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蒙蒙亮。
空气冷得结冰, 蒋文星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点缀着小花的窗帘透进柔和的光, 他慢吞吞的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水雾结满了玻璃,窗台外穿成串的野柿子,挂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天真冷, ”蒋文星嘀咕,套上外套。
场坝上卡车的车头灯一闪一闪,哨兵跑操的声音整齐洪亮,透着一股子生气勃勃的劲儿。
阿莲娜早就穿好了衣服,咣咣咂蒋文星的门,刚果母狮眼波沉静的跟在主人后面, 甩着尾巴,悠悠撑了个懒腰。
“蒋文星!文星!”
阿莲娜昨天得知蒋文星要和伊利亚去赶金兰纳,立刻就去找刘主任请假。一开始刘主任不想放她走, 支支吾吾的:“阿莲娜, 蒋文星和伊利亚自己认得路, 不需要你,你就不要去掺和了嘛。”
阿莲娜苦苦哀求:“我老爹肯定会来赶集,我都两三年没回家去了!”
刘主任挠破了头, 最终松口, 给她批了假条,不过随行的哨兵又多了一个,独眼灰狼阿古兹。
兴奋了一晚上的阿莲娜清早上洗漱完, 就来揪蒋文星, 蒋文星受不了她拍门的动静, 把门打开。
“快点收拾好,我们现在出发,能在金兰纳玩一整天……不是,是买一整天的种子,刘主任给我们批了卡车,我们坐车去!”
蒋文星上辈子在库什呆了一年多近两年,从来没有听过金兰纳,他蘸了蘸冻牙的水,水杯里的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入秋以后天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熬了。
也不知道买来的种子能不能发芽,他叹了口气:“金兰纳是什么?”
阿莲娜进来就跑到洗脸架那里的镜子前面,她屋子里没有镜子。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镜子里的姑娘鼻梁挺直,眉峰硬朗,鼻梁两边因为不注意保护,多了一些浅色的晒斑。
原本束成高马尾的头发扎成小辫,但由于技术不佳,编得乱糟糟的。
阿莲娜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镜子里的人呲牙咧嘴。
“金兰纳,就是金兰纳嘛。”
阿莲娜有点后悔编了头发,回过头,蒋文星穿好了军装,正在正帽子,她从头看到尾:“文星,你就……穿这个。”
蒋文星摊手:“我这一身怎么了。”
回过头才注意到,阿莲娜穿的虽然也是军装,但外套明显用热水加茶杯熨烫过,里面的衬衫笔挺雪白,一根漆黑崭新的皮带系在腰间,硬生生把不带轮廓的军装勒出了腰线。
蒋文星穿着补过的解放鞋,半旧不新的裤子,军装也有褶皱。
阿莲娜把恼人的辫子甩到一边,叉着腰:“蒋,要不你去跟亚诺借身新衣服吧。”
蒋文星从床头拿起印着大红星的布包,往里面塞了两幅手套,催她:“换什么衣服,不是怕晚了吗?再说到时候搬口袋扛口袋,弄得一身灰。”
蒋文星想,这可是他最近才洗干净的,他干活的时候都偷偷可着一套衣服穿,穿出包浆,深秋的库什可太冷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洗衣服。
阿莲娜本来想再劝几句,但是平时大气爽朗的女向导遇到金兰纳,难得有些许害羞,摸摸脸蛋,硬生生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她再度弯腰,往脸上拍了点冷水,冻一冻,让脸颊看起来更红润。
此举收获了蒋文星看傻子的眼神一枚。
上辈子那个强势飒爽,嘴皮子吐火星子的女向导,一定是幻觉吧。
蒋文星挎着包,和阿莲娜一起赶到集合点。
这时候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大雾笼罩着森林,车灯橘黄色的光亮朦朦胧胧,
走近了些,听到车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一只独眼灰狼先跳下来,然后是阿古兹。
看到阿古兹的时候,蒋文星的表情呆住了。
阿莲娜气道:“阿妈西,你们这些孜克!”
阿古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塔纳斯族长袍,滚着百草花边,把哨兵原本就突出的健硕身材映衬得修长挺俊,阿古兹还带着一个窄沿的帽子,帽子上插着鹰羽,显得悠闲又英俊。
因为是独眼,他还戴着一副太阳眼镜,时髦得没边,把精心准备的阿莲娜打击得哇哇叫,嫉妒得恨不得把阿古兹的帽子上的毛拔光。
阿古兹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得意,很冷酷的转身跳上车,说:“走吧。”
那副欠揍的样子看得阿莲娜生气,摇头摇得扎好的辫子又散了:“你看他!”
蒋文星眼睛里泛出笑波,他拉住阿莲娜要冲上去的动作,免得打起来:“阿莲娜是最好的别乌孜克。”
被佩服的人夸了,阿莲娜顿时被取悦,昂头骄傲拍胸:“哼,说的对,我不用打扮,就是最好的别乌孜克!”
说完略有不忿,朝阿古兹哼了声,整整自己的军装,大步流星的上了车。
副驾驶的位置还空着,蒋文星忽然生出一点好奇心,他知道伊利亚也是塔纳斯族,队长会换衣服吗?
小老鼠不知何时出现在蒋文星肩头,卷着小尾巴翘首以盼。
过了一会儿,浓雾中走来一匹高大的黑影,小老鼠感知到熟悉的精神力,主动跳下来,一蹦一跳的跑过去。
巨狼的身影逐渐清晰,灿金色眼睛似乎比往常更亮,它亲昵的用鼻子拱了拱小老鼠,把它顶到自己头上。
蒋文星往后看。
浓雾如雪沫。
雾中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塔纳斯人。
他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塔纳斯长袍,长袍滚边绣着淡雅的花,橄榄色的腰带像青色的枝,从劲瘦的腰线上缠绕,他戴着一顶缠头的帽子,帽子上有漂亮的花。
一身过于秀美冷洁装扮,却穿在一个严肃,正经,高大的哨兵身上。
蒋文星从来没有见过伊利亚穿除了军装之外的衣服,也没有见过他看起来,像个漂亮男人的样子。
穿着便服的伊利亚少了严肃,多了恣意,他手里拿着一打麻袋,顺手抛进车兜。
蒋文星左看右看:“队长。”
伊利亚转身,还没说话,耳朵先红了。
蒋文星和伊利亚对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扭头去看精神体。
小老鼠在巨狼的毛里钻来钻去,正在玩躲猫猫的游戏,他小声问:“队长,你们今天都打扮的这么好看,是因为金兰纳吗?”
伊利亚一顿:“你不知道?”
蒋文星:“知道什么?”
伊利亚沉默片刻,目光微垂,刚正不阿的语气竟然显得有些害羞:“这……没有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上车吧。”
蒋文星带着精神体和阿莲娜坐在后面,卡车前面坐了司机阿古兹和伊利亚,车子从前门出发,顺着小路往开金兰纳的市集。
阿莲娜上了车就停不下来,扒拉了一会刘海,又和伊利亚说了会儿斗枪,她说我就比你差一点,然后摇阿古兹:“阿古兹,把你的墨镜借我嘛。”
阿古兹握着方向盘:“不借。”
阿莲娜眼巴巴:“我拿皮带和你换嘛。”
阿古兹一手抬了抬墨镜:“不换。”
阿莲娜迅速用塔纳斯语说了句什么,阿古兹也用塔纳斯语回嘴,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会儿,阿古兹面色越来越红,快要变成大番茄了,他摘了墨镜往后一丢:“好了,好了,拿去,闭上嘴巴!”
阿莲娜戴上墨镜问蒋文星:“怎么样怎么样?”
蒋文星竖起大拇指,阿莲娜哈哈大笑,比得意的阿古兹还要得意。
阿古兹嘀咕:“你一个姑娘,带墨镜做什么?”
阿莲娜往后一靠,翘着腿:“你才是戴墨镜做什么,你不戴墨镜比伊利亚帅多了,戴上墨镜光芒都被掩盖掉,到时候那些漂亮的别乌孜克看不到你的嘛。”
阿古兹这个皮糙肉厚的老实人脸又红了。
蒋文星抬眸看伊利亚,却正对上伊利亚的视线,他眨眨眼,伊利亚向他微微笑了笑,眼睛里像撒了一把碎星,两人悄悄的对视片刻,又相互面红的收回目光。
大多数人穿着制服都比穿常服帅,但伊利亚却是反过来的,穿着便服的他,有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俊俏。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
蒋文星看向窗外,天空是一碧如洗的蓝,漫山红的黄的树叶,美不胜收。
伊利亚靠着车窗,一手支着下巴,从后视镜看身后的向导。
风吹动他的头发,绒绒碎碎,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俏皮的在脸颊上飞舞。他专注的看着远方的河流和树林,像一轮永远在吸引伊利亚的月亮。
蒋文星忽然想了一件事,他问阿莲娜:“月亮到底是什么?”
伊利亚表情一滞,阿莲娜咦了一声,惊讶的看着蒋文星,声音大得阿古兹差点把方向盘甩出去:“哪个塔纳斯族的孜克对着你这么说了?”
蒋文星:“啊,额……”
阿莲娜刚要解释,忽然听到阿古兹说:“阿莲娜,你的父亲也会来这次金兰纳吗?”
阿莲娜提到父亲,满脸的期待和想念:“对,对,这里有这么大的生意,他肯定是要来的嘛。”
她箍住蒋文星,嘿嘿笑:“金兰纳,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孜克哦,如果丹珠也来了,我就介绍她给你认识。”
蒋文星:“……”这个金兰纳怎么听起来那么不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卡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终于驶出坦阔无人的原始森林,周围的山坡上,开始点缀着人烟。
阿莲娜戴着墨镜, 把车窗开到最大,呼啦啦的风吹进来,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吹成狗屎,她浑然不觉, 兴奋大喊:“文星,你看,那些都是来参加金兰纳的人嘛。”
蒋文星望过去,远处的树林里有几匹马,因为隔得极远,看起来只有蚂蚁大小。
缕缕炊烟升起, 似乎才晨起做饭,看车马行李,都是塔纳斯人。
阿莲娜双手叠成喇叭大喊, 那边山坡上的人竟然也能听到, 远远的挥帽子回应。
“哈哈哈, ”阿莲娜乐不可支,把墨镜一戴,箍着蒋文星开始唱歌, 开车的司机阿古兹也跟着阿莲娜唱了起来。
蒋文星听不懂, 只是觉得有点熟悉,好像那天伊利亚带他去瀑布唱过这首歌,他扒着座椅问伊利亚:“队长, 他们唱的是什么呀?”
伊利亚本来闭着眼睛睡觉, 闻言抬眸, 并不说话,朝蒋文星勾了勾手指。蒋文星凑过去,被伊利亚不轻不重的弹了下。
“问那么多做什么,去睡觉。”
蒋文星摸着额头,被阿莲娜一把捞住,掼到怀里,双眼眨出小星星:“文星,星,要不你帮我扎小辫吧。”
蒋文星:“……”
卡车经过白桦林,又从夜白山的地方开进去,颠婆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那是被群山围绕着的一块宽阔平地,周围生长着一大片松树,银杏和红枫。
卡车从小路开下去,一块镜子似的蓝色湖泊逐渐露出全貌,它蓝得透明,镶嵌在牙黄色的草地上,微风吹过,水波微微。
周围彩旗飘飘,已经搭起了无数顶帐篷,铺着花花绿绿的毯子。塔纳斯七弦琴的声音热热闹闹,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笑语歌声。
在草地正中央的位置,围着数个盛装打扮的青年。他们推起一个高高的架子,随着轰隆一声,结实的木架稳稳的落在地上,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阿古兹他们决定把卡车停在树林里,用树叶草草地盖了一下。
阿莲娜跳下车,对着卡车的后视镜左照右照,阿古兹站到阿莲娜背后,理了理帽子。
阿莲娜马上呿了声,推他:“走开点走开点,你一个大男人臭美什么!”
