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说这话,胤禛当然不可能应允,他要是去巡查天下去了。
谁来批奏折,老十三吗?
他可能压根没把自己考虑进去。
胤礽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见他立马就恢复正常了,嗤笑一声。
夹了块牛肉在辣椒酱里涮了涮,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发现只要来你这儿吃顿饭,身上必定少不了要揽事。”
“你说你坐个车都抵不住,还想满天下的去跑,就不能消停点好好待在紫禁城当你的皇帝吗?”
“你要是早点立个太子监国,本王都不说什么了。”
好歹他有那个机会也跟着出去走两圈,敢情不是你自个儿办事,仗着长得好看,身体孱弱就拍拍屁股想跑。
怕不是得了失心疯才准他出去。
一来嘛是嫉妒,二来嘛,万一死外头了,咋办?
自个儿还有一堆事等着,哪有他潇洒的份儿?
胤禛讪笑两声,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有些心虚的眼睛。
垂着眼睑,怂中带点理直气壮。
“二哥,继承人的事急不得。”
继承人一直没定下,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噶了,到时候又是腥风血雨的夺位内战。
所以皇帝的小命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才是老二不允许他到处跑的原因。
见他不再说什么要出巡的话题,席间的气氛重新回暖。
一说到有仗打,胤褆比谁都兴奋,耐着性子听他们聊天,然后发现没自己插话的地儿。
等到把那壶酒喝完后,他忽然想到自己回来还没回家去看看,跟胤禛打完招呼就要走。
“你们慢慢吃,我回直亲王府看望福晋去。”
说是看福晋,其实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二,他们都比较偏宠侧福晋,跟嫡福晋能做到相敬如宾都算是好的了。
说完胤褆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不太给面子,自个儿逃席不太好,挠挠头又重新找了个借口。
“大侄女年后出嫁,我也得去选一些军中好手跟着去才行。。”
“走了!”
他就不喜欢跟这群玩脑子的人处,还是军中舒服,有什么说什么。
“走吧走吧!”
胤礽摆摆手,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老大这一去就是大半年,接近一年的时间,他走的时候,几个妾室还怀着身孕。
这回家了忙着回去抱子女,合情合理。
胤禛让小厦子送他出去,老大走后,这场宴席也没吃多长时间。
各有各的事要做,紧接着老二他们陆陆续续的就离开了乾清宫。
过年之前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大清周边除却朝鲜,台子,安南,暹罗,就已经臣服过的小国们选择一如既往的朝拜大清。
跟强大而富足的大清相比,他们那点地盘还没大清一个省大,更别说军队实力了。
远在海岸那边号称不征之国的倭国都被大清不到半个月就拿下,他们地盘就在大清边境接壤之地。
人家想打你,估计都要不了十万军队,几门大炮轰过去,轻而易举就能从你家东边打到西边。
倭国这一出他们自认为是大清在杀鸡儆猴,把这群小国的领导者们吓得不轻。
有真心实意臣服的,当然也有看形式选择的。
老挝,缅甸,扶南(柬埔寨),还有远一些的哈萨克,阿富汗,不丹等等国家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毕竟他们自认为,自家地盘上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跟山清水秀的大清比起来实在过于贫穷。
大清忽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威慑还是跟几百年前的前朝皇帝一样,单纯拉着军队来他们地盘晃一圈就走。
还是要搞清楚滴!
