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0-100

作者:春酒醉疏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托托两年没有碰过终端。


    他的基础学科落后很多, 需要花费成倍的时间才能补上来,这导致他每天都睡眠不足。


    斐并非无动于衷,他常在见不到托雷吉亚自问, 是否要放纵他如此坚持。


    可是托托再忙碌,仍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和他共进晚餐,一同散步。


    得到对方宝贵的时间与陪伴,这种感觉让斐心生平静与愉悦, 心中的沉闷和担忧,便被压下了。


    他察觉自己对托雷吉亚有些过于在乎,以长者的身份无可厚非,但作为雌虫,如此关心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雄虫,让斐产生了些微的不肯定。


    他自我审视良久, 认为这只是保护欲在作祟,或许看到托托成长,拥有朋友, 爱情, 家庭之后, 就能够厘清自己的心情。


    期间,两年的争分夺秒,托托不负所望的拿到了进入阿诺德教授实验室的许可资格, 更意外的取得了同年级第一。


    斐便决定要为托雷吉亚举行一场宴会。


    托托对此很无奈, 在尘埃落地前,他试图和斐商量:“阁下,一定要邀请这么多人吗?”


    正对镜整理军装的军雌闻言回过头。


    风拂起豆绿色纱幔, 透进柔和的日光, 军雌的脸白得不像话, 那头深棕色的头发浓密整洁,散落的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头,既斯文又散漫。


    近年来军队改版了军雌的军装,原本简单冷峻的墨绿变成了混杂着机械风格的纯黑,高级军官的制服更是增添了许多繁复却冰冷的的细节,可以说非常契合军雌的身份,


    涌入客厅的日光点亮了军雌烟蓝的眸子,他的目光虚虚的落在托托身上,幼体的青涩与仿徨褪去。


    名为托雷吉亚的雄虫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瞳色剔透冰冷,不近人情。


    但有少数虫族,能堪破寒冰,触及那份温热。


    雄虫脱掉了厚重的学院外套,穿着贴身的银灰色马甲,精心挑选的马甲掐腰修饰,顺着笔直的肩背往上,勾勒出雄虫紧实的背部线条,同色系的长裤,简约干练,却偏偏在大腿中部,用上了装饰用的,代表武力的黑色腿箍。


    斐很难忽略那个地方。


    他认为那其实不必要,但是考虑到默克对此的坚持,便没有太过强硬的要求摘下。


    斐回过神,不去看那个影响他心情的小小装饰,拿起镶嵌宝石与银的手杖,安慰雄虫不要紧张,


    托托并不紧张,他感到非常无奈,但可惜的是他没办法说服默克和斐,他解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您知道我不打算进入政界,甚至我不打算从商,我认为社交圈对我的意义不大。”


    斐不置可否,温和劝导,但宴会照常进行。


    收到托托邀请的同学都接到了正式的邀请函,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重视这件事。


    毕竟那个雄虫或许有些背景,但从开学到第一学段结束,托雷吉亚都没表现出特殊,这让猜测他家世不斐的虫族很是失望。


    “不过是粗俗末等的三流虫族,怎么可能高攀上帝星贵族。”


    “这种请柬,不会是来自哪里的贫穷饭店吧。”


    此种言论甚嚣尘上,直至有虫翻开了请柬,露出了那枚红色的家徽,嘲讽卡在喉咙,再三确认之后,看着面色冷静的雄虫,就仿佛看到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塔。


    “您和……这位指挥官阁下,是……”


    托托的语气夹杂些微被迫的不爽:“哪一位?斐阁下?”


    某虫:“……”直称其名啊。


    不管托托如何不愿意,再觉得麻烦,也不能阻止时间来到那一刻。


    他穿着默克精心准备的衣服,与来自不同阶层与地域的虫族寒暄。


    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每一个虫族都走过来和他碰杯,庆祝他取得学业上的成功,但他们的眼神却又并不是那么回事。


    斐把雄虫留在热闹的宴会,自己在高处啜饮着冷浸酒,近卫官见状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看了默默喝酒的上司一眼,又看了看托托,忽然领悟,搭着斐的肩膀,沉声:“您想通了真是不容易。”


    斐拨开近卫官的手,片刻后觉得不对,轻抬眉梢:“想通?”


    近卫官感动:“是啊,您终于愿意收回自己畸形的爱意了。”


    斐嘴角抽了抽,没有动手,他背过身,饮下冷浸酒,淡淡道:“是你想多了。”


    近卫官:“有雌虫在和托托告白。”


    斐刷的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没有引荐的搭讪是十分无礼貌的, 遑论堂而皇之的求爱。


    但帝星与斐同一派系的新式贵族,皆是实利主义者,宣传新式礼节, 以实用性为主。


    因此,一名并没有受到传统贵族教育荼毒的进步军雌,在宴会上一见钟情了俊美的雄虫。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穿着黑色礼服,完美不失高挑的身材, 看着对方微笑,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冷峻不失亲切的表情,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大胆的表白。


    这位莽撞,但也勇敢的青年军雌。


    选择了火辣的艾露尼之花, 献给爱慕的对象,以期吐露热忱的爱意。


    “这位先生。”


    年轻雌虫使用了进步派的敬语。


    托托正在和一位熟悉的军官交谈,听到询问, 礼貌转身。


    一位打扮得体, 身材高大健美, 但明显是进步派的雌虫,面带腼腆微笑:“我叫克莱德曼,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托托旁边的军官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眼二楼。


    托托没有发现军官的细微动作, 他正头疼和宾客交流, 忽然有个看起来不错的聊天对象可以消磨时间,他面色平淡,友好的伸出手:“克莱德曼先生, 我叫托雷吉亚。”


    克莱德曼握了握他的手, 目光真挚的献上代表忠诚与爱的蓝色艾露尼之花:“我是否有幸能陪您度过今夜?”


    托托的表情楞了三秒,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收到艾露尼之花的年纪。


    这种花不止在联邦,草原也会开放。


    它代表生之秩序,独花独叶,是纯净的爱与忠诚,是唯一与信仰。


    但是,因为和阿诺德教授过分亲近的原因,学校里散播着他也将投身于科研事业的传闻,所以他并没有体会到这类烦恼。


    此次的公开亮相,包含着向同一阶层中适龄的雌冲传递,有一位成年的雄虫正静待着他的艾露尼之花的含义。


    不过斐没有告诉他。


    这位孤高冷峻的雌虫兼任着托雷吉亚的朋友,长辈,监护者,但不知如何应对青春期雄虫会产生的心理变化,只能依靠自己的固有常识,一步步推导,得出应该放手的结果。


    托托并没有谈过恋爱。


    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关于婚姻,关于伴侣,关于如何与他虫建立亲密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雌虫,好像对谁也没有动心,没有特别喜欢。


    此时他诧异的略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一个尴尬不失风度的淡笑:“这,请……恕我拒绝。”


    克莱德曼一下子陷入失望的情绪,一般来说,被拒绝后他应该识趣的走开,但谁让他是进步派的军雌呢!


    他再度鼓起勇气:“我哪里不符合您的喜好吗?”


    喜好?


