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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春酒醉疏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对方吻到他嘴唇的时候, 托雷吉亚的反应非常的生涩。


    他第一次离一个异性那么近,近到感觉到他的鼻息,他脸颊的皮肤, 他颤动的睫毛。没有虫族教过托雷吉亚这个,但他无师自通的握住他的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但好像也不重要。


    托雷吉亚太久没有见到斐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思念, 所以他紧紧的拥抱他,任由对方颤抖着,轻轻啄吻自己的嘴唇。


    他想和指挥官阁下贴近一会儿,想要听他说话,想要凝视他的眼睛。


    好在指挥官阁下也说了,第一句话是一句不太真诚的, 干巴巴的抱歉。


    然后他用一种托托看不明白的,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他,蓝色的眼睛不再平静, 像一汪受到侵袭的, 忧郁的海。


    那眼神让托托觉得, 他笃定自己将要受到什么挫折,笃定自己要遭遇什么失败,但他不在乎。


    他离开托雷吉亚的拥抱, 半晌凝固, 然后缓缓的摘下自己的帽子,端正的站着,掷地有声的说:“我感到嫉妒。”


    嫉妒什么?


    托雷吉亚好像明白, 却因为没有得到完整的话, 又显得不那么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亲吻, 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毫无芥蒂的接受了。


    他想说,您吻了我,但是……


    “阁下。”


    托雷吉亚可以保证自己的声音非常轻,但还是仿佛惊醒美梦的征兆,斐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斯文的面容紧绷,连一贯温文的笑容都不见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仅有的,应该说出口的机会,他在此时有权利追求,有责任坦白。他不能什么都不说,留下一头雾水让托雷吉亚去猜,但他同时也不可接受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彻底失去他。


    内心闪过无数念头,又一层层筛除,在沉默片刻后,军雌开口了。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能给你不掺杂私心的关怀。”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会和一个不爱我,也不需要我爱他的雄虫结婚。”


    “而你,托雷吉亚……”


    “我曾经以为,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少,所以别人从你那里拿走一点东西,我都觉得难以忍受,我从未如此,希望你是一个不爱任何人的人,我在他们爱你,你同样爱着他们的时候,如此真心地祈求,你不要去爱任何人,不要做任何付出……”


    “所以,我在意识到自己不应当爱你时,已经爱你了。”


    “我无法收回我的感情。”


    斐尽可能轻柔,尽可能真心,他观察托托的反应,没有错过那一点犹豫和吃惊,他极尽思考,能够带来胜算的反应。


    托托见到的指挥官阁下一直是冷静的,冷峻的,近乎无所不能,托托很少听到他说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因此那么长的一段话里,他因为过于惊讶而提取到的唯一信息就是,指挥官阁下哪里不行,他遇到了麻烦,几乎下意识的想说,我可以帮忙。


    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指挥官阁下是在哪里碰了钉子。


    这要怎么帮忙?


    心慌,心乱,心虚。


    想要镇定下来,但是虫生被告白仿佛第一次。


    因此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托托想要思考一会儿,但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出现了什么表情,指挥官阁下的镇定竟然逐渐破功,出现了一副仿佛整支军队都被爆破在黑洞里的沉痛表情。


    “如果觉得很不适应,很难以接受或者恶心,那我想,我很抱歉。”


    斐在打一场胜算很小的仗。


    他不肯错过托托一点的反应,在托托沉思的表情中,仿佛理解一般:“我知道了。”


    这太可笑了。


    有些虫的爱需要托雷吉亚去争,去求取,有些人爱他,托托也喜欢他,可是他却连直视托托的眼睛多一会儿都不敢,甚至在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之后,就仿佛做下了决定。


    两虫间没有再说什么,在那样的亲密过后,斐的反应和坦白都有些迅速,让托托来不及做出恰当的反应,无法回避,只好凭借真实的感受面对。


    但托托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一脸懵的跟着指挥官阁下到了玄关,斐脚步沉重的换好了鞋,穿戴整齐,背对着托雷吉亚,微微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这个时候,托雷吉亚疑惑的声音终于从背后传来:“可是阁下……我并没有推开……你……。”


    啊。


    斐遽然转身,如释重负一般抱住了托雷吉亚,托托呆了一下,感觉太快了,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排斥斐,他慢慢抱住对方,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心里徘徊的不安和不适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作为革新派的重要人物, 斐的婚礼却十分低调。


    媒体也不敢触他的眉头,因此在和他手下的笑面虎协商多次后,终于得到拍摄首肯, 不过也为此欠下莫大人情。


    记者在婚礼当天赶到,取得了那样一张照片,斐阁下和一名年轻雄虫坐在沙发边,沙发是红色的, 水晶灯的光线非常柔和,新婚伴侣穿着颜色一致的礼服,坐的非常板正,一同看向记者。


    动作间没有太多暧昧,彼此之间的气氛很自然。


    大多数名流夫夫的婚礼奢华,彼此之间却缺少感情基础, 多半是分开招待各自的亲友,甚至有段时间还流行过各自举办结婚典礼,然后再搬到一起住的形式。


    在记者的认知中, 阁下受到联邦重视, 虽然作为革新派重要人物, 却没有受到联邦太多针对。


    由此看,阁下应在意立场,婚礼应遵守习俗, 以接纳地位较低伴侣的服从为主。


    但阁下和伴侣, 却并非如主人和附庸。


    拍摄完成之后,年轻的雄虫松了一口气,斐问他累不累, 雄虫摇摇头, 但是斐坚持让他休息一会儿。


    “你累了, 托雷吉亚。”


    陈述的口吻,并不浪漫,但雄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妥协似的摔进沙发里。


    阁下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过去,用手指为他按摩。


    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但记者下巴都要掉了,他拍摄过许多大人物,也做过很多次访谈,但是到底和名流的现实生活有差距,他不知道私底下阁下是真的如此平易近虫,还是因为有媒体在,所以比较谨言慎行。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年轻的雄虫邀请记者待会一起吃晚餐,记者受宠若惊,但不敢贸然答应,下意识去看阁下的脸色。


    阁下提示记者,我的伴侣邀请你留下吃晚餐。


    记者能说什么,赶紧点头。


    雄虫哧了声,见两道目光看过来,有些讪讪,似乎还有些脸红,他盖住眼睛,嘴巴里说着:不行不行,我觉得有些奇怪,他躺在沙发上,歪过头小声:阁下,你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


    伴侣。


    阁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记者似乎从阁下沉稳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点无奈。


    你总要适应的,托雷吉亚。


    雄虫低垂着目光,他的眼睛是深灰色,注视着别虫时明亮又沉稳,同时又让记者感觉到,作为虫族,他有自己的思考,并非是不懂事年轻虫。


    记者认为,阁下的新婚伴侣看起来并不柔弱,是那种完全能自己生活好的性格,不太像有权有势的贵族乐意豢养逗弄的类型。


    他看了一眼阁下,又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点不知所措,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犹豫着什么。


    阁下接受雄虫的打量,十分沉得住气的表情,但当雄虫再次抬眸看他的时候,阁下握住了雄虫的手,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让虫可怜的话:“别把我一个虫留在这儿,好吗,托雷吉亚。”


    托雷吉亚的脸腾地红了,不,他的脸还能更红,因为这里还坐着外虫。


    他磕磕巴巴,本来试图在婚礼上平静下来就已经很难了,但是就连无所不能的阁下也会紧张到手指颤抖吗?而且他没有悔婚的意思啊!


    雄虫摇摇头,虽然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很沉稳的反握住阁下的手,把阁下拉到自己身边,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安慰他:“不,我并没有后悔,我只是……担心你会累,你已经彻夜不眠好几日了,虽然我也说过,不必要这么着急布置婚礼之类……咳咳……总之,既然是休息。那么你可以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等宴会正式开始,我会叫醒你的。”


    阁下看起来也十分意外,但他非常顺从的靠向对方的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


    记者:“……”


    想起身,又不敢起身,他略显局促的坐在一边,听新婚夫夫的密语,内心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开始,记者溜得飞快。


    他挤在一堆名流中间瑟瑟发抖,抬眼看过去,几乎都是出现在媒体中的熟面孔,也有许久没有露过面的大人物。


    这些人如今挤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满脸笑容的和那个并非来自名流的雄虫寒暄,而那个雄虫也没有丝毫怯场,只不过看起来在婚礼上连轴转,有些疲倦。


    记者打算再拍一张照,他刚举起设备,就碰到了一个戴着银丝边眼镜,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刻薄难相处的雄虫,打扮像似教授之类的职业。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世界不公平。


    阿诺德教授非常清楚。


    倒霉如他, 为了一个研究花费一辈子,也没有搞到好结果,最后衰老死掉, 成为基因资质征途上的一块墓碑。


    阿诺德为此愤世嫉俗,但没有想到会碰到另一个从事科研的倒霉蛋,这个倒霉蛋和阿诺德教授相反,虽然同样生存条件艰难, 但是凭借努力,健康快乐的活了下来,并且没有长残,没变成邪恶的反社会,或者低自尊,性格糟糕的变态, 反而像朵太阳花一样。


    那样长大的小孩,居然还有余地去帮助别虫。


    阿诺德光是维持心里的热度,就已经很艰难了。但阿诺德教授觉得可笑的同时, 不可否认的, 非常的羡慕。


    太阳花先生甚至还邀请了自己的雄父参加婚礼。


    阿诺德进来时看到了, 那个叫以诺的家伙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个虫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诺德教授想, 大概托雷吉亚很珍惜出现在他有限生命里的虫族。


    思及此, 阿诺德教授也的确和托托讨论过寿命的问题。


    这是末等虫族的痛点,作为虫族唯一的短生种,过早的衰老像一种劣质的基因烙印, 足以让任何一个低序列虫族提起时脸色涨红, 感到羞耻难堪。


    但托托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生死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一边做实验一边说:“死亡是生命的归宿,或早或晚。”


    从前,无数虫族告诉阿诺德,末等雄虫是珠宝上蒙着的灰尘,或许有虫族欣赏,但绝大多数,会将灰尘拂去。


    但托托耸耸肩,说:“什么灰尘?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啊,教授,今晚的晚餐有你喜欢的威姆斯招牌炖肉。”


    阿诺德教授偶尔回想起来,会为此发笑。


    托雷吉亚看到阿诺德,使劲挥了挥手,嘴角泛起讨人喜欢的微笑,他看起来比穿着学生服沉稳多了,那样板正笔挺的黑色,让他看起来不再稚气,像一个即将肩负起家庭责任的年轻雄虫。


    “阿诺德教授,您能来我很高兴。”


    阿诺德教授闻言哼了声,目光转向尾随而来,彬彬有礼,气质斯文的指挥官:“阁下的第一次婚礼就如此俭省,那么第二次婚礼的时候,恐怕连仪式都要省略了吧。”


    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浓厚,斐轻笑,目光平静:“不会再有第二场婚礼。”


    谁知道呢?寿命长的雌虫在伴侣离世后再结婚并不稀奇。


    阿诺德教授脸色冷淡,本质上不愿意相信这些满嘴跑火车的雌虫,但是鉴于斐作为指挥官,一直以来良好的诚信度,阿诺德没有反驳,而是邀请斐单独谈一谈。


    托托被单独留下,他松了口气,正好借此好好休息一下。


    婚礼上,指挥官阁下的家里虫没有到场,作为对他轻率决定婚姻的不满。


    但在当时邀请被拒绝的时候,阁下非但不难过,反而兴致缺缺,连装样子的寒暄都没有,直接切断了私人视讯。


    托托作为新婚虫,还是会紧张:“真的没关系吗?”


