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基地的游泳馆里,午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洒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在天花板上跳跃。
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是沈栖迟熟悉了二十年的味道。
“爸爸,水!”
两岁的沈念月趴在池边,小手兴奋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小黄鸭泳衣。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一片蔚蓝,小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江浸月蹲在女儿身边,一只手虚护着她:“念月,慢点,小心滑。”
“不怕!”念月转过头,朝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两颗小门牙白白的,“妈妈,下去!”
沈栖迟已经下了水,站在齐腰深的地方,朝女儿张开手臂:“念月,来爸爸这儿。”
今天是周末,训练馆里人很少。
沈栖迟特意选了这个时候带女儿来玩水——念月满两岁后,对水的兴趣越来越浓,每次洗澡都不肯出来,小手小脚扑腾个不停。
“栖迟,真的没问题吗?”江浸月还是有些担心,“念月还小......”
“放心,我看着呢。”沈栖迟朝她眨眨眼,“而且你看她,一点不怕。”
确实,念月的表现完全不像第一次来泳池的孩子。一般两岁小孩见到这么大一片水都会紧张,可她却兴奋得像回了家。
江浸月把女儿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下到浅水区。水温适中,念月的小脚丫刚碰到水,就“咯咯”笑了起来,小腿欢快地蹬着。
“抱紧妈妈哦。”江浸月轻声叮嘱。
但念月显然不想被抱着。她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伸向水面:“自己!念月自己!”
沈栖迟游过来,从江浸月手里接过女儿。他没有立刻放手,而是让念月趴在自己手臂上,脸朝下,小身体浮在水面上。
“念月,抬头,吸气。”沈栖迟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温柔的诗。
念月居然听懂了。她抬起小脑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脸埋进水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与生俱来。三秒后,她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开心地笑着:“爸爸!水里!”
江浸月捂住了嘴。她看到了什么?女儿第一次尝试漂浮,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呼吸节奏?这......
沈栖迟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笑着表扬:“念月真棒。来,再试试?”
这次他稍微松了松手。念月的小身体在水面上漂浮着,小手小脚无意识地划动着,居然真的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栖迟......”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栖迟朝她点点头,眼神里有克制的激动。他继续引导女儿:“念月,看爸爸,像这样打水。”
他示范了打腿动作,很简单,就是上下摆动。念月盯着爸爸的腿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模仿——虽然动作笨拙,但节奏对了,而且力度不小,溅起的水花扑了沈栖迟一脸。
“哈哈哈!”念月被爸爸的狼狈样逗笑了。
沈栖迟抹了把脸,也笑了:“小调皮。”
接下来的半小时,念月像条快乐的小鱼,在爸爸妈妈的保护下尝试了各种玩水方式。她不怕水进眼睛,不怕呛水,甚至有一次不小心沉下去,被沈栖迟捞起来后,咳了两声,居然没哭,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又要往水里扑。
“这孩子......”江浸月看着女儿,心情复杂。骄傲,惊讶,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休息时,沈栖迟抱着念月坐在池边,用大毛巾裹着她。念月玩累了,靠在爸爸怀里,小手指着泳池:“还要......”
“念月累了,休息会儿。”沈栖迟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下次再来。”
“不累!”念月抗议,小身体在爸爸怀里扭动。
江浸月接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念月乖,我们喝点水,吃点点心,好不好?”
提到吃的,念月才安静下来。江浸月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和小饼干,念月就着妈妈的手喝水,眼睛还盯着泳池。
“栖迟,”江浸月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栖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水感,亲水性,还有那个呼吸节奏......月月,念月她......”
“像你。”江浸月接过话,“也像我。但更像我们两个的结合。”
沈栖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指导在办公室,我让他下来看看?”
江浸月犹豫了:“会不会太刻意了?念月还小,我们不应该......”
“只是看看。”沈栖迟握住她的手,“月月,我不是想让她现在就训练,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江浸月看着怀里吃饼干的女儿,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睛亮晶晶的,完全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讨论什么重大的事。
最终,她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陈指导穿着拖鞋下来了。看到沈栖迟一家三口,他笑了:“栖迟,月月,今天带小宝贝来玩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指导,麻烦您了。”沈栖迟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陈指导蹲下来,看着念月,“这就是念月吧?长得真像月月小时候。”
念月不怕生,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爷爷,还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爷爷,吃。”
陈指导笑了:“念月真乖,爷爷不吃。念月喜欢水吗?”
“喜欢!”念月响亮地回答,小手指着泳池,“游泳!”