距离下一次大朝会并没有几天了,西方传教士已经到了鸿胪寺驿站住下。
同样的还有其他国家的使者,一时间整个京城热闹非凡,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修建和铺路,京城的官道泥巴路,全都变成了坚硬干净的水泥路。
连带着还多了许多修建好的厕所,条件卫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围的店铺擦拭得格外亮堂,来往行驶的马车,还有通信急速道,包括人行道。
全都划分仔细,相比半年之前那个灰扑扑的道路来说,宛如另外一个世界。
规划得有点像现代社会的影视基地城,只不过比起现代,多了些历史沉淀后的苍凉之感。
比起之前的衣不蔽体,麻木不仁来往的商户们脸上笑容满面,讨价还价的声音洪亮,嬉笑怒骂生活气息非常鲜活。
不管是小贩还是过往人群,看起来都是面容红润,状态良好的样子。
甚至随处可见打闹的幼童跟看热闹,唠嗑聚集的人群。
经历过长途跋涉才来到京城的各国使团们,在递交通关文牒后。
驾着马车,带着上贡物品踏入城门。
便被天子脚下的繁华程度,跟干净整齐的街道震撼住。
他们眼神彷徨,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仿佛一群格格不入的难民,风尘仆仆的站立在街道中间。
像这样一群群进京的使团们,京城百姓们陆陆续续都见过好几波了。
之前还有些好奇,后来见到怪模怪样的人多了。
渐渐就不觉得稀奇了,只是歪头打量几眼后就自顾自去做事,当然也有一些感到好奇围着一群人转悠的孩子。
一家书社的二楼上开着窗户,坐在窗边边小酌几杯的客人们,探头探脑的望着一群进城来的队伍。
有人端着一杯酒,打量完后突然来了一句。
“这些应该都是缅甸人,他们身上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碧玉瞧着就贵重。”
坐一桌的另外一个穿着大氅的公子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口吻笑道:
“瞧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已经是来朝贡的第几波人了?”
刚刚来口说话那个看起来格外文雅的青年笑了一声:
“咱们大清是天朝上国,自有大国雅量,你这话叫人家给听见了,多不好。”
说着他喝下手中的酒,满脸感慨的环顾一圈那地上马车碾过后都没留下一点印子的地面。
“这些还得多谢咱们皇上,跟半年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先别说当今皇帝是不是鞑子,就看人家做了多少实事就是了。
虽说自己是实打实的汉人,但若没有皇帝重新改革后的科举制度。
他如今还在跟八股文死磕呢!
从前父亲还说,他这辈子只有做商人的命了,注定跟仕途无缘。
没想到,新科举制度下放后,除了策论之外,还增设算学科,通商,科技工艺跟刑法科。
他就是以考算数跟通商通过的科举,进入了大清国贸成为了一个管理账目的官吏。
在自家商会做账,跟给皇帝做账,那区别可就大了。
大清国贸跟户部可是有相连关系的,若他能力足够强,以后还可以通过考核进入户部入朝听政。
若是按照常规的科举,考八股文跟策论,走乡试,会试,殿试,慢慢考上去,还不如直接回家继承家业来得快。
对提出改革科举制度的皇帝陛下,他心里只有敬重。
这一举措不仅扩宽了晋升渠道,也给了普通百姓们更多的希望。
原来不止学问好才能做官,只要每一行能做到顶尖,照样可以为皇上办事。
照样可以吃上国家饭。
当然,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胤禛也是遭受许多阻拦的。
不过,那群文臣御史到底犟不过,怎么说?
提出死谏?
那挺好的,皇帝正好可以守着你撞柱,死了就算,没死继续。
他不仅不怕你死,还想给你敲敲鼓喊一声用劲。
儒家文人骨头硬的都已经被砍完了,骨头不硬的那群人,世修降表代代识时务。
水太凉,柱子太硬,真让他们干,他们还不愿意了。
话说回来,十日一次的大朝会结束后。
下午胤禛就召见了这群藩属国使臣,作为宗主国。
他真的不太喜欢这群人来京城白吃白喝,还白住。
大清之前真嘞是败家子!