    斐微微笑了笑,缔结婚姻关系后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而且敢于行动。


    比如现在,他吻了吻托托的嘴唇,用一种叹息的音调说:“托雷吉亚,他们是成年虫,还在玩你不按照我的想法来,我就拒绝和你说话的把戏,这种事,我十岁时就不会做了。”


    “好吧,”托托只好说。


    托托对此倒是无所谓,在斐决定邀请的宾客名单后,托托给雄父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说要结婚的事。


    雄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就挂了通讯,但是从那之后,指挥官阁下的通讯就一直响个不停,但他本虫却完全没打算接,而是打开了一本《贤雌心德100问》,优雅矜持的看了起来。


    时间回到现在。


    托托给雄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这个举动很久不曾有了,以诺明显呆了一下,然后从他的孩子手里接过水杯。


    托托真的很像他的雌父,眉毛,眼睛,表情,如出一辙的平稳,一脉相承的冷静,就连沉默不语的样子,也像极了。


    他还是从前沉稳懂事的托托,但以诺总觉得,他在托托心里,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托托一直都对他很好。


    婚礼的礼节简单又隆重。


    托托和指挥官阁下和每一个受邀的宾客交谈,祝酒,直到深夜,宾客才陆续散去,而婚礼,也到了最为关键亲密的一步,怎么度过今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托托站在门外, 斐阁下说他要提前准备一下,试图把他一个人留在婚礼客厅。


    “准备什么呢?”


    托托情不自禁的问出声,没有一虫的客厅里, 这声音清晰又明显。


    阁下停下脚步,缓慢转身时,表情显得有些为难,这种表情太少在他脸上出现了, 他几乎是可靠的代名词,因此那种他也无法把握的神情,显得尤为动人。


    片刻后他又镇定下来,摘下尾指上的宝石,声音斯文低沉:“一些必要的准备,你要看吗?”


    他抬眸撩了托托一眼, 笑容淡淡的,这次换成托托红了红脸,他感到不好意思, 没再问是什么准备, 也没有再揪着阁下不放, 稀里糊涂,同手同脚的说:“呃……我记得,记得, 好像要回一个视讯, 呃……我先去回消息。”


    托托走的太快,没注意到阁下悄悄松了口气的表情,但眼神又不是全然放松, 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遗憾。


    斐揉揉眉心, 摸了摸口袋里的辅助工具, 眼睛里犹豫和坚定交替,看了看托雷吉亚离开的方向,终究没有开口挽留,随后他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随着磕哒一声响。


    盥洗室的门合拢,响起了沙拉拉的水声。


    托托真的有消息需要回复,一则来自阿诺德教授,教授不太喜欢婚礼,因此看到他和阁下交换誓词之后,就离开了。


    托托没有和教授说上话,感觉有些遗憾,也想问问教授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他拨通视讯,但是心神还是关注着盥洗室的动静,小腿不自然的抖动。


    嘟声之后,视讯接通。


    神色冷漠的教授坐在办公室,看到托托,又看看墙上的时间,充满意外:“结束了?”


    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意思,托托头顶冒烟,他咳嗽了一声,尴尬又手足无措,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确定您是否状态良好。”


    阿诺德教授皱眉:“在新婚之夜?”


    托托:“呃……”


    阿诺德教授若有所思:“你在逃避指挥官阁下?”


    托托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阿诺德教授沉默的看着他,忽然挑眉:“你在紧张。”


    托托:“……”


    也没有。


    他的喉咙有些艰涩,阿诺德教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慢慢的他往后仰,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道,等级越高的雌虫,身体素质越好,在战斗中如鱼得水。”


    托托犹豫的点头,不知道教授想说什么。


    阿诺德教授抬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但在性关系中,雌虫的等级越高,身体越强大,就越需要做好接纳的准备。”


    托托愣了下,声音变得很小:“然后呢?”


    阿诺德教授直直的看着他,过了会儿,他十指交扣,凑近屏幕:“如果你一定要在新婚之夜寻求我的建议,我认为你可以去盥洗室帮帮忙。”


    托托啪的挂断了视讯,没有吧,他没有回避指挥官阁下吧,教授那样的说辞,好像他没有完全想清楚婚姻的意义,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想和阁下一起组建家庭,想和阁下一起生活。


    托托搓搓自己脸颊,想到教授的话,脸色坚定的走到盥洗室门口。


    高等虫族的生命大多跨越几个世纪。


    斐年轻时候的记忆离他十分遥远,他依稀记得,年少时的无能为力,冲动,脆弱,恐惧,傲慢,那些负面的情绪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他曾以为,婚姻与家庭是装点王冠的鲜花,唾手可得又脆弱廉价。


    他曾考虑,让帝都的“闪蝶”科技替他孕育后嗣,他高贵的联姻对象想必也会乐得轻松。


    斐想过很多,唯独没有寄希望自己真的付出感情。


    愣神的时候,盥洗室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雄虫年轻沉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阁下……需要我帮忙吗?”


    斐看了眼门口,自己的婚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椅子上,外套,裤子,领带,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镜子里,只穿着笔挺白衬衫的雌虫同样望着他。


    海蓝色的眼睛湿润,散漫的棕发垂落眉间,斯文,冷峻,眉头轻微皱着。


    往下看……


    雌虫转过头,盯着门,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似嘲笑自己的固执和莫名其妙的尊严感。


    盥洗室的门咔嗒打开,托托先看到赤/裸的脚,从脚踝,上升到线条流畅的小腿,然后是,咳咳咳咳咳。


    托雷吉亚没有见过这样的阁下,他维持着镇静,让自己并不特别宽厚结实的胸膛看上去无比可靠:“需要帮忙吗?”托托说。


    阁下安静的看着他,和平时总是淡淡的表情有些不同。


    托托以为阁下非常淡定,但是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阁下的表情平静中透着些许不自在,偷偷侧身,而且藏在金发下的耳朵诡异的泛起红色。


    托托似乎懂了,他慢慢抬起手,搭着阁下的腰,劲瘦柔韧的触感,好像有温度的丝绸,暖乎乎的。


    轻轻往里一推,很容易就推动了。


    托托走进盥洗室,轻轻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浴室里响起沙拉拉的水声,透过明亮的灯光,人物衣衫的轮廓渐渐变得淡薄,透出漂亮的身体线条,隐约的重叠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新婚夜的第二天。


    托托得知了雌父还活着, 托托和他通话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视讯接通的之后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 索里木咳嗽两声:“你雄父还好吗?”


    “很好。”


    托托面无表情。


    久别重逢,小虫崽已经长大了,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索里木有些激动, 可是长大的虫崽,看起来冷漠许多,父亲的本能让他亲近,又木讷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强硬惯了,习惯自己做决定, 明知自己没有错,但面对托托时,却不可遏制的心虚。


    索里木摸了摸头:“你在生气麽?”


    “没有。”


    托托面无表情:“我没有生气, 雌父觉得, 我为什么会生气?”


    气氛到这里凝滞到冰点, 铁塔一般高大冷硬的军雌目光游弋,十分心虚,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和虫崽沟通:“听阁下说, 你要和他结婚?”


    “是吗?”


    托托没有表情的反问。


    这下子, 不止是索里木,连光明正大赖在客厅不走的指挥官阁下,都感到了一丝丝不详的气息。


    索里木看了眼略显僵硬的指挥官阁下, 又看了看自家不假辞色的虫崽, 犹豫道:“不是吗?”


    索里木非常清楚自己的虫崽是多么懂事听话, 从来不让他操心,什么事情无论大小,都是一点就通,一说就明白,而且乖巧可爱,替虫着想。


    索里木从来,从来没有见过托托冷笑的表情,他现在见到了。


    好在那冷笑的表情不是对着他的,托托没有看索里木,把目光转向了斐,声音难掩愤怒:“指挥官阁下,你一直在隐瞒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第二天,一切尘埃落地时才对我坦白,因为我一定会原谅你吗?”


    托雷吉亚伪装的平静失败了,他不停的揉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鼻音,斐想搭上他的肩膀,被托托迅速甩开了。


    索里木试图替斐解释:“托托。”


    托托迅速回过头,深灰色的眼睛既生气又难过:“还有雌父,雌父你,从来……都没有替我想过。”


    气氛令虫窒息。


    谈话进行到了后半段,索里木看着背对他的虫崽,心里十分难过,索里木很少主动和托托解释什么,这次也一样,他没法说为什么当时突然决定去追那架飞船,而且既然活着,为什么没有来参加他的婚礼。


    索里木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长大的,陌生的雄虫又变成了他熟悉的虫崽,那个不会怨恨他和以诺,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虫崽。


    托托深呼吸几口气,吸了吸鼻子,恹恹的,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像痛恨自己心软,又完全没办法狠下心:“你……什么时候回来?”