“哦?念月会游泳?”陈指导故作惊讶。
“会!”两岁的孩子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沈栖迟把女儿抱到池边,让她的脚碰到水。念月立刻兴奋起来,小脚丫扑腾着。
陈指导观察了几分钟,眼神渐渐认真起来。他让沈栖迟把念月放进水里,还是刚才那种趴浮的姿势。
这次,念月表现得比刚才还好。她的小身体自然地浮在水面上,手脚的划动虽然不成章法,但能看出协调性很好。
最让陈指导惊讶的是她的呼吸——每次抬头吸气,低头憋气,节奏稳定得不像个两岁的孩子。
五分钟后,陈指导示意沈栖迟把念月抱起来。他用大毛巾裹住小姑娘,然后对沈栖迟和江浸月说:“上楼说吧。”
办公室里,念月在沙发上玩玩具,三个大人坐在另一边。
“栖迟,月月,”陈指导开门见山,“我不说虚的。念月的水感,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好的两岁孩子——包括你,栖迟。”
沈栖迟的手握紧了。江浸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的亲水性是天赋,教不来的。”陈指导继续说,“身体比例也很好,手臂长,腿长,躯干短——这是游泳运动员的理想体型。
还有她的协调性,呼吸节奏感......这些都不是训练能完全获得的,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念月玩玩具的“咯咯”声。
“但是,”陈指导话锋一转,“她才两岁。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而且,栖迟,月月,你们是过来人,知道这条路有多苦。你们真的愿意让女儿再走一遍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栖迟和江浸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挣扎。
“我们......”沈栖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没想过。今天带她来,只是玩......”
“我明白。”陈指导点头,“但天赋这种东西,就像金子埋在沙子里,你看得见,别人也看得见。就算你们不培养,等她长大一点,去了游泳班,教练也会发现。到时候,你们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江浸月看向女儿。念月正努力把一个圆形积木塞进方形孔里,塞不进去,她不急不躁,换个角度继续试。那股专注劲儿,像极了训练时的沈栖迟,也像极了站在跳台上的她自己。
“陈指导,”江浸月轻声问,“如果我们不刻意培养,就当普通爱好,可以吗?”
“可以。”陈指导笑了,“但月月,你也是运动员出身,你知道的。真正有天赋的孩子,你压不住她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就像你当年,你妈不让你练跳水,你不是偷偷跑去体校?”
江浸月哑口无言。
回家的车上,念月玩累了,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抓着那个小黄鸭玩具。
沈栖迟开车,江浸月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沉默。
快到小区时,沈栖迟才开口:“月月,你在想什么?”
“在想......命运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江浸月看着窗外,“我们俩从水里走出来,现在女儿又天生亲水。这感觉......像轮回。”
“不是轮回。”沈栖迟说,声音很轻,“是传承。”
“可是栖迟,这条路太苦了。”江浸月的眼眶红了,“我吃过发育关的苦,你吃过伤病的苦,我们都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走到最后的孩子。我不想让念月......”
“我也不想。”沈栖迟打断她,把车停在小区路边,转身握住妻子的手,“月月,我们先不想那么远。念月才两岁,她现在只是喜欢玩水。我们就让她玩,开开心心地玩。至于将来......等她自己选择。”
“可是如果她真的很有天赋......”
“那我们就支持她。”沈栖迟认真地说,“但不是像我们的父母那样,把所有期望压在她身上。我们陪她玩,教她技术,但不去想金牌,不去想冠军。就让她享受游泳的快乐,像我们小时候一样——记得吗?我们最开始,也只是因为喜欢水。”
江浸月想起了很多年前。四岁的她第一次被沈栖迟牵着手走进体校,看到那一池碧水时的兴奋。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奥运冠军,不知道什么世界纪录,只是单纯地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喜欢那种自由。
“栖迟,你说得对。”她擦擦眼睛,“我们先不给她压力。就让她玩,让她开心。”
“嗯。”沈栖迟笑了,“而且,月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念月的天赋不只在游泳上。她可能也喜欢跳水,或者别的运动,甚至完全不喜欢运动。我们还不知道。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浸月点点头,心里轻松了一些。是啊,念月才两岁,人生有无限可能。她和沈栖迟要做的,不是规划女儿的未来,而是陪她探索所有的可能。
回到家,念月醒了。沈栖迟给她洗澡时,小姑娘又兴奋起来,在澡盆里扑腾,水溅得到处都是。
“念月,喜欢游泳吗?”沈栖迟一边给女儿洗头发一边问。
“喜欢!”念月拍着水,“明天还去!”
江浸月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也许陈指导说得对,真正有天赋的孩子,压不住她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但没关系,她和沈栖迟会陪在女儿身边,不管她选择哪条路,都会支持她,保护她,爱她。
就像二十五年前,他们的父母做的那样。
睡前,念月抱着小黄鸭玩偶,躺在床上听妈妈讲故事。江浸月讲的是美人鱼的故事,念月听得入神,小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妈,美人鱼在水里,开心吗?”念月忽然问。
“开心啊。”江浸月柔声说,“因为那是她的家。”
“念月在水里,也开心。”念月认真地说,“水里,是念月的家。”
江浸月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嗯,水里也是念月的家。但爸爸妈妈在的地方,更是念月的家。”
念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江浸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很久很久。沈栖迟洗完澡进来,轻轻搂住她的肩。
“还在想?”他低声问。
“在想,”江浸月靠在他怀里,“如果念月真的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陪她走。但这一次,我们要做得比我们的父母更好。不让训练占据她所有的童年,不让她觉得金牌是唯一的目标。我们要让她知道,无论游得多快,跳得多高,她都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永远爱她。”
沈栖迟抱紧妻子:“好,我们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小小的孩子做着关于水的梦。
而她的父母,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对不一样的运动员家长——既要保护天赋,又要守护童年;既要传承热爱,又要打破桎梏。
这条路,他们没走过。
但只要是和彼此一起,和女儿一起,他们就不怕。
因为爱是最好的导航。
而他们,有的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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