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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归中原·暗潮生(81)

作者:七月未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墙之高,高不过顶级轻功。可纵使拥有了这顶级轻功、能轻而易举越过重兵把守的层层围墙,里面那位高深莫测、从未在人前示面的大国师却也不容小觑。


    趁皇帝曹琮光与国师携三位小皇嗣前往皇陵祭祖期间,幕怜在灵隐寺的思过堂内,先是在门框上沿贴了个禁闭符不让任何人进入,再通过提前画于地板中央的血阵施了个禁术——移灵之术。至于幕怜为何要选在这思过堂,他用禁术当罚,待灵回归本体之后他连起身都不用,便可直接在此处面壁思过了。


    这移灵之术对像幕怜这样灵力高强的修行之人来说本不危险,更何况是将灵移到在宫城内巡逻的普通人身上,但问题在于位于京城城外南面山丘上的灵隐寺与位于京城城内最北面的皇宫相距甚远,这样远的距离在施展移灵之术时会耗费大量灵力,若半途灵力枯竭,灵便散于天地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幕怜正是在找寻身世翻阅某本古籍时才晓得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一种禁忌术法,他虽不确定自己体内现有的灵力够不够他完成这一次行动,但中原皇室祭祖每四年一次,错过今年这次,下一个四年还指不定出现什么变数。


    他,幕怜,灵隐寺最年轻的住持,打算赌上这么一次——以命,问来处。


    移灵附身过程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被幕怜随机选中的那名皇城侍卫手脚轻便利落,动作干净麻溜,绕过以固定路线来回侦查的侍卫长视线潜进文渊阁简直如鱼得水。


    文渊阁内檀香袅袅,午后斜阳自梨花木窗长驱直入,将层层书架裁剪成明暗交错的影格。阁内上下一共两层,二楼尤显清寂,只闻铜漏滴答,声如碎玉。幕怜借着侍卫的身躯稳步前行,墨色靴底踏在百年紫檀地板上,发出极轻的细响。


    他目光快速掠过一连串书脊,青绫左右为帘,木架作骨,其间万卷旧书陈列方式如森森古阵。偶有和风穿堂而过,掀动垂落的杏色签带微微拂动,恍若时光刻意遗落的璎珞。


    幕怜没有在任何一排书架前停留,这一列列典籍虽也算难得,却非他心中所求。那些市面上只此一册的孤本,他刚才并未见着任何一册。文渊阁必有密室,这密室里的书籍,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幕怜使用着侍卫的身体从一楼门边那堵木墙开始依次敲起,敲击声实而闷,则墙后无室;回声空而虚,则此墙为门。待敲到二层东北角的某一处墙面时,幕怜微微挑眉。


    此处窗棂被外头古柏遮去大半天光,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与防蠹芸草混合的清苦气息。


    幕怜收手静立片刻,阁中寂静愈发深邃,就连浮尘在光柱中的游弋都变得迟缓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敲钟声,悠悠荡荡一路飘至这里,像是从很深的岁月那头泅渡而来。幕怜将自己隐匿在墙角的阴影后面,那里正有无数先贤的目光透过书卷缝隙注视着他。他们沉默而宽容,并未责怪他的贸然闯入。


    狭长的暗道里,幕怜抬手缓缓抚过侧边砖块冰凉的接缝,这时凸时凹的触感有如在抚摩历史的骨节。他知道,这空灵的回声之后,锁着的不仅是一件件稀世孤本,更是一段被时光遗落在身后、等待重见天光的缄默秘辛。


    幕怜在密室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久到浩浩荡荡出宫祭祖的队伍已经启程回宫,幕怜才轻轻合上手中古籍的最后一页,将它重新放回了它原本沉睡着的地方,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这文渊阁。


    回到自己体内的幕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暗流汹涌不止,几乎就要冲破他多年以来筑起的心防。


    他成功了——他确实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也带回了至关重要的讯息;可他又失败了,彻彻底底——他寻到的,是他小徒弟缘一的身世,而非他自己的。