    索里木忽然觉得难过了起来,他遏制住鼻酸眼酸,偏过头粗粝的揉了揉脸颊:“很快了。”


    他说太忙了,没有回来参加托托的婚礼很抱歉。


    这说法听起来很无情,很冷漠,但托托没有太大的感觉了,他只是觉得很习惯,他关心了雌父的身体,工作,叮嘱他注意安全,两个虫面对面沉默两分钟后,托托准备挂断通讯。


    索里木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个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父亲磕磕巴巴,声音艰涩的:“你……过的很好,我很高兴,我过去是战俘,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到了联邦的话,对你不太好,别担心我,好好的生活。我在外面赚了很多钱,你可以拿去买喜欢的东西,你的雄父有家族照顾,不用你再担心,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他头一次尝试解释,同时不再对他的虫崽做任何要求,也没有说,我想你,在乎你之类的话。


    过于他习惯把托托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虫,他告诉他不能哭,不能放弃。


    他要求他照顾好家庭,告诉他我很忙,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他留下吃的,然后匆匆背着行囊离开,几乎没有陪伴过他,但他却能感觉到托托对他和以诺的爱。


    ‘不知道走了什么样的运气’


    索里木有时候会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教不出这样的虫崽。


    但他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他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托托的未来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简单的决定,就去做了。


    如果托托绝不原谅他,索里木便不会这么难过,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好,不像父亲,也不像朋友,但在他决定坦白之前,托托就对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索里木觉得,或许他一开始考虑的方向错了,不是有了地位,权利之后,托托就会生活得更好。


    他看着托托,托托也看着他,眼睛微微泛红,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雌父,早点回来。”


    视讯挂断了。


    托托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直默默在旁旁听的斐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却被雄虫的手指制止。


    托托虽然没有说任何后悔结婚之类的话,但斐明显感觉到自己年轻的伴侣生气了,结婚第一天不想和自己的雌君说话,不想和他交流,晚上背对着他,不想碰他。


    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关着门,斐在客厅坐了好久,也没有见他出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端着热饮去敲门。


    托托打开门,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


    斐噎了一下,垂眸微微笑:“只是想问问你,默克买了新的茶叶,你要试试麽?”


    “谢谢阁下,不用。”


    门啪的合上,留下斐端着茶杯,对着门微微发呆。


    一起吃饭,托托全程都在看终端,斐忍不住提醒他:“托雷吉亚,这样对身体不好。”


    托托放下餐具站起来:“我吃饱了,阁下。”


    斐看了眼剩下大半的食物,目光微沉,忍了又忍,开口叫住离开餐桌的雄虫:“托雷吉亚!”


    托托回过头,面无表情,斐深呼吸一口气,表情冷峻:“你要一直和我这样说话吗?”


    托托默然片刻,关闭终端:“不然呢?或者你更希望我欺骗你吗?”


    斐:“……”


    腰背忽然一弯。


    斐认为自己年长,年轻伴侣的愤怒他完全可以接受,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再强硬逼着托托和他交流。


    但随着冷战的时间一天天延长,斐沉稳的心态逐渐发生一丝丝变化。


    而高强度的工作加上焦虑和完全不规律的作息,斐在成年后第一次生病住院。


    近卫官非常担心长官的病情影响工作,但是当医生询问是否使用治疗舱时,指挥官阁下拒绝了。


    “不需要,也不需要用药。”


    斐淡定的换好病号服,咳嗽着躺在床上,十指交叉,询问雌虫医生:“你可以联系家属了。”


    雌虫医生虽然不明白阁下的想法,但是秉持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什么也没有问,去联系了阁下的家属,片刻后,他回到房间。


    “阁下。”


    斐正在看终端:“他什么时候过来。”


    雌虫医生:“您的……家属,给您住的病房续费了,并且说,可以不用着急,慢慢治好再回家。”


    斐:“……”


    没有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指挥官阁下回到了家,虽然脸色看起来苍白,但是看上去没有太大的问题。


    托托穿着舒适的居家拖鞋,端着茶杯,上下看了指挥官阁下一眼,目光淡淡的示意:“桌子上有茶。”


    斐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对年轻的伴侣,无可奈何,他摘下帽子,轻轻嗯了声。


    夜晚,托托再度背对着他入眠。


    托托能感觉到阁下的呼吸,他没有睡着,但托托抱着被子,并不想和阁下说话,也不想搭理他。


    托托能感觉到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雌虫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他心里哼了声,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隔了一会儿,宽大的手掌轻轻托着托托的腰,另一只手搂住托托的肩背,灼热的呼吸烫的托托的耳朵泛红。


    托托忽然转过身,手脚并用的顶着他,眼睛轻轻下撇,扫了黑暗中的雌虫一眼:“干嘛?”


    “托雷吉亚。”


    黑暗中,雌虫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他想抱着托托,托托踢了一下,试图拉开距离,但雌虫的力气和雄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托托气恼的把手放到雌虫胸口,推他:“不准。”


    “托托。”


    这一声,让托托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红,托托捂着斐的嘴巴,色厉内茬:“不许在床上叫这个名字。”


    只是颤抖的尾音,没能躲过斐的耳朵,雌虫轻轻笑了笑,声音低沉,却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撩人:“别生我的气了,我向你道歉。”


    雌虫虽然动作很霸道,但是力度却很轻柔,呼吸洒在托托的头顶,从耳廓一路嗅到鼻尖,轻轻的嗅,每动一下,便贴在托托耳边说一句抱歉。


    托托又用力推了两下,但这时候力度小了很多,最终被雌虫完全抱在怀里,托托枕着雌虫的胸肌,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不吭。


    黑暗中,雌虫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你疏远我,我会那么难过。”


    托托哼了声,张嘴在对方的胸肌上咬了口。


    柔韧弹牙。


    托托面色微红。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再也不能骗我。”


    “不会,”低沉的尾音撩人,斐紧紧的抱着他:“再也不会了”


    托托听完,伸手回抱住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教授番外排雷:8000字,多看评论区,教授个人番外,他个人经历,性格成因,想到就写了,教授番外结局be了,谨慎购买吧。


    芜湖~


    第106章


    虽然说雄虫的生活非常优渥, 但是在虫族联邦,高等级雄虫要比末等雄虫的待遇好上一大截。


    教渝玺授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在偏远垃圾星的雄虫, 被联邦找回来,继承了一个几乎传承断绝倒霉蛋姓氏。


    在那会儿,斐都还很年轻,虫族联邦的等级制度没有经历任何冲击, 非常森严。


    虽然教授继承了姓氏外加一大笔钱,但帝星的雄虫非富即贵,根本不在意那些,非常的看不起他。


    不过那个时候的教授年轻气盛,脾气直,憨憨的, 有点不讨人喜欢的莽撞,就是那种看到好吃的,好玩的, 就会冲过去拍钱, 问能不能买。不能买还觉得不高兴, 觉得摆在商店里明码标价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卖,咋咋呼呼,而且因为长相不是甜美挂的, 看起来非常仗势欺人。


    而且教授呆的虽然是小垃圾星, 但是也是个雄虫,从小就有很多追求者,但是他都不喜欢。


    听说可以到帝星生活以后非常高兴, 挥别追求者, 收拾包袱到了帝星。


    还一度因为颐指气使的打电话催促联邦的工作人员快点发船票, 火急火燎的想要继承遗产,而沦为帝星贵族的笑柄。


    初到帝星的教授又蠢又骄傲,性格不好,品味糟糕,穿着到了辣眼睛的程度,而且从小在垃圾星长大,不会说雅词,一口粗糙的外星球口音,非常的好笑。


    而且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怪异,非常自信,看到俊美的高等级雌虫,完全不在意别人等级比他高那么多,开开心心跑过去问人家,能不能加一个终端。


    人家当然不肯给他,而且他招惹的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有婚约对象的那种,那个雌虫因为他的身份等级,对他的态度非常的差。


    被嘲笑之后好多虫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是教授觉得没有什么,某种程度上,垃圾星的等级观念和帝星不一样。那里的雌虫负担不起和雄虫约会,为了活下去往往会选择独身,所以他们大多会拒绝雄虫的邀请。


    好多虫等着他去告状,但是教授扭头就沉浸在帝都的好吃的好玩的,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


    刚来帝都的教授看什么都很好奇,交了很多的朋友,不过那些朋友大多数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和他交往的,骗他做了很多丢脸的事。


    教授看不出来,还以为大家和他关系好的不得了。


    这时候有虫族怂恿他,喜欢那个雌虫就去追啊,真爱千金难求。


    教授刚明白了一点等级的事情,有点晕晕乎乎,不是等级差别太大不能结婚吗?


    那个出主意的就说,怕什么,你是雄虫哎。


    教授捧着酒杯,喝多了大舌头,但是觉得朋友说的有道理。


    那个朋友其实就是高岭之花的未婚夫,觉得逗教授特别有意思,于是暗搓搓的怂恿他,想看教授出丑,教授则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虫会好心提醒他,所以他就蠢蠢的去追了。


    而且他追虫族的方式一点都不含蓄文雅,大张旗鼓的,搞得虫尽皆知,也把高岭之花烦的够呛。


    想象一个你完全无感,性格差劲,普通却又自信的异性追求你。


    差不多就是高岭之花的感受了。


    一开始教授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的脸,觉得雌虫长得好看,搞得人家对他的观感很差,基本上不搭理他。


    教授却没有任何感觉,也因为他的朋友不停的怂恿他,他觉得现在放弃辜负朋友,而且没有追到雌虫心里很不甘心。


    后来有一次,雌虫要出去执行特殊任务,因为性质特殊,特别要求了要带上一批雄虫出去。


    教授想都没想就去军部报名了。


    可想而知,雌虫在飞艇里看到他的时候脸都气变色了,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个虫抱着枪坐在飞艇尾部,皱着眉头看都不看他。


    能把一个冷酷面瘫烦的神色外露,也算教授有本事了。


    教授看他烦躁的样子,有点尴尬,期期艾艾的硬着头皮坐到他旁边,端着一盒臭臭果问他要不要吃,高岭之花呼吸都快要停止了,难以置信他的脸皮这么厚,而且受不了奇葩食物的气味,毫不犹豫的往旁边挪。


    教授紧跟着挪过去,安利这个真的很好吃。


    然后看到雌虫不停的捏拳头,这是非常想动手的征兆。


    教授顿时闭上叭叭的小嘴,啪的把盒子盖好,不敢吭声了。


    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在飞艇里的都是低等雄虫,而且一个个神色麻木,好像死了雌父一样。


    教授偷偷咽口水,觉得有点不对劲,想问高岭之花,高岭之花根本不搭理他,他只好和旁边的雄虫搭讪,问,我们要去干什么?


    那个雄虫看了教授一眼,满脸古怪,你不知道?


    教授这时候才觉得有点怂,报名的时候光图快了,什么都没仔细看,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雄虫很同情的告诉教授,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借债或者有犯罪记录,被联邦征调到这艘飞艇上的,有专门名字,叫蝴蝶天使。


    教授很懵逼,啥啥啥?啥天使?


