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槐下书声,木里光阴
清明的雨丝刚漫过老槐树的梢头,私塾的窗纸就被孩子们的读书声浸得透湿。周亦安蹲在槐树下,给新制的木秋千刷桐油,金黄的油液顺着木纹漫开,像给槐木裹了层琥珀。苏晚樱抱着摞习字纸从屋里跑出来,辫子上的蓝布条沾着点墨痕,是刚才给李铁蛋改作业时蹭上的。
“亦安哥,你看这字!”她把习字纸往秋千架上一铺,最上面那张写着“天地玄黄”,笔画虽然歪扭,却比上月挺直了许多,“李铁蛋说这是用你教的‘犁铧捺’写的,像不像你刻木件时的力道?”
周亦安放下油刷,指尖抚过“黄”字的长撇,墨色里还带着点潮意。“比上次的‘歪脖子鸭’强多了,”他往她嘴里塞了颗梅子糖,是苏婶新腌的,酸得她眯起了眼,“赏他块木牌,就刻只举着毛笔的小鸭子。”
苏晚樱含着糖笑,蓝布条在秋千架上缠了圈:“我早刻好了!”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木牌,鸭子的嘴里叼着支毛笔,翅膀上还刻着“进步奖”三个字,“等会儿给他,准能乐疯。”
雨丝落在习字纸上,洇出淡淡的墨晕。周亦安忽然想起爹昨夜在灯下说的话:“字如其人,纸如光阴,一点墨痕都是日子的印。”他望着私塾的窗,周思远正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黑板,“‘宇宙洪荒’的‘洪’,三点水要像屋檐滴雨,连贯才好看。”
“安儿,把那摞《千字文》抱进来。”周思远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刚从广东捎来的,纸比咱们的毛边纸滑,孩子们用着顺手。”
周亦安抱起书往屋里走,书页间夹着的木棉花瓣落在地上,被苏晚樱捡起来夹进她的格致课本。“广东的花就是不一样,”她摸着花瓣的纹路,“干了还这么挺括,像安哥刻的木花。”
私塾里的墨香混着桐油味,在雨雾里漫成团暖。林薇薇正给孩子们分发新砚台,是周亦安前几日赶工刻的,砚边都刻着小小的名字:“铁蛋”“小石头”“丫蛋”……李铁蛋举着自己的砚台,非要跟苏晚樱的比:“我的砚台有小鸭子!樱樱姐的只有樱花,不好看!”
苏晚樱用字帖敲他的脑袋:“樱花比鸭子香!”她的砚台边缘刻着圈樱花,是周亦安特意留的空白,让她自己填色,此刻已经用胭脂涂了半圈,像落了片晚霞。
周亦安看着他们笑闹,忽然发现爹的鬓角又添了些白,却比在广东时精神了许多。他正给孩子们讲“寒来暑往”,讲到“暑”字时,忽然指着窗外的老槐树:“夏天热了,就到槐树下背书,树影能遮住半个院子。”
孩子们的眼睛亮起来,七嘴八舌地喊:“要在槐树下刻木牌!”“要在秋千上背课文!”“要吃樱樱姐腌的梅子!”
苏晚樱被喊得脸红,往周亦安身后躲,蓝布条扫过他的手腕,带着点痒。“别听他们的,”她小声说,“梅子还没腌好呢。”
雨停时,日头已经偏西。周亦安帮着爹把课桌椅搬到槐树下,木纹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苏砚辰扛着铁皮箱过来,里面装着他新做的铁皮哨子,一吹“嘀嘀”响:“周叔,用这个催孩子们上课,比您的戒尺管用!”
周思远接过哨子吹了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是比戒尺省事,却少了点筋骨。”他把哨子递给李铁蛋,“你当‘课代表’,吹哨子叫大家上课。”
李铁蛋举着哨子蹦得老高,忽然被地上的木牌绊了下——是苏晚樱刻的“罚写牌”,不知何时掉在了这里。“樱樱姐的木牌会绊人!”他举着木牌告状,却被苏晚樱抢走了:“是你自己不长眼!”