    谈不上吧。


    托托哭笑不得,他并没有赶克莱德曼走,而是邀请他坐下,给他端了一杯果汁,认真道:“不是,我认为……只是才见面的话,应该多了解一下,确认不会搞错,以免……酿成悲剧。”


    克莱德曼受宠若惊,对方态度平等冷静,让他心里更加想要靠近,他看了看雄虫的胸针,轻声道:“您是绿色勋章,那么更应该多尝试,在社交季节多多约会,不浪费时间,这样才能找到最心仪的伴侣。”


    “而且您看。”


    “我在军队供职,家本殷实,身体健康,能保证您的生活质量,我的等级也只比您高一个阶层,我可以保证,和您在一起之后,我此生不会再和雄虫缔结联系,哪怕您先一步离开我。”


    “咳咳。”


    在托托身边的军官突然重重的咳嗽一声。


    克莱德曼站起身,十分镇重:“您可以考虑和我约会吗?拜托了。”


    克莱德曼身后出现了一双长腿,被纯黑色的军裤包裹着,往上看,是点缀着机械风格,以冷酷的碎银为主,笔挺的胸膛与胸徽。


    斐朝托托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身边,双腿交叠,十指相扣,用斯文且温和的目光凝视着克莱德曼。


    军雌的出现,让现场的空气充满了窒息的沉默。


    克莱德曼表情慢慢凝固,下意识的挺胸抬头,身姿板正:“指挥官阁下。”


    斐微微笑了笑:“希望没有打扰,不过如果托雷吉亚愿意,你可以来喝下午茶。”


    托托一时间不太好回答,他本来想问斐宴会开始之后躲到哪里去了。


    不过想一想对方事务繁忙,很可能是在工作,便没有再问。


    再加上现在的氛围实在诡异,托托想了想,递出光脑:“你有终端号吗?”


    不苟言笑,声名在外的严苛上司突然出现,克莱德曼从勇敢的猎手变成了拘谨的新兵,他安静如鸡,坐如针毡,接到托托的示意,三秒内打开了终端星网。


    [叮——]


    成功添加好友的提示音。


    克莱德曼向斐敬了个礼,然后对托托指了指终端,快步离开了。


    托托和斐相对无言,托托总觉得斐保持一个表情的时间似乎长了些许。


    斐不动声色的哼了声。


    他站起身,关心道:“阁下,您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


    雄虫的目光亲近又平静,深灰色的,仿佛隆冬里飘雪的天。


    他没有介意斐突如其来的打扰,没有在意他言词是否逾矩。


    他真心实意的关怀着他。


    斐忽然想,是否他的心思真如近卫官所言那般,对方也会平静的接纳他?因为对托雷吉亚来说,他是很重要的存在。


    如果斐还是冲动莽撞的年纪,他会不管不顾。


    那一点似是而非的感觉就已经足够了。


    可斐不是。


    他比少年沉稳,比暮年清醒,比起自私,他更不想托雷吉亚受到伤害,无论那伤害是否是以爱为名的占有。


    斐足够理智,也足够大度。


    他凝视着年轻俊美的雄虫,心中轻轻一哂,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


    托托说:“那就好。”


    灯光微暗,轻柔浪漫的音乐仿佛清泉流淌,漫步在大厅的人群三三两两,互相相视一笑,纷纷结伴。


    斐感到了一丝惆怅,他眼睫微垂,向托雷吉亚伸出一只手。


    托托诧异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配合斐,搭着他的手曳步滑入舞池。


    近卫官抱着胳膊站在一侧,啧啧摇头。


    克莱德曼就在他身边,盯着舞池中跳舞的人群,失望道:“长官,我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去外星球出差。”


    近卫官看了他一眼:“升职了不高兴?”


    克莱德曼摘下帽子:“高兴啊,可是我今天才……”


    近卫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星盗有一句俗语,叫做旧毡房着火吗?”


    克莱德曼想了一会,没有联系成功,卑微道:“长官,我怎么听不懂。”


    近卫官悠悠道:“蠢笨如牛。”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新派的虫族不拘礼节。


    斐对此一直持支持态度, 在曾经的理想熄灭以后,现在的他,再次升出了想要尝试改变虫族社会的野望。


    只是那些涌上来的虫族令他不快。


    但他没有做声。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优雅的交叠着双腿,视线拨弄着虫民。


    在和托雷吉亚在一曲之后,刚刚步入社交的雄虫立刻受到邀请,和一位年轻虫踏入了舞池。


    这体现了他的受欢迎程度, 起码以后不会烦恼如何挑选优秀的伴侣。


    作为他的监护者。


    斐应该欣慰,欣喜,欣然接受,他和一些老掉牙的贵族坐在一起寒暄,品味,交谈, 热闹的事应该交给年轻虫。


    只是交谈时,有些走神。


    托托跳的很好,但没人知道, 斐废了很大的功夫教他跳舞。


    当时得知要学交际舞时, 托雷吉亚的反应是:“舞蹈又没有什么, 阿诺德教授就从来不跳舞。”


    默克被对方振振有词的话噎住,一筹莫展。


    斐刚好回到家,闻言打发走了家庭教师, 他走进托托的房间, 青年撑着下巴看书,头也不回:“拜托告诉指挥官,我很忙。”


    斐走到他身后, 俯下身:“有多忙。”


    托托偏过头, 看到雌虫洁白如玉的侧脸。


    托托::“……”


    不能在公开场合失礼, 让人诟病鲁莽,斐如此劝说,然后折起袖口,向他示意。


    躲不掉了,托托心里叹气,然后搭着斐的手站起来,左右看看,不自觉挠头:“就在这里?阁下,这是卧室。”


    斐淡淡:“足够了。”


    托雷吉亚只好跟着他的脚步,斐教导他简单的动作,但只这一步,就跳的磕磕巴巴,歪歪扭扭,惨不忍睹,托托的表情也从平静严肃变得略微羞赧起来,第一次在尊敬的虫族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为虫知的短板。


    “阁下。”托雷吉亚忍不住告饶,但斐脸色斯文冷淡,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继续。”


    “……好。”


    托托只好继续,在他认真起来,低头调整脚步时,没看到雌虫眼中掠过的一丝笑意。


    而对于年长的雌虫来说,教导舞蹈这样亲密又略带暧昧的事,他做起来却显得正经非常。哪怕偶尔会有跌落怀的雄虫,斐的表情也只是微微皱眉,略带严肃的要求托雷吉亚调整姿势。


    斐其实一直记得以诺的话,那些不久前他嗤之以鼻的指责,现在却似一柄利剑,以诺用那双冷冷的,洞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托雷吉亚是您的小情人吗?


    当然不是!


    他现在依然可以平静的回应以诺的话,只不过要坠上一点小小的心虚而已。


    “日安,阁下。”


    回忆突然被打断,斐回过神,目光偏向声音源头。


    一位雄虫晃着酒杯,微笑着接近他,对方坐到沙发扶手,毫不吝啬的称赞他的气质和品味,这个雄虫个子高挑,性感,而且温柔大方,长相漂亮。


    但美丽的东西通常包含着毒素,对方有飨食雌虫羽翼的偏好。


    斐颔首算作回应。


    雄虫的手指轻轻攀附着沙发,碰了碰他的手背,向他发出了明显的成年虫族暗示。


    斐又忽然想起来,步入社交意味着什么。


    是他时隔太久忘了,亦或者下意识不愿意去想。


    可能在今夜,或者在以后的某一天,托雷吉亚会迈入成年的第一步,他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爱侣,他会与不同的虫族接触,从各个方面,尝试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雌虫。


    托雷吉亚也会像今晚,受到如此直白的暗示。


    而斐却必须,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后用欣喜,欣慰,欣然的态度祝福托雷吉亚,目送他和不知名的雌虫远去,一起进入房间,合上门。


    斐斯文冷静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可应该如此, 事情也本该如此。


    他的身份,他一直以来承担的角色,就是这样的长辈, 带着包容斯文的宽慰,带着冷静缜密的体贴。他是危难时伸出的手臂,是孩子哭泣时安慰的怀抱,是他虫生路上的引路者。


    带有爱欲的目光是他不能想象的。


    他应拒绝那些有毒的言语, 放宽心胸,做一个不让孩子感到害怕的,叔叔式的人物。


    他应啜饮着烈酒,带着微笑,不含嫉妒与阴暗。


    许多虫族劝告他。


    近卫官似真似假的说,您其实并不如何需要托雷吉亚, 与其让他真的爱上您,再因身份与地位同他分离,不如放他自由?