    雄虫告诉他,就是这次执行的任务非常危险,九死一生,所以安排一些雄虫到舰队上,和那些单身了八辈子的雌虫谈恋爱,圆他们的梦想,当然,如果侥幸回到联邦没死的话,可以得到绝对丰厚的补偿,不用因为犯罪记录去坐牢,所以他们这些犯了大错的低等雄虫来这里当赌狗。


    教授嘴巴慢慢张大了。


    他长这么大,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眼看着那些坐在飞艇里的雄虫,被雌虫牵着手带走,教授怕的要死,连高岭之花会揍他都不管了,死死的靠着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简直烦死他了,但是没有推开他,甚至在别的雌虫伸手牵教授的时候,把雌虫赶跑了。


    高岭之花出身上流,天赋卓绝,因为礼仪涵养这辈子没骂过脏话,现在面对这个又怂又讨厌的雄虫,忍不住飙脏话:“你踏马是傻逼吗?”


    教授后悔得眼泪都要淌出来了:“你别骂我了。”


    然后就是执行任务,雌虫把教授从身上撕下来,一言不发的去做任务,教授非常害怕,抓着雌虫的枪不撒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雌虫翻白眼:“放手。”


    “活着回来啊!”


    “放手!”


    “呜——”


    “混账,知道了,放手啊!”


    雌虫脸色冷漠的丢下教授走了,教授巴巴的扒着舷窗看。


    但是很不幸,这次执行任务折损的雌虫只有三分之一,但是高岭之花没有回来,听说是被敌人击中,机甲爆炸了。


    教授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崩溃,然后偷偷去驾驶舱,开着一辆飞艇歪七扭八的逃走了,他也不知道当时是因为害怕陌生雌虫和他牵手,还是因为担心高岭之花。


    总之,他驾驶小型飞艇,磕磕绊绊的乱飞,但是冥冥天命,真的被他误打误撞的找到坠毁在无名星的高岭之花。


    教授连哭带嚎的去刨虫,结果刨出来一个血葫芦似的高岭之花,教授非常害怕对方死掉,一路背着他,边走边哭。


    荒星上树木丛生,翠绿的林木间,有一条泛着细细波光的美丽小河。


    高岭之花因为机甲爆炸时产生的高温,浑身发烫,血都凝固不下来。


    教授根据在垃圾星看流浪虫打架的经验,给高岭之花喂了水,背着他来到小河边,把他漂在水里降低温度,等高岭之花那微弱的呼吸稳定了,教授也忍不住,累昏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更狗血的事情发生了,高岭之花他失忆了!!!


    教授非常的崩溃,但是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一开始是他对高岭之花死缠烂打,本来以为对方失忆了应该很好骗,没想到对方只是记忆回到高中时期,仍然记忆力强,思维敏锐,几句话就揭穿了教授骗他,他们是好朋友的谎言。


    总之,因为没有别的方法,高岭之花身受重伤,教授只好肩负起照顾两个虫的责任。


    而期间,高岭之花的性格也和成年体不太一样,他虽然揭穿了教授骗他的话,但是对于教授救了他这件事很领情,而且为人谦虚真诚,有话直说。


    教授去找食物回来,他会说辛苦啦,然后给教授递擦脸的毛巾,是他拖着两条骨折的腿到河边洗的。


    教授因为找物资累到双腿抽筋,睡不着,高岭之花会偷偷的给教授按摩小腿。


    教授为找药划伤了手臂,高岭之花会沉默温柔的给他包扎,用绷带扎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叮嘱一定要小心。


    教授觉得好奇怪哦。


    高岭之花看他害羞的样子也觉得不好意思,说,其实你人品不坏,就是老是傻兮兮的不行,而且你不要主动去看雌虫的胸,你要矜持一点,最好不屑一顾一点。


    教授非常不服气,也感觉很奇怪,看到好看的胸肌屁股,我为什么不能看啊!


    高岭之花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个道理你的高中老师没有教过你?


    教授脸一红,憋了好半天,才哼哧哼哧的解释,我们那个地方,只有小学。


    他觉得高岭之花笑他,但是高岭之花很平静很真诚的说,那我教你啊。


    高岭之花教了教授很多的知识,甚至教他说帝都话,只不过教授说的不怎么好,高岭之花也不会笑他,反而脸红红,眼神游移的咳嗽几声,小声的说,不会说帝都话没有关系啊,你本来的口音就很可爱。


    教授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点喜欢上高岭之花了。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好看,现在却觉得,对方性格也很好啊。


    高岭之花告诉教授,吃饭的时候不要舔餐具,教授很奇怪的反问,这不是帝星的餐桌礼仪吗?


    高岭之花说,谁告诉你的,这样做很失礼啊。


    他还说,星光节的时候不用给别人洗衣服,参加派对要选择合适的衣服,并不是越奇怪越好,与人交际要握手,而不是和对方碰胸口。


    高岭之花教了,教授才明白,原来他之前一直一直都被朋友骗了。


    骗得很惨,这句是高岭之花补充的。


    总之,在这颗荒芜的星球,教授觉得自己和高岭之花恋爱了,这种甜蜜的恋情,让他之身荒野的恐惧感都缩减了不少。


    终于有一天,高岭之花的伤养的差不多了,高中时期的高岭之花就非常优秀了,他艰难的修好了飞艇,带着仅剩的燃料,和教授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踏上飞艇之前,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抱的久了一点。


    高岭之花脸红的不行,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某个阶段,脸上好像是不满,又好像是害羞:“喂,我还只是高中生,你不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要有礼貌。”


    教授哎的叹了口气:“回帝星你还会记得我吗?”


    高岭之花抿唇笑了笑,偏过头:“怎么会忘记啊,我又不是会失忆,你怎么这么笨。”


    教授愣了下,嗯的擦了擦鼻子,和高岭之花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他和高岭之花手牵着手,安静的坐在驾驶舱,等待飞艇腾空,为了保存燃料,维持最低功耗,他们会暂时休眠,最后对视了一眼,教授慢慢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授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虫族,飞船的玻璃罩打开了,空气和人声涌了进来。


    教授茫然的四处看了看,医护人员已经把他从驾驶舱里扶了出来,教授说,和我一起回来的雌虫呢?


    没有虫回答他,大多数虫都在忙着检查他的身体,给他消毒,防止外来病毒,教授左右看了好几次,眼角看到另一队医护人员,他摆脱了医护,朝虫族最多那里跑过去。


    高岭之花确实在那里,和教授之前的朋友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教授的朋友说:“太好了你还活着。”


    高岭之花沉默,温柔的吻了吻朋友的额头,珍而重之的把他抱在怀里。


    现在有好多的媒体在拍照,恭喜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虫族脸上都带着笑。


    忽然,那个讨人厌的乡巴佬跑进人群,跑到一半被医护揪住了,雄虫脸上很迷惑,很迷茫,他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但没人听,所以他冲着那对重逢的爱侣喊了几句什么。


    医护不懂他的感受,媒体也不懂,但是他这幅难过的样子的确很好笑,因此被拍了下来。


    高岭之花皱着眉,目光厌烦中夹杂着不解,他什么也不记得,揉揉眉心,带着点不耐烦,想和教授说什么,但他的未婚夫忽然抓着他的手臂:“我们走吧。”


    高岭之花愣了下,微微笑:“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是原来的乡巴佬讨厌鬼变得更讨厌了。


    如果说一开始未婚夫雄虫还有兴趣逗弄他的话,现在则是连见到都觉得烦。


    最初隐瞒知道高岭之花有婚约对象的事,乡巴佬紧贴着不放还情有可原,但是都知道了不过是逗他玩,他们是有婚约的夫夫,还试图和雌虫说话,多少就有些不知羞耻了。


    教授本来的名声只是乡村,土鳖,这么一来,就变成了趋炎附势,勾搭有主雌虫的狐狸精了。


    于是针对他的羞辱的欺负开始变本加厉起来,甚至一度达到了虫见虫辱的地步。


    未婚夫看他被欺负得惨兮兮的,觉得很好玩,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一开始我是骗了你,但你也太认真了吧,说实话,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了,你不知道现在上层虫族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你知不知道,三等虫和我们,天然之前就有壁垒啊?”


    “我对生活日常很挑剔的喽,像这种廉价货色,白送给我们,我们都不会要。”


    “何况我的雌虫每次见到你,回家之后那身衣服宁肯丢掉也不再穿,喂,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是那股子臭垃圾的味道,透过你的身体,熏到他了。”


    如果教授很厉害,或者是吊炸天的主角,那么恶毒炮灰大概率会得到天凉王破的惩罚,但是教授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D等雄虫,虫族里不起眼的炮灰。


    教授现在还不是教授,是许多受人摆布的炮灰中的一个,但他用自己的方法报仇。


    他动手揍了那个骗子,据现场的虫族回忆说,是教授毫无缘由的冲了上去,对着尊贵的大□□打脚踢狠揍一通,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对方雌君一脚踢飞,咳了不下三口血。


    虽然不知道伤势是不是很重,但是那副仿佛呆坐在地上回不过神的样子,很可能是犯了神经病。


    偏远星球来的低等虫族,在精神方面出一点问题也毫不稀奇。


    总之,正当防卫的虫族没有受到责备,因为等级差距太大,所以即使动手踢人的是雌虫,也没有被惩罚,反而是阿诺德·沃尔什,赔偿了很大一笔钱。


    教授没有再去偶遇高岭之花,因为没有了必要,他不喜欢总是对他冷脸的高岭之花,甚至觉得厌烦,但开开心心的高岭之花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养伤的时候想。


    这个社会是这样的吗?


    他们是鄙视贫穷吗?他们是鄙视低俗吗?他们是鄙视低等虫吗?


    是的。


    他们鄙视。


    但鄙视的不是品德,而是出于他的卑微和平凡。


    法律说你是泥巴。


    他没有曙光一样的外貌,没有良好的性格,没有高贵的出身,他是泥巴一样的低等虫族,他有很多性格的缺陷,所以他们嘲笑他,欺负他,贬损他,然后说,那都是因为你自己啊。


    可是这些劣根性,难道那些高等虫族没有吗?