阿古兹有口不能言,走到蒋文星身边才小声哼了声。蒋文星正和伊利亚说要买什么种子,听到那声哼觑了觑阿古兹。
高大健壮的哨兵居然有些委屈,孩子似的仰天嘟囔:“哪有这么霸道的别乌孜克。”
蒋文星噗的笑了声,阿古兹瞬间脸色通红,迅速和伊利亚说了声:“队长,我去集市上看看。”就飞快的溜走了。
蒋文星看着阿古兹逃窜的方向,那家伙像只飞入人群的蝴蝶,周围都是穿的花花绿绿,极尽鲜艳的塔纳斯青年,他一跑进去,就看不到人了。
蒋文星笑了几声,把要买的种子给伊利亚看:“这附近的农民有没有种这些蔬菜的?”
伊利亚神色严肃,微微摇头:“倒不是没有,塔纳斯人对种子的叫法和你们不同,你要给我形容大概的样子,才能找的准。”
蒋文星哦了声:“那我画给你看。”
正画着,整理好仪表的阿莲娜哒哒跑过来,漫头的小辫子甩来甩去,她不知道从哪儿摘了几朵牵牛花戴在脑袋上,叉着腰:“蒋文星,看看怎么样。”
蒋文星摸了摸下巴,抬头:“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阿莲娜看见伊利亚就心里打突,尴尬的哈哈两声,拉着蒋文星的手:“走,我带你去逛逛,种子这种事,交给队长他就好了嘛。”
说完也不等蒋文星同意,拉着他就跑。
她打破了蒋文星营造的工作氛围,把他从与热闹无关的事里拽出来。
蒋文星连声喊等一下,阿莲娜却不管不顾,差点害他摔跤,蒋文星觉得他该生气,脸上却带着笑。
他回头,伊利亚正站在原地,秀美的长袍被风吹拂,他垂着眼睫看他,笑容像白头峰的雪山一样干净。
蒋文星也不自觉跟着他笑了起来,扭头跟着阿莲娜一起跑下山坡,扎进人群。
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到处是穿着盛装的塔纳斯族青年。
阿莲娜和蒋文星的军装无比突兀,又那样扎眼,在一堆鲜艳的花朵里开出两朵青翠的绿百合。
阿莲娜挺胸抬头,骄傲得像个将军,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蒋文星跟在阿莲娜后面,他听不懂塔纳斯语,周围的人有小姑娘,也有小伙子,三三两两的围着,目光掠过来又飘过去,望着他和阿莲娜笑嘻嘻的说悄悄话。
这里到处都是人,还有做生意的摊子,大多数卖的东西放在毯子上,花花绿绿的铺开。
来自各地的塔纳斯人操着不同的口音,一边相互问候,一边叽里咕噜的聊天,蒋文星一个个去看,大多卖吃的,或者装饰品。种子之类的比较少他刚想和阿莲娜说,我要去别处看看,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蒋文星回过头,一个戴着天蓝色缠头巾,穿着月牙色长袍的青年朝他微笑。
蒋文星看了眼阿莲娜,阿莲娜还在踮着脚往人堆里扎,他只好跟着青年笑笑,摆手说:“没关系。”
青年瞳仁黑亮,目光清澈狡黠:“бйть vдлд ембвгд?”
蒋文星只听懂月亮这个词,他总觉得不对,不敢开口,转身拉住阿莲娜:“阿莲娜,你帮我听听他说什么?”
阿莲娜被扒拉回来,捶胸口:“啊啊啊,蒋!我差点就挤进去了!”
这时候那个青年又说了一次,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蒋文星。
周围的声音非常吵,蒋文星这次一个词也没有听清楚,他本能的觉得紧张,使劲拽了拽阿莲娜:“你听听他说什么?”
阿莲娜回过头,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蒋文星,然后用塔纳斯语问:“Вvдготы бытьмейневтй ?”
青年点点头,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蒋文星一头雾水:“他说什么?”
阿莲娜搭着梁文星的肩膀,笑着露出八颗牙,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嘿嘿嘿了一会儿,挠着下巴:“这个,蒋,你知道塔纳斯族的月亮和雪山的故事吗?”
蒋文星摇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莲娜:“就是,月亮是雪山的妻子,但是,月亮是花孜克,雪山也是花孜克,这么说你能懂了吗?”
蒋文星想了一会儿,恍然:“懂了,他刚才说什么,是不是说他不小心撞到我了,你帮我和他说一下,没有关系。”
阿莲娜吹了个口哨,上下扫了蒋文星一眼,回头对那个青年说了几句,青年脸色失望,看着蒋文星满脸难过的说了几句。
蒋文星已经麻木了,抬头看阿莲娜,阿莲娜说:“这个,他想问你要不要去看他爬契克撒。”
蒋文星一个头两个大,他还要买种子:“契克撒又是什么?”
阿莲娜说:“就是摸月亮,向你展示一下他的体魄,请你回心转意什么的。”
蒋文星:“不了,替我谢谢他。”
阿莲娜飞快的对青年说了几句,青年深深的看了眼蒋文星,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青年的背影,阿莲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勾住蒋文星的脖子:“蒋,你喜欢孜克还是别乌孜克啊。”
蒋文星被勒得脖子痛,拍阿莲娜的无情铁手,阿莲娜哈哈笑了两声,忽然立得板正。
他抬起头,逆着人流走过来的白衣花孜克正是伊利亚。
蒋文星挥手:“队长!”
伊利亚微微抬起嘴角,看的好像是刚才蓝衣孜克消失的方向,他回过头,扬了扬下巴,撸起袖子:“走,带你去看契克撒。”
他捉住蒋文星的手,坦然的带着他往高台的方向走,留下孤孤单单的阿莲娜慢慢张大了嘴巴。
阿莲娜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队长旁边俊秀的小向导,摸了摸心口嘟囔,我可爱的小丹珠,我还是给你介绍别的哨兵吧。
伊利亚带着蒋文星一路走到高台,这里已经围了很多青年男女。
宽阔的草地上用木头架子支撑着五根光溜溜的柱子,柱子少说也有十多米高,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打颤。
蒋文星问:“这是干什么的。”
伊利亚回头,目光在蒋文星脸上停驻一会儿,微微笑,没有说话。
“дгбм!”
一个蓝头巾的青年惊喜的走过来,却被一双手拦住,他恼怒的抬头,迎面的是白袍青年冷淡平静的眼神。
伊利亚对着他说了几句话,青年愤然回击,不甘示弱的举起了手臂,拍了拍。
伊利亚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高台中央,选了一根柱子,朝青年挑了挑眉。
青年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了看蒋文星,抿紧嘴唇跑了过去,叉腰站下。
蒋文星发现周围有不少青年跃跃欲试,又等了一会儿,场上又跑上来几个人,还有一个别乌孜克。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那个女孩朝着人群大喊,人堆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清瘦青年满脸通红,朝她摆了摆手。
蒋文星不明所以,他看向伊利亚,伊利亚把长袍系在腰间,朝他笑了笑。
一声鼓响。
周围的人嗖嗖嗖的往柱子上爬,戴着蓝头巾的青年一下子跳出去老高,双脚麻利的往上爬,还不忘关注一下那个白衣孜克。
伊利亚抬头望了望,轻飘飘的越上立柱,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的动作。
其他的人立柱因为高度歪歪斜斜,但伊利亚的那根柱子晃都不晃。
蓝头巾青年只是一晃眼,伊利亚就已经爬到顶,又轻飘飘的滑下来,落到地上。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然后是大声的欢呼。
有人碰着一大捧白色的花,让伊利亚选,优胜者可以选一朵最漂亮的。
伊利亚垂眸,选了一朵,拿在手心,朝蒋文星走过来,四周都是笑语和口哨声,他牵着蒋文星走到外面,微微垂眸看他,眼波像那片湛蓝的湖水,让人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涟漪,他说:“还有其他的,你想和我去吗?”
蒋文星不知道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但是稀里糊涂的,跟着伊利亚一起走。
伊利亚比了射箭,比了塔纳斯刀,比了捉鱼,还比了绣花,夜色降临的时候,他拿到了一大捧花。
蒋文星感觉这辈子的笑容都没有今天多,节日的气氛太感染人了。
他和伊利亚坐在湖边,清冷的风一阵阵吹过来,阿莲娜和阿古兹不知道去了哪里,身边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岸边都是篝火,将湖水映得红澄澄的。
蒋文星忽然有些想家,想他那个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家。
离开的时候毫不后悔,可是重新活了两辈子,有时候也会想念那栋楼下榆钱树,想念家乡的艳阳,家乡的声音。
他托着腮,耳边是塔纳斯七弦琴悠扬的歌唱,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一眼呢。
伊利亚坐在湖水边,湖水里也有一轮银色的月亮。
他盘腿坐着,一朵一朵的把白天收到的花编成花环,有些花要枯萎了,可是颜色依然鲜艳。
蒋文星正在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伊利亚在叫他。
“蒋文星。”
蒋文星抬头,伊利亚望着他:“你能不能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蒋文星愣了愣:“精神体?”
伊利亚点头,蒋文星闭上眼,片刻之后,一只粉色尾巴的小老鼠趴到了草地上,空气中荡起透明的涟漪,灰白色的巨狼也凭空出现。
伊利亚给了狼一个折得小小的花环,然后站起来,向蒋文星伸出手:“文星。”
蒋文星似乎有着预感,他犹豫片刻,轻轻搭着伊利亚的手站起来,伊利亚忽地笑了,像是雪山融化,春暖花开,他带着笑容和羞涩,大方的把一个编好的花环戴在蒋文星头上。
蒋文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伸出手另一手摸了摸冰凉的花环。
塔纳斯七弦琴的声音大了起来,湖边一对对的青年孜克们站起身,三三两两的往篝火旁边走。
伊利亚牵着蒋文星的手,声音像湖畔的风,像低吟的琴:“做我唯一的月亮吧。”
蒋文星愣愣的望着他。
巨狼匐低身体,碰了碰小老鼠的鼻尖,爪尖把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了它的头上。
小老鼠歪着头,吱吱——
伊利亚俯身,嘴唇碰了碰向导光洁的额头,珍重的落下一个吻。
蒋文星默默闭上眼,片刻之后又睁开。
感受到落到额头羽毛一样的吻,他低垂着眸子,眼睛里闪着微微的光,半晌之后,他说:“队……伊利亚,你想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伊利亚凝视着他,微微笑着,哑声说:“想。”
话音罢,一丝凌冽如冰雪的信息素掠过伊利亚的鼻尖,冰冷,尖锐,不好相与,却引来丁香花的信息素似勾似缠的留恋。
作者有话要说:
阿莲娜(扛麻袋)(呆滞):阿古兹,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个来买种子啊?
阿古兹(老实人jpg):不知道。
第133章
湖水中倒映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盛装的塔纳斯青年们手牵着手, 和自己的爱人互诉着爱语,但作为军人的哨兵和向导,却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欣赏这样的美景。
两人踏着月色悄悄离开了湖畔。
伊利亚紧紧的牵着蒋文星的手, 他不怕热,也不怕烫,总想黏着他。
面皮薄又谨慎的向导停下脚步,有些犹豫松开他, 对他说:“伊利亚,马上要看到阿古兹他们了。”
蒋文星考虑着,在哨所里恋爱,还是和负责整个库什哨兵的队长谈,是不是得和刘主任报备一下?在此之前应该尽量保持低调。
伊利亚却皱着眉,脸上既认真, 又不解,他不确定的说:“蒋文星,你……后悔了吗?”