    默克委婉的说, 您对托雷吉亚太过亲密了, 万一他产生了误会, 他该怎么办呢?


    以诺冷冷地,他是您养的小情人吗?


    所有人都笃定了,他是施与者, 是掌控者, 主导了他和托雷吉亚的感情,他有权决定给予或者收回。因他是强者,因他的地位, 所以注定他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他能决定托雷吉亚的爱, 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可事实如此吗。


    为什么会有虫认为,托雷吉亚是个任虫摆布的弱者。


    为什么他们认为,身为低等虫族,托雷吉亚就一定会在朝夕相处中对身份尊崇的他产生爱慕之情。


    这是一种轻蔑。


    斐在思考中走向那个搭讪托雷吉亚的士兵,对方郁闷的难以在直属长官面前保持笑容。


    斐审视了他片刻,继而微微抬起下巴,斯文的面孔冷静异常,他心道我改变注意了,然后说:“克莱德曼上尉,我想你应留在帝星,去追求真爱。”


    就这样。


    他应该放手,让优秀的青年走近他的孩子。


    做一个合格的监护者。


    克莱德曼短暂的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头脑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年轻的雌虫一下子跳起来,结结巴巴,难抑激动。


    斐微微欠身,正准备离开,克莱德曼却仿佛受到了鼓舞一样,握拳向成全他的上司发誓:“……阁下,我……我用我的荣誉发誓,今晚一定会把雄虫拐到酒店的!”


    这话语对求偶期,满脑子不良思想的雌虫来说,已经足够青涩纯情。


    何况雌虫间,常以此为目标,相互激励。


    能和一个俊美雄虫繁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但这话让准备离开的军雌脚步一顿,脸上淡然的笑意慢慢消失。


    晚宴结束之后,托托已经累到直不起腰。


    他不明白帝星虫族为什么会乐衷于跳舞,他今晚几乎一刻不停。


    默克夸奖他:“你展示了自己的风度,没有拒绝任何一位雌虫,你的大度和温柔,会带来很多追求者的。”


    托托因为默克这句话差点没有维持住表情,他扶住额头,万分为难的尴尬道:“请千万不要。”


    托雷吉亚总是带着天真的外来者思想,默克很不认同:“小少爷,这里是帝星,未婚雄虫总是要谈恋爱的,无论需不需要。”


    已经变得日渐成熟的青年雄虫闻言轻轻抬起眉梢,语气不疾不徐:“可我对他们并没有感觉,阁下说过,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拒绝任何虫族。”


    “好吧,那为了求偶期,雄虫总需要了解一下基本的生理常识。”


    托托表情无语又带着无奈,微笑着打断默克:“我不需要再去了解这些,您大概忘了,我是在荒星长大的,这些事就算不想听,也听过很多了。”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坐上了回家的悬浮车。


    默克看着悬浮车离开的影子,目光复杂。


    阁下……


    谁知道高高在上的那位雌虫在想什么。


    ————


    阿诺德教授送给托托一块表,是罕见的矿石做的,托托很惊讶,他在斐的身边呆久了,自然而然,接触到了不少奢侈的东西。


    这块手表,不能说价值不菲,也绝对昂贵到一般虫族无法理解的地步。


    总之,不是目前科研经费靠变卖沃尔什家产的教授能买的起的。


    虽然教授对于雌虫没有半点兴趣,但曾亲眼见到过他和佐哥拉拉扯扯,心里便无法遏制的产生了不好的猜想。


    一位大名鼎鼎,高傲刻薄的雄虫教授,绝对比一个低等绿勋要来的有吸引力的多。


    难道教授已经沦落到要去出卖色相的地步了吗?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教授根本对科研之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何况灀弍寿命将至,会不会……


    托托的表情在沉痛和诧异之前来回变幻,他下定决心,会帮助阿诺德教授,无论发生什么。


    阿诺德教授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托雷吉亚那副表情里的意思,他若有若无的抬了抬嘴角:“收下吧,这是沃尔什家族留下的,我不能变卖的遗产之一。”


    托托确认无法拒绝,只好收下,他碰了碰手表表面的纹理,斟酌道:“它的样子……看上去很特别。”


    阿诺德教授点头,停顿片刻后,他不再吝啬赞美:“很漂亮,像梦的颜色,所以你应该收下,作为初次步入社交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阿诺德教授的工作很忙, 托托的学业就更重了。


    他正式的把托雷吉亚收为学生,托雷吉亚不用再去学院上课,教授会教给他更实用的东西。


    因此他大半时间住在实验室, 只为了帮教授的忙。


    学业的繁重让雄虫成长的更快了,废寝忘食的学习也让他在两年内拿到了教授实验室的通行证明。


    这么高强度学习,托托当然没时间谈恋爱,他本来有些忐忑, 但指挥官阁下对此一直表现得很开明……似乎恨不得他一直呆在实验室。


    当然,对这件事,阿诺德教授更有发言权,


    在他正式把托托收做学生之前,阿诺德教授收到斐大笔的资助,他当时开玩笑说:“阁下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斐指挥官阁下十分不优雅的把茶水喷了出来。


    阿诺德教授:“当然, 只是开个玩笑。”


    斐指挥官阁下轻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阿诺德教授接受了转账,面对金主, 态度相对和蔼了一点:“这些是你付给我照顾小托雷吉亚的费用吗?”


    “是。”


    “一笔丰厚的投资, 那么我能为阁下做些什么?”


    “不必。”


    阿诺德教授打量了斐一会, 忽然靠到椅背上,脸色严肃的意欲提醒他:“如果成为我的[学生],托雷吉亚会非常忙碌, 生活会受到一些影响, 甚至连和小雌虫约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斯文冷峻的军雌静默片刻,打开终端,再次追加了一笔不菲的投资。


    阿诺德教授:“??”


    ————


    因为托雷吉亚太过可靠, 令虫族信服, 向来倔强顽固的阿诺德教授竟然格外的重视他的意见。


    而他穿着实验室白大褂, 面无表情穿梭在校园里的模样,也吸引了一小批属性奇怪的雄虫,每天暗搓搓的蹲点在去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


    托托还碰到过当年那个恶霸金发雄虫,只是面红耳赤到可怕的地步,指天跺地的发誓是偶然。


    托雷吉亚内心都是实验室的数据,微微颔首,和对方擦身而过。


    另一方面。


    托雷吉亚在科研方面表现出了良好的毅力和耐心。


    有一天天气很好,教授让托托停下手里的工作,和他一起喝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但非常简陋,几块糖糕,一杯热腾腾的维生素饮料,教授喝的津津有味。


    阿诺德教授濒临衰老,发丝间染上了几缕银白,托托看到了,但他并不觉得悲伤,这点显然让教授十分欣赏。


    在喝茶的间隙,阿诺德教授问托雷吉亚:“在你们的家乡,逝去的虫族会葬在哪里?”


