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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无声的守护

作者:神清气爽的花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出租屋外听到锥心之言、目睹不堪真相,黄亦玫痛苦是真实的,像潮水般反复淹没她,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冰冷的、彻底的清醒,也如同海底的礁石,渐渐显露出来。


    她回顾了与陈默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最初让她心动的艺术共鸣,那些体贴入微的细节关怀,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可能带着精准的计算和目的。她在他眼中,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黄亦玫,而是“黄教授的女儿”、“Rose Foundation的首席顾问”、“黄振宇的姐姐”——一个可以助他平步青云的完美跳板。


    被亵渎的愤怒,远远超过了失恋的心碎。她的真心,她的信任,她最珍视的、不掺杂质的情感,在他那里,成了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这种玷污,让她感到恶心。


    她冷静地整理好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那本他声称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的绝版画册,那条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并不昂贵却让她珍视无比的银质项链,那个在郊外写生时他编给她的、已经有些干枯的花环,甚至还有那个廉价的、作为失约补偿的毛绒熊。她将它们仔细地包好,放进一个纸袋里。


    然后,她主动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晚上七点,第一次约会的那家云南菜馆‘云醉’,见一面吧。有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陈默几乎是秒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试图挽回的急切:


    「亦玫!你终于肯见我了!好,我一定到!我们好好谈谈,之前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黄亦玫没有再看他的回复,直接关闭了手机。


    当晚,“云醉”餐厅。


    依旧是那个带着芭蕉叶和香茅草香气的包厢,依旧是靠窗的安静位置。只是气氛,与初次带他见朋友时的热闹与试探,已然天壤之别。


    黄亦玫先到,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束在脑后,素面朝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过度透支情绪后的疲惫与冰冷。她面前放着那个装着礼物的纸袋,手边是一杯已经冷掉的柠檬水。


    陈默准时赶到,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试图重现最初让她心动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但他眼神里的不安和急切,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亦玫……”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和讨好,“你肯见我真好。这几天我……”


    “先点菜吧。”黄亦玫打断他,声音平静,拿起菜单,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直接报了几个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点的菜名,语气如同背诵,“汽锅鸡,黑三剁,香茅草烤鱼。”


    陈默愣了一下,似乎想从她这举动里找到一丝旧情复燃的迹象,连忙附和:“对,对,就点这些,你喜欢的。”


    点完菜,包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陈默试图寻找话题,从天气说到工作,黄亦玫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那眼神空洞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菜很快上齐了。黄亦玫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动作机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陈默食不知味,几次想给她夹菜,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终于,她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她将那个一直放在身旁的纸袋,推到了陈默面前。


    “这些,还给你。”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那个熟悉的纸袋,里面装着他曾经用来打动她芳心的“心意”,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亦玫!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提高,带着惊慌和一丝恼怒,“我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这些物质的东西可以清算了吗?我们的感情呢?”


    “感情?”黄亦玫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的嘲讽,“陈默,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提‘感情’这两个字吗?”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开始剥开他所有的伪装:


    “从我们第一次在艺术展‘偶遇’,你那些看似随性实则精心准备的见解,是不是就瞄准了我Rose Foundation顾问的身份?”


    “你一次次‘无意间’问起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尤其是我的弟弟黄振宇,是真的出于关心,还是为了评估你脚下这块跳板够不够结实?”


    “你在我家人面前表现得体贴入微,勤奋上进,是为了赢得他们的认可,还是为了给你自己铺设一条通往更高圈层的捷径?”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去积累人脉,去应酬,甚至不惜对那位制片卑躬屈膝、换取实际利益,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的存在吗?还是只有踩着我和我的家庭,往上爬的野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精心构建的谎言堡垒。陈默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试图打断她,却被她眼神中那股冰冷的力量慑住。


    “你不用否认。”黄亦玫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我亲耳听到了。‘靠她站稳脚跟’,‘长期饭票’,‘她弟弟是条巨鳄’……陈默,需要我把你和你朋友的对话,再给你复述一遍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陈默的心理防线。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已是徒劳。他脸上的慌乱和伪装的深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撕破面具后的阴沉和恼羞成怒。


    “所以呢?”他靠在椅背上,扯出一个冷笑,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是,我是说了那些话,我是想借助你们家的资源!这有什么错?在这个社会,没有人脉和背景,光靠努力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从一个小地方考出来,走到今天,我凭什么不能抓住机会?你黄亦玫生来就在水木园,你当然可以清高,可以不在乎!但你凭什么指责我想要往上爬?”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那个被野心和功利浸透的真实自我。


    黄亦玫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过往甜蜜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也彻底平息了。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无比可怜,也可悲。


    “我没有指责你想要往上爬。”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我只是无法接受,你把我,把我的感情,当成你向上爬的梯子。陈默,你玷污了‘爱’这个字。”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数期待和欢笑,此刻却只剩下虚伪和算计的地方。


    “我们到此为止吧。”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包厢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决绝,如同在寒冬中毅然斩断所有枯枝的玫瑰,哪怕自身会疼痛,也要保留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黄亦玫!”陈默在她身后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控而有些扭曲,“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找到比我更……”


    “砰。”


    包厢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他最后无能狂怒的嘶吼。


    门外,京城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黄亦玫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刺痛的清醒。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入夜色之中。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滑落,不是因为失去他,而是为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真心的、傻傻的自己。