这对他的打击多少有点大, 伊利亚是听过有些在金兰纳上确认关系的孜克, 走出金兰纳之后又立刻后悔, 觉得自己更喜欢女人。
好在他的月亮没有那么做。
蒋文星眨了眨眼,摇摇头。脑袋上的花环也跟着轻轻晃,那些花凉凉的扑在脸颊, 耳侧, 脖颈。
他看起来漂亮极了,比那些花儿更让伊利亚心软。
蒋文星不知道伊利亚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隐没黑暗, 眼睛却很亮, 似乎松了口气, 然后。
蒋文星被伊利亚抱起来,面对面的抱着,他吓了一跳,双腿下意识缠在伊利亚的腰上。
“怎么了?”
蒋文星结结巴巴,有种突然被狮子扑住的无措。伊利亚有一只很大的巨狼,但那只狼在他面前乖巧得像条小狗,他从来不曾呲牙,以至于蒋文星快要忘掉伊利亚是一个顶级的哨兵。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坏男人,准备给他刚确认关系的爱人一点颜色。但立刻意识到,他不应该拿自己的所见去揣摩伊利亚。
伊利亚和别的人不同。
他从来不会说,得了吧,就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也不会对他说,你的性格真讨厌,去死吧垃圾,他没有喜欢过他又让他绝望,夸奖他又转头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蒋文星的坏和它能够创造的好或许是一样多的。
而伊利亚好像一个识货的行家,一个务实公正的工作者,一直都能从蒋文星乱七八糟的价值中挑出有用的,对那些糟糕的部分视而不见,蒋文星得以发挥他的剩余价值。
他从前一直以为那些还算不错的评价是基于伊利亚的公正,可从现在来看,那些公正里有没有掺杂着私人的感情呢?
所以他在吃惊过后立刻就放松下来,双腿夹着伊利亚的腰,带着一丝挑衅。
“你想做什么?”
他知道伊利亚不会伤害他,所以就算被这只狼衔着喉咙,也有恃无恐。
伊利亚抱着他,把他托高,蒋文星笑了笑,他搭着伊利亚的肩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伊利亚,把我放我下来,你们哨兵都是哪里来的怪力气!”
伊利亚没有动,月光雕琢的面孔冷洁而俊美。
他仰头去吻蒋文星的嘴唇,蒋文星原本撑着伊利亚的肩膀,慢慢变成捧着他的脸,抚摸他的头发和耳朵。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微气喘。
蒋文星匐在伊利亚肩上,伊利亚把他放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确认他的存在。
“你答应了我,就不能再反悔。”
……
……
……
晚十点。
坐在车顶的阿古兹首先发现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好兄弟牵着向导,向导头上还戴着花环,他脸色一喜,笑着从车顶跳下来。
阿莲娜也发现了,拍大腿:“阿妈西,他们可终于回来了!”
这些孜克太坏了!
居然在金兰纳,让她这么有本领的一个别乌孜克干苦力,那些漂亮小伙子她都没有时间看,她记得这一场金兰纳会有好几个漂亮孜克的!
伊利亚看到阿古兹,先打了个招呼,然后问种子都买到了没有。
阿古兹说:“都买到了,几大口袋,还有刘主任让换的糖和葡萄干,也都换到了。”
蒋文星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是看伊利亚一副没什么的表情,也不自觉放松了心情,悄悄松了口气。
阿莲娜看着蒋文星刚要开口叭叭两句,就被老实人阿古兹踢了一脚,推她上车:“走走,太晚了,回库什的时间要赶不上了。”
阿莲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晚?怎么可能嘛,要不要让我来开车,保管像飞一样。”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被司机阿古兹一口回绝,阿莲娜愤愤然,指挥刚果母狮去叼老狼一口,母狮应声扑倒比它小一圈的老狼,不顾老狼的挣扎,叼着老狼的脖子呜呜叫。
谁知阿古兹这次没有关闭通感,被湿湿热热的嘴巴叼了一口,腿一软整个人硬邦邦的砸在地上,鼻子都要气歪了:“阿莲娜!”
阿莲娜:“!!!”
母狮被女主人一把薅起来,扔回精神图景。
独眼老狼结束挣扎,顶着一脖子湿漉漉的口水,和主人一起阴测测的看着阿莲娜,把阿莲娜这个豪爽女人吓得阿妈西都说不利索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回程中,伊利亚公然坐到了后排,把蒋文星用外套一盖:“后半夜我和蒋文星来换你和阿莲娜。”
蒋文星靠着伊利亚,嘴角抬了抬。
阿莲娜战战兢兢,一脸心虚,小半屁股轻轻蹭着副驾驶,偷偷看一眼,哦,阿古兹正在面无表情的打火。
阿莲娜挠挠头:“阿古兹,你别生气啊,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不听我的话了。”
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
“不生气”,阿古兹闷闷的应了一声。
阿莲娜:“……真的吗?你都快把车钥匙捅烂了。”
阿古兹后半夜的时候没有叫伊利亚,他回去之后可以休息,睡一觉,但伊利亚放下不下巡防任务,肯定是要和巡逻兵一起上山的。
他不说话,阿莲娜也不敢开口,硬生生憋住了一肚子的活泼。
阿古兹:好像知道了让这个霸道别乌孜克闭嘴的技能。
伊利亚醒的时候,车已经回到库什,快要天亮了,他心里一暖,没有多说什么,跳下车锤了锤阿古兹的肩膀。
阿古兹回了一拳,没有说话。
伊利亚把蒋文星送回宿舍,自己换了作训服上山,等蒋文星睡醒,已经快要中午了。
他去炊事班帮了一会忙,熊班长看到他之后,脸色变来变去,等帮忙的人都出去,小声说:“听说你小子去金兰纳了?”
蒋文星戴上围裙和袖套,往铁锅里浇水:“去了,怎么了班长?”
熊班长摸摸脖子:“戴花环没?”
蒋文星动作慢了一些,左右看了看,小声:“戴了,但是班长你先别和别人说,我还没和刘主任报备。”
“呿,”熊班长用铁勺敲敲锅沿,眼睛一瞪:“你小子,你班长我是那种,啊,那种嘴上没有把门的兵嘛,我能到处说嘛。”
“谁给你戴的?”
蒋文星觉得在部队里谈恋爱总会遇到点阻力,不过熊班长毕竟是自己的班长,班长都可护着自己的兵,蒋文星擦擦脸上溅到的水珠,笑着说:“伊利亚。”
熊班长的大铁勺当啷滑进锅,又被他迅速捞起来,他震惊,了然,若有所思:“怪不得呢。”
蒋文星正色道:“班长,你先别和人说。我想先跟刘主任报备一下这些生活上的事。”
老熊班长说:“放心吧,肯定的。”
蒋文星松了一口气,等到有空,先去看种子,主要是担心天色越冷越不出苗……
好在大鹏里的种子都已经送了过来,蒋文星去库房找了几只水桶,用水漂掉干瘪,不好的菜种,然后跟发黄豆一样,选了颗粒饱满的育种。
大棚里现在的温度不够,蒋文星就把育种的盆搬到锅炉房,用温水把种子泡发。
这次选育的菜种有一种耐寒,耐低温的厚叶苦青菜,还有紫色的,西红柿大小的面瓜,属于口味不好,但是非常容易长的植物。
好吃的,对哨兵也营养的蔬菜也有,但不是原产地限制,就是栽培条件苛刻,不具备在苦寒之地生长的能力。
就算是上辈子大棚推广的时候,部队里种植得最多的,还是这些味道一般,但是营养价值丰富的蔬菜。
蒋文星对这些种子很有信心,照料得也十分细致。
折腾完种子之后,他又去棚里把土翻了一遍,窖上树叶,增加一点肥力。
干这些活很费时,中途不执勤的阿莲娜和亚诺来帮忙,亚诺干活的时候一直盯着蒋文星看,等阿莲娜去抬肥料,他才走过来,脸色奇怪:“蒋文星……你和队长去金兰纳了?”
蒋文星抬眸,思考是不是阿莲娜那个大嘴巴说的,他拍拍手上的土:“是,怎么了?”
亚诺难以相信:“你真的打算一辈子留在这里麽?”
蒋文星没有回答,亚诺默默的看着他,忽然抹了抹眼眶:“伊利亚不会离开库什的,他的家就在这里,他和老向导一样,都在这里扎根了,他不会提干,不想去城里工作,也不会去首都。”
蒋文星:“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诺眼睛红红的,难过但不忘干活,抬手用力的一锄头挖下去:“你这么优秀的人,埋没在这里太可惜了。”
蒋文星一怔,不理解亚诺的难过,顺着他的思路理下去说:“那你半年之后就可以去白塔,朱宁得不到那个名额,我不要,老向导会留给你。”
他说的理所当然,亚诺却更难过了,他擦擦眼睛:“可是……你留下来,我也不想走了。”
蒋文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你不是朱宁的朋友吗?”
“是, 可是,我觉得你也没有朱宁说的那么……那么坏,经过这些事, 我觉得,你比他说的要好的很多。”
“那正好相反,我还是一样的讨厌你,就算现在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呃, 好吧,我承认刚开始我是有一些针对你,这个我可以向你道歉。”
“如果你指这个,我原谅你。”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
亚诺慢吞吞的动着锄头,快要变成一副雕塑,动作实在太诡异了些, 蒋文星撒了一大把树叶肥料,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脸:“奇怪,你看起来一副我伤害了你的样子。”
“没有, ”亚诺擦擦眼睛, 想伪装一下, 但他没有成功,嘟囔着说:我只是被你讨厌了而已,没人伤害我。”
蒋文星哦了声, 转身继续工作, 如果他照料得足够惊喜,这些树叶发酵得够好,它们会像温床一样, 让蔬菜的种子酣睡着成长。
他猜亚诺会忍不住问, 他在心里数一, 二。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蒋文星端着簸箕,一边撒,一边说:“你觉得朱宁怎么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个小时问题,亚诺觉得这话里必然有陷阱,但是如果蒋文星要和他谈谈,他最好还是说实话:“他……对我很好,但是对你的评价很负面,他是个容易偏激的人,可能还有点卑鄙,比如说,他对我说了不少你的坏话,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坏的人,他还有些势力不过不让人讨厌。”
蒋文星撒树叶像撒纸钱,他看着叶子掉在地上,用泥土把它掩盖:“你知道你现在也在说他的坏话吗?”
“我们不是在谈吗,是你问我对朱宁的评价!”
“我是在谈,但是我以为你会说更多他的好,可是你只是总结了一句,剩下的都是他哪里坏,从一开始,你就认为,他不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
“你这是……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而且,我以为你会想听他是怎么评价你的。”
“哦,这个你不用说,他和我吵架的时候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我自私,傲慢,虚伪,惹人厌。”
“这些不是真的啊!”
“你怎么知道呢?我和他认识了十多年,和你才认识了多久?你确定你很了解我吗?”
亚诺张了张嘴巴,忽然生气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们认识了十多年,我勾搭他转头又和你说他的坏话,是我有毛病!行了吧!”
“你为什么要生气,”蒋文星走到他身边:“你自己说话气你自己,真有意思。”
亚诺扔了锄头,:“蒋文星!”