    有的,但从来无虫指责。


    教授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开始认真读书,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并且选择了冷门的基因资质研究方向。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在学业修习过程中,遭遇了非常多的不公和磨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年,教授终于成为了教授,他从新闻上听说了高岭之花重病的消息。


    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以虫族现有的治疗条件治不好。


    得到消息的时候,教授已经从傻傻的低等雄虫,变成了尖刻冷漠,但受到尊敬的低等虫族,和他在飞艇上见到的末等雄虫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他听别人特意和他提起,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让想看他笑话的虫族切了声,讪讪的走开了。


    教授冷静的看书,学习,工作,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想过去的事。


    他去了高岭之花住院的医院,没有进去,也没有惊动任何医护,走到高岭之花病房的窗外,冷漠的从外面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高岭之花。


    大概是病的很重,躺在病床上的雌虫很瘦,病床前冷冷清清的,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教授听到他很小声的吸气,似乎很悲伤。


    但没有虫族在,雌虫也没有叫医护,透过窗舷看着月光下的艾露尼花发呆,是教授在垃圾星比较熟悉的,拾荒者要去世时,没有什么希望的眼神。


    高岭之花的身体很差,但是精神抑郁才是一直康复不了的原因。


    他的雄主已经在准备和别的雌虫联姻了。


    “亲爱的,一定一定不要在艾露尼之夜死掉哦,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和对方在完美的日子订婚喽。”


    对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可爱的,真诚的拜托他:“所以务必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耶!”


    高岭之花沉默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说话,那脚步声很快就离去了,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家族也只是做了临终关怀似的安慰,说会永远铭记他的贡献的话,战友陆陆续续来过后,便没有了消息,之后便没有什么虫族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去?


    不知道。


    高岭之花浑浑噩噩,有一天清晨醒过来,病房里忽然多了一朵艾露尼花,插在白色瓷瓶里,蓝色的花瓣像瑰丽的湖水,像艳丽的蝴蝶,像碧蓝天空的一角,层层叠叠的盛开着,非常美。


    高岭之花想,那等一等,等这朵好看的花凋谢了再说吧。


    那朵花开了一天,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看起来要凋谢了,医护走进来,拿走了白瓷瓶,又端进来一朵星光草。


    这种草的草茎是透明的,闪着星星碎光,绿色的叶子像小小的触手,随着微风摇摇摆摆,非常可爱。


    那再等一等吧。


    等啊等,花朵每天都有,高岭之花的病情反反复复,终于好了一点,他特地等在门口,想在生命终结之前,去感谢那个每天给他送花的虫族。


    但是高岭之花没想到,会看到穿着一身黑色学士服的教授。


    教授和从前变化很大,脸上始终冷冷的,挂着讥诮和冷漠,但他的确在对医护细心的说话,拜托他照顾好那朵花,还有病房里的患者,再多的便没有了,他很忙,说话的间隙会抬起终端看时间。


    高岭之花退回了房间,惊疑不定,他当然记得教授是谁,只是为什么呢?


    他很茫然,听到脚步声走过来,赶紧跑回病床装睡,他听到医护的声音,好像在说他的状况,说可以探视,但是被冷冷的声音拒绝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两个脚步声,那个冷冷的声音问:“他睡着了吗?”


    医护说:“每个下午都会睡,现在应该也是睡着的。”


    那声音嗯了声,等到医护出去了,随着椅子拖动的声音,他感觉有虫族在他旁边坐下了。


    高岭之花不敢睁开眼睛,但是在军队那么多年,控制自己的呼吸一点都不难。


    那个冷冷的声音说:“看起来真丑。”


    隔了一会儿又轻声笑,很讨人厌,很冷漠的语气,但并非没有感情,也不是在嘲笑,或许介于两者之间:“看到你倒霉我可真高兴啊。”


    “但你们平时不是老是说雌虫的生命力很顽强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不过我觉得那是谬误,走了,好好养着吧。”


    高岭之花在教授走了之后睁开眼,目光很复杂,算起来,好像已经过去五六年了,他不太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他一开始很傲气,帝星名门出身的虫族嘛,看不上末流的低等虫族,何况教授刚接触他的时候,又蠢又不识好歹,整个一个大写的社交恐怖片。


    所以他对教授不假辞色,能避则避,后来经历了很多事,他也不再那么心高气傲了,只是他不明白,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现在已经出色到帝星大学破格录取的雄虫,怎么会忽然来找他呢?


    想不明白,但下次听到教授的声音的时候,高岭之花没有装睡,睁开了眼睛。


    后面两个虫族彻底放平了心态,把握着合适的距离,朋友一样的开始相处。


    抛去那些身份,地位的成见,他们忽然发现,其实彼此真的很合得来,高岭之花的语气和神态,慢慢的,开始有些像他失忆的时候了,温柔端正,真挚陈恳,他是真的从心底开始欣赏,尊重教授。


    教授却没有任何感觉了,他没有说过过去,也没有提起荒星上的事。


    高岭之花也能感觉到,教授的行为更像是出于道义层面,对临终者的关怀。


    直白的问他,教授也并没有回避或者否认,而是略带着一点嘲讽的说:“是啊,是垃圾星的传统,在那里生活的人为了活下去失去尊严,但生命的最后一刻,无不希望是体面的,最凶恶的拾荒者,也不会去扒临死之虫的衣物,让他赤身裸体的死去。”


    高岭之花沉默了,他主动找教授聊天,给他发信息,给他做小手工艺品。


    他和教授聊天的时候经常夸教授,他的眼睛亮得像宝石啦,他的性格很可爱啦,他工作时候的样子性感得想让虫族扑倒啦。


    他给教授出主意,教他对付那些刻薄他的坏人,他给教授写了一首简短的,难听的歌,跑调的词曲逗得教授微微发笑。


    高岭之花摸着鼻子,感叹一般说,真奇怪,我现在忽然很想活下去?


    教授说,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很难。


    高岭之花看着教授,低下头笑了笑。


    他心里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惜高岭之花生的病的确是没办法痊愈的,在最后弥留之际,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强大的雌虫战士已经虚弱到能被雄虫抱在怀里,教授冷漠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是唯一来送他的虫族,这个雌虫活着时鲜花着锦,死去的时候身边却一个虫族都没有。


    没有虫族记得他有多勇敢,死去的没有价值的东西,被上流社会迅速的抛弃了。


    教授没有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他来的不早不晚,只是刚好赶上了他的弥留一样,表情平静且冷漠,仿佛不在意他是否活着。


    高岭之花很想再有力气,但是没有办法睁开眼,很困很难受,最后很小声握住教授的手:“如果我出身在垃圾星就好了。”


    教授说:“出身在哪里,也没有任何的不同,虫族社会是按照等级划分的。”


    高岭之花抿唇笑了下,他想说,他记起来了,那些荒星上的事,但他觉得那对教授来说,也不重要了。


    最后呼吸停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教授慢慢地拥抱了一下,银丝眼镜下的神情冷冷的,却似乎有些难过一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


    ……


    ……


    最后,高岭之花的骨灰被他的家族带走了,安葬在家族墓地。


    教授的等级太低,不具备交好对方家族的资格,因此没有得到允许去祭拜,他也没有再去过。


    基因,资质,等级。


    一直以来都被这么评价,好像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实际上像买东西一样,再贵再好,没有用处了就会丢掉,而且丢掉了,也不允许旁的虫去捡。


    不过那也不重要。


    我可能天生适合做研究吧。


    教授在高岭之花去世的病房坐了好几天,好像在思考哲学一样严肃,不过从那以后,过去的阿诺德教授死掉,冷漠刻薄的阿诺德·沃尔什教授重生了。


    他把一辈子都投入到基因资质的研究,希望能够改变资质对于虫族寿命的桎梏。


    期间碰到过很多虫族,佐斯和他的未婚夫多少让教授想起来了从前,但并比不上他的研究重要。


    而到了寿命衰竭的时刻,他也接近成功了,只是成功基因改造,是以牺牲高等雌虫的寿命为代价,实现寿命共享。


    得出结论的那天,阿诺德教授一个人静坐了良久,最后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销毁,只留下了一份备份,偷偷交给了势力庞大的斐指挥官阁下。


    教授:“把它交给托托。”


    指挥官阁下听完教授的介绍,若有所思,又有些难以置信:“阿诺德教授,您已经接近成功了。”


    阿诺德教授脸色木然,平静:“是吗?把这份实验数据放出去,只会酿成人道主义灾难而已。”


    他毫不怀疑虫性的恶劣:“落到联邦高层手中,利用它强迫大批雌虫,贡献自己的寿命,养出高等级的雄虫,那太恶心了,我做不到,而且,我已经快要达到衰老的极限,没有时间改进了。”


    指挥官阁下静静的看着大半辈子都遭受等级歧视的雄虫,对方手握这样的实验数据,可以轻而易举的报复一直以来歧视自己的高等雌虫,名利双收,但是对方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放弃了。


    斐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行了一个军礼,虽然没有说话,但阿诺德教授知道他明白了。


    教授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慢慢靠进摇椅,很疲惫,也很自得,那是作为研究者,得到认同的骄傲,他说:“如果托托能够成功研究出新的方向,就把我作为奠基人写进教科书,如果他不能,就把这份资料销毁吧。”


    “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他毫不客气命令一位指挥官,军雌也毫无异议,微微欠身,礼貌的退出了他的书房。


    阿诺德教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


    他睁开眼,似乎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他出生的垃圾星,他走过儿时的小路,走过昏暗的小巷,走向光亮,他看到了那颗记忆里坠落的荒星,还有无数熟悉的虫族们,他一步步的,慢慢的走向属于自己的黎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列车行驶在秋意覆盖的森林中, 除了黄叶的白桦树,还有杜香、越桔、樟子松,高大挺拔的钻天柳, 数不清的树木组成了广阔无垠的原始森林。


    呜呜——的鸣笛声响彻山谷。


    远处的白头峰高耸入云,山腰云气弥漫,星星点点的白色从山脚延伸至山腹,绿色逐渐被覆盖, 变成一片雪白。


    列车慢慢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片碧蓝色的湖泊,空旷的无人区逐渐有了人居的影子。


    森林里出现了修整好的车道,隔着很远,能看到几辆满载木材的拖拉机,轰隆隆的颠簸在小路上,还有一些扛着锄头的妇女, 挽着儿童的老人。


    蒋文星趴在车窗上,入神的看,他知道再往前, 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库什小镇。


    想到目的地, 他有些郁闷,捋了捋刘海,右手边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 麻雀大小的四害之一 ——老鼠。


    小老鼠黑黝黝的眼睛小黑豆似的, 活泼又有灵性,但是胆子很小,怯怯的抱着小爪子蹲坐着, 小尾巴垂着, 不敢靠近蒋文星。


    蒋文星看了它一眼, 小耗子立刻吓得吱一声消失了。


    没关系,慢慢来。


    蒋文星默默的把精神体专用的小零食放回口袋,给自己打气,一般向导的精神体和主人的关系密不可分,但是蒋文星的精神体怕他怕的要死。


    蒋文星觉得,他的精神体恐怕也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才那么怕他。


    但是蒋文星和上辈子的想法不一样了,可惜他的思想没办法传达给精神体,他的精神体和他产生的隔阂并没有随着重生消弭,反而加重了。


    蒋文星上辈子很讨厌小耗子,这种丢人的精神体,让他一度在向导里抬不起头,羞于把它放出来。


    后来他甚至动了把它杀死,再形成新的精神体的念头。


    可是真的看到精神体帮他挡去刺杀,崩溃消散的画面,蒋文星心里一点也不轻松高兴,而是难以遏制的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崩溃了。