周亦安蹲在秋千旁,给链条上抹黄油,听见他们的笑闹声,忽然觉得这槐树下的时光像块温润的玉,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得软软的。他想起苏晚樱今早绣的帕子,上面是槐树下的私塾,孩子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串会跑的墨字。
“亦安哥,你看我爹带回来的广东画!”苏晚樱举着张画跑过来,上面是木棉花开的样子,红艳艳的像团火,“爹说这画是西洋颜料画的,比咱们的水墨画亮。”
周亦安接过画,指尖触到画布的纹路,比宣纸粗糙,却透着股热烈的劲。“好看是好看,”他指着画里的木棉树,“却不如咱们的老槐树,能给人遮荫。”
苏晚樱把画挂在槐树上,忽然拍手:“这样就像木棉树长在槐树上了!”风吹过,画纸轻轻晃,木棉花的红混着槐花的白,像把两种春天缝在了一起。
晚饭时,苏婶端来槐花饼,翠绿的饼皮上沾着白色的花瓣。“新摘的槐花,”她往周思远碗里放了块,“比广东的木棉花好吃,带着点清甜味。”
陈默喝着米酒,忽然说:“我打算在镇上开个杂货铺,卖广东的糖和咱村的土产,亦安你给我打个货柜呗?要带抽屉的那种,像你给药铺做的模型。”
周亦安点头,往嘴里塞了块槐花饼:“等私塾的活不忙了就做,给你刻上木棉花和槐花,两样都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薇薇笑着说:“我跟你苏婶也合计着,开个绣坊,就绣咱村的光景,槐树下的私塾,冰湖边的钓鱼人……”她忽然看向苏晚樱,“樱樱的手艺好,能当师傅了。”
苏晚樱的脸“腾”地红了,往周亦安身后缩,辫子上的蓝布条扫过他的手背:“林姨别乱说,我还得跟亦安哥学刻木头呢。”
周思远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安儿,你爹当年说,‘技多不压身’,你既学了木艺,又跟着我认了字,将来准能有出息。”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是枚铜制的书签,刻着“知行合一”四个字,“这是我在广东给你打的,看书时能用。”
周亦安捏着书签,铜面被爹的手摩挲得发亮,字痕里还藏着点墨渍,是爹批注书时蹭上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爹走时,也是这样,把块桃木护身符塞给他,说“带着它,平安”。
夜里的月光淌进木坊,周亦安在工作台前赶工,给陈默的货柜画图纸。他想起陈默要的抽屉,想起药铺模型的榫卯,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个大货柜,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不同的暖——有爹娘的牵挂,有苏家人的热闹,有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有苏晚樱发间的蓝布条。
苏晚樱抱着她的格致课本走进来,辫子上的蓝布条沾着点月光。“亦安哥,我给你缝了个笔袋。”她把个蓝布袋子往他手里塞,上面绣着只举着刻刀的小鸟,“用你给的靛蓝布做的,装你的刻刀正好。”
周亦安捏着笔袋,针脚比上次的棉袜更匀,小鸟的眼睛用黑线绣得圆圆的,像苏晚樱看他时的样子。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木盒,里面是支木簪,簪头是朵槐花,旁边蹲着只小鸟,嘴里叼着支毛笔:“给你的,配你的蓝布条。”
苏晚樱把木簪插在辫子上,忽然踮起脚,往他鬓角别了朵槐花:“亦安哥,你说这槐树能活多少年?”
周亦安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影在月光里轻轻晃,像位沉默的老人。“很久很久,”他说,“久到我们的孩子也能在树下背书,在秋千上刻木牌。”
苏晚樱的耳尖红了,转身往门口走,蓝布条在月光里拖出条淡蓝的痕。“我回去了,”她的声音轻轻的,“亦安哥也早点睡,别总熬夜。”
周亦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这槐树下的光阴,像他手里的刻刀,能把所有的思念都刻进木头里,刻进书声里,刻进往后无数个,有月光、有槐花、有她的日子里。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着。周亦安拿起笔袋,把刻刀支支整整地放进去,笔尖的樱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知道,明天的私塾里,又会有新的习字纸,新的木牌,新的笑声,像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把这寻常的日子,酿得越来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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