蒋文星微微笑了下,他忽然觉得,表达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至少他心里舒服多了。
这些话,他从来不愿意和别人谈,因为总觉得自己的事情无聊,说出来很丢人,会被其他人看不起,久而久之,他变成了一个孤独的人。
反复提醒自己攀高的意义,太过于自尊,是因为那样会让他好受一些,但同时也很伤人。
蒋文星弯腰把亚诺的锄头捡起来,递给亚诺:“朱宁是我小时候碰到的最好最善良的人,可以说,他收留了我,即使我比他大。”
“我们一起活下来,一起觉醒为向导,一起考上大学,他陪我走过上学的每一条路,作为曾经的挚友他的好处我说不完。
你知道吗?小时候他担心我会抛弃他,特意问过我,如果我们吵架了不再是朋友怎么办?就像断裂的钢铁,我说我会去找他,用铁汁把我们再焊到一起。”
“但事实上我没有再去找他。”
“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他丢了东西会怀疑我,他为了加入新的团体会和他们一起说我的不是,失败了又回头来找我。
但他也曾面临巨大诱惑的时候坚定的选择过我,毫不夸张,那是很大的诱惑,你想象不到。我觉得我输定了,我和他说你别选了,我走了,我一个人在走回去的路上,他忽然从后面抱着我,说要和我一起回家。”
“他会维护你的自尊,替你考虑未来,会夸奖你,他不够完美但也足够好了,只是我可能没有让他有勇气再做出第二次坚定的选择。”
“我讨厌他说我的坏话,每一次,但说不定有些事我真的做过呢。”
“亚诺,他对自己的朋友很好,你如果坚定的选择他,他不会抛弃你。如果你不愿意相信,可以把他想的市侩一点,他是孤注一掷投资了你,你是他唯一能选的。”
亚诺感觉自己不会说话了,他用一种听不明白,傻瓜小狗的眼神看着蒋文星。
蒋文星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笑容未免太多了,难道是因为他又一次被坚定的选择过,还被反复强调,你不能后悔。
咳咳。
蒋文星直白的说:“我不想抢走朱宁的朋友,虽然我讨厌他。”
亚诺扁了扁嘴:“他对你做的坏事你都不记得了吗?我都能说出好几件。”
蒋文星说:“你心里记得比我还清楚?”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亚诺觉得那一股脑的话,怎么听都在夸朱宁,好吧,仔细的想一想,朱宁真的对他挺好,自己这几天,对他怪冷淡的……可是……
亚诺看了看蒋文星,握着锄头小声说:“我不能和你也做朋友吗?”
蒋文星说:“这是小孩子的问题,你是一个军人,不过……我查一下吧。”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遗憾的说:“不好意思,名额已经满了,除非你把伊利亚,阿古兹,熊班长,阿莲娜,刘主任,军医,或者他们的精神体杀掉一个。”
亚诺:“啊啊,为什么刘主任都能在里面!”
阿莲娜回来的时候感觉气氛很古怪,蒋文星为什么一副心情开朗的样子,亚诺为什么一副心情抑郁的样子?她不在的时候他们打架了?
蒋那个弱鸡的体质还干赢了?
阿莲娜疑惑,吃惊,但心中有事,手里有活。
一杆锄头舞得虎虎生风,一锄头带下去一个春回大地,蒋文星对她干活的麻利程度竖起了大拇指,并不忘记用另一只手辛勤的劳动,给大棚的土地追肥。
阿莲娜洋洋得意:“阿妈西的阿妈西,我就是这里种地最吊的!”
干了一个下午,蒋文星已经脏成泥巴团,他穿着干活专用的工作服,那衣服已经快要穿出包浆,虱子爬上去都要站不住脚。
没办法,库什深秋的水太冷了。
好在蒋文星看阿莲娜和亚诺的样子,觉悟出土地之下众生平等,心安理得的扛着锄头回宿舍。
“蒋向导!恭喜你!”
“蒋向导,这个是俺送给你们的礼物,俺代替哨兵连巡逻一班,祝贺蒋同志!”
“向导同志,这是我今早刚去树上掏的老鹰蛋,祝贺向导同志!”
“蒋同志,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蚁族眼球,这东西夜里发光,能当半个灯泡使,就是绿惨惨的……送给你!”
蒋文星从路上第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开始,路过训练场,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东西。
蒋文星刚说不要,那些吃的用的就挂在他手里了,而且怎么回事,这些哨兵都要和他握手,老天爷,他撒的树叶上可是浇了猪粪的。
蒋文星惶恐的抽回手,想紧紧的捂住,就被下一个哨兵热情的握住。
他用眼神求助,发现阿莲娜早就被挤到了外面。
蒋文星手忙脚乱,锄头都掉了:“恭喜什么?什么意思?你们说清楚。”
哨兵露出大白牙,嘿嘿乐:“我们都知道了,您和伊利亚队长,那个什么,都一起去金兰纳,还戴花环了。”
蒋文星猛然扭头:“阿莲娜,你这个大嘴巴!!!”
阿莲娜惊恐:“不是啊,我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啊!”
蒋文星:“不是你是谁!”
哨兵们非常热情,他们一个个特意来恭喜蒋文星,但是蒋文星恨不得钻进地里,能不能挑一个他不是刚刚锄完大地,一身土地芬芳的时候啊!
他这衣服,他这手,他这脸。
蒋文星脸颊通红,一边不停的试图把手缩回来,一边试图迅速遁回宿舍。
好不容易走到宿舍门口,发现门口也放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还有不少哨兵刚刚巡完山回来,直接热情洋溢的抱上一大捧野花。
向导宿舍突出一个门庭若市,还有一个熟悉的大嗓门:“都放这里吧,嗨呀,别把先前的弄倒了。”
蒋文星从身高腿长的哨兵后面艰难的挤出,熊班长正抱着胳膊指挥:“都不要瞎放,干果花生野柿子左边,花花草草零碎布头放右边,挨着放。”
蒋文星:“……班长”这一声班长百转千回,带着三分惊愕,三分羞耻,三分不相信,一分热泪。
那句我不是大嘴巴还依稀在耳畔,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无情的大巴掌。
蒋文星感觉自己土耗子的氛围和现场格格不入,好在这个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破重重围堵,来到他身边。
“你们在干什么?”
“队长!”
“队……队长!”
伊利亚刚刚结束巡山任务,奔波了一夜加一个白天,眉眼有些冷倦,他看着蒋文星求救的表情,微不可查的笑了声,然后严肃着脸:“胡闹什么,都回去。”
熊班长:“哎,我也走了。”
伊利亚:“你留下。”
熊班长:“……”要死哦。
伊利亚走到蒋文星旁边,看他又累又丧脸又红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把他推进屋:“等我一会儿。”
蒋文星进屋先飞速洗了个脸和手,脏衣服脱到一半,伊利亚进来了,蒋文星的裤子卡在大腿,丢了件衣服过去:“你先转过去。”
屋子里没开灯,有些黑,伊利亚的表情不明显,过了会儿他说:“想去瀑布洗一洗吗?”
蒋文星耳朵烫:“伊利亚!”
伊利亚走近了一些,眼睛亮亮的,让蒋文星看清楚他的难过和不舍:“入了冬以后,大雪封山,我大概要住在山上,不能经常看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他们去的不是那个“常温”的瀑布, 而是一个小小的温泉,离营地很远,靠近雪山。
从那里望出去, 能看到雪峰的山脚,是一片寂静的枫叶林。
红色的枫叶沙沙凋零,铺满大大小小的温泉眼,蒋文星从伊利亚背上跳下来, 惊喜的去摸温泉。
“烫的!”他回过头。
伊利亚似乎有些脸红,哨兵的体力很好,这么点距离不会让他气喘,他只是紧张:“雪落下来之后,部队大半个冬天都会留守在这里。”
所以温泉是哨兵们冬天的据点,难怪了, 伊利亚他们似乎不怎么为冬日取暖的问题发愁,也没有看到他们搬运木材和煤炭。
蒋文星撇去浮在温泉水上的红叶,细心的发现, 这里似乎被清洗过。
他回过头, 伊利亚摆好了毛巾和香皂, 手指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但是从耳朵到整个脖颈, 都是红色的。
两个人都有些自觉, 声音渐渐的安静下来,四周热气氤氲,人的视线也跟着缥缈。
天上那轮月亮爬呀爬, 最后睡在了弯弯的树梢。
蒋文星和伊利亚并排坐在小山坡上, 伊利亚的手臂紧紧的挨着他。
月光似雪, 一片片的红叶落下来,追逐着水波。伊利亚忽然牵住蒋文星的手,他什么也没说,慢慢的闭上眼睛。
一圈淡淡的透明波纹扩散,蒋文星也闭上了双眼。
向导的精神图景里,蓝天白云,碧绿的草地上开满了鲜花,一群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在一朵最大的蔷薇里,睡着一只粉色尾巴的小老鼠。
感受到天空发生了变化,小老鼠睁开眼,疑惑的抬头。
四周的土地正在移动,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刮起了风,天空出现几朵乌云,小老鼠嗅到熟悉的信息素,高兴的吱吱两声,一蹦一跳的往暴风雨的方向跑。
落在草地上的雨水是温热的。
小老鼠跑着跑着,场景慢慢褪去颜色,蓝天白云变成了一片深冷的灰。
风雨急骤,噼里啪啦的大雨打在一栋栋黑色的房子上,四周风声呼啸,却又诡异的安静。
小老鼠跳过大水坑,丝毫没有被风雨影响,慢慢的,它穿过了风雨,看到墨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
高高的悬崖,蹲坐着一只灰白色的巨狼,小老鼠冲着它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原本只能看到一个侧影的狼耳朵竖起来,明明隔着很远,它却听到了,惊喜的冲着天空嗷呜一声,撒足从悬崖上跑下来。
小老鼠坐在原地等它。
巨狼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小老鼠视野里,它飞奔而来,溅起一片水花,到了朋友面前,还是难以置信,非常惊讶好朋友的出现,伸出舌头舔它。
小老鼠用爪子推:吱吱!
巨狼:呜~
巨狼低下头,让小老鼠跳到它头上,小老鼠吱吱两声,巨狼应声而动,往好朋友说的方向奔跑,它穿过凄冷肃杀的暴风雨,一身狼毛湿哒哒的出现在边界。
小老鼠不受风雨影响,浑身毛发干爽,它跳进碧绿的草地,快乐的打滚。
狼迟疑的在原地踱步,却不敢踏过去。
对面青草茵碧,落英缤纷,美丽得好像一个美梦,却不是属于哨兵的精神图景,它不敢僭越,但是小老鼠就在那一头。
吱吱——
一只蝴蝶飞过来。
小老鼠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追着花蝴蝶,一下子跑得很远。
狼嗷呜一声,焦急的呼唤朋友,最后狠心闯了进去。
别走!
“别走!”
伊利亚刷地睁开眼,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浑身发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哨兵超强的体力也变成了折磨,他几乎全身发软,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高/潮,却又诡异的不至于倒下去。
蒋文星也睁开眼,他的反应要平静很多,甚至在精神图景里有些流连忘返。
他看到了伊利亚的家,伊利亚的内心,他的精神图景。
在那个高高的悬崖上面,不止有巨狼,还有一个长着狼耳朵,狼尾巴的小孩儿。
他站在月亮底下,对蒋文星的出现很好奇,但是只是惊讶了一会儿,他就朝着蒋文星走过来。
蒋文星得以近距离的观察他,他很容易的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是谁,那如出一辙的眉毛,严肃的眼睛,漂亮的脸,他看了蒋文星一会儿,忽地跑到了树后面。
蒋文星飘过去,小孩探出头,一边看一边走。
渐渐的,蒋文星走到一栋漂亮的屋子面前,那是一间普通温馨的塔纳斯族窄楼,在黑暗的森林里微微发着光。
这里似乎是意识的深处。
小男孩变成了青年,他在桌上画画。
他没有察觉到有人来,或者说,来的人也让他觉得安全。蒋文星走到他的身后,青年的狼耳朵毛绒绒,偶尔动一动,很认真,画上的人和蒋文星很像,只不过头上戴着一顶花环。
蒋文星刚想再转一转,就被弹了出去。
他睁开眼,发现伊利亚的脸全红了,丁香花的味道弥漫在四周,围绕着他,仿佛被哄得暖乎乎的棉被包裹,让蒋文星很放松。
伊利亚的表情好像失落,又好像是承受不了。
俊俏的脸颊绯红,泪水濡湿了长长的睫毛,又费力的被眼睛撑开,泅湿成一缕一缕。
他只是失神了片刻,意识到蒋文星还在,立刻恢复了清明,弹了弹蒋文星的头,沉声:“我的精神世界好玩吗?”