胤禛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十多个国家的使臣,乌泱泱的挤在一起。
除了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其中还夹杂着黑黢黢的印度人。
当然,这个时候人家不说印度。
老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胤禛总觉得有股恒河水的臭味,感觉人都是脏兮兮的。
大清占领中原时间不长,才一百多年。
但周边藩属国被一代又一代的王朝皇帝鞭挞,甚至大部分国家的掌权者都是来京城请封的。
根本不存在后期敢倒反天罡的行为,对宗主国的敬畏之心,难以言表。
“大清皇帝有旨,诸国使节依次进殿。”
“宣,台子使臣觐见。”
“宣,朝鲜使臣觐见。”
“宣,安南使臣觐见。”
“宣,暹罗使臣觐见。”
……
藩属国也有核心藩属国跟次级藩属国之别,就比如老挝等地,大清铁骑还未踏足之地。
他们只需要按照以往皇朝商榷的办法,内政自治,接受清廷册封跟定期朝贡即可。
而像朝鲜,台子等地被大清先祖踏足过的地方,就需要遵循清廷的规矩定期朝贡,接受朝廷管辖,如朝鲜就需要一年一次朝贡。
规矩礼仪也更加森严,需得向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下臣拜见大清皇帝陛下,陛下圣躬安!”
每个国家的穿着都不一样,像朝鲜的穿着更趋向于明朝。
“大清皇帝万寿无疆。”
……
一系列流程走完之后,天色已晚。
胤禛赐宴。
赐宴结束后,按理来说他们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但朝鲜使臣却跪地不起,似有话要说。
他们这些日子待在驿站里,已经被大清近一年的变化吓破胆。
去年来朝贡之时,京城外还是黄土漫天,随处可见衣衫褴褛者,而今,判若云泥之别。
那刀枪也无法打穿的坚硬地面,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浇筑的,像凭空出现的好像仙术。
若是用来筑墙,恐怕再给朝鲜几百年的时间也没办法做出来。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连地面都这般坚硬了,那店铺里的琉璃更是精美绝伦,镜子里的人影更是纤毫毕现。
这样生活化的物品都这般丰富多彩,那枪炮武器的先进更是无法想象。
怎能不让人害怕?
百年前倭国入侵朝鲜土地,他们束手无策只能求助当时的宗主国,大明皇帝皇朝。后来才得以苟延残喘。
那打败大明成为新皇朝的大清皇帝,半个月就拿下了倭国,又是多么可怕?
收拾自己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次朝贡,朝鲜使臣除了奉上贡品之外,把自家堪舆图跟公主也给带来了。。。
只希望大清皇帝看在朝鲜老实的份上,给条活路。
“下臣奉李王之令,献上堪舆图,请皇上过目。”
“从今往后,朝鲜愿意并入大清版图,受皇上管辖。”
俯首称臣纳贡跟彻底纳入大清版图是不一样的,但在明知道不敌的情况下还奋起反抗,就是在找死。
李氏王朝掌管朝鲜多年,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朝鲜使臣表现得非常无奈且恭敬。
胤禛坐在高台上,示意胤祥把堪舆图收下拿好。
“朝鲜王对大清阳奉阴违,私底下供奉前朝皇帝灵位,抗旨不遵。”
“着废除王位,令王室交接完毕前往京城定居,改朝鲜国为朝鲜,并入大清版图。”
之前皇太极打上门,朝鲜王被围困不得不降。
却因兵力不够,放弃了对朝鲜的管制,只是要了金银珠宝跟粮草。
后来大清建国,回返逼迫他们投降,表面上朝鲜弃用崇祯年号。
私底下在老康在位期间多次联合南明,暗地里想搞反清复明,最后都被镇压。
说不准明末时期朱家逃亡后留下的一些子孙后代还躲藏在朝鲜呢!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朝鲜边境就是辽宁,那可是老艾家发源地。
“谢皇上隆恩!”
朝鲜使臣面如死灰,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这个结果。
国弱被欺,向来是亘古不变之理,涉及前朝皇帝,又还是事实。
使臣根本不敢多言,大清不知暗地里安插了多少探子,能把自家地盘上的事情都搞得这样清楚。
如今多说多错,还不如叩拜谢恩。
朝鲜使臣跪得如此之快,简直惊呆了同行的其他国家小伙伴。
诸多使臣面面相觑,更觉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