    葬在哪里?


    其实没有太过严格的规定,老死而没有亲眷的虫民,会掩埋在高山,一生都在矿下劳作,所以死了之后,想要长眠在千风之中。


    像托托父亲那样的暴徒,作恶多端,也从来没有收敛骸骨的说法。


    托托当年去收敛索里木尸骨的举动,其实已经不太像一个暴徒了,他如今已然长大,能够坦然面对伤痛,不再像孩子一样感到无助。


    只是突然被问起来,难免失神,斟酌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诺德教授看他有些难以回答的模样,便说:“我只是随便问问,对了……说起这件事,我想问,你是否能帮我处理我的遗体?”


    托托郑重的答应:“当然可以。”


    他没有安慰说那还早,或者说一些扫兴的,同情鼓励的话。


    托托独特的成长环境中,过早的接触了生死,阿诺德教授知道他不是冷漠,相反,他认真的尊重着阿诺德教授的选择。


    阿诺德教授很满意,他说:“沃尔什家没有什么虫族了,我把他们历代的遗产挥霍一空,如果到时候是雄虫保护协会接手,很可能就会把我葬在沃尔什家族的坟地,那样未免太可怕。”


    教授的表情很轻松,托托跟着笑了笑,他知道教授在开玩笑,果然,过了一会儿,教授说:“把我带回我的家乡吧,和那些平民葬在一起,他们养育了我,虽然贫穷,但他们是一群好虫族。”


    “而我,即使伪装过,也始终不是贵族。”


    托托理解教授在说什么,很少有虫族愿意真正去了解教授,他太难接近了,但是在他变得很难接近之前,他一直在受欺负,吃了很多苦。


    阿诺德教授虽然没有说,但托托知道,他一直,都为自己绿勋的身份骄傲,所以他拒绝了佐格,还有那些看不起他的虫族。


    阿诺德教授非常想证明自己的才华,可是寿命临近,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这一次或许只能平平淡淡的离开这个世界。


    托托没有安慰教授,他只是加倍的努力,盯着实验室的那些数据,期望设计的实验能够拿到对的结果。


    斐指挥官阁下偶尔会来看他。


    这一次,斐来实验室的时候是深夜,他走进教授的办公室,托托趴在桌上,累到睡着了。


    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走到托托身边,看了他一会儿,原本只是想给他披一件衣服,可是手指却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雄虫刺棱的短发。


    指腹扎扎的,像他的性格,斐微微笑了笑,顺着额头,碰了碰雄虫的鼻梁,觉得有趣,慢慢的,碰到玫红色的嘴唇。


    这时候,斐的动作非常轻。


    温热的,柔软的皮肤触感良好,斐心中一动,他一点一点弯下腰,却在即将接近时戛然而止。


    斐收回手,直起身体,目光晦暗,却又冷静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阿诺德教授需要托托在实验室帮忙。


    他毫不吝啬使唤托托。


    休假, 那是没有的,每天都是工作日。


    用餐,随便吃两口, 吃的时候还可以研究一下课题。


    睡觉,虽然是有必要的活动,但必须严格的规定时间,更早进入深度睡眠。


    娱乐, 完全浪费时间。


    社交,无意义的闲聊是在浪费时间。


    托托陷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而他在实验室后发现。


    科研一个课题做三年,五年是很正常的,且大多数时候,研究员的研究,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意义。衰老故去后,生前的研究数据大概率会被打扫进仓库, 成为一堆废纸。


    托托也是跟了教授才发现, 他现在的学识太浅薄, 能够帮的上教授的地方非常少,他没有超高的天分,也不是一点就通, 比托托适合这个位置的虫族很多, 并不是非他不可。


    托托没有丧气,他不想成为阿诺德教授研究的累赘,因此努力非常, 但是有时候会沮丧, 他询问阿诺德教授:“要不要换一个, 更资深,更合适您的助手。”


    阿诺德教授插着口袋,面色冷漠,片刻后他摘下眼镜,镜片后因为睡眠匮乏而泛起水光的眼睛红红的。


    “你说什么?”


    “您需要换一个助手吗?”


    阿诺德教授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实验仪器,片刻后道:“如果我没有成功,它们就会和我的实验一起被锁进仓库,而如果它不被锁进仓库,我就只能炸了它。”


    托托不明白教授这些话里的意思,教授也没有再让他深究,只是让他再去看下一组仪器的数据。


    因为压力太大,又不肯让别虫帮忙,教授所有的实验都需要他和托托来完成,整日整夜的顶着实验室。


    时间慢慢流逝,阿诺德教授白头发慢慢变得多起来,这时候来找他的虫族也慢慢多起来。


    首先是帝星学院的校长,给了教授一张星卡,希望他能够出去旅旅游,安然的度过剩下的时间,教授拒绝了。


    阿诺德教授说:“如果我死在实验室,就把这里作为我的安眠之所吧,我会化成幽灵,指导愿意来到这间实验室的学生。”


    校长当场表示并没有觊觎他这间实验室的意思,请他安心工作。


    佐斯和他的新婚雄主也来找过阿诺德教授,但阿诺德教授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好,只是匆匆聊了几句话,就丢下佐斯和他漂亮的新婚雄虫,扎进了实验室。


    留下托托和他们面面相觑。


    佐斯从教授离开后就变得很不耐烦,但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小鬼虽然睡眠不足,但眼神有光,表情沉静,那副绝不好糊弄的样子,肯定不会放他进实验室。


    托托双手插进白色研究服里,皱着眉。


    那个笑意盈盈的雄虫对此也不生气,递给托雷吉亚一张带着香味的名片:“烦劳替我转告阿诺德教授,我永远不收回我的提议。”


    托托没有伸手接,他的态度并不冷酷:“我无义务替您转告任何事,我只是来确保你们出去后会锁门。”


    雄虫笑容一僵。


    什么名片,又或者是什么提议,托托内心麻木漠不关心,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家睡觉,最想念的是指挥官阁下,最不想听到的是阿诺德教授的催促声……


    ————


    第二天,去实验室的时候,托雷吉亚发现阿诺德教授在搬东西。


    总共没有几个箱子,看起来旧旧的,有个箱子没有合拢,里面有一件非常漂亮的礼服,叠带着一只蓝色艾露尼胸花。


    一般来说,只有婚礼才会佩戴蓝色艾露尼。


    难道说,教授结过婚吗?