蒋文星不该进的那么深,导致他的信息素失控了。
蒋文星顾左右言其他,别别扭扭。
伊利亚感到奇怪,但是看他支支吾吾,眼神乱飘的样子,身体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恢复。
伊利亚一把盖住下/身,脸上霎时涌上尴尬,无语,难为情,片刻之后又极度坦然的想起来,这就是他的目的,他要整整一个冬天都待在山里,他有四个多月没办法见到他。
他会想蒋文星。
伊利亚有些难过:“你会想我吗?”
面对如此直白,十级嘴笨的蒋文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说,是的,我会想。
伊利亚真切的感到难过和失落,他知道向导的精神强于哨兵,对情绪的控制也很强,他们需要保持稳定的情绪,这些都是常识。
可是足足四个多月。
簌簌的红叶下,他主动去吻他的向导,然后牵着手,带着他一起走进温泉。
水波驱散红叶。
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蒋文星泡在温泉水里,拽住伊利亚的手。
伊利亚是他的队长,哨兵的标杆,但他回过头时,眼睛像他精神图景里那轮月亮,显得有些忧伤:“蒋文星,我在想,明年春天,等我回来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四个多月,向导的实习期就结束了。
他们可以拿着报告返回城镇,伊利亚从来不怀疑蒋文星的用心,但是他知道这里并不是蒋文星最好的选择,而且时间会改变很多事。
蒋文星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想说我哪也不会去,但是最笨的人到了该真心表达的时候,安慰的话术也又笨又无效:“你别想那么多。”
伊利亚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目光也变得又锋利,又摄人,他捧着蒋文星的脸,带着力度吻他,脱他的衣服。
蒋文星努力顺毛:“队长,我是库什的向导。”
这么说应该行吧,他是不会走的。
但是吻得更重了,他是不是没能成功顺毛。
伊利亚到底想听什么?
哨兵的心为什么就像海底的针。
在温泉待了很久。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蒋文星昏昏欲睡,他浑身都懒洋洋的,趴在伊利亚背上,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
伊利亚和他躺在被子里,彼此的信息素交融,揉出一股雨后丁香的味道。
蒋文星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伊利亚在他耳边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蒋文星嗯了声。
伊利亚摇他:“……文星,蒋文星,你听到了吗?”
老实人队长最强硬的逼问莫过于此,但是折腾奔波了一夜的脆皮向导,肯定是和哨兵的精力没办法比的,蒋文星头一歪睡着了,留下伊利亚在夜里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盯着蒋文星的睡脸,捏住他的鼻子,直到向导憋不住气张开嘴巴,反复数次,才作罢。
如果伊利亚肯睡着,那他就会发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栋四周黑漆漆的房子前。
一束突兀的阳光照射着一朵花,花枝下青草茵茵,一只小蝴蝶睡在花蕊上,轻轻摇摆。
…………
第二天,蒋文星醒过来的时候,被窝的半边已经冷了。
他闻到雨后丁香的信息素,脸一红,掀开被子穿衣服,屋外落了初冬第一场雪。薄雪覆盖着地面,四周雾蒙蒙的,地上有很深的车辙印。
队长他们已经入山了,卡车会拉着帐篷送他们一程,哨兵会一月一轮执,但是作为队长,伊利亚是回不来的。
蒋文星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整理好仪容,他要在这里做好后勤保卫工作。
洗漱完,蒋文星朝着大鹏走去,半路上看到一只狂奔的母狮,直觉不好,转身没跑两步,被阿莲娜的母狮一把扑倒。
蒋文星:要不是他的小耗子不够看,他真的要让阿莲娜尝尝这种滋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阿莲娜一把抱起来:“蒋文星!!!哈哈哈,嘿嘿嘿,真的有用!吃那些猪食真的有用!!!那几个哨兵的精神污染指数在下降,虽然慢!但是在下降!”
蒋文星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阿莲娜抱着他狠狠的亲了一口:“走,老向导叫我来找你,咱们去办公室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6章。
阿莲娜拽着蒋文星跑到办公室, 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三个哨兵和精神体正在接受向导的检查,听到动静往门口看了一眼。
老向导正反复和军医确认什么, 看到蒋文星,立刻招手:“文星,你来。”
蒋文星唤出精神体,老向导的精神体很少见, 此时他的脚边蹲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神态冷淡,晃动间,缺了一截尾巴。
“你检查一下他的精神图景。”
“是。”
小老鼠跳到哨兵身上,向导和哨兵同时闭上眼,片刻后, 蒋文星睁开眼睛:“σ波有频闪。”
老向导点点头,看向阿莲娜:“你也来试一试。”
阿莲娜嘿嘿搓手,刚果母狮慢悠悠的走过去, 爪子搭在哨兵身上, 片刻后, 她挠着脑袋,露出一个梦幻的学渣笑容:“啊,呃, 这个, 有变化……吧,好像是什么什么波。”
老向导嘴角抽了抽,摆摆手, 三个哨兵摸不着头脑的出门, 屋子里只剩下军医和向导。
老向导坐下来, 喝了口茶水,狐狸跳到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尾巴:“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σ波有变化,很小,但是变化产生了,且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亚诺眼睛一亮:“水滴石穿!何况他们才吃了多久的猪……蕨菜,持续下去,我们辅助,可以观察得更深入。”
阿莲娜晃了晃脑袋:“呃,亚诺说的对。”
朱宁看了眼蒋文星,插着口袋:“老向导,我只有一个问题,一旦发了论文,是不是今天在这里的向导,都是共同一作。”
老向导没有说话,扫了眼蒋文星,他一个个的看过去,缓声严肃道:“这个问题以后再看,现在最要紧的是研究透这个波段,从今天,咱们库什开始做第一个试点。
如果这个法子可行……孩子们,这将会是你们做成的第一件大事。”
朱宁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大棚紧锣密鼓的建起来,老向导说自己年纪大了,让蒋文星全权负责这次的项目。
朱宁有些不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提前发好的种子终于发了芽,从无人问津的小破菜,变成向导们的金疙瘩。
那些健壮的,叶片饱满的芽儿首先被挑出来,一粒粒轻柔的埋进土壤。
炊事班在大棚旁边建了锅炉棚,暖和的热气中和了严寒带来的温度骤降。
向导们撅着屁股每天精心伺候那些嫩苗苗,库什的天气也逐渐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
蚁族骚扰边境的动作也越来越多,但是今年库什的哨兵,都得到了向导妥善的治疗。精神图景有问题的哨兵,被向导检查出来后,也没有编入巡山的队伍,是以寒冬里竟然没有哨兵因为精神污染而牺牲。
只是人数减少之后,哨兵的任务更多,更重了。
被留下来的哨兵原本看到蕨菜,野菜,眉头都能打死结,但是一想到恢复了精神,就能回到战友们身边,咬着牙也就吃下去了,甚至还愿意多喝一碗汤。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冬天本来缺少蔬菜,炊事班库存的野菜也逐渐耗光,哨兵的口粮眼看就要用尽。
偏偏这个时候,兄弟据点出现了大批蚁族,这也是蒋文星重生以来一直比较担心的事。
上辈子,恶劣的天气变化影响了蚁族卵巢的孵化率,致使蚁后产下先天不足的卵,这些卵孵化以后智力低下,皮薄肉脆,但它们个头小,行动迟缓,趴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楚。
哨兵很容易被袭击,尤其是蛛蚁的卵,含有神经毒素,能够影响精神力。
伊利亚他们上辈子就是吃了这种蛛蚁的亏,而当时库什只有他和老向导,平时的精神梳理杯水车薪,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沉默哀叹。
尤其是他去世前的那个隆冬。
严寒导致蛛蚁蚁后大量繁殖,库什哨兵原本就岌岌可危精神图景,粘上毒素,很快就病倒一大片。
导致原本可以应对的场面,也艰难到牺牲了数十哨兵。
而这种情况无法预料,且挡也挡不住,只能想办法为哨兵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
兄弟据点明显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亚诺和蒋文星他们在屋子里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又去老向导办公室谈了一早上,最终决定,去克什据点支援。
蒋文星担心他们那边的情况,和朱宁,阿莲娜商量之后,收割了半数的苦蕨菜,一起送过去。
朱宁和老向导留守。
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帮助,因此他兴致缺缺。
蒋文星没有时间计较,决定了之后和亚诺,阿莲娜火速开拔,卡车行驶了一天一夜才开到克什据点,他们的队长亲自出来迎接。
“同志,辛苦你们了。”
五尺高的汉子,激动到哽咽,眼眶更是一片通红。
军绿色的卡车打开,年轻坚毅的向导们精神抖擞的跳下车,为这个萎靡不振,气氛惨淡的据点带来新气象。
亚诺心里又涌起一阵阵的使命感,他微微一笑,回握住哨兵的手,用力握紧:“不用客气,咱们是兄弟据点,更是一个战壕的同志。”
哨兵虎目含泪,膀大腰圆的男人竟然背过身擦了擦眼睛,才回头,粗声剌嗓的说道:“谢谢!谢谢!蒋同志呢,我想见见他!”
亚诺扬了扬下巴,不太好意思:“那个蹲在路边吐的就是……我们文星晕车,他身体不太好。”
哨兵:“啊,那我给他整点热水!”
亚诺哎了声,笑容又甜又明亮:“好,谢谢老大哥。”
阿莲娜卸完货,雄姿英发,叉着腰比了比肌肉,蒋怎么还蹲在那儿?她走过去:“文星,你没事吧?”
蒋文星一边吐,一边比了个还好的手势。
“呕。”
阿莲娜:“……”
库什的向导和兄弟据点的向导组成了临时小队,流动在两个哨所之间巡逻。
在此期间,蒋文星也不忘记自己的蔬菜大棚,越来特多又难吃又难看又难闻又难嚼的蔬菜从棚里长出来。
它们又壮又肥,猪都不吃的同时,效果又显而易见的拔群,让哨兵听到开饭的铃声就忍不住先呕一声,但良性的精神图景,又让他们无法拒绝。
蔬菜,注定是一个让库什哨兵们又爱又恨的东西。
蒋文星就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
四个月后,蚁族的冬日危机成功度过,库什和兄弟据点,都没有哨兵死亡。
封山的大雪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第一朵野花盛开时,天空从灰蒙蒙的白,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蓝,云朵棉花一样掠过天空,牵出一缕缕的白丝。
朱宁拿到了边防服役证书,亚诺,阿莲娜,蒋文星在边防向导终生服役手册上签字盖章,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军衔,分到了初春的第一件新军装。
朱宁走的那天,去蒋文星屋前转了转,没碰到他,于是捡了块石头,压住了他的玻璃,留下了【蠢货】的字条后,乘卡车离开了库什。
老向导去送了他最后一程,把那份推荐书递给他。
朱宁诧异得忘记了表情,老向导说:“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
朱宁愣了好半天,去接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是……蒋文星?”
老向导哈了声,脸上微微笑:“你猜到了啊,我本来还想怎么提示你才不算违背约定,怎么,你不打算要吗?”
