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寒风开始崭露头角,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黄亦玫和陈默的关系,在经历了弟弟黄振宇的突然“面试”和家里的微妙气氛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甜蜜与平静。陈默依旧是那个体贴细腻的男友,会记得她喜欢的画家出了新画册,会在她加班时送去热腾腾的汤,会在寒冷的夜晚紧紧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而,一些极其细微的裂痕,或许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只是被爱情光芒笼罩的黄亦玫,选择性地忽略了它们。
这天是周末,黄亦玫难得清闲,来到陈默的出租屋。小屋在她陆续添置了地毯、抱枕、绿植和一幅他们一起在跳蚤市场淘来的复古油画后,显得温馨而富有生气。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默正在翻阅的一叠展览策划稿上。
黄亦玫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一杯陈默刚给她泡好的红茶,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书桌角落一个半开的抽屉里,里面似乎放着一叠票据和一个崭新的、与她给陈默买的那款普通钱包截然不同的、某奢侈品牌的皮质钱包包装盒。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陈默,之前你说的那个……急着要付的艺术家定金,那边项目款到了吗?要是手头还不方便,不着急的。”
那是在一个多月前,陈默曾略显为难地向她开口,说他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小型展览,合作的一位年轻艺术家突然遇到急事,需要提前支付一笔定金才能锁定作品,而馆里的审批流程缓慢,他个人的积蓄暂时周转不开,希望能借五万块钱应应急,并再三保证等项目款一批下来立刻还她。当时黄亦玫看他焦急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二话没说,当天就通过网银给他转了账。对她而言,这笔钱不算什么大数目,能帮到男友解决燃眉之急,她觉得很自然。之后两人都忙于工作和其他事情,她几乎把这事忘了,直到刚才看到那个略显突兀的奢侈品包装盒,才偶然想起。
陈默正在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底下,似乎有一丝极快闪过的紧绷。他放下稿件,走到黄亦玫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亦玫,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烦恼,“别提了,馆里的财务流程比想象中还慢,那个项目的尾款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但还在走流程,估计还得等一阵子才能到账。”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神诚恳地看着她,“让你跟着操心,真是不好意思。等这笔款一到,我第一时间就还你。”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事业单位的财务流程繁琐缓慢是常事。黄亦玫本身对金钱就不太敏感,见他态度如此诚恳,便丝毫没有怀疑,反而安慰他:“没事的,我不急。你别为这个有压力,工作上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陈默看着她全然信任的眼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念头压下。他不仅没有顺势结束这个话题,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充满情感:
“亦玫,你知道吗?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心里既感激又……有点难受。”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有几分脆弱,“感激的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帮我,不问缘由。难受的是……作为你的男朋友,我非但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反而还需要你的帮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里面充满了自责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承诺:“这五万块,我一定会还!而且,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补偿你!我要给你买最好的东西,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孩!我陈默在此发誓,绝不负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誓言,瞬间将一场简单的借贷关系,升华成了关乎男人尊严、未来承诺与深厚情感的证明。他没有仅仅停留在“还款”的层面,而是巧妙地将其与“未来幸福”、“加倍补偿”捆绑在一起,试图用更强烈的情感价值来覆盖和延迟现实中的经济义务。
黄亦玫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炽烈的誓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头涌上一股热流,那点因偶然看到奢侈品包装盒而起的、极其微弱的疑惑,瞬间被这汹涌的情感告白冲刷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提起还款的事,是不是有些过分,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她连忙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你说什么呢!谁要你十倍百倍地还了?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看你着急我心疼。我不要你补偿什么,我只要你好好儿的,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她完全陷入了他的情感节奏里,从一个潜在的“债权人”,瞬间变成了需要安抚男友敏感自尊的“贴心女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充满磁性:“亦玫,你太好了……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项目款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的能力,你清楚的,对吧?”
