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大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两个沉稳的,一个轻快的、蹦跳着的。
“爸爸妈妈,这里好大呀!”三岁的沈念月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仰着小脑袋东张西望。她今天穿着印有小星星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蹦跳一晃一晃的。
江浸月弯下腰,柔声说:“念月,这里是爸爸妈妈以前训练的地方。”
“训练?”念月眨巴着大眼睛,“像念月在泳池里玩水那样吗?”
沈栖迟笑了,把女儿抱起来:“比那要辛苦多了。不过爸爸妈妈就是在这里,慢慢学会了拿冠军。”
“冠军是什么呀?”念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冠军就是......”江浸月想了想,“就是最厉害的人。”
他们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面长长的墙。白色的墙面,深色的边框,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张张照片——那是中国体育的荣誉殿堂,是几代运动员的梦想见证。
冠军墙。
沈念月从爸爸怀里溜下来,好奇地跑过去。墙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最下面的照片。沈栖迟蹲下来,指着墙中间偏右的位置:“念月,看那里。”
江浸月也蹲了下来,三个人并排看着那面墙。阳光恰好照在那一区域,照片上的笑容仿佛在发光。
“那张,”沈栖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爸爸妈妈第一次一起拿全国冠军的时候。”
念月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去。照片里,十五岁的沈栖迟和十五岁的江浸月并肩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手里捧着鲜花。两个少年人的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但眼神已经透着坚定。
“爸爸妈妈好小呀!”念月惊讶地说,“比现在还小!”
江浸月笑了:“那时候我们才十五岁,和现在的周浩哥哥差不多大。”
“爸爸那时候就已经这么高了吗?”念月比划着。
“嗯,爸爸从小个子就高。”沈栖迟摸摸女儿的头,“但妈妈那时候可小了,瘦瘦的,站在十米台上像只小燕子。”
“妈妈怕高吗?”念月转过头问。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怕。第一次站上十米台的时候,妈妈怕得腿都在抖。”
“那怎么办呀?”
“爸爸在下面。”沈栖迟接过话,指了指照片里自己当时站的位置——虽然照片上没拍到他,但江浸月记得清清楚楚,他就在池边,仰着头,朝她做口型:“别怕,我在。”
江浸月握住女儿的小手:“爸爸在下面说,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妈妈就真的跳了。”
念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向旁边另一张照片:“这张呢?”
那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照片。十八岁的沈栖迟和江浸月在奥运村门口合影,身后是五环标志。两个人都穿着国家队队服,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北京八月的阳光都装进去。
“这是爸爸妈妈第一次去奥运会。”沈栖迟说,“那时候我们可紧张了,晚上都睡不着觉。”
“为什么睡不着呀?”
“因为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比赛呀。”江浸月轻声说,“全世界的运动员都来了,都想拿冠军。爸爸妈妈又年轻,又没经验,怕比不好。”
“然后呢?”念月追问。
“然后我们就互相打气。”沈栖迟笑了,看向江浸月,“妈妈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我们尽力了,就是胜利。爸爸说,别怕,游你自己的,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张张照片,像一页页翻开的日记,记录着那些汗水和荣光交织的岁月。
世锦赛双冠,亚运会卫冕,第二次奥运会,第三次奥运会......照片里的两个人一年年成熟,笑容里渐渐多了沉稳和自信。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他们永远并肩站在一起,永远在彼此的领奖台照片里出现,哪怕只是背景里的一个身影。
“这张!”念月忽然兴奋地指着一张照片,“爸爸妈妈穿得好好看!”
那是他们的婚礼照片。沈栖迟穿着黑色西装,江浸月穿着那件绣着水波纹和园林窗棂的婚纱,在亲友的簇拥下交换戒指。照片定格在沈栖迟为江浸月戴戒指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眼睛里只有彼此。
“这是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江浸月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念月那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呢。”
“我在妈妈肚子里?”念月好奇地摸自己的肚子,“那我能看见吗?”
“看不见,但你能听见。”沈栖迟把女儿抱起来,“妈妈每天都会跟你说话,说今天训练怎么样,说爸爸又破了什么纪录,说等你出来了要带你去泳池玩。”
念月咯咯笑了:“所以念月喜欢水,是因为在妈妈肚子里就听说了!”
“可能吧。”江浸月也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走到冠军墙的尽头,最后一张照片是沈栖迟退役前最后一届奥运会的留影。二十八岁的他站在泳池边,手扶着出发台,回头看向镜头。那不是夺冠后的狂喜,也不是领奖时的荣耀,而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告别。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沈栖迟,2001-2029,七枚奥运金牌,中国游泳传奇。”
念月不认识那么多字,但指着照片问:“爸爸,你怎么不笑了?”
沈栖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爸爸要离开这里了。就像你玩够了要回家一样,爸爸游够了,也要去别的地方了。”
“去哪里呀?”
“去教别的小朋友游泳呀。”江浸月接话,“就像现在,爸爸是教练,妈妈是裁判,我们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喜欢的地方。”
念月似懂非懂,但很快被旁边另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江浸月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的照片,她站在十米台上,正准备起跳。照片拍的是背影,纤细但挺拔,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鹤。
“妈妈好厉害!”念月由衷地说,“站那么高!”