朱宁的脸色由白转红,只是愣了片刻,眼神一利,毫不犹豫的攥住那份推荐书,刷地抽出来。
老向导说:“你不好奇他是怎么说的吗。”
朱宁面无表情:“不好奇。”
他转身上了车,老向导站在车下,他不是那种爱多事的老头,但还是说:“骗你的,除了蒋文星,这个决定是向导们的一致决定,至少在这个冬天,你干的还不错。”
朱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他啪的拉上车帘。
他坐在昏暗的车厢里,不想去看,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雪山,那个据点,那些绵延的山脊线。
朱宁看着据点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木着脸,慢慢拉上了车帘。
大雪彻底化了以后,巡山的哨兵陆陆续续回到了库什。
原本冷清的院落里,又逐渐充满了哨兵的大嗓门,还有精神动物嘶吼嗥叫的声音。
小老鼠冬天和雪豹玩的特别好,但它的好朋友独眼灰狼回来的时候,它立刻抛弃了雪豹,扑到灰狼身上,驾驶着灰狼,到处去找喇叭花。
亚诺的雪豹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趁小老鼠爬上花架的时候,一口咬住老狼的尾巴。
老狼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转身凶狠的低嗥,雪豹淡定的甩着蓬松的尾巴,傲慢的跳上树,留下暴躁的老狼围着树转圈。
蒋文星非常的忙碌,他现在几乎接任了老向导的工作,两个人经常忙的顾不上吃饭。
这次他和老向导刚刚去开完会回来,连续奔波两天,心里又牵挂着大棚,回宿舍的时候有些恍惚,没注意宿舍的门正在开着。
他推开门,冷不丁被毛茸茸的东西绊倒,整个人跌入一个胸肌厚实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弥漫在鼻尖。
蒋文星抬头,望进一双沉静熟悉的眼睛,他愣了好半晌:“伊利亚。”
哨兵弯了弯嘴角,在他的额头亲亲,鼻梁亲亲,最后摸了摸他的脸颊,粗粝的手指擦过柔软的皮肤,思念像潮水一样涌出,他有些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却又那样镇定和宽厚:“бйть vдлд。”
蒋文星低声笑了笑:“月亮?这次我听懂了。”
他抬头轻轻吻住伊利亚。
作者有话要说:
【排雷:小白花O生过孩子,大小姐O没有进行过O的x行为。】
会有队长视角的番外。
第137章
一个有钱的贵夫人, 会怎么对待丈夫的情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当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但那个可怜的公爵却不幸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他一直憎恨的妻子将笑纳他的全部资产, 包括那片富饶的庄园。
并且依照波特兰的律法,一切的草木,一切的山峦,一切金与银, 一切人或物,都在那根鎏金羽毛笔签下字之后,荣属于那位贵夫人。
包括公爵养在庄园里的情人和私生子。
逃跑或者搬出庄园都是不可能的。
波特兰的骑士忠心的维护着贵族的财产,没有土地主人的允许,外来的鸟儿都不能在这片森林做窝,何况是跑掉两个大活人。
夫人将公爵的葬礼定在了七月的星期日举行。
那天的天气温暖宜人, 贵夫人们打扮低调而光鲜,戴着遮阳帽,彼此间说着快乐的俏皮话。
“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 那位夫人和公爵之间的关系相当糟糕。”
“岂止, 要我说, 仇人见面也不会有那种眼神,威尔在世的时候,可是不给他一点面子, 宁可带着妓·女出席国王的晚会, 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说话的贵女轻摇折扇,夸张的叹了口气:“可怜的威尔。”
“哎,并不稀奇, 那是卡维达家的omega, 谁都知道, 卡维男爵和他的夫人都是丑八怪。”
“单纯的相貌不佳倒也罢,世上难道不存在人丑却心善的omega吗?要知道我原本是吝啬说坏话的,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开口说,那omega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O,尽管用你能想到的下流词汇去想他吧。”
贵女们谈话的主题当然围绕着死去的公爵,和即将继承大笔财富的寡夫。
她们为公爵惋惜。
毕竟那位公爵强健又英俊,富有又多情,有着蔷薇情人的风流外号。
可谁能想到呢?
现在他的财富会被自己名不见经传的omega夫人收入囊中,这实在是令人扼腕。
不过这些调侃里有多少讽刺,多少惋惜,多少嫉妒,就只有这些贵族omega自己知道了。
而此时在葬礼的角落,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男omega,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辛西亚低着头。
头上点缀的小白花把他衬得可怜可爱极了,素色的长裙让他白皙的肤色更加出彩夺目,他看上去那样的美丽与娇弱。那微微发育的胸脯和透着肉感的纤细身材,透露了他是一个生育过的omega的事实。
紧紧倚靠着他的小小孩童,更凸显出他身上矛盾的纯洁。
贵夫人们轻声耳语,嘲笑讥讽他的处境。男Alpha们蠢蠢欲动,嗟叹真正的美O总是命运多舛。
但是出于绅士的操守,他们并没有如贵夫人们一般,妄加议论一位丧夫的O。
只是投去鄙薄轻视,偶尔掺杂同情的目光。
直到中午时分。
一辆驷马高车终于驶入了基顿庄园。
黑色的,卷曲着蔷薇花纹的铁门缓缓打开,马车驶过开阔的草地和喷泉。
青葱的树木遮挡了光线,光滑的石子路面在马蹄的造访下发出踢踏的轻响,穿着华服的贵夫人们三三两两,以扇遮面,议论那辆华贵的马车,和姗姗来迟的悼亡人。
马车最终停在城堡前。
基顿庄园的女管家海娜穿着肃穆的黑袍,庄严的上前迎接庄园新的主人。
“米迦勒夫人。”
马车内探出一只漂亮纤长的手,本应佩戴婚戒的无名指,变成了一枚黑色的玫瑰戒指,修长素白的指尖,那圆圆的指甲被染成了黑色,优雅的搭着仆从的手臂。
接引的仆从面无表情,扶着主人下了马车。
华美的黑裙曳地。
舞台的中心便到了他的脚下。
他摘下黑色的纱帽,随手递给海娜,对于一位管理整个庄园的得力女管家,这种冷淡的寒暄不说不尊重,也至少让人心生不快。
看来公爵夫人对公爵的一切所有,都充满了不屑与厌视。
可是下一秒,人们的了然又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安寂的沉默。
那是一张令人忘记呼吸的美丽脸孔。
他冷冷淡淡,目光骄矜,势必让人无法忍受他的挑剔与严苛。
但在人们看来,他更像是衣着华贵,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神,又像是是烈焰和玫瑰的女王,诱惑和征服的化身,正在用神秘的黑色眼睛点燃人们体内的爱欲之火,男性Omega的特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察觉到了人们凝视的目光,他感到不快,Omega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打开了折扇,轻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孔。
只露出一双冷淡的黑色双眸。
“米……米迦勒夫人……”
海娜管家大约也是没有见过这位夫人,此时堪堪维持住了体面:“荣幸为您服务。”
折扇轻轻合上,又慢慢打开。
“你就是海娜?”
夫人的声音既高贵,又清冷。
“是的。”
这时,主持葬礼的伯爵从人群中走出。
他原本对这位迟来的寡夫心生不悦,因为即使关系再不好,当威尔公爵荣回女神的怀抱时,他的妻子也应当放下一切芥蒂,参加他的葬礼。
死亡总是庄重的,一个有品格的女士或者先生,都不应该侮辱亡者。
但是面对这样一位贵族寡夫,以古板严苛著称的伯爵也不得不放轻声音。
“米迦勒夫人,为您感到难过。”
按照礼仪,威尔并没有父母,那么血缘关系最近的长辈,就成为了威尔此刻的亲人。
他迎着男O打量的目光走上前,尽自己身为长者的职责。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米迦勒夫人没有为难这位看老人,即使他目光骄矜,却并不失礼,微微弯腰,合拢折扇,挽住老人的手臂。
按照贵族默认的礼仪,遵从这位老者为他的倚靠。
一位礼仪得体,年轻又貌美的有钱寡夫。
而不是来自卡维达家的丑八怪。
这个落差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贵族夫人们心有不忿,绅士们则有些许失魂落魄。
葬礼开始之后。
天空飘起了小雨,老伯爵正在念悼词,威尔公爵的棺木铺满了蔷薇花,在雨水下,像一朵朵蔷薇在流泪。
气氛深沉肃穆。
有感性的贵族回忆起往日种种,不禁垂泪。
米迦勒望着棺木上的蔷薇,却好像没有感受到葬礼气氛的阴沉和悲伤。
他只觉得厌倦和无聊。
他知道这会让人觉得他没有同情心也并不善良。
但米迦勒并不在乎,也显然懒得伪装,那双神秘动人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有冷漠,像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吝啬流下一滴眼泪。
想必从明天起。他铁石心肠的性格和无法计数的财富就会传遍整个波特兰。
葬礼的最后,基顿庄园送走了参加葬礼的贵族。
米迦勒没有留下任何人陪他,哪怕有不少贵族夫人自告奋勇,想要安慰陪伴他的脆弱。但是米迦勒只觉得好笑,他从头到尾冷着脸,看得说个不停的贵夫人不得不讪讪告辞。
但如果要正式继承公爵的遗产,米迦勒就不得不留在基顿庄园。
说实话,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每天要见不少人,律政官,法官,主教。
其中那个俊美的律政官对他大献殷勤:“夫人,我知道像您这样高贵的Omega,最不愿意双手沾上罪恶,但天见可怜,那个小小的老鼠正在您的蔷薇庄园里作乱。
您是善良的,但只要您愿意,我可以马上把他关进大狱,让他在地沟里和自己的同类作伴。”
米迦勒懒懒的打开折扇,似笑非笑:“同类?你说的是威尔吗?”
律政官笑容一僵,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个漂亮的寡夫没听懂,他们这些男O都有些愚蠢,智力不像Alpha那么聪明,他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我是指那个小宠物。”
米迦勒懒懒的抬眸,支着下巴,他的迷人程度让律政官忘了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Omega的声线华丽又高贵,他停顿片刻,忽地用折扇抬起律政官的下巴,滑到滚动的喉结,目光鄙夷讥诮,却让律政官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不,先生,我说的是威尔,你们都说他是个痴心的人,这也没错。”
米迦勒微微眯起眼睛:“他对待感情的观念过于开放,总是能全心全意的迅速投入一段感情,付出爱与性,且无视身份差距带来的不便。
但他还有一个健忘的毛病,很容易就忘记自己同时兼任着丈夫。”
米迦勒哂笑:“一个淫/荡,或者廉价的Alpha。”
“他祸害过的O,至多称得上可怜。”
……
那个小三O就这样留在了庄园。
有一天用完餐,海娜吞吞吐吐的询问他,米迦勒正因为账目感到无聊,他挑眉道:“他想求见我?”
“是的,夫人。”
米迦勒想了想,过了片刻,兴致缺缺的点头。
黑堡的大厅是一个宽阔的圆形房间,墙壁用黑色的条石砌成,上无装饰,中间悬挂着一盏漆黑的蜡烛灯塔。
牛油蜡烛无声滴泪。
微弱的气味和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交缠,凉风从四面大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辛西亚突兀的停顿,他的目光穿过空荡的大厅,瞳孔兀地紧缩。
屋子里除了冷风和蔷薇,又多了一种暖融融的甜味,像是一股玫瑰的花香。
壁炉安静的燃烧着。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o抬眸,他目光冷淡,撑着下巴,修长漂亮的右手戴着一朵黑色的玫瑰戒指,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辛西亚呆呆的望着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队长番外等最后。
第138章
“夫人。”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个孩子睁着蓝色的眼睛,虹膜浅淡,像一汪翠色的湖水。
大概才学会走路, 他什么看起来都肉嘟嘟,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窝在Omega怀里时, 像一只骨头脆弱的雏鸟。
抱着他的男Omega呢?