    托托心里一惊,立刻把目光收回了目光,不去窥探教授的秘密。


    恰巧这时候,实验室的卫生间传来关门声,阿诺德教授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从里面慢吞吞走出来,看到几个箱子之后嘀咕了句这么快,然后淡定的对托托示意:“我的遗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坦然的态度仿佛在邀请托托去吃饭。


    阿诺德教授看托托没有动作,补充道:“放心吧,最值钱的东西我都已经卖了。”


    托托心里想问一问,但犹豫片刻,没有开头提那件礼服有关的事。反倒是阿诺德教授自己整理的时候,拿着那件衣服发了一会呆,表情一点也不愉快,最后把那件衣服扔进了实验室的高温处理舱,焚成灰烬。


    教授的实验到了关键时期,托托日夜不休的跟着帮忙。


    一开始,托托只是觉得有点感冒,他找校医开了一点药,继续耗在实验室。


    后来感冒的症状加重,而且伴随着气闷和头疼,托托自己加大了药量。但不舒服的状态越来越严重,有次直接在实验室昏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半白的头发,阿诺德教授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托托有些头晕,声音也比较低,努力想要起身。


    阿诺德教授摁住他的起身的动作:“我给你放个假。”


    托托嗖的转身,半惊讶半疑惑,阿诺德教授拿出一个档案袋,强硬的塞到托托手里:“这是我找校长借阅的,优秀毕业生的资料,你应该去谈一个恋爱了,你的发情期到了,托雷吉亚。”


    托托:“……”


    拿着档案袋,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推开熟悉的家门,差点感动到流眼泪。


    时隔半年,发现屋子里的陈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默克似乎不在家,托托发现感冒的症状已经好了,但身体开始发热,他觉得可能是缺水,咕嘟嘟喝了一大杯。


    突然闲下来没有事做,又很疲惫,几乎毫无悬念的在床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虫族在他身边,帮他脱了外套。


    托托感觉那味道很熟悉,很想念,他几乎在梦里落泪,紧紧拥抱着不同于冰冷仪器温暖气息,那气息一开始非常僵硬,似乎强硬的挣扎了几下,但是在托托皱眉头的时候,又自己僵硬的挪回来。


    托托失而复得,呼吸慢慢沉稳。


    微暗的幽光里,交叠着两个深灰的影子,穿着笔挺的军服军雌,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失落下去,不再挣扎一般,转身拥抱了沉睡雄虫。


    无虫知晓斐的心情。


    托托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梦,梦里他在高高的山坡上,努力想在夜晚找到回家的方向,他看到了帐篷里那盏橘黄的灯,可是他却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


    他茫然的站在草原四处回顾,雌父不在了,雄父不回应他的呼唤,托托心里忽然觉得非常难过,他低着头,不顾一切的低头往前走。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那种感觉很让他安心,他一直无处寄托的孤单有了可以分享的对象,托托回头抱住他,和他一起倒进草地里。


    那个虫族也不生气,轻轻摸托托的脸,从额头到鼻梁,最后碰了碰托托的嘴唇。


    托托一下子睁开眼睛。


    晨光熹微。


    他看到了一张属于雌虫的,斯文,俊秀的脸孔,非常的美丽,也异常的熟悉。


    托托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他看着斐阁下,不想打扰到他,也情不自禁的想多看看,毫无防备的,在他身边安静的睡着的指挥官阁下,他们已经快要半年没见了。


    托托轻轻往后挪了挪,这时候,躺在他身边的雌虫睁开了眼睛。


    托托:“阁下,日安。”


    斐嗯了声,揉揉眉心:“醒了?”


    托托点头,过了会,他想起来:“阁下我想要找一个虫族谈恋爱。 ”


    斐:“……”


    万幸的是他控制的很好,斐平静的放下手臂。


    在他很想见到托雷吉亚的时候,对方大概不想念他,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别的虫,没有把他当成过可以幻想的对象。


    斐从未有过如此失落,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坐起身,告诉青年雄虫,安慰他,鼓励他,不让他看出任何的端倪,不让他看见藏在他眼底的情绪,他想说,不,托托,但他开口说的却是:“你当然可以,托雷吉亚。”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托托其实并不想要结婚, 不想组建家庭,不喜欢雌虫或者雄虫。


    他一个虫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想要一个陌生虫, 不想要别虫参与他的虫生。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为他虫考虑,他认为,指挥官阁下内心期望他拥有家庭,伴侣, 度过一个幸福快乐的虫生。被这样关心他的虫族这样想了,他没办法不满足他的愿望。


    托托不曾让虫替他决定什么,这时候,忽然很想听斐的意见,他试探着告诉斐,我想谈恋爱。


    阁下看起来果然很开心, 告诉他,当然可以。


    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奇怪,但也可能是实在是太高兴了, 因为阁下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年轻雌虫, 你想要认识他们吗?”


    斐不想让托雷吉亚看到自己的失态, 借用问题掩盖自己的想法,只是这话有些过分关心,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托托也没有反应过来斐会这么问, 两个虫族都楞了一下。


    是不是太着急了?


    阁下这么想看到他结婚吗?


    作为适龄期的雄虫,阁下帮他推拒社交邀请,恐怕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吧。


    托托不希望让阁下觉得困扰。


    斐非常想立刻收回那句话, 他完全没有做好现在就给托雷吉亚介绍对象的准备, 可以晚一点的, 慢慢来,他不想有虫族伤害托雷吉亚,他会想托雷吉亚慢慢挑。所以拒绝吧,别答应!


    两虫对视了一会,托托说。


    “那麻烦阁下。”


    斐换了个让自己不那么憋气的坐姿,从容的微笑:“……不麻烦。”


    —————


    格雷亚治餐厅。


    近卫官阁下诧异大于惊喜,难以置信道:“阁下要让托托去相亲吗?”


    斐看着玻璃窗外的星空栈桥,斯文俊秀的脸孔没有一点表情,淡然且冷静:“我记得,你认识很多名流,应该有性格合适的优秀人选吧。”


    近卫官沉默,表情非常奇异,好像第一天认识斐,在亲信军官都默认斐和托雷吉亚关系匪浅的时候,作为当事虫之一的主角出来打破了谣言。


    但是,近卫官非常清楚,这很可能是长官自尊心和道德感发作,迎来的一次漫长的自讨苦吃。


    他心里警铃大作,指挥官阁下绝对不是秋后算账,小肚鸡肠的军雌,但是作为虫族,没有哪个虫敢于觊觎军雌的伴侣!


    可是,他实在是,真的很想很想,看到长官情场失意狼狈不堪在大雨中暴走淋湿借酒浇愁,呜呜可怜的的样子。


    现在,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近卫官意识到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他的内心充满了挣扎,一面是蒸蒸日上的事业,一面是蠢蠢欲动的私心。


    他克制的握紧拳头,要忍住啊,忍住,可是……


    算了!不忍了!错过了这种事,他会抱憾终身!!!


    “指挥官阁下,”近卫官语气低沉,十指交扣,拿出了执行任务的专业态度:“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雌虫,只要不是雄虫变性成雌虫这样奇葩的,我都能找到。”


    托托被教授勒令在家休息,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和雌虫见面。


    想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好的去见面也没有什么不好,便很认真的准备了。


    第一次见面的雌虫来自世家,长相性格都很好,两人吃完饭一起湖边散步。


    看到小虫崽,雌虫提起了自己小时候学认字的事,父母都很严厉,却对雄虫弟弟宠的不得了,那时候觉得很不开心。


    雌虫说完,有些郝然的抓抓后脑勺,在雄虫面前说这种幼稚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没想到雄虫并不介意,反而和他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七岁的时雄父教我写字,因为教完那些知识之后,雄父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便有意放慢了速度,想和雄父多说一点。


    雄父很聪明,很快察觉到了。


    他折断石笔,对我说。


    学不会,就不用学了。


    我一直讨厌脑袋笨的孩子。


    与其以后做出让我蒙羞的事,不如现在就放弃。”


    托托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呼吸不畅,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愧疚也戳破了他的伪装。


    那时候他忍不住想要哭,但雄虫却很轻蔑他软弱的样子。


    他只好忍着,捡起那支笔,一笔一划的在石板上写下所有的音节,包括雄虫只教授一遍的内容,然后流畅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雄父始终没有给予半分眼神,靠在被褥上,闭着眼睛,一片心灰意冷的样子。