    那真相冰冷如刀,一点一点割开所有温情的伪装。


    梦境总是在不设防时悄然闯入。


    就是那一夜,幕怜刚结束禁闭,拖着透支灵力的疲惫身躯回到卧房困极睡去,却做了平生第一个梦。


    那里没有光,没有形,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以及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他此前从未听过,但那语调仿若穿透骨髓,带着宿命般的熟悉之感。


    那声音对他说,他的修炼已近这副身躯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了,若想突破桎梏抵达至高之境,须重塑身心。


    这重塑身心的方法不似重铸肉身那般,简单,却也残酷到令人战栗不已——他要亲手杀了他的小徒弟缘一。


    只有亲手剜去这具凡躯里最后的弱点与软肋,便能褪去所有有关于“人”的牵绊,成为平衡世间阴阳两端的“真神”——无欲,无念,无情,极尽公平。


    那场似梦非梦的黑暗里,他始终未能看见说话女子的身影,只有一道神圣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回荡,可幕怜就是知道,她所言非虚,字字无疑。而对于重塑身心一事,睡梦中的幕怜也许会短暂犹豫,可醒来之后的幕怜却只当大梦一场,给自己贴上个修炼修魔怔了的标签哂笑而过,转头便将其尘封于心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既是劫数,除了渡劫之外,与劫数共存未尝不是一个破解之法。


    这些过去,只幕怜自己知晓,即便后来灵隐寺遭诸寺合力围攻,生死悬于一线,他也从未想过杀了缘一令自己功力大增。他死死护着这位天赐的小徒弟,可终究因一步错而至步步错,没让小徒弟摆脱这早死的命运。


    “我没得选……”


    幕怜又重复了一遍,静室佛像前那根白烛顶上一滴蜡烛泪忽然滑落,幕怜跪坐在佛像前,想着那个十几年都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不是说我佛慈悲吗,可为何梦中神女却叫他做一个手刃徒弟的凶残之人。此梦,亦无解。


    话落,禅房寂然无声,只有灯芯偶尔爆开一两声“噼啪”轻响,映的幕怜住持半边脸明灭不定。窗外景色凄清,寒枝孤影,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幕怜住持将手掌摊开,仿佛此时此刻依旧能感受到那年那日魂魄离体穿梭时,那一瞬的冰凉颤栗。


    有些路,从开始时就已写定结局。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是在与命运抗争,却或许,正是他这份执拗的“守护”与“抗争”,将他小徒弟缘一一步步推向命定的深渊。


    幕怜住持收回手掌闭上眼,当再次睁眼时,眸中已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默地倒映着这寂寥的人间。


    小白见状轻声回道。


    “我……抱歉……我不该、不该那样说你的……”


    明明之前也听过幕怜住持的解释了,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从偏院到内院这一路她一直心绪不宁,这种隐隐的不安,让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不怪你……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不会面临和我一样的选择……”


    一滴又一滴蜡烛泪才流到一半便凝固住了,重新与蜡身合二为一,这蜡烛雨,也停了下来,接下来,就差深秋的一场“花开”了。


    “住持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幕怜住持默了默,缓缓提道。


    “你应该知道,白日里一整个灵隐寺都在我的监视范围之内吧……”


    “知道。”


    “你和萧家那小子在偏院说的话我都已悉数知晓……”


    小白脑袋一歪,先是短暂回忆了一下,然后一脸不解。


    “我与他的谈话内容似乎并无异常之处啊!”


    “我曾跟你说过,‘有些人,是赶不走的,待他自己想明白了,会回来的’,你可还记得?”


    小白点点头道。


    “记得。”


    “那你应当猜到缘一只是遵我命令假意叛逃出灵隐寺的,可又为何没在刚刚将此事告诉萧家……萧小将军?”


    小白先是回头瞥了眼背后卧房那扇半开的窗子,虽是半开,却足够一人侧身而入,而后转回头轻叹一声道。


    “不是没想过要说,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缘一一人深入敌营的境况,少一人知晓他的真实用意,危险便自然也少了一分。我不是信不过萧洛白,我只是觉得,如果缘一在我未插手的情况之下能靠他自己骗过萧洛白本人,那就也能同样骗过那些坏人,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幕怜住持抬眼问道。


    “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二人真打起来,一死一伤?”