他在她耳边轻轻强调“我的能力”,既是自信的展现,也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暗示着他未来的“成功”足以覆盖眼下这点小小的“延迟”。
“嗯,我相信你。”黄亦玫依偎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心中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憧憬。她甚至开始自我反省,觉得以后要更加注意,不要再轻易提起金钱方面的事情,以免无意中刺伤他。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小屋里,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和恋人相拥的温馨。那笔五万块的借款,以及那个略显突兀的奢侈品包装盒,似乎都在这浓情蜜意中被淡化、被遗忘了。
陈默感受着怀中女孩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拖延还款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且成功地将其转化为了又一次情感加深的契机。他知道黄亦玫的单纯和善良,知道她看重感情远胜于金钱。他利用这一点,巧妙地维系着自己在她心中“努力、上进、深爱她但暂时时运不济”的完美男友形象。
然而,谎言如同冰雪筑就的城堡,无论外表多么晶莹剔透,终究无法承受阳光的持续照射。这一次“偶然”的提及与成功的拖延,如同在冰面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黄亦玫虽然此刻选择相信,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基石,是否已经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而那笔被承诺“日后加倍偿还”的借款,以及陈默口中那个“缓慢的财务流程”,究竟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这一切,都如同窗外逐渐积聚的冬云,为这段看似稳固的感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阴影。
黄亦玫却觉得心里揣着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她和陈默约好了周五晚上,要去尝试一家新开的、口碑很好的意大利小馆子。这是他们早就定好的约会,她甚至特意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艺术沙龙,满心期待着这次难得的二人世界。
周五下午,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新买的焦糖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拿起手机,准备给陈默发个信息问问到哪儿了。信息还没发出去,陈默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喂,陈默,你到了吗?”黄亦玫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轻快的期待。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亦玫,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今晚的约会可能去不了了。”
黄亦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那团小火苗仿佛被冷风吹得摇曳了一下:“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默的语气带着无奈的职业性苦恼:“是馆里的一个潜在赞助人,一位非常重要的客户,之前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他突然今晚有空,说想聊聊对当代艺术收藏的看法,馆长亲自点名让我作陪……实在推不掉。你知道的,这种机会对馆里、对我个人都很重要……”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为了事业不得已”的委屈。黄亦玫虽然失望,但一向善解人意的她,立刻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体贴:“哦……这样啊。工作要紧,那你先去忙吧。没关系的,我们改天再去吃也一样。”
“亦玫,你真好,总是这么理解我。”陈默的声音充满了感激,“等我这边结束,马上联系你。对不起,让你白期待了。”
“没事,你忙你的,少喝点酒。”黄亦玫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黄亦玫心里空落落的。那份精心打扮后的期待,此刻都化为了淡淡的失落。
直到晚上十点多,陈默才再次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轻松,似乎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亦玫,我这边刚结束。你睡了吗?”
“还没。”黄亦玫握着电话,靠在沙发上。
“今天真的对不起。”陈默再次道歉,然后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和讨好,“为了补偿你,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礼物?”黄亦玫有些意外。
“嗯,我马上到你楼下了,方便下来吗?或者我给你送上去?”
黄亦玫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一趟。她披上外套,走到小区门口。寒风中,陈默的车停在那里,他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廉价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毛绒玩具熊,小熊的领结甚至有点歪。
“给,”陈默将小熊递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路过看到的,觉得挺可爱,像你。”
黄亦玫接过那个做工粗糙、明显是路边摊货色的小熊,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她不是物质女孩,从不追求昂贵的礼物,陈默之前送她的书签、手绘明信片甚至一片漂亮的落叶,她都珍而重之。但此刻,这个与他口中“非常重要客户”的应酬场合格格不入的、粗制滥造的玩偶,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他所谓的“重要应酬”结束后,就是“路过”买了这样一个东西来搪塞她失落的夜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她接过小熊,勉强笑了笑,心里那点失落感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混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喜欢吗?”陈默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想抱她。
黄亦玫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将小熊抱在胸前,低声道:“外面冷,你快回去吧,今天也累了。”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笑容也有些勉强:“好,那你早点休息。周末我再好好补偿你。”
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黄亦玫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咧嘴傻笑的小熊,第一次对陈默的话,产生了一丝真实的、冰凉的疑惑。
一个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舒畅约黄亦玫出来喝咖啡,地点选在了一家极其安静的会员制书店咖啡馆。一坐下,黄亦玫就发现舒畅的脸色异常严肃,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
“畅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黄亦玫关切地问。
舒畅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仿佛在积蓄勇气。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黄亦玫,语气沉重:“玫玫,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甚至可能会生我的气。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不想看你再被蒙在鼓里。”
黄亦玫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你说。”
“是你弟弟,黄振宇。”舒畅艰难地开口,“他……他找人调查了陈默。”
“什么?”黄亦玫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混合着被侵犯隐私的屈辱感直冲头顶,“他怎么能这样?他凭什么调查陈默!他是不是还对陈默有偏见?”