    后来累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雌父在他的身边,托托忍耐了一天的眼泪此时吧嗒吧嗒掉出来,他很想得到安慰,对雌父说,对不起,他惹雄父生气。


    雌父没有安慰他,拍拍他的脊背,跟他说,你要懂事一点,不要惹他生气,然后就又匆匆离开了家。


    一次又一次的,他的感情变得很收敛,不愿意再让别虫负担。


    说完了这些,雌虫久久的没有说话,托托抬头看过去,对方眼泪稀里哗啦,一副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略带哽咽,猛雌落泪。


    托托差点笑出声。


    回到家之后,指挥官阁下正在看报纸,托托脸上带着笑:“阁下。”


    斐放下报纸,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托托又喊了一次,斐才反应过来,嗯了声,拿起报纸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他问:“和纳鲁相处的不错麽。”


    托托:“是的,他很有趣。”


    隔了好一会儿,托托才听到斐翻动报纸的声音,和一句轻轻的:“很好。”


    事实上,托托和纳鲁并没有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对托托来说,纳鲁更像一个朋友,他们约过几次会,但托托没有任何感觉,只好礼貌的拒绝了纳鲁更进一步的邀请。


    知道这件事后,指挥官阁下安慰他:“你可以放轻松,不必要有压力。”


    近卫官在一旁插嘴:“那要不再见见其他对象,要知道,你这个年纪的雄虫,一天十多场的约会很正常。”


    斐抬眸看了近卫官一眼,而托托想了想,点头:“我不太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可以。”


    于是托托见到了第二位雌虫。


    有军衔的军雌,非常俊美,看起来儒雅又健谈,只是在见到托雷吉亚的勋章之后,态度变得有些冷淡,知道他是阿诺德教授的学生之后,立刻又热情起来。


    “您从事的时基因资质的研究吗?”


    “是的。”


    “那我想问问您,目前有没有什么特效试剂呢?我有一个雄虫哥哥,困扰于基因资质的残缺,一直无法结蛹,没办法度过成年期,我想过联系阿诺德教授,但是根本没办法找到教授的联系方式。”


    别有所求,可是事关教授的研究。


    托托无意追究雄虫前后态度的改变,十分具有科研精神的打开光脑,调出内部沟通的测试文件:“残缺到无法结蛹?请您详述一下相关症状。”


    离开时,雌虫感激涕零,没有想到相亲对象会是阿诺德教授的学生,他弯腰:“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愿意向您付出我全部的财产。”


    托托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摇头:“不必,下个周二,你便可以带哥哥去帝星实验室一趟,教授会在那里接见你。”


    雌虫深深的弯腰,事后对托托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托托觉得,这样相互利用的关系大概比冲动的来感情更加牢固,因此托托和出去约会了好几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斐目送托雷吉亚坐上悬浮车出去约会。


    他总以为自己很冷静,可是他一边被喜欢的虫族去相亲这件事折磨,一边又被托雷吉亚相亲失败失落的样子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第98章


    月色轻柔如梦。


    门口的星云灯撒下洁白的光, 穿着笔挺的托雷吉亚拨弄着手腕上的计时仪器。


    关了灯的室内,披着军服的颀长剪影默默伫立着,透过白纱, 望向青年雄虫。


    雄虫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是一块非常美丽的表,受赠于某位长辈,它在过去意义深重,现在却仅仅作为饰品存在, 但也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贵重的珍藏。


    手表的主体部分用某种特殊的矿石切割雕刻成无数面,日光下,黑如永夜,却在不经意间流动银河似的光。


    它在今夜被佩戴出来,昭示这次约会和以往的都不同。


    托托往屋内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凝视的错觉,但指挥官阁下明明没有回家, 托托略感奇怪的收回目光, 继续等待着。


    今天, 他将与一位最近认识的军雌一起去约会。


    对方在晚上八点时来接他,托托提前做了准备。


    说起这位军雌,他和托雷吉亚以往的约会对象不同, 并非来自谁的介绍, 性格也很内敛,沉默寡言,听说是从事的军种比较特殊, 长年累月, 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托托第一次见他时, 他正因此受到羞辱,沉默聆听着恶语,未曾想过会有天降正义,带他离开窒息的家庭聚会。


    被带出来后,雌虫跟在托托身后,一言不发。


    街道上虫民拥挤,雌虫便为托雷吉亚出手轻轻挡开,手法特殊,让虫感觉是自己莫名拐了个弯,因此托托并没有察觉到。


    离开餐厅之后,托托回过头。


    背后的军雌适时停下脚步,雌虫很高,有一双恹恹的海蓝色眼睛,他垂眸看向矮他一个头的托托,蓝色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怎么了。


    托托没有见过对方的军服,看样子并不是指挥官阁下的从属。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可惜。


    托托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对方不说话。


    托托自作主张替对方买热饮,这点是受到了万物皆可泡茶杯默克的影响。


    雌虫仍然没有说话,但托托把糖分奇高的 [糖朵拉] 加入购物车的时候,他的眉毛十分严肃的皱了起来。


    托托从反光的金属台面上看到雌虫的表情,试探性的把 [糖朵拉] 换成加了烈酒的 [沉睡港湾]。


    雌虫:表情逐渐放松。


    托托很少对陌生虫产生兴趣,但这个军雌让他觉得有趣,他把喝的递到雌虫手中,作为安慰。


    然后便打算去奔赴指挥官阁下的邀请。


    未曾想,一路都没有说一个字的雌虫,在他离开时开了口。


    托托听到声音回过头:“林弥?”


    雌虫的声音让托托觉得意外,非常动听,像一阵落在耳畔的雨,他的蓝眼睛像一面平静的镜子,映出托托的样子。


    托托:“我叫托雷吉亚。”


    明明是要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托托停下了脚步,他和雌虫坐在商业广场,尝试了所有带酒精的饮料。


    ————


    另一边。


    指挥官阁下坐在预定好的位置上,摇晃着酒杯。


    他等待着,面容斯文平静,优雅的像画,冷峻得像一座不可攀登的雪峰。


    服务的虫族为他添了三次 [美梦成真]酒,但等待的虫族却一直没有来。


    酒液之洁,柔如新雪,玻璃杯微微晃动,反射出的倒影轻轻叹息。


    或许,是这样的邀请太过正式和拘束了一些,其实并无任何必要外出用餐。


    终端忽然震颤,跳出一条消息。


    斐点开。


    近卫官:[阁下,我整理出来了一个文档,里面有很多适龄雌虫,您知道,繁衍期对雄虫来说非常重要,很可能择定一辈子的伴侣,所以我真诚的推荐道格家那位…………]


    剩下的信息太多首页不显示,斐盯着看了一会,冷笑,关闭窗口,闭目养神。


    终端再次震动,斐睁开眼,是托雷吉亚的通讯。


    “嗯?嗯,不,不会,无须在意,只是一次晚餐,并无庆祝之意,当然,我尊重你的意愿,托雷吉亚。”


    结束通话,收起终端。


    斐坐了一会儿,沉默着独自用完了晚餐,面色平静的回到家。


    默克替他挂好大衣,问托托去哪里了,斐少有的没有回答,独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默克隐约觉得阁下的情绪不太对,但是从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晚之后,托托就开始和那个叫做林弥的雌虫见面,见面之后并没有很多话聊,但还是可以一起呆很久。