    重生之后,小耗子的身体小了一圈,连带着蒋文星本来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加虚弱。


    不过这点问题,没有影响蒋文星的决定,他还是要到库什小镇服役,满三年再去申请调岗。


    库什小镇属于夏国比较偏远的小镇,但是靠近坦尼嘉玛,经常会有虫族的蚁兵越境,所以夏国在这里建立了库什据点,组建了多支哨兵小队。


    因为地处偏远,很少会有向导愿意报考这里的岗位。


    这次来的向导,四男一女,除了蒋文星和朱宁两个外地人,其他三个都是库什本地人。


    蒋文星和朱宁原来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到库什考试,认识了新的朋友亚诺。


    亚诺性格开朗,张扬,虽然是男性向导,但是长得非常漂亮。


    蒋文星本来无所谓和谁一起交朋友,但是朱宁认识亚诺以后,对亚诺比对蒋文星好多了,经常说蒋文星哪里不如亚诺好。


    蒋文星就和朱宁大吵了一架。


    他重生在和朱宁吵架冷战的时候,队伍里五个向导得罪了三个。


    现在唯一一个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的女向导叫阿莲娜,生的很高大,英姿飒爽,笑容爽朗,精神体是一只体长近三米刚果狮,淡黄色,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照顾的很好。


    “蒋,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向导的?”


    蒋文星慢吞吞的转过身,他上辈子和阿莲娜的关系十分冷淡,这和他处处掐尖要强的性格很有关系,但是得知他遇袭,重伤昏迷的时候,最快赶过来看他的就是阿莲娜。


    蒋文星隐约还记得,他失去精神体哭个不停,不停的呕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阿莲娜一直在给他擦汗,喂他喝水,用精神力帮他治疗。


    那只凶悍的刚果母狮,一直安静的守着他,时不时碰碰他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


    她是一个很好,很热心肠的女孩子,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是上辈子的蒋文星,用不实的语言伤害了她。


    阿莲娜有一头美丽的金色卷发,她把它束起来,绑成高马尾,淡蓝色的眼睛湖泊一样清澈,夏国向导的制服穿在她身上精神又好看。


    同行的几个向导见她主动和蒋文星说话,相互看了眼,皱了皱眉头。


    阿莲娜不以为意,内心很不以为然,几个大男人,小肚鸡肠,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联手孤立一个战壕的同志,算什么意思?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蒋文星。


    向导和哨兵整体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一大截,平均个头一米八,但是这次考到库什的小向导不仅不算高,看起来也瘦怏怏的。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小脸煞白,模样秀气,向导制服穿着也松垮垮的。


    不知道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从内陆赶到库什来考试,而且还考上了。不仅如此,蒋文星的基础理论分甩出第二名的阿莲娜整整八十多分,比内陆内卷大省滨港的向导考试第一名还要高0.25。


    这么高的分数,留在省城绰绰有余。


    但他特地到库什来,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后悔,焦虑的情绪,阿莲娜心里很难不对蒋文星有好感。


    事实上,二十多年前的夏国实行分配制,给了支持边防的向导极好的福利,但是大多数向导一听分配到靠近坦尼嘉玛的库什,宁愿不能再考,也死活不愿意来。


    库什常年处于向导稀缺中,土生土长的阿莲娜对此感受十分深刻。


    因此今年一口气来了五个向导,还有一个实打实的高材生。


    阿莲娜心里非常高兴,但是蒋文星的性格很要强,和队伍里另一个外地来的向导朱宁吵了一架,就被集体孤立了。


    不过阿莲娜心里始终觉得蒋文星人品不坏。


    蒋文星听到阿莲娜的提问,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十四岁吧。”


    阿莲娜吃了一惊:“你这么早就觉醒了吗?”


    蒋文星有点尴尬,他家庭不好,爸妈离异,父亲酗酒,小耗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大约是他十四岁,但是从小到大,筒子楼里的老鼠多的是,蒋文星以为那是普通的老鼠跑进了屋,看见就用拖鞋追着它打。


    有时候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一只皮鞋大小的耗子蹲在枕头边,蒋文星起身一脚就给踢飞了。


    小耗子根本没机会和蒋文星进行精神链接,直到他十八岁的时候,被发现是向导,才知道那个灰溜溜的大肥老鼠是他的精神体。


    其实刚知道自己是向导的蒋文星高兴坏了,特别期待自己的精神体,一度幻想着雄狮,老鹰,花豹之类。


    直到白塔的训导员从他背后提溜出一只大耗子,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空白,难以置信。


    大耗子蹲在桌子另一头瑟瑟发抖,蒋文星寒着脸坐在另一头,拒绝和它进行精神链接。


    白塔的训导主任苦口婆心,说精神体的形态不影响它的作用,越小说明精神越凝练,小老鼠也很可爱啊巴拉巴拉。


    蒋文星一句没听进去,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他异常的自尊,对什么事都掐尖要强,很讨厌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的老爸就是一只喝醉酒的臭老鼠,又脏又臭,见不得人,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老鼠。


    最后被逼无奈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蒋文星也完全不肯碰它。


    训导主任极其严肃的说,如果缺少交流,他的精神体很可能会和他产生精神隔膜,无法通畅的链接,最严重的,可能最后会消失,导致不可逆的伤害。


    蒋文星巴不得,更加不愿意和大耗子交流了。


    他和精神体的日常相处,就是他在一边写作业,大耗子蹲在墙角小心翼翼的缩着,蒋文星不允许它爬上床,爬上桌,更别说用手摸它了。


    作为精神体靠近生命之源是本能,但是它也无法违抗蒋文星的指令。


    经历过重生的事之后,大耗子变成了小耗子,而且几乎不主动出现。


    蒋文星不知道该怎么和阿莲娜解释,推推眼镜,挠挠头,小脸紧绷。


    倒是阿莲娜看不下去了,笑着转移了话题。


    正好列车也进站了,库什据点的刘主任过来带他们下车。


    阿莲娜的行李不多,她本来就是本地人,不像蒋文星和朱宁,大包小包的,背囊那么大。


    但是朱宁虽然是向导,身体素质却非常好,背上行李,瞟了蒋文星一眼,阔步流星的下去了。


    阿莲娜本来想帮忙,但是刘主任找她有事,很急的把她拉走,刚果狮反应了主人的心态,犹豫了一下,才跟着刘主任出去。


    蒋文星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怎么回馈阿莲娜的好意,上辈子他特别要强,明明坐了三四天的火车,累的半死,还是黑着脸逞强,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自己硬是咬牙扛着行李下了火车。


    这次蒋文星不打算那么赶了,他身体不好,没必要强撑,他打算提一些小件的行李,下车找老乡,花点钱请他帮自己搬一下。


    因此他不慌不忙的收好背囊,正在收拾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军踏在车厢钢板地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开始


    第108章


    刘主任让伊利亚给向导搬行李。


    说是搬行李, 但哪里用得上伊利亚,刘主任的原话是,“给那些外地来的向导看点咱们库什的宝贝, 不要让人家被五大三粗的哨兵吓跑了嘛,咱们库什,也是有花孜克的”


    他不觉得把伊利亚比作宝贝有什么不好,伊利亚是西部军区青年哨兵比武大赛的第一名, 本来有大好前程,但是为了建设库什,还是毅然决然的回来。


    至于孜克,是塔纳斯族里青壮年的意思,“花孜克”就是漂亮的男青年。


    一直都是以来哨兵多向导少,在偏远苦寒的库什据点更是七八年没有新向导来, 虽然近年来夏国的福利政策一直向报考边防据点的向导倾斜,但是实在是架不住恶劣的生存环境留不住人。


    且近几年因为政策福利,多了许多报考偏远边防的向导, 大多数是来这里蹭三个月短期服役的经历, 为自己回内陆考试加分。


    所以库什来了好几波向导, 都是呆满三个月就马不停蹄的溜了,扔下一地烂摊子。


    刘主任对这个情况也非常头疼,据点里的哨兵小伙子们长期和虫族蚁兵战斗, 能力使用过度, 馋向导馋得嗷嗷叫,因此这次说什么,也要留新来的向导多呆几个月, 至少为库什的哨兵们检查完精神图景再走。


    为此他大手一挥, 把库什的哨兵门面派了出去。


    彼时灰狼蹲坐在伊利亚身边, 伊利亚刚刚执行完任务,气喘吁吁,闻言沉默的从队友手里抢过毛巾,捂住脸擦了擦热汗,他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但考虑到自己的队友,沉默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刚站起身,刘主任就说了句:“等等。”


    刘主任伸手一下子把伊利亚的外套扒了,身手矫健得根本不像一个胖子,他拍拍伊利亚白背心下的好身材,非常满意:“这样去就好了嘛,好哨兵不怕向导看!”


    周围的队友纷纷起哄怪叫,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这种微妙的情绪传递给了伊利亚,让一向正经的老队长有些恼羞成怒。


    灰狼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嘶吼一声,扑倒了队友的精神动物,教训似的用爪子狠狠地拍了拍对方的头。


    刘主任嘿了一声,伸手驱赶哨兵:“去去去,一群不知好歹的青瓜蛋子,这都是为了库什的建设,笑,笑什么笑,滚回去训练去。”


    巨狼朝哨兵队友呲了呲牙,回头跟上主人。


    伊利亚并不抱太大希望,抱着早点完事的心情去接人,他到的时候向导们都已经坐上军车了,阿莲娜很高兴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说车厢里还有向导。


    坐在阿莲娜旁边的朱宁忽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别人都下的来,就他来不了,他娇气什么啊。”


    “亚诺这个从来没干过活的人都提的动。”


    亚诺安抚的拍了拍朱宁的肩膀,笑着说:“等急了吧,有人去接他了,马上就能走了。”


    阿莲娜捋了捋母狮的下颌,没说话。


    另一边的伊利亚径直走向绿皮火车,走进轿厢后脚步一顿,忽然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向导素?