要知道和Alpha并不一样,他们并不强壮只是修长,因此他有着充满肉感的纤细身材,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上,他看起来到处都软绵绵的。
那些微不明显的锁骨, 那发育的了胸部肌肉,那细瘦的脖颈圆润而修长,烛光下, 他的皮肤像羊奶做成的果冻。
他和他的孩子一样, 柔弱没有依靠, 祈求米迦勒的垂怜与仁慈。
但米迦勒并不责怪他,但也不在意他,世人对Omega的定义是这样的, 永远不能独立的活着, 永远为了家庭,Alpha而牺牲。
他们身为生育者的天性束缚了他们,Omega顺从命运, 顺从给了他们标记的人, 但Alpha并不尊重他们。
米迦勒合拢折扇, 朝他勾了勾手:“靠近些。”
小白花吃了一惊,但他没有米迦勒认为的害怕,反而有些害羞。
他一步步的走近,脚步却轻得仿佛米迦勒才是那只不安分的猫咪,会被他大一点的动静吓走。
米迦勒几乎要为这想法发笑。
辛西亚踩到柔软的地毯上,玫瑰的香气更浓了,他几乎不敢呼吸,小心翼翼的跪坐在夫人的腿边,仰头看着他。
米迦勒为他这样的举动挑了挑眉。
好像瞧见一只陌生的鸟儿,还未曾喂食,它便飞过来,停在你的枝头呀呀歌唱。
一把冰凉的,带着黑色玫瑰蕾丝的折扇轻轻抵着他的下巴。
辛西亚心跳的很快,他没有丝毫反抗,顺从的顺着力道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脖颈,小巧的喉结因为主人频繁的吞咽,而不安的滑动。
夫人垂眸看着他。
辛西亚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感到一缕冰冰凉凉的发碰到他的脸颊,他瞳孔紧缩,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晨雾似的泪水,要坠不坠的蓄在眼眶里。
好近,好近。
夫人头发很漂亮,海藻般一般浓密,盘成优雅的发髻,斜插着一朵白色的蔷薇,散落的几缕发落在他的胸前,那抹雪白的颜色,让辛西亚不敢看。
他抱着他的小孩,眼睛里无助,慌乱,卑怯,但却没有害怕,他让那个孩子藏在他的臂弯里,不露出一点小脸,但他臣服于另一个Omega的脚下,祈求他的仁慈与怜悯。
米迦勒看了一会儿,好奇的摸了摸他的脸,很光滑。
辛西亚莫名觉得夫人的动作像一只好奇的猫咪,伸出爪子挠了挠毛线团。可惜他的性格也和猫咪一样,阴晴不定,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摸到的触感,他换了一个姿势,离辛西亚稍微远了一点。
辛西亚闻到的花香淡了很多,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夫人漂亮的小腿上。
平民O不能穿裙装,他们和大多数男A一样穿裤子,夫人出身富庶,辛西亚觉得他的裙子和他本身都魅力惊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辛西亚。”“你们觉得冷吗?”“不冷。”“他是你的小孩。”“是的。”
“你们想离开吗?”
米迦勒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本来想说,我大可以给你们一些钱,随便到哪里去都好。生育是伟大的,可惜那些Alpha从来不会共情,总是大言不惭,一脸虚伪幸福的说,我想要三四个小孩,最后却把所有的责任扔到Omega身上。
不管他们在产房里如何痛苦挣扎,生育之后要面临的种种风险。
带着一脸困惑,好像是你在犯蠢的说,可是,你们是Omega啊!
嘁,得了吧。
生下私生子的Omega带着他的孩子一起被唾弃,造成恶果的Alp嵛醯ha却在别的地方追逐爱情。
而眼前这个Omega不知道是傻瓜O中的哪一种,或者是心机O?不重要,米迦勒无意知道,也不想探究,他对前任丈夫的好奇心止步于此,对他选择情人的乏味品味意兴阑珊。
他冰冷的说:“你和海娜领一些钱,自己走吧。”
米迦勒不带任何情绪,也不在意Omega的反应,随手丢掉庄园里不喜欢的东西。
他觉得事情就是这么的无聊,没有了Alpha的O就像一个悲剧,不能独立,不得自由,辛西亚就像一个这样的悲剧,但米迦勒没有亲眼目睹悲剧上演的爱好,也不想留一个哭哭啼啼的寡夫在庄园。
他一贯的风格是扔掉所有不想看到的东西,此前是他的家庭,他的丈夫,现在是他丈夫的情人。
谈话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但是奇怪,脚边没有一点动静。
反而有一只手,轻轻搭着他的膝盖,米迦勒疑惑的看着他,男O的手很白,指尖粉粉的,像铃兰的花苞,他拾去贵夫人裙摆上的蔷薇叶,胳膊轻轻颠了颠睡着的小孩。
真奇怪,他看上去一点都不谄媚,反而有种单纯的直白。
他的眼睛在说,你真漂亮,他的动作在说,我不讨厌你,他是一个男Omega生育者,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他的嘴巴说:“夫人,我不可以留下吗?”
小孩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辛西亚的额头渗出微微的汗珠,他小心的握住夫人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大胆,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摸到了那个硬硬的玫瑰戒指。
辛西亚轻声说:“夫人,如果我离开基顿庄园,很快就会被卖到别的地方去,即使我有钱也不行,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是个荡O。”
米迦勒挣脱了手,有些生气被触碰,想让海娜把人带走,但是听了他的话,又皱起眉头:“威尔强迫了你?”
辛西亚一僵,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夫人,如果要我说威尔公爵的事,能不能让我先把狄丁送回去呢?”
米迦勒起身,冷漠的睨着他:“我不想听,算了,你愿意走就留下,没有人能强迫你。”
辛西亚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被讨厌,却又没有被赶走。
影子一样的海娜管家出现,对辛西亚说,跟我来吧,他接手了辛西亚,给他安排工作,毕竟辛西亚已经不是公爵的情人,留在庄园里,他总不能白吃不干活。
可是做点什么呢?
辛西亚穿着仆从的制服,站在最末尾,分配任务的管家给他的工作繁重又劳累,他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干活,连狄丁都没有时间带,他只能把狄丁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辛西亚负责给新花园除草,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辛西亚抬起头,戴着草色纱织帽,穿着同色长裙的美丽身影站在不远处,他的脚边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
“狄丁!”
辛西亚跑过去,狄丁脸上都是泪珠,见了他一声不吭的钻进他的怀里。
辛西亚很心疼,但又生气他乱跑,抱着狄丁抽他的屁股:“你怎么……”
“他从窗户上摔下来。”
辛西亚吓了一跳:“摔下来。”
玫瑰的花香淡淡的萦绕着辛西亚,夫人绕着他转了一圈,抱着胳膊:“你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辛西亚没有任何抱怨,低声道歉:“是我的错。”
米迦勒冷哼了一声,懒懒的拨弄了一番花枝,往小径的另一头走去。
辛西亚放下狄丁,拿起剪刀咔嚓几下,鼓足勇气叫住他:“夫人。”
米迦勒回过头,男O手里拿着一束蔷薇,白色的,花瓣非常娇艳,他小心翼翼的拨去那些刺:“谢谢您帮我把狄丁带过来,这个送给您。”
米迦勒没有接,看着那束蔷薇,很不屑,很冷淡的说:“我和威尔可不一样,不喜欢这些攀附为生的花。”
辛西亚似乎被刺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在米迦勒转身之后说:“那您喜欢什么花呢?”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出来散步,看看他美丽的庄园,把美好的下午浪费在一个仆人身上,那是浪费。
辛西亚望着米迦勒远去的背影,失落的叹了口气,片刻后他轻轻的亲了亲狄丁破皮的小手,把他举高,逗得狄丁抿着嘴唇笑。
狄丁的性格很内向,但是很乖,辛西亚说:“爸爸问了一个笨问题,他当然喜欢玫瑰了,是不是?”
狄丁听不懂,但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辛西亚笑了笑,亲了他一口。
之后,他本来打算请求海娜,愿意多干点活,只要能把狄丁带在身边,第二天派任务的时候,海娜把他留在最后:“你去给二楼的走廊扫灰。”
那是很轻松的活,通常只有上等仆人能拿到,辛西亚还没开口,海娜就说:“让那孩子在走廊里保持安静,不要吵闹。”
辛西亚吃惊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你,海娜女士。”
海娜严肃,庄重,比许多男人还要干练,她挺直腰板,看了眼辛西亚,目光中有种对主人隐秘的赞赏:“夫人认为,基顿庄园的所有Omega,在生育期都应有相对的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虽然不用去烈日下劳作, 但是也不能真的偷懒。
他不是好吃懒做的人。
辛西亚提着水桶,背上背着小狄丁。
他用的是一种传统的育儿带,要系多道带子, 带子穿过前胸和腰,这两个位置就被勒得突出。
他垫着脚,卖力的干活,从走廊那一头仔细擦过来, 不放过一个角落,有些地方必须蹲下去擦才能够到,他反复的蹲下站起垫高,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
辛西亚满头大汗,他很热,腰也很酸。
但是他不敢把狄丁放下来, 狄丁已经会走路,但是二楼的楼梯又很高,他不放心。
可是闷了太久, 狄丁在他背上被捂得难受, 咦咦啊啊的伸手叫爸爸, 瘪瘪嘴要哭。
辛西亚连忙哄他,但是狄丁显然很不舒服,怎么哄都哄不乖。
“辛西亚, 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厨房, 马上就要用到!”
一个女仆端过来一摞高高的银器,急急忙忙的塞到他手里,辛西亚说:“可是, 走廊还没擦完。”
女仆提着裙子:“那有什么要紧, 你回来再擦, 先帮我送过去再说!”
辛西亚只好放下抹布,他被狄丁弄得手忙脚乱,来不及哄小孩,又被迫抬着一堆银餐盘送去厨房。
到了厨房,他更不得闲了,厨娘拉住他说:“你的活儿最少,快去帮我料理些鱼,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夫人午餐就要用到!”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到处都是人。
辛西亚晕头转向,被挤到角落里,蹲着杀了十多条鱼,狄丁已经哭过一次,饿得睡着了。
辛西亚去跟厨娘要点面包,厨娘从一堆糟糊的果酱里抬头,气得大骂:“你八辈子没吃过面包了!这是什么时候,带着你和你好吃懒做的小鬼滚出去!”
“夫人都还没有用餐,你吃什么面包!”
“出去出去点,别挡路。”
辛西亚从角落被赶到厨房外,但是他刚出去,蒸好的大麦面包就出炉了,来往的仆人大都先拿了一个填填肚子。
“瞧瞧他那副不知廉耻的样子。”
“胸脯都要掉到外面了,马房的人说他是天生的淫/荡胚子,这话半点不错。”
“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他曾是咱们主人心上的人。”
“那一准是被蒙蔽了,从乡下来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货色,你不知道吗?听闻乡下的O都没有标记这一说,更无所谓贞洁了。”
“荡夫!”
“这样的O,好比一只烂掉的橘子,好吃懒做,你看着吧,他迟早要去勾搭庄园里的Alpha,基顿庄园的名声,迟早会被他带累坏!”