    一段始于精心算计、终于彻底清醒的感情,就此落幕。玫瑰收回了她的芬芳,也亮出了扞卫自我的、冰冷的尖刺。前方或许仍有寒意,但至少,天空是干净的。


    水木园的冬天,因室内的暖气而显得格外温暖静谧。自从那场决绝的分手后,黄亦玫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虽然她极力在家人面前维持着平静,照常去Rose Foundation处理事务,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以及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的身影,都瞒不过最亲近的家人。


    黄振宇,在姐姐分手后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水木园的家里。他没有多问一句关于陈默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父母和姐姐说:“魔都那边年底没什么要紧事了,顾佳也在忙着试婚纱选首饰,我回来偷几天懒,顺便也盯着点京城婚礼的筹备。”


    然后,他便极其自然地住了下来。他没有刻意去安慰黄亦玫,甚至很少主动提起可能会让她敏感的话题。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侵入”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填满了黄亦玫周围的空白。


    每天清晨,当黄亦玫起床走出房间时,总能看见弟弟已经坐在客厅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放着那台轻薄但性能强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后台数据或英文合同条款,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戴着耳机,似乎在进行视频或语音会议,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家人。


    看到姐姐出来,他会立刻暂停会议,摘下耳机,对她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姐,醒啦?妈熬了小米粥,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黄亦玫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不用,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没事,刚好中场休息。”黄振宇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走向厨房。


    他确实很忙。即使人在京城,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不会停止运转。他的手机、电脑几乎从不离身,邮件和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但他把“办公室”搬到了客厅,这个家庭的公共区域,而不是躲在安静的书房里。他只是想用这种存在感告诉姐姐:我在这里,陪着你。


    黄亦玫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弟弟端来的粥,听着客厅里他偶尔传来的、低沉而专业的英语或普通话交谈声,看着他在屏幕光芒映照下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知道的,弟弟哪里是“偷懒”,他是不放心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黄振宇接管了家里的厨房,他系上了母亲吴月江那条略显可爱的碎花围裙,他记得姐姐所有爱吃的东西。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


    吴月江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既心疼又欣慰,想进去帮忙,却被黄振宇推出来:“妈,您就等着吃现成的吧,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当晚餐桌上摆出色香味满满的菜肴时,黄剑知都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儿子两眼。黄亦玫看着弟弟手上不小心烫出的红痕,心里酸涩不已,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然后用力点头:“好吃,真的。”


    黄振宇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男孩:“真的?那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研究个新菜。”


    他用这种最朴实、最生活化的方式,一点点地将姐姐从那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情感废墟里,拉回到充满烟火气的、真实而温暖的家庭生活中。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顾佳的电话不可避免地追了过来。通常是在晚上,黄振宇在客厅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的时候。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佳佳”。黄振宇会立刻接起,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缱绻:“喂,佳佳。”


    电话那头,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想念:“振宇,你还在京城吗……”


    “嗯,还在京城。”黄振宇走到阳台,压低声音,但客厅里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婚礼这边事情还挺多的,场地布置的细节、菜单的最后确认,还有爸妈这边一些老同事、学术圈朋友的名单需要最终核定,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他将“婚礼筹备”说得无比重要且繁琐。


    “可是……这些事情不是有策划团队吗?而且,爸妈他们也可以帮忙呀。”顾佳毕竟是女人,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似乎不只是为了婚礼。


    “团队是团队,但总得有个自家人把关。爸妈年纪大了,不想他们太操劳。”黄振宇的理由冠冕堂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撒娇,“老婆,对不起啊,再等我几天,忙完这边我立刻飞回去陪你。你想吃什么?我让助理从京城给你带。”


    他又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关心顾佳的饮食起居,询问婚纱修改的进度,讨论请柬的最终设计……用充满爱意的琐碎细节,安抚着新婚妻子的思念和一点点疑虑。


    黄亦玫坐在客厅里,听着弟弟在阳台上温柔地哄着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弟弟为了陪她,不仅推掉了重要的工作,还要对顾佳感到愧疚和编织善意的谎言。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


    黄振宇回过头,看到姐姐,对电话里快速说了句:“佳佳,姐叫我,先这样,晚点再打给你。爱你。” 然后挂了电话。


    “姐,怎么了?”他推开阳台门,脸上带着询问。


    “我没事了。”黄亦玫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坚决,“你回去吧,回魔都去。顾佳需要你,公司也需要你。我真的……已经好了。”


    黄振宇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她话语里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温暖而坚定:


    “瞎操心什么。公司离了我几天倒不了,顾佳那边我哄得好。倒是你,”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家偷懒,给你和爸妈做几天饭,你可别赶我走。再说了,婚礼的事,我是真得上心,不然顾佳以后念叨起来,我可受不了。”


    他知道姐姐的骄傲和善良,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所以他用“我需要偷懒”、“我需要为婚礼上心”这样的借口,将他的守护包装得理所当然,不给姐姐任何心理压力。


    黄亦玫看着弟弟,鼻尖一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轻声说:“外面冷,快进来吧。你明天……还想研究什么新菜?”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依旧。但水木园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因为这份默默无声、却重如泰山的守护,而充满了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温暖。黄振宇用他的方式告诉姐姐: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你遭遇了什么,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港湾。而我,永远是你最可靠的弟弟。玫瑰经历了风雨,或许暂时低垂,但在家人精心呵护的土壤里,她终将重新绽放,而且,会更加坚韧,更加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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