    不怪伊利亚吃惊。


    向导身上会自然的散发微弱的向导素,这点淡到没有的味道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刚刚好,能够舒缓他们的焦躁,是一种善意的示好。


    但是之前来库什的向导,因为害怕被哨兵纠缠,浑身上下都喷了抑制喷雾,害怕露出一点向导素,就会被库什的哨兵啃干净。


    包括车上的阿莲娜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味道。


    伊利亚第一次闻到向导的向导素,脑海里狂躁呼啸的精神图景都安静了片刻。


    他说不清楚那像什么,让他很想弄明白,他下意识的动了动鼻翼,又忍住了。


    靠近向导呆的车厢,味道更舒服了,巨狼的飞机耳嗖的竖了起来,低声呜呜,脚步都加快了一些,快要见到向导时,又特意放慢了脚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然后才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伊利亚:“……”


    伊利亚在资料上见过蒋文星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一些,照片上的人很老成,更严肃。


    真的蒋文星年轻许多,面容秀气,皮肤白皙,有些男生女相,一眼看上去就和原始危险的库什不搭,是那种典型的‘娇气’城里人。


    他看到伊利亚吃了一惊,似乎吃惊到失去语言,嘴巴慢慢长大,然后蒋文星飞快擦了擦手,主动问好:“你好,我叫蒋文星,是分配到库什的向导。”


    “库什哨兵,伊利亚。”


    面对轿厢里忽然钻进来的人,还有一匹淡黄色眼睛的北极狼。


    蒋文星作为向导,下意识先看向精神体,北极狼是灰狼的亚种,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野生犬科之一,眼前这匹北极狼就很大,体长超过四米,毛色纯色淡灰,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蒋文星马上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匹北极狼。


    北极狼接受到向导的目光,先抬起下巴,然后爪子交叠,优雅的卧在一边。


    蒋文星注意到北极狼的右爪有一道瓣状的撕裂伤口,像虫族的口器,伤口被淡灰色的毛发掩盖,看不出是新伤还是旧伤。


    蒋文星抬头看向精神体的主人。


    这时候的绿皮车厢还是老式的轿厢,对向导来说不算矮,但现在进来的人好似一堵墙,戳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车厢逼仄。


    他留着一头醒目的黑色短发,身材比普通哨兵还要高大,腰细腿长,穿着边防哨兵的土褐色迷彩作训服,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背心,被胸肌撑得鼓鼓的,两臂肌肉很是惹眼。


    蒋文星下意识想喊一声队长,又生生忍住了。


    伊利亚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了行李能一口气搬完,就把目光锁定在蒋文星身上,然后猝不及防的对上向导的视线。


    蒋文星有点好奇,又有点高兴的打量着年轻版的伊利亚队长,虽然哨兵多帅哥,但不得不说,伊利亚的长相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


    库什据点是夏国塔纳斯族的聚集地,人的面貌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白皮肤,高鼻梁,大眼睛,充满异域风情。


    蒋文星上辈子就认识他,但关系不算太好。


    他知道这个哨兵叫做伊利亚,是库什哨兵的头儿,伊利亚曾经找过蒋文星做治疗,但是那时候蒋文星一心只想考回城里,对这件事不上心,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库什愿意留下,伊利亚却再没有找过他。


    蒋文星记得伊利亚总是很严肃,对他淡淡的,唯一一次带感情的话,还是送重伤的蒋文星离开库什。


    那么刚强的哨兵,把他抬上省城的救护车时忽然红了眼眶,握着他的手说,库什对不起他。


    车开走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看,伊利亚就一直在那里站着,目送救护车远去,变成挺拔的小黑点,直到蒋文星看不到。


    习惯了严肃冷酷的哨兵队长,冷不丁看到一个年轻版的伊利亚,蒋文星还有些许适应不过来。


    他总觉得,眼前的哨兵虽然笑容淡淡,但看起来不像上辈子那么官方古板,有股青春飞扬的味道。


    不过伊利亚的性格骄傲,因此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多数哨兵对向导的热情,反而有些倨傲和冷淡。


    伊利亚收回目光,没有握蒋文星的手,伸手在眉毛那里划了了一下,回了个军礼,然后弯下腰,去提蒋文星放在地上的袋子。


    上辈子蒋文星死活不愿意接受别人帮忙,拒绝了别人帮他搬行李,因为他态度不好,还传出了他嫌弃库什人的谣言。


    这次蒋文星不想再和亚诺争,只想踏踏实实想为库什做点事,因此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伊利亚队长,内心感慨万千,他把桌上袋子迅速扫进背包,刷地拉好,刚想背上,就被灰狼叼走了。


    队长果然还是这么靠谱,蒋文星正有些伤感的时候,他发现伊利亚僵住了。


    蒋文星下意识看过去,然后也僵住了。


    在伊利亚的手背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毛发的小老鼠,小老鼠只有麻雀大,抱着爪子蹲坐在伊利亚手背上,隔了几秒,小老鼠忽然张开前肢,给了伊利亚的手背一个拥抱,非常留念的用圆滚滚的脸颊去蹭伊利亚的手背,甚至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以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知能力,伊利亚和蒋文星都不可能把它当成普通的老鼠。


    而现在这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个向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只精神体是谁的。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蒋文星内心晴天霹雳差点裂开,他都顾不上和精神体僵硬的关系了,内心拼命呼喊,这可是我爱民如子,刚正不阿,德高望重的老队长,你在干什么!!!???


    一个向导的精神体向一个哨兵示好。


    普通人都很清楚,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是意识和潜意识,本我和自我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蒋文星的精神体把他刚正不阿的队长给调戏了。


    蒋文星急了,刚想开口命令小老鼠回来,却忽然愣住,一直以来他和精神体之间联系非常微弱,但是他现在居然久违的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精神体现在的情绪。


    它很安心。


    多久了,蒋文星多久没有感受到精神体的情绪了。


    蒋文星瞬间觉得眼酸鼻酸,他掩饰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精神体小零食,吸了吸鼻子想把小老鼠逗回来,但是小老鼠看到蒋文星,吱的一声,钻到了北极狼的肚皮底下。


    北极狼和伊利亚严肃的表情徒然变得古怪起来,蒋文星脑海里闪过两个字:通感


    蒋文星:“……”


    伤感个屁,你特么钻到哪里给我滚出来啊啊啊。


    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古井无波,蒋文星尴尬又无措,颤颤巍巍的看着老队长,努力的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教导无方,他应该一会就消失了。”


    伊利亚和北极狼齐刷刷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精神体虽然诞育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 和主人心意相通。


    但是不同的精神体会有不同的性格,极端一些的,甚至会出现精神体和主人性格的两极分化。


    伊利亚不确定新来的向导是什么性子, 但是对方的精神体忽然靠近北极狼,让他的精神屏障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在受过训练的向导身上是非常罕见的,除非他十分不专业。


    但蒋文星的分数考的太高了,能在实践理论拿接近满分的向导, 不可能连精神体都管不好。


    伊利亚的目光逐渐冷下来,在这几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回城不择手段的向导,只是把边防服役作为镀金的履历,三个月一到,立刻想尽各种办法离开。


    看来这个向导是一来就后悔了。


    伊利亚静静地看着蒋文星, 什么也没说,蒋文星倒是想解释,但是[向导没办法命令自己的精神体]


    这话对着别人或许能说的出口, 但是面对昔日的老队长, 蒋文星无法解释, 伊利亚不会让一个精神体异常的向导呆在边防。


    但他又有必须留在库什的理由,可那个理由无法对伊利亚坦白。


    伊利亚把行李放下,仿佛嫌弃身上有灰尘, 随手拍了拍, 接着抱着胳膊,脸色傲慢的嗤笑了声,根本不用正眼看蒋文星, 自顾自的冷淡道:“想回去是吧, 下了车去找刘主任打个报告, 咱库什不留孬兵。”说完长腿一跨,就想下车。


    蒋文星愕然,一着急伸手想抓伊利亚的胳膊,但伊利亚作为顶级哨兵反应非常快,一侧身就躲开了。


    蒋文星一时没想好怎么解释,第一次见面就让老队长对他印象不好,这让一心想要到库什做实事,做贡献的蒋文星心里着急。


    他上辈子为了保卫这片土地受了重伤,失去了精神体,连向导都快要做不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可他知道,他心里从来没有怪过库什,怪过伊利亚。


    那是他该做的,他是个合格的向导!


    他还收到过伊利亚写来的信,那封信压在蒋文星枕头底下,累了难过了就拿出来读一读。


    伊利亚的字一板一眼的,端正极了,他跟蒋文星说让他好好养伤,他们在库什给蒋文星晒了好吃的奶葡萄,野鹭子干,香喷喷的辣肉肠,他说国家给库什盖了新据点,哨兵都分到了房子,他们给蒋文星盖了一间带菜园子的屋,还说据点所有的哨兵,都盼着他们的向导回家。


    他怎么能让我走呢?


    蒋文星心里委屈,脸上又着急,声音都不自觉大了点,但在伊利亚耳朵里,听起来倒像是心虚似的。


    “队长,你是什么意思!”


    队长?你也配叫我队长?


    伊利亚没有应声,反倒是奇怪的瞅了蒋文星一眼,带着点戏谑,似乎是惊讶他的厚脸皮。


    蒋文星道:“我是要留在库什的!”


    伊利亚觉得他难缠又虚伪,目光也冷了下来,面色平静,一字一顿:“那我也告诉你——想让我出“问题报告”把你送回去镀金?不可能。”


    “要么,下了车你自己去找刘主任,要么,我亲自把你送到喀泽纳,速度快,你能赶上今晚最后一班回城里的车。”


    伊利亚作为哨兵队长,和作为代理政委的刘主任平级,他想把把蒋文星送回去,刘主任根本不会反对,只会认为是蒋文星不合格。


    蒋文星一下子梗住,心里又气又急,他真的没办法联系到精神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惧怕肉食动物的精神体会亲近队长的北极狼。


    蒋文星一着急眼睛就泛红,一泛红就忍不住淌眼泪。


    他背过身用手使劲擦了擦,咬着牙说我绝对不会哭,但到底没忍住,掉下来一两滴。


    他这一哭,倒是把伊利亚弄得不上不下,平日里他训哨兵比这可严厉多了,也没见谁掉眼泪,伊利亚尴尬的挠了挠头,一生气,用脚踢了一下北极狼,示意它去找刘主任。


    通感刚才暂时被伊利亚屏蔽了,他不想受影响,但精神体可没办法屏做什么屏蔽。


    北极狼见主人终于肯看他了,激动得四肢匐地,看着主人焦急的嗷呜嗷呜小声低叫,它的性格和主人相近,但是精神体保存着动物性的一面,对情绪的表达十分直白。


    伊利亚自然而然的撤掉屏蔽,打算用精神链接命令北极狼站起来。


    刚撤掉屏蔽,一波爽到极致的感觉通过共感传递过来,伊利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库什一直以来缺少向导治疗,精神狂躁压抑着精神体的本性,虽然不会影响战斗力,但让北极狼烦躁不安。


    伊利亚和北极狼都习惯了没有向导,但此刻,伊利亚能感受到自己的北极狼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原本灰色的皮毛仿佛被清水泡了泡,颜色泛出淡淡的白,那一对竖起来的狼耳朵,不停的打着转。


    它低头呜呜叫,伊利亚瞬间领悟到它想干什么,瞪着眼睛,看了眼背对着他擦眼泪的向导,压低声音威胁:“你他么敢!”