    这些斐都知道。


    他劝诫自己,他规束自己,他说服自己理智,如果托雷吉亚找到了伴侣,斐愿意给予他任何的支持,财富,地位,乃至他的祝福。即使如此,妒火会如烈焰舔舐心脏,焚毁他的肺腑,但他依然愿意。


    斐知道,如果他强硬的提出了,请离开那个雌虫的请求,托雷吉亚会为难的低下头,会沉默一会,但他一定会答应的。


    因为斐比那些陌生虫重要。


    因为他很重要。


    如果斐非常需要他的陪伴的话,托雷吉亚会放弃那个雌虫,他会觉得可惜,会觉得有些舍不得,但一定会站在斐这边。


    但斐不会这样做。


    他不会滥用自己在托雷吉亚心中的权利,逼迫他做出妥协,亦不因自己的私欲,毁掉任何一个虫族。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托托约会回家之后, 发现屋门口停着一辆印着军队标志的货运悬浮车。


    穿着军装的雌虫士兵把一个个装的满满的箱子密封好,杜姆酒,衣服, 文件,存放昂贵饰品的盒子,一些木质雕塑,一个大的夸张的, 一体化的陨石书架。士兵动作吃力,抬上悬浮车时,托托看到一个正在打包的箱子,里面压着那件新军装,底下还有一截睡衣的衣角。


    “近卫官阁下。”


    声音突兀响起。


    靠着车门抽烟的军雌吓了一跳,他收敛了一脸悒色, 但出于某种原因笑不出来,满是尴尬的弹了弹烟头,奇怪道:“托托, 呃……就回来了?你这么快?”


    “快?”


    托雷吉亚皱眉, 他像似不满意这个回答, 沉默片刻后说:“只是去吃个饭,吃完林弥先生就送我回来了。”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士兵在家里搬东西, 但是成年之后, 他跟着教授在实验室工作,对联邦的保密手段也算是很熟悉。


    那些穿着蓝白军装的军雌来自特殊的保密部队,经常给教授送东西, 因此托托没有问。


    但是那些东西还是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而他也注意到了, 自己的东西没有出现在纸箱里。


    他低着头,扫了眼搬东西的军雌,感觉自己的好心情消失了,他脱掉外套,感到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哦,一些小事,很快的。”


    近卫官蹩脚的回避了托托的话题,那副朦朦胧胧的语气,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大事。


    难道说,和上次构陷指挥官入狱的事有关吗?


    “指挥官阁下在家吗?”


    “呃……可能不在吧……”


    这话没起到什么作用,在他含糊其辞的时候,青年雄虫大步走进了屋内,他走的太快,没看到近卫官吐出烟雾,一脸只能帮到这里的表情。


    近卫官热衷于看长官的笑话,但对承受阁下的怒火,还是敬谢不敏的。


    “借过。”


    “小心点被碰到了!”


    托雷吉亚躲开迎面而来的大箱子,屋子里少了不少东西,但除了搬出去,也有运进来的家具,工艺品装饰品。


    拿着除尘仪的士兵一丝不苟的工作,托托的心情却谈不上好,他走到阁下的书房,失礼的推门而入。


    军雌的确在里面,他披着大衣,大概是正想穿上的时候却接到了终端视讯,因此只穿了一只袖子,一边通话,一边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托托没有说话,但雌虫似乎感觉到了,他抬起头,和托雷吉亚对视了一会,轻轻撇开目光,侧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挂断了视讯。


    托托的语气镇定,听不出喜怒,他说:“阁下要搬走了吗?”


    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穿上大衣,走到托雷吉亚面前,托雷吉亚注意到他还戴了手套,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斐没有解释,而是低声问他:“今天和林弥见面,开心吗?”


    开心吗?


    开心吧,林弥没有说过话,托雷吉亚却觉得很轻松,反正他的诉求也很少从家庭中得到回应,他本来预备好了要和阁下分享他的快乐,他想告诉阁下,他能够组建家庭,那些破碎的,压抑的,无法信任的,对于家庭的理解,已经纠正了。


    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彻底失去了某一项能力。


    并不是没有恐慌过,为什么在别的虫族都在讨论异性的时候,他却对周围的虫族没有一点想法。


    觉得太吵了,太无聊了,太虚伪了。


    不想去爱他们,不愿意去理解。


    可是不能一直这样让在意的虫族担心,所以说服自己去尝试,遇到林弥真的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托托很喜欢他。


    他想和阁下说,对方很优秀,是一个非常可靠的雌虫,可是阁下要离开了,托雷吉亚感到喉咙里塞进了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样不好,于是点点头说,是的,很开心,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听到托托的回答,斐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一只卷着翅膀的蝶,星光给他斯文的脸孔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边,让他看上去像个沉思的,没有喜怒的哲学家。他似乎轻轻的吸了口气,或者是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会愤怒,不是不会嫉妒,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坠进了空洞洞的穴里,那些神经震颤着,大叫着失礼的话。


    他想拥抱他,亲吻他,用军装把他裹进怀里,告诉他最好哪也别去。


    可是托雷吉亚正在变得快乐,斐无法打搅他。


    两个虫族静默了片刻,军雌笑了笑,说:“托雷吉亚,我只是工作的原因离开,如果发生了无法解决的事,你仍然要联系我,记得麽?”


    他这样说,拍了拍托雷吉亚的肩膀,就像第一次来一样,一步步离开了他。


    托托猛然回过头,他看不到自己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攥紧了拳头。


    但其实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只是为什么心脏跳动得这么快,为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想突破喉咙钻出来,那些是什么?是无聊的,软弱的,不够成熟的挽留吗?


    那就松开他,那就不要动,让那种感觉自己消逝吧,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明白,指挥官阁下不会永远住在这里。


    习惯了不被回应的诉求,习惯了总是独自处理自己的任何反应,那就不要说,从小到大,这样做事情都是在变好的。


    最后一件物品装箱后。


    近卫官阁下难掩菜色,一再推托,试图拖延时间:“阁下,您会不会忘了什么东西?”


    斐面色斯文,冷静:“没有。”


    “呦,快要到正点了,正点再出发会比较吉利!”


    斐看了近卫官一眼。


    近卫官刷的合上车门,打开自动驾驶:“当然,那都是遥远星球的落后习俗,呵呵,呵呵。”


    指挥官阁下将居住地搬回了部队。


    近卫官阁下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加班,加班生活。


    托雷吉亚独自居住。


    两周之后回到了阿诺德教授的实验室


    世界没有发生变化。


    似乎吧。


    托雷吉亚开始和林弥约会。


    林弥的话很少,他的身上常常缭绕着硝烟的味道,托托问了他,林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带着托托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车子太绕,最后拐进了霓虹大厦,乘坐飞云车到了指定楼层。


    林弥带他看锁在防护罩里的,一副异常精美的外骨骼铠甲,还有各种各样保养铠甲的工具,托托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硝烟的味道。


    回程的路上,林弥坐在窗边,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光芒刺眼,林弥的眼睛微微眯着,像在晒太阳。


    他的手掌粗糙,有不少伤疤,托托拨弄了他一下,林弥眼神疑惑的回眸,托托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过了会儿,感觉到带着分量和温度的手握了握托托的手腕,像似在提醒他什么。