“玫玫你冷静点!”舒畅按住她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手,“你先听我说完!振宇他……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舒畅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推到黄亦玫面前。照片像素不算很高,但足以看清画面中心的人物——正是陈默。而他身边,是一位衣着精致、气质干练、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有在高级餐厅门口谈笑风生的,有并肩从一家私人会所走出来的,最近的一张,甚至是在一个停车场,陈默正颇为绅士地为那位女士拉开车门,两人距离极近,姿态熟稔。
“这个女人,”舒畅指着照片上的女性,声音低沉,“是圈内一位很有名的资深女制片人,她不仅制作影视剧,也涉足艺术投资,人脉很广,据说……私生活方面,也比较开放。陈默最近,和她走得很近。你上次说他因为陪重要客户爽约,还有之前他跟你说的那些所谓的‘项目’、‘应酬’……很可能,都和这个女人有关。”
黄亦玫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她认得那个女人,陈默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过,说制片很欣赏他的才华,想找他合作一个跨界艺术项目。当时她还为陈默感到高兴。可现在,这些亲密的照片,将那个“合作”蒙上了一层极其暧昧且不堪的色彩。
那个廉价的小熊玩偶,那些以工作为借口的失约和迟到,那些闪烁其词的对话……所有之前被她刻意忽略、或用“他太忙了”、“他需要机会”来说服自己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些铁证如山的照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心寒彻骨的画面。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许是误会……他们可能只是在谈正经的合作……”
“玫玫!”舒畅心疼地看着好友自欺欺人的样子,“什么样的正经合作需要频繁私下见面,举止还这么亲密?而且,振宇查到,陈默最近账户里多了一笔来历不明、数额不小的钱,时间点正好和他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款’对不上!他根本就是在骗你!”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黄亦玫最后的侥幸。她想起那笔他迟迟未还的五万块,想起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那个廉价的玩偶……原来,他不是时运不济,不是流程缓慢,他只是把她的真心和付出,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转头去攀附能给他带来更直接利益的“柳制片”!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愚弄、被无情背叛的痛楚和羞辱。她一直以为的爱情,她全力扞卫的恋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她伏在桌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舒畅紧紧抱住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吧,玫玫,哭出来会好受点。为这种人不值得!幸好发现得早……”
窗外的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落下冬雨。温暖的书店咖啡馆里,黄亦玫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崩塌碎裂。信任的基石被彻底动摇,往日的甜蜜回忆都变成了讽刺的证明。她终于开始被迫睁开双眼,正视那段感情中一直存在的、被她刻意忽略的裂痕与污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而真相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她笼罩而来。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她必须要去面对,去求证,去弄清楚,那个曾让她心动的陈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京城连绵的阴雨更添了几分湿冷,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距离从舒畅那里看到那些照片,已经过去几天。黄亦玫的心如同这天气,被一层厚重的、名为怀疑的阴云笼罩着。她没有再主动联系陈默,而陈默似乎也沉浸在他的“忙碌”中,只是偶尔发来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关于照片、关于柳制片、关于那笔不明来路的钱,他只字未提。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黄亦玫感到心慌和冰冷。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让她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答案。
这天下午,阴雨暂歇。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黄亦玫,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来到了陈默那间位于胡同深处的出租屋。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想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胡同里依旧潮湿泥泞,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和煤球炉的烟火气。她走到那扇熟悉的绿漆木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陈默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罕见的、带着几分得意和放松,与她平时听到的温和沉稳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
“……放心吧,哥们儿心里有数。”陈默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轻快,“黄亦玫?呵,她啊,单纯,好哄得很。现在正是感情最深的时候,离不开我。”
门外的黄亦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陈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功利:“感情?当然有感情,这么漂亮又死心塌地的姑娘,谁能没感情?但更重要的是,得靠她和她家站稳脚跟啊!你是没看见,Rose Foundation的资源,她家在水木大学的人脉,还有她那个弟弟黄振宇……那可是条真正的巨鳄!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我少奋斗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柳姐那边是能给我些实际的好处,但那是交易,不稳当。黄亦玫这边才是长期饭票,得牢牢抓住。等我在这个圈子里凭借她们家的资源站稳了,积累了足够的名望和人脉,到时候……哼。”
后面的话,黄亦玫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整个世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深情承诺,那些关于“共同未来”的蓝图……原来,全都是假的!她在他口中,只是一个“好哄得很”的“长期饭票”,一个用来攀附她家族、助他“站稳脚跟”的工具!