    北极狼露出人性化的沮丧的表情,嘴巴张着,耳朵耷拉下来,看了眼向导的方向,狼头抵在伊利亚腰上,推了推伊利亚。


    伊利亚揪住精神体的耳朵,轻微咬牙:“别……动。”


    灰狼没听他的,翻了个身,四肢蜷缩着,露出藏在肚皮底下,只露出一截淡粉色肉尾巴的小老鼠,它不碰也不动,狼脸上写满了我太坚强。


    北极狼歪头看着主人,伊利亚通过精神链接,准确无误的接受到了北极狼的想法。想把向导的小耗子衔在嘴里,想把小耗子藏在爪子底下,还想给它舔毛,从脑袋到肚皮到尾巴尖儿,呲溜呲溜。


    这时候,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变化,小老鼠从狼腹厚实的皮毛里抬起了头,和伊利亚对视了。


    小老鼠的黑豆眼闪烁着泪花,看着伊利亚吱吱两声,舔舔爪子,伊利亚皱眉,瞪了它一眼,小耗子愣了一下,似乎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黑豆眼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伊利亚 :……艹


    北极狼轻轻咬住伊利亚的手:嗷呜嗷呜


    小老鼠缩成一团,吱吱两声,望望自己的主人,似乎想过去,但又慢慢低下头,选择了继续埋肚皮,露出来的淡粉色肉尾巴难过的耷拉着。


    巨狼嗷呜:[prprprpr]


    伊利亚:[……你敢!]


    北极狼悲愤的呜呜两声,但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姿势平躺,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像。


    伊利亚内心充满了疑虑。


    因为精神体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挑动他的精神屏障,让他暴动,然后借口被意外伤害的样子。


    向导的精神力来之不易,除了高强度的精神力训练,就是医学补充。


    无论怎样,一个不打算留在库什的向导,完全没必要让它的精神体对哨兵的精神狂躁进行治疗。


    精神体之间十分容易建立关系,而一旦建立了稳固的连接,再想要申请回城,需要通过的手续繁琐到历经一年以上。


    所以,这个向导……是真的打算留下来的。


    伊利亚想起来自己曾听刘主任说,向哨之间具备天然的吸引力,但是人类的成长环境,性格言行都有很大的差别,陌生人互相之间很难建立信任。


    但精神体不是的,它们来自意识深处的精神海,是本心之心,是本我之我。


    它们的感觉是最真实的,最直白的,相互吸引的向哨之间,很可能主人还在生疏的握手,没有意识到不同,但精神体已经一见钟情的相互舔毛了……


    伊利亚迅速反应过来,高大刚毅的库什汉子满脸尴尬,脸上浮现一丝薄红,他看着被他气的一抽一抽的向导,罕见的不知所措。


    但是身为队长,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他正色道:“蒋文星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蒋文星哭的正难受,闻言刷地回头,眼圈红彤彤,他不明白伊利亚怎么忽然道歉了,看了看北极狼,北极狼朝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蒋文星也看到缩在北极狼肚皮上的精神体,心里大概明白了可能是伊利亚放开了通感,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但还是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不确定的,又有点担心:“那你,不让我走了麽?”


    伊利亚嗯了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蒋文星了,而是非常郑重的伸出手,严肃的说:“是我误会你了,蒋同志。”


    蒋文星本性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不怕苦,不怕累,可是上辈子他太执着当第一,拿库什的哨兵们当好胜争强的工具,根本没有上心。


    但是战斗发生的时候,那些都没用,库什的哨兵和平民一个个都那么勇敢,保护他,保护库什,守卫边防,流血牺牲都不害怕。


    他们都是好样的,蒋文星佩服他们,尤其佩服老队长伊利亚,所以被伊利亚误解时,他才会那么难过。


    蒋文星心里没有生伊利亚的气,他迅速擦干眼泪,面色坚毅的握住伊利亚的手,用力握住,上下晃了晃:“队长。”


    两个目光纯粹的青年建立了友谊的第一步。


    但是躺在地板上的北极狼不是这样想的,它偷偷看了眼主人和向导,悄悄低头,一边凑近小老鼠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主人,见主人一直没有发现,北极狼伸出舌头偷偷舔了舔小老鼠的头。


    “啊……”


    正在和队长握手,许久没有感受过通感的蒋文星感觉灵魂都被热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他头皮发麻,腿一软,往前一栽。


    伊利亚下意识伸手把他接住,这下不止蒋文星,伊利亚也懵了。


    “狼!”


    北极狼僵硬的躺倒,闭上眼睛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小老鼠呆呆的, 头毛湿漉漉的竖着,后知后觉的伸出小爪子摸了摸,黑豆眼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想回到主人身边, 控诉狼的恶行,但小耗子只是看了看蒋文星,大概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靠近, 低头抱着小爪子消失了。


    北极狼嗷呜翻身坐起来,昂着脑袋左嗅右嗅,嗅着嗅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慢半拍的抬头去看主人的脸色。


    伊利亚板着脸,那副脸色铁青的样子明显是准备收拾他, 但奇怪的是小向导也板着脸,靠着墙,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狼可怜的呜呜两声, 乖巧的躺好, 试图挽救, 但还是被狠心的主人强行收回了精神图景。


    车厢里向导的信息素乱窜。


    伊利亚捉住向导的手,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下,被强硬扣住, 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应该是很信任他,又害怕他,所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队长。”


    向导站的笔直, 表情难受又严肃, 精神体被哨兵的精神体舔了, 向导素不受抑制的飘散。


    向导的皮肤大多数比哨兵白皙,但也很少有这么白的,露出来的手晒黑了一些,藏在袖子里的皮肤却仿佛白头峰峰顶的雪,握在手里是一抹静静的温热。


    糙惯了的哨兵还没有见过这样精细的皮,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觉得不妥,去看向导,果然也是很惊诧的表情。


    伊利亚表情骤然严肃,说了句,别动,蒋文星便恍然,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臂:“队长,我血管细。”


    向导的声音轻,不像哨兵那么粗粝的大嗓门,他把自己的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胳膊,淡淡的向导素从皮肤中散发出来。


    伊利亚知道不能拖了。


    他从包里取出向导专用的抑制剂,针尖缓缓推了进去,推完抬起车窗,车厢里的向导素随着灌进来的冷风变淡。


    气氛多少尴尬。


    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的意思,假装无事发生的谈起了公事。


    伊利亚低头细细数了数包裹,数量很多,的确是准备长驻的装备,但仔细感觉,发现大多数包裹都是书,本人的生活用品反而没有多少。


    他皱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被库什傍晚的冷风吹的脸红咳嗽的向导,心里啧了声。


    虽然是向导,但好胜好强的蒋文星不习惯被照顾,主动想承担拿行李的任务,却被哨兵轻轻一推,很是轻巧的让到外围。


    “呼……咳咳……队长……”


    “我来吧。”


    “可是,我也是兵。”


    “你还是向导。”


    上辈子的蒋文星听不得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借此帮助他,一定会把他气的跳脚,他宁愿累的满脚血泡,也要做向导第一。


    他听不得别人说他妈死爹酒鬼,不愿意让人挑自己一点错,他不喜欢弱小,无能,邋遢的童年,他不接受自己住在筒子楼,和老鼠为伍的过去。


    谁不渴望自己光鲜亮丽,受人尊敬,谁想天生下贱,让人看不起。


    撒谎成性,爱慕虚荣,这些负面的标签一堆,内心不肯承认,一边笃定自己不值得任何人尊重,一边拼命追赶优秀的标签,害怕落后了。变成自己最讨厌的蠢人。


    蒋文星很努力很努力,可是第一能保住库什,能保住父老乡亲吗?


    他再强也不能突破个体的极限,国家按照向哨特长,把哨兵培养成武装小队,把向导培养成医疗士兵,就是为了发挥个体与集体的最大力量。个人争强好胜,破坏团结,为了虚无缥缈额第一名损害边防人民的利益,是可耻的。


    蒋文星和过去不一样了,他是真心来帮助库什建设的,蒋文星心头一热,心性更坚定了些,他握紧拳头,追着伊利亚下了火车:“队长,让我帮忙!”


    列车抵达库什时接近傍晚,库什因为靠近极地,昼夜交替非常快。


    不过在车厢里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夕阳只余余晖,天色暗了下来。


    从山间吹来的冷风携带着白头峰的冷气,吹到人身上冰凉刺骨,蒋文星刚踏出火车就打了个哆嗦,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抱着胳膊,被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一激灵。


    仔细看,呼出来的空气都有了白雾。


    “队队队……长……”


    牙齿打颤的情况下,的确很难说完一段完整的话,重生后虚弱的精神报复在了身体上,不过吹了吹冷风,竟然觉得有些头脑发热。


    忽然有热乎乎的热源靠近,蒋文星回头,伊利亚搭着他的肩膀,为他挡去些许寒风,带着他一路往卡车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阿莲娜的刚果母狮率先跳出来打招呼,看到瑟缩在伊利亚怀里的向导,阿莲娜喷笑:“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冻傻的外地人。”


    她穿着早上那身衣服,却没一点感觉,再看坐在车上的其他向导,纷纷穿上了军大衣。


    伊利亚把他的行李扔上去,蒋文星艰难的想要爬上卡车,爬到一半,忍不住咳嗽出声,脸颊浮起两团潮红。


    伊利亚皱眉,在行李里翻了翻:“你的大衣呢?”


    蒋文星的大衣是朱宁帮忙买的,说好了算钱给他,但他认识亚诺以后忽然借给了亚诺,蒋文星很生气,和他大吵一架,现在自然是没有的,新的大衣得等入岗后面统一分配了。


    蒋文星摇摇头,一边咳嗽一边爬,没看朱宁嘲笑他的表情,准备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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