    托托睁开眼睛。


    一道小小的虹挂在天边,不过十几秒,便消失了。


    托托觉得,林弥像一只被拨弄了的老猫,不生气也不发怒,反而露出了柔软肚皮,躺平任撸。


    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很开心的。


    林弥保持着和他的友好交往,带着托托认识了他的朋友。


    但因为基因资质存在差距,托托没有和林弥确定正式的关系,教授知道这件事后,让他不要着急,仿佛正有什么打算一样。


    托托并不着急,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只是觉得和林弥待在一起觉得很轻松。


    见面的次数多了,林弥的朋友也逐渐接触到托托。


    林弥的军种要求较高的基因资质,因此他的好朋友也大多数是金色勋章,能够操作外骨骼铠甲,必然要有一定的家世和能力,因此等级太低的托雷吉亚在他们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凡民。


    但碍于林弥的原因,对托托很客气,不会有不礼貌的举止。


    林弥依然不怎么开口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沉默。


    托托后来发现,林弥并不像他的其他队友一样,每天驾驶外骨骼铠甲训练,只是经常保养它,偶尔会心事重重的看着它发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就会送托托回家,不和他一起呆着。


    托托没有询问原因,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


    只是因为太过频繁的见面,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他们好事将近的谣言。


    对这些,托托自己无所谓,但对一个没有找到伴侣的雌虫来说,会产生不好的□□,很容易流传成浪荡逾越等流言。


    但又不能减少见面的次数,林弥对他们两个见面这件事非常坚持。


    这样想的话,不如干脆确定正在交往的关系,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比较好。


    林弥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确定了这件事以后,去询问林弥的朋友,因为林弥不说话,因此很多喜好都不会表露出来,想要确定关系,所以认真的准备了。


    托托约了对方到餐厅,那个性格火爆的朋友满脸不耐烦的过来,听完托托的表达之后,满脸你是不是在搞笑的神情,无奈间夹杂着嘲笑,憋绿了脸。


    虽然什么也没问到,托托也不生气,道谢之后就准备结账离开。


    这幅礼貌的态度,让对方脸色稍霁,胡乱的搅了搅冷饮,开口道:“喂,你还是别做这种事了吧。”


    托托回过头:“什么?”


    军雌:“啧,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家伙是不会说话吧,他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才不说话的,你多少……有点自知之名,一个绿勋章,如果真的结婚的话,等你挂了,还要浪费程序才能找下一任,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随便一点,反正林弥他,估计也不在意什么名声了。”


    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是托托不是什么善于逃避,觉得事不临头就装鸵鸟的性格。


    非常直接的打电话给近卫官,希望他帮忙查一下,了解事情的原委,也看到了林弥牺牲搭档的照片,的确和自己相像,找到林弥确认是否属实,然后就痛快的约定了不要再见面的事。


    回到家,因为一直在忙碌这件事,没有用餐,所以请默克帮自己准备晚饭。


    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请给我一点酒。”


    托托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难受,但是一个人沉默坐在沙发角落,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也不算太过健康。


    看着看着,忽然看到了窗外的悬浮车道上,一辆违规行驶的悬浮车。


    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了,哦,是指挥官阁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节


    托托藏到了窗帘后。


    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 只是下意识就做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应该是没有眼泪的, 只是失落的坐在那里,表情应该也很不好看。


    所以不想被看到。


    他其实是觉得没有什么,林弥不喜欢他,不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


    阶级, 特权,等级。


    一张巨大又夸张的网,一座无望又坚实的塔。


    在这里,每个虫族的出生都被安排好了命运,什么样的身份,适配什么样的等级, 什么样的等级,获得什么样的爱情。


    在这里,贫穷是一种残缺, 低等级亦是一种残缺。


    绿勋章之上有银勋章, 银勋章之上有金勋章, 一层层的等级下,普通虫就只剩下谦逊的美德了。


    贫者贵在识趣,贵在自知。


    有权利和财富, 所以一下子连欺骗他人感情这样的事, 都变得理所当然,可以被美化。


    而当被说,不如放弃婚姻的想法, 就这样度过短暂的一生时,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竟然觉得是合理的,等到真正清醒了,才觉得好笑,觉得失落,坐在那里怅然若失。


    为什么会觉得,坚毅、自律、英勇,诚实这样的品格,顺利美好的,值得称赞的一生,都是特权阶级的特权呢?


    快要陷落在那样的心境里。


    感觉到在草原上奔跑,追逐野蜂和蝴蝶的孩子在消失,变成一个好淡好淡的影子。


    只剩下成年的他,站在空白的回忆里。


    托托觉得难过,更多的是解脱。


    他想和指挥官阁下说,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接受陌生虫族的感情。


    他觉得,以后的自己,大概会像教授一样。


    教授一辈子执着于科研,他谁也不爱,不关心。


    而托托还有指挥官阁下,当然,如果以后没有了指挥官阁下,那大概也会有别的值得寄托的东西。生命不是停滞不前的,托托无法挽留任何东西,他自愿送他们走,哪怕他一个人的路程会觉得孤单一些,但那也没关系,托托真诚地祝愿,他爱的虫族离开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托托走到门口,站在门前。


    指挥官阁下这时候应该就在门外,托托垂着眸子,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把门打开。


    一门之隔的斐,走到公寓的门口时,轻轻顿住了脚步,几次搭上门锁,又沉沉的收回。


    他转过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笼去眉眼,像一阵飘飘渺渺的雨。


    片刻之后,他遽然转身。


    紧闭的门扉忽然从里面打开,雄虫穿着灰色细条纹睡衣,乍然和斐对上了视线。


    屋子里温暖的热气涌出来,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指尖的烟,未尽的蓝色烟雾仿佛丝线,牵引着目光徐徐向前。


    光线照亮他的脸,军雌的面容斯文冷峻,卷翘的睫毛像一只栖落在眼睑的蝶。


    托托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思念他,但托托没有表现出来,他悄悄握紧门手。


    “指挥官……阁下……”


    斐诧异片刻,微微笑着点头,语气自然的开玩笑:“不请自来,还会有我的晚餐吗?”


    托托短促的笑了笑,打开门:“有。”


    斐轻轻舒了一口气,面色如常的进入屋子,低头的时候,看到一双崭新的拖鞋,和他曾经居住在这里时一样的款式。


    斐微微一怔。


    他离开的时候,其实关于他的东西,什么都带走了,斐不想给自己留下打扰托雷吉亚的借口。


    他看了托托一眼,略显沉闷的穿上鞋。


    托托没有看到,他怕斐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好,岔开话题说:“今天默克叔叔做了很好吃的晚餐,您来的很是时候,对了,阁下想要配一点酒吗?”


    斐跟在托托身后,他看到放在角落里,搬家时带走的的杯子,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一只,他看到放在客厅里,似乎没有翻动过的报纸,边上放着眼镜。


    斐停下来,默不作声的看了会,而托托也似乎没毓兮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始终背对着他。


    斐轻声:“过的好麽,托雷吉亚。”


    托托的脚步停顿,片刻后转过身,脸上带着和斐如出一辙的平静笑容:“我很好。”


    很好吗?


    可能是吧。


    说不清楚,只是不想要他担心。


    这么想着,忽然被伸手抱进怀里,托托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挣脱。


    他下意识抱住了斐,成年之后,他很少再拥抱斐,似乎和以往都不一样,不再是敬重的,不是感激的,陌生到他无法适应,但他也不想推开。


    鼻息交错间。


    不知道是谁先望向了对方的眼睛。


    斐看着他,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慢慢的低下头,很轻的吻了吻托雷吉亚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