    小白回答得很是干脆。


    “缘一不会下死手的,萧洛白亦是!”


    “你倒是很信任他们……”


    “同行一程,萧洛白我自是信的;至于缘一,平日虽不正经靠谱,但你都能将身家性命这种大事交付给他,那我当然也是信的!”


    幕怜住持听罢像那日找到文渊阁密室那般微微挑眉。


    “将身家性命交付给他?何以见得?”


    “自然是你当时重塑肉身将最脆弱易碎的部分藏于小佛像之内、让缘一替你收着的那件事啊——!”


    “是么——他竟连这件事都讲给你听了……”


    “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说与不说,没差……”


    在小白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幕怜住持轻声道了句——


    “小白,抱歉了……”


    “啊?”


    白烛突然就短了一截。


    “没事……你刚刚进门时满脸魂不守舍,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小白在门边猛地一拍脑门,向前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幕怜住持旁边那个空着的莲花蒲团上,心情颇好地感叹道。


    “嗨呀!你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忘了呢!”


    “何事?”


    “这世上可有起死回生之术?”


    “这种逆天术法,损耗过大,除非以命易命,否则难以成功。”


    “那就是有咯?”


    “理论上有,怎么——?”


    “那天打伤小六的蒙面黑衣人夜晚出现在寺里,我闻到他身上某一种极其微弱的异香,那种人为调配的异香我在南越客栈突然冒出的杀手身上闻过,后来才得知操控那群杀手的正是南越凶兽……”


    “你怀疑此事是南越凶兽所为?”


    “那不可能!我在南越的朋友告诉过我,南越凶兽特殊,是以灵体状态存在,他的身体尚还存有一部分,我猜是头,因为我朋友曾骂过他‘只有一头的丑东西’。他的灵体无法离他身体太远,此为弊端一;南越局势复杂,南越凶兽不止南越神兽这一个敌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自身难保为弊端二,他压根儿就没空管我们中原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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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说的是在我想清其中一种异香源自何处后,那个蒙面人身上的另一种气味就显而易见了——我曾在萧洛白他爹的将军府门前闻到过同一种味道!”


    “十年前?”


    “对,是十年前除夕那日!那日路过门口的马车上虽有三人,分别是当今圣上、卓公公和李大人,但我在京城长乐坊内与当今圣上单独下过棋,圣上身上并无那种气味。当时房内虽就只瞧见圣上一人,但我还嗅到了另一种持久且淡的药香——是一包混合了百种驱毒辟邪草药的药包散发出来的味道。当时圣上身上并无药包,我就猜房间里还藏了另一人——与圣上在宫外形影不离的卓公公。那味道既不属于圣上也不属于卓公公,就只能是李大人的了,可李大人已经死了……”


    幕怜住持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答道。


    “那条连接现世与往生之路的三途川就在南越,若南越凶兽以全部灵力逆天改命复活李大人,倒也可以免去以命易命的代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除了全身灵力尽失之外,还要付出其他代价……”


    “什么代价?”


    “你当时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之下都尚且未知,我又如何知道……”


    “……求别提。”


    幕怜住持目光清冷地瞥了小白一眼。


    “你也是能干得很!我将你赶出灵隐寺、让你下山历练,你倒好,直接出了趟国!”


    “呃……”


    “对了,你与圣上下的那局棋结果如何,该不会是输了吧?”


    小白干笑两声道。


    “想、想啥呢!平局好嘛?!不信你去宫里问他!”


    “是算准了我不会见他?也罢,现在你我在此处对弈一局,若你赢了,我便兑现当初跟你说过的诺言……”


    小白从蒲团上弹起,双眼放光道。


    “就是那个我起初一直不愿静心下棋,你后来为了让我跟你学棋时说过的那句?”


    “对。”


    小白撸起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来来来!先说好,不许耍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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