖,但风是凉的,令人捉摸不透。梧桐也是这样。一面是知晓江湖百事、说话也滴水不漏的伶俐人,一面总藏着些狠劲。
“我叫连南曦。连绵的连、南方的南、晨曦的曦,我是弗如派最小的弟子。”
其实离开夜神仙时连南曦就想说的,但那会儿她还不敢放任自己去相信这样一个人。
现在她相信了,因为这个人救了她两次,甚至从她进城开始就帮她找回了荷包,算起来帮了她三次。
事不过三,她觉得梧桐是好人,至少对她来说是的。
“你可以告诉我名字了吗,‘鹤唳一剑’大侠?”
连南曦知道有这个名号,她下一秒就能从客栈小二的口中得知梧桐的名字。但她想亲口听梧桐告诉她。
因为她认定了梧桐是她的朋友,朋友的名字不应该是从别处打听来的。
“陆玉桐。”
梧桐看着连南曦的眼睛说。
“陆地的陆,白玉的玉,梧桐的桐。”
“好啊,我们总算是认识了。”连南曦拎起陆玉桐受伤的左手晃一晃,当作握了个手。
“刚刚那帮黑衣大汉是什么人?”连南曦想起来这个事还不清楚。
“他们是铁轮堂的,那铁轮是他们的标识,堂里人人用这个。”陆玉桐说。
“你知道这么一句话打发不了我的。”连南曦说。
陆玉桐补了一句,“他们追杀我到这里的。”
连南曦叹了口气,看着她。
“梧……陆玉桐,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讲完?
“我们昨晚可是在三楼一起出生入死,刚才又共同御敌,我拿你当朋友,你别天天话说一半;
“我年纪是比你小几岁,但我听得懂。”
经过连南曦一番咄咄逼人的劝说,陆玉桐像是下了决心般开口:“我在找《十方经》,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连南曦点点头。
陆玉桐继续说道:“我来济南,就是听说夜神仙的楼主有《十方经》的线索。但想要见楼主,必须上到最顶层,也就是五楼。可十几日过去,我连能一起上三楼的人都没找到,这才碰上了你;
“最近几日,我发现铁轮堂的人出现在济南频繁走动。铁轮堂本在淮安、扬州一带活动,突然北上定是闻风而来。于是我白天跟踪铁轮堂的探子,想看看他们是否有新的消息;
“昨日碰见你之前,我被两个铁轮探子发现了,和他们动了一回手,结了梁子。今日他们召集了六个人,意图报昨日落败之仇。”
陆玉桐讲完,试探地问连南曦:“你也是为了找《十方经》才下弗如山、到济南来的?”
连南曦又点点头,问道:“那你查到新线索了吗?”
“没有。”陆玉桐无奈道,“只能坚持上到五楼,见楼主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