狄丁被香气逗得醒过来,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小声的叫爸爸。
辛西亚把狄丁放下来,顺手擦了擦眼睛,不让孩子看到他难过的样子,他把那一筐没清理完的鱼踢远,摸摸狄丁的脸,笑着亲了他一口:“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狄丁啊啊,伸出小手抱着辛西亚的脖子。
辛西亚去洗了个手,然后溜进厨房,出来的时候身板挺直,脚步轻快。他好像没听到那些污言秽语,抱着狄丁,回到二楼的走廊,然后从制服下面拿出了两根胡萝卜,一小块面包。
狄丁啊啊,抱着胡萝卜,糊了胡萝卜一脸口水,皮都没有咬破。
辛西亚忍不住笑出声,把面包递给他,狄丁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爸爸,看,”狄丁咬了一个月牙。
辛西亚夸张的捂着脸:“怎么办,你也太棒啦。”
狄丁趴在辛西亚怀里,很不好意思,辛西亚抱着他玩了一会儿,麻利的啃完了一根胡萝卜,嚼到一半,忽然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淌,慢慢地,又变得忧郁哀伤。
辛西亚比了个嘘的手势,抱着狄丁,顺着楼梯又到了三楼,他靠在楼梯口,狄丁从他身上滑下来,抱着爸爸的腿,一起安静的听。
辛西亚从未听过现场演奏,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也近乎无知,但是那种感觉,比从别人口中听来千百次都震撼。
当琴键共鸣,乐声流淌的时候,世界好像有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聆听的观众与世隔绝。
耳边只有那乐声。
辛西亚看着墙壁,情不自禁的走近,又走近一些,他看到一扇半开的门。
门内的光线月光一样柔和,有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坐在光与暗之间,海藻般的长发铺满他的脊背,那双修长的手仿佛飞跃在黑白琴键上的蝴蝶。
一个个音符从他手下流淌而出,那样的压抑,哀伤。
辛西亚沉浸在乐声里,恍然不觉。
直到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他擦擦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是泪。
钢琴的声音已经停了,弹琴的人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坐在钢琴前,静静的看着他。
辛西亚赶紧把狄丁抱起来,一边擦眼睛,一边道歉:“对不起夫人,我……我马上走。”
“过来。”
辛西亚脚步一顿,迟疑的转过身。
屋里铺着厚厚的长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的装饰大约都换过了,多了很多Omega会喜欢的东西。
辛西亚闻到了一股玫瑰的香味,和夫人身上的味道一样,闻了会让人脸红心跳。
但是玫瑰的味道里有一股酒味,他走近了一些,看到钢琴上放着的空酒杯,四周还有散落的白色蔷薇花。身着长裙的Omega撑着额头,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一只诱人迷途的海妖。
“夫人。”
“跪下。”
辛西亚吃了一惊,但很顺从的跪在Omega脚边。
“不知廉耻。”
带着玫瑰香味的指尖挑起辛西亚的下巴,辛西亚呼吸滞涩,迷茫的望着那张美丽却冰冷的脸孔。
他小声的唤着Omega:“夫人。”
夫人没有梳妆。
淡淡的唇色除了憔悴,更吸引人想要浅浅品尝,将它变成动人的颜色。
男Omega的高挑,修长,柔美与冷峻,在他身上结合得浑然天成。辛西亚感觉自己又想要流泪了,但是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
“你刚才想做什么?”Omega呵气如兰,烈酒和玫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辛西亚一下子脸红的彻底,他下意识握住挑住他下巴的指尖,摸到了那枚质地坚硬的玫瑰戒指。
夫人挑起眉梢,惊讶于他的胆大妄为,在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吐出犀利的言辞之前,辛西亚颤抖的,轻轻吻住了吻他的指尖。
“夫人,请不要难过了。”
他近乎直觉,纯粹的直白。
让米迦勒诧异的看着他,竟然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咕噜~
一声响亮的咕咕叫。
米迦勒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小孩,和跪在他面前,羞愧无措到快要哭出来的Omega,他抽回手,站起身,有些不满的冷哼:“难道基顿庄园缺少你的吃喝?”
辛西亚尴尬的捂着肚子,小声说,就知道胡萝卜不顶饿。
米迦勒:“你说什么?”
辛西亚连忙摇头,他拉了拉围裙,把狄丁抱起来,看了米迦勒一眼,重新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的说:“不是的,只是我一直在给大家帮忙,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吃。”
米迦勒扫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他很少注意到自己的仆人具体做了些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时间安排,但是Omega生育期福利的事,是已经安排下去的。
米迦勒问:“你做了什么工作?累到没有时间吃饭?”
辛西亚抬头看他一眼:“不重的夫人,就是一些洒扫的工作。”
米迦勒挑眉,辛西亚似乎有些纠结,小声说:“但是其他人,也会叫我帮帮忙。”
他没有看夫人的脸色,但是明显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嗤笑,带着香味的裙摆从他眼前掠过,又像优雅的精灵一样掠回来。
一碟水果放在他的面前。
夫人的指甲涂成了黑色,圆圆的指甲有些与他本人不相称的可爱。
他的口气冷淡,表情不屑,好像辛西亚养过的那只猫,往他面前丢下一只老鼠,满脸傲慢的养活他这个不会捕猎的主人。
“出去吧。”
辛西亚抱着狄丁,点头,小声:“谢谢夫人。”
米迦勒现在有些不明白这个奇怪的O在想什么,他扔掉花瓶里的蔷薇,随意踩了一脚:“你老是脸红什么?”
辛西亚顿了顿,回答之前伸手捂住狄丁的耳朵,脸色绯红,声音清澈:“夫人,您……很美,真的很美,我控制不住。”
狄丁啊啊两声,抱着一个苹果,奇怪爸爸为什么要捂住他的耳朵。
米迦勒呆了下,神色古怪,仿佛生了气,但是听起来又没有发怒,他哼了声,背着手,对着辛西亚说:“出去。”
辛西亚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哎,他说的是实话呢。
抱着狄丁走出房门,辛西亚的心跳还是慢不下来,他抱着狄丁,亲亲他的小脸,准备送他回去睡觉。
回到厨房的时候,厨娘满脸怒气的杀出来:“辛西亚!我叫你处理的鱼呢?!”
辛西亚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厨娘破口大骂,辛西亚静静的听着,等她骂完,一脚踢飞了那筐鱼,还有一条啪叽甩在厨娘脸上。
厨娘:“啊啊啊!”
第140章
“夫人,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您的鱼,都好生生的被他糟蹋了!”
话音落下, 米迦勒不小心咔嚓剪下一枝花苞。
他随手抛落一边。
厨娘气歪了鼻子,但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偷偷看夫人,被夫人眼神一扫,立刻心虚的扯着围裙, 柔柔弱弱,泪盈于睫,一群我真的错了的表情。
米迦勒放下剪刀。
立刻有女仆送上温暖舒适的干净丝帕,他擦干净手,走到辛西亚面前。
夫人黑色的丝绒长裙水银一样流泻。
男Omega柔和又高挑的线条仿佛一尊优雅的细颈瓷瓶,裙子的胸口开的略低, 露出平坦细腻的胸部,绿色的宝石坠着一根纤细的银链,没入胸口。
辛西亚起先完全不敢看, 片刻后又忍不住偷偷看夫人的胸口, 直勾勾的发呆, 嘴巴也不雅观的慢慢张开,像条吐泡泡的鱼。
夫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用花枝拍拍他的脸, 不悦道:“你在看哪里?”
辛西亚完全不敢说实话。
米迦勒简直为他的头脑感到震惊, 不知道这个O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听到了吗?”
辛西亚捂住被拍痛的脸,先说了一句听到了,然后道歉:“对不起夫人, 我错了。”
最后扯着围裙, 小声说:“但是, 如果我是厨娘,我肯定不会让夫人饿肚子的,哪怕我是被人欺负呢。”
按理来说这件事完全不够资格闹到夫人面前。
但是辛西亚公然挑衅的厨娘,气得她不肯进厨房,而在事关辛西亚上,海娜管家又完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要重拿还是轻放。
于是她谦卑的请示了主人,把两个差点在厨房里打起来的人拎到主人面前。
任何一个在基顿庄园工作的仆人,都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极高的自豪,他们无一不是行业的里翘楚,仆人中的仆人,有着我是为贵人服务的自尊和集体归属感。
因此被一个名声败坏的外人嘲笑挑衅,她首先想起来的是要狠狠的反击。
厨娘忍不住大声说:“胡说!你这个浪荡的坏橘子!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没有时间准备午餐!少拿你肮脏心眼在我面前卖弄!”
“我没有。”
辛西亚被厨娘的声音吓得一抖,头上小小的珠花都黯淡了,那样可怜巴巴的表情,细弱蚊呐的反驳,让人奇怪他是怎么把一筐鱼踢飞,还精准命中厨娘的脸。
米迦勒被吵的面色不悦,冷漠的脸色让厨娘慢慢噤声,意识到这位主人和风流大度的威尔伯爵不同。
夫人的声音低了八度:“吵死了。”
辛西亚用力点头:“对啊,真的很吵。”
“夫人,我很会做饭的,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做一点吃的,还可以帮你揉揉头。”
米迦勒本来已经提起裙摆准备上楼,闻言停住脚步,脸色奇怪,最后又变成漫不经心的冰冷:“你想做厨娘?”
难道他搞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这些?
米迦勒并不反感,事实上,人都会为了活的更舒服,谋求自己的权利。他觉得一个懂得上进的寡夫,总比一滩以泪洗面,自暴自弃的烂泥要强。
当然,主要是这些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在意今天的晚餐是谁端上来的。
但是辛西亚一口回绝了,他走到米迦勒身边,漂亮的侧脸醒目又柔顺,像一只小羊羔,真挚的望着他。
如果说米迦勒的气质像孤芳自赏的玫瑰,辛西亚更像无害又纯洁的茉莉花。
米迦勒又发现一个问题,辛西亚不害怕他,反而一直凑过来。
目的很明确的讨好他。
因为他是这座蔷薇花园的新主人麽?
辛西亚对米迦勒说:“我不想当厨娘,但是我可以为您做好晚餐,我什么都会。”
男Omega审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到这番话,他挑起眉梢:“你也对威尔这么说?”
这算是一句犀利的反问,点明他的存心不良,但是辛西亚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他撇撇嘴,嘀咕,才不是,然后对米迦勒说:“我为什么要给一直欺负我的人做饭。”
“您不知道,我其实学过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伯爵大人,我本该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做厨子。”
“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是您还是善良的留下了我,我感谢您,您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求您了夫人,让我回报你吧。”
“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米迦勒忍不住被气笑,他倒是头一次见这么厚脸皮又能说会道的O,还一门心思的往他面前钻,而且身份还是他丈夫的情人。
辛西亚充满希翼,不知道被他上了半管眼药的厨娘已经气的脸冒黑气,咬牙切齿。
米迦勒看了看厨娘,又看了看辛西亚,眼波流转间,决定了什么,他居高临下,随意道:“那就做鱼吧。”
辛西亚本来准备好失望,闻言眼前一亮,嗯嗯点头,还不忘举手补充:“是只做您一个人的。”
楼梯上飘来一声嗤笑,却没有反驳。
厨娘瞪眼睛,这个臭不要脸的荡O!抢了她的工作还要让她给庄园里的其他仆人烧饭吗!天哪,女神在上,这是怎样无耻!谄媚!奸诈!狡猾的小人!
辛西亚唉了声,捧了捧脸,夫人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发脾气的样子也好耐看哦。
他无视了厨娘愤怒的眼神攻击,精神奕奕,脚步轻快的走了。
做鱼,这个他很拿手的。
虽然刚才那些鱼都浪费了,但是重新买几条新的也完全没问题啊。
辛西亚一点也不为这个操心,他回到厨房,周围的仆从议论纷纷,他却视若无睹。
再难听的话他也听过了,再恶心的事他也经历过了,吃过那么多苦,人怎么能学不会成长呢?
但是祖母又说过,成长不是变坏,而是作为一个有能力自保的好人。
辛西亚熟练的拿起菜刀,一刀劈断了一根胡萝卜,熟练的剁成丝,本来还在阴阳怪气的仆从安静了一瞬。
Omega手中的刀泛着银光,配合着他灿烂无害的笑容,歪歪头:“我想要两块面包,给我的小孩,我还要给夫人做饭,需要一条鱼。”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