江浸月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多细节:那天风很大,跳台有些晃;她的脚踝有旧伤,赛前打了封闭;沈栖迟在看台上,比她还要紧张......
但她还是跳了。而且跳得很好,拿了金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妈妈,”念月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你从那么高跳下来,疼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入水的时候会有一点疼,因为水打在身上像拍巴掌一样。但更多的时候,是开心。像飞一样。”
“像小鸟那样飞吗?”
“嗯。”江浸月点头,“从十米台跳下去的时候,有那么一两秒钟,你真的像在飞。”
念月的眼睛亮了:“念月也想飞!”
沈栖迟和江浸月对视一眼,都笑了。沈栖迟把女儿放下来,蹲在她面前:“那等念月再大一点,爸爸妈妈带你去跳水馆玩,教你从矮矮的跳台上跳下来,好不好?”
“好!”念月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那爸爸妈妈现在不飞了吗?”
这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沉默了。过了几秒,江浸月才轻声说:“爸爸妈妈换了一种方式飞。妈妈当裁判,看别的小朋友飞;爸爸当教练,教别的小朋友怎么飞得更高更稳。”
“那,”念月的小脑袋转得飞快,“爸爸妈妈教念月飞,好不好?”
沈栖迟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好,等念月准备好了,爸爸妈妈就教你。但不急,我们慢慢来。”
他们在冠军墙前站了很久,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看过去。沈栖迟和江浸月轮流给女儿讲着照片背后的故事——那些训练到呕吐的日子,那些紧张到失眠的夜晚,那些夺冠后相拥而泣的瞬间,那些失败后互相安慰的时刻。
念月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话她还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爸爸妈妈在说这些时的情感——骄傲的,怀念的,感慨的,幸福的。
最后,他们走到冠军墙的尽头,那里有一块空着的墙面,还没有贴上照片。
“这里为什么空着呀?”念月问。
“因为要留给以后的小朋友。”沈栖迟说,“等以后有新的冠军出现,他们的照片就会贴在这里。”
念月盯着那块空白的墙面看了很久,忽然说:“那念月也要当冠军!把照片贴在这里!”
江浸月的心轻轻一颤。她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念月,冠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的。就像爸爸妈妈,我们拿冠军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我们一直在做喜欢的事,而且一直在一起。”
“那念月也要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念月扑进妈妈怀里。
沈栖迟也蹲下来,把妻女一起搂住:“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念月将来做什么,不管她会不会当冠军,她都是我们的宝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年轻的运动员结束训练路过。他们看到沈栖迟和江浸月,都恭敬地打招呼:“沈教练好!江裁判好!”
看到念月,又都笑着逗她:“这是念月吧?长得真像江裁判!”
念月不怕生,脆生生地回应:“哥哥姐姐好!”
年轻的运动员们走远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冠军墙上,和那些照片里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折叠了。二十五年前,两个四岁的孩子第一次走进体校,看着当时的冠军墙,梦想着有一天自己的照片也能贴上去。
二十五年后,他们带着三岁的女儿回到这里,照片已经贴了满墙,而他们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新的篇章。
“走吧,”沈栖迟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该回家了。”
“嗯。”江浸月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冠军墙。
那些照片里的人依然年轻,依然在笑,依然在跳,在游,在追逐梦想。而现实中的他们,已经走出了照片,走进了更广阔的生活——有家庭,有事业,有传承,有新的梦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面墙永远在这里。
就像根一样。
回家的车上,念月玩累了,靠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沈栖迟开车,江浸月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栖迟,”她忽然说,“今天站在冠军墙前,我忽然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
“嗯?”
“我们实现了儿时的梦想,拿到了冠军,贴上了照片。现在,我们又有了新的梦想——培养下一代,帮助更多孩子,陪念月长大......”江浸月的声音很轻,“人生这样,应该没有遗憾了。”
沈栖迟伸手握住她的手:“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念月才三岁,基金会刚起步,你的裁判事业,我的教练生涯......我们都还在路上。”
“我知道。”江浸月笑了,“但正因为还在路上,才更值得期待。”
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沈栖迟转头看她,二十八岁的江浸月,和三岁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重叠在一起。眼睛还是那么亮,笑容还是那么甜,只是多了岁月的温柔和坚韧。
“月月,”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二十五年。”沈栖迟的眼神温柔而深情,“从冠军墙前做梦的两个孩子,到冠军墙上有照片的大人,再到带着孩子回来看照片的父母......这一路,幸好有你。”
江浸月的眼眶红了:“傻瓜,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告诉我‘别怕’,告诉我‘你可以’。”
绿灯亮了。车继续向前开,向着家的方向。
后座上,念月在睡梦中动了动,喃喃地说了句梦话:“爸爸妈妈......冠军......”
沈栖迟和江浸月相视一笑。
是啊,冠军很重要。但那面墙上的照片,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章节。
更重要的,是墙外的故事,是握在一起的手,是靠在一起的肩膀,是睡在后座上的小生命,是前方等着他们的,无数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而他们知道,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那面冠军墙永远在那里。
提醒他们从哪里来。
也指引他们,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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