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她猛地直起身,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和情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捶响了那扇木门!
“陈默!开门!!”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尖锐颤抖。
屋内的通话声戛然而止。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明显的慌乱动静。过了将近一分钟,门才被拉开。
陈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强装出来的镇定。他手里还握着手机,眼神闪烁不定:“亦玫?你……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黄亦玫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一把推开他,冲进了屋内。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陈默脸上。
“靠我站稳脚跟?长期饭票?陈默,你可真行啊!”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刚才听到的话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显然没料到黄亦玫会在门外,更没料到她会听到那些最不堪的内心独白。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巨大的恐慌让他一时语塞。
黄亦玫不等他反应,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舒畅给她的那些照片,猛地举到他眼前,声音拔高,带着哭腔:“还有这些!这个制片人!你所谓的‘重要客户’、‘谈合作’?就是这种搂搂抱抱、亲密无间的合作吗?你账户里那笔来路不明的钱,也是这么‘合作’来的吧?”
证据一件件甩出来,如同重锤,砸得陈默节节败退。他眼神慌乱地扫过那些照片,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开始编织谎言。
“亦玫!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黄亦玫的手臂,被她狠狠甩开。
“误会?全都是误会?”黄亦玫红着眼睛,泪水终于决堤,“我亲耳听到的也是误会?这些照片也是误会?陈默,你把我当傻子吗?”
“是!你听到的那些话,是我说的!但那是跟我哥们儿吹牛的啊!”陈默急中生智,脸上挤出一副懊悔又委屈的表情,“男人之间吹牛聊天,口无遮拦,夸大其词,这很正常啊!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语速极快,试图用情感来模糊焦点:“至于制片……是,我是跟她走得近了些。但那是为了工作,为了积累人脉!亦玫,你知道我这个工作,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陪客户应酬,难免有些场面上的接触,但那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我心里只有你!”
“逢场作戏?”黄亦玫冷笑,眼泪却流得更凶,“需要戏到私下频繁见面,戏到举止亲密,戏到有不明资金往来吗?陈默,你的戏是不是也太足了点?”
“那笔钱是项目的预付款!只是走账方式比较特殊!”陈默极力辩解,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他话锋一转,再次将问题引向“未来”和“成熟度”,“亦玫,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这一切,忍受这些我不喜欢的应酬,去结交那些所谓的人脉,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他抓住“未来”这个他们曾经共同描绘过的词汇,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想尽快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想拥有我们自己的事业和空间,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如果我不去积累这些资源,不去抓住这些机会,我们拿什么谈未来?难道要一辈子租在这个小破屋里,空谈理想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反过来开始指责黄亦玫:“亦玫,你太单纯了!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尤其是在京城,在艺术圈,没有人脉和资源,寸步难行!我以为你懂我,支持我,没想到你和别人一样,也用这种怀疑和审问的眼光看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一连串的辩解、倒打一耙和情感绑架,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黄亦玫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英俊面孔,听着他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了未来”的借口,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忽然发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他口中,“未来”是踩着人脉和资源的阶梯向上攀爬,是牺牲原则和真诚去换取“成功”,是利用包括她在内的一切可用之物来“站稳脚跟”。
而在她心里,“未来”是两个人基于爱与信任的相互扶持,是共同追求艺术理想的纯粹与快乐,是哪怕住在小破屋里,也内心丰盈、彼此坦诚的安宁。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对“未来”的定义就截然不同。
激烈的质问和辩解过后,屋内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沉默。只有黄亦玫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的愤怒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麻木的悲哀和疏离。
“为了我们的未来?”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而嘲讽的弧度,“陈默,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们’吗?还是只有……你自己,和你无穷无尽的欲望?”
她不再看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亦玫!你要去哪儿?”陈默慌了,上前想要拉住她。
黄亦玫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或许不需要了。陈默,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铅灰色的天光里。将那间曾经充满她精心布置的温馨、此刻却只剩下谎言与算计的小屋,连同那个戴着假面的男人,彻底地留在了身后。
裂痕,已无法修补。信任,已彻底崩塌。玫瑰的刺,终于不再指向家人,而是决绝地,斩断了那根早已被腐蚀的、名为爱情的藤蔓。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心生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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