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坐在榻上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望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儿子。
从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对自己的敬爱和对小儿子的嫉妒之情。
是,她知道自己偏心,可大儿子本来就不在自己身边长大。
她永远记得,那是第一次见到四五岁的胤禛,他叫自己德妃娘娘。
可自己明明是他的额娘,他说他额娘是佟佳贵妃,而自己只是一个妃子。
这样的话叫人听了如何不伤心?
幸好乌雅氏的这段记忆胤禛不知道,不然他高低要说几句。
小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德妃,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自己的亲生额娘是谁。
突然有一天有个妃子无缘无故冲到自己面前又哭又笑,说自己是她儿子。
搁谁谁不怕啊?
乌雅氏的记忆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胤禛也是这样毫不留情的甩开了自己的手奔向佟佳氏的怀里。
这一瞬间她的心抽痛起来,她歪倒在小几上刹那间泪流满面。
带着哭腔道:“哀家是你的亲生额娘,即便你不承认,改了玉牒,认佟佳氏为母也改变不了你身体里留着哀家的血。”
她明明也想好好待胤禛的,可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反而跟他的关系更加恶化,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两人都是性格格外拧巴的人,谁都不肯低头,最终因为各自的别扭跟目的,越走越远。
胤禛更改玉牒,废黜乌雅氏太后尊位的声音传到殿外,宛如晴天霹雳,允禵当场震惊到失语,瞠目结舌。
等回过神来后,他已经一膀子甩开胤祥的手,蹬开殿门冲进内殿中。
“额娘!”
允禵一把扶起趴在小几上默默流泪的乌雅氏,母子俩就跟那苦命的孤儿寡母似的。
这种母子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是大胖橘从来就没有体会过的。
他跟乌雅氏坐在一起,中间始终都会隔着一层什么,商议事情的时候公事公办就罢了,拉家常时客气中都带着点疏离感。
用现代网友一句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最是贴切。
“皇上,没有养恩还有生恩,你好歹也是额娘十月怀胎诞下的儿子。”
“做事何必如此绝情?”
允禵发誓,自己说话的态度比起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那完全是因为刚刚在殿外明白了,老四的确跟额娘之间关系非常恶劣才有所收敛。
额娘都光明正大诅咒老四早点死了,他要是在火上浇油。
恐怕今儿自己走不出紫禁城。
至于谁对谁错,他前因后果都不明白,身份也不能够啊!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额娘,还有一个在门口虎视眈眈,恨不得把自己揍一顿。
他敢说谁?
瞅着两人,一个一把年纪了六老七十的,眼泪汪汪。
另外一个瘸着条腿,跟被恶霸欺负的孤儿寡母一样,满脸警惕的盯着自己。
搞得胤禛浑身不自在。
“有什么疑问去问先帝吧!”
那是老康的私印,圣旨绝对真实,至于是不是先帝写的,你别问。
允禵见他拔腿就要走,又道:
“皇上,这样改换门庭的大事,您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亦或者被大臣们弹劾不孝?”
百年之后,胤禛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发臭吗?
大臣们会不会弹劾不知道,但宗室是清楚的,毕竟这件事就是老二牵头搞出来的圣旨。
“谁有话说,可以请他下去帮忙问一问先帝。”
胤禛倒是被允禵提醒了,等下次上早朝的时候,让太医院的人去乾清宫大门口守着。
谁要是想死谏的话,可以让他们试试。
保证懵逼不伤脑。
允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此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乾清宫听见了那个消息。
莫非皇阿玛留下来的旨意就是这个?
允禵望着胤禛消失在珠帘后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临出门时,他听见允禵慌乱的呼声,扭头回看,就见乌雅氏软软的从榻上倒下来。
不省人事!
“四哥,恭喜你!”
胤祥等着胤禛出来后,望着他一脸轻松的表情说出了一句话。
彼此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走吧,回去吃火锅,大哥二哥他们估计都等久了。”
胤禛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拉着老十三钻进轿辇,返回乾清宫。
原本圣旨也可以让下面的人来宣召的,但他就是想体面的来给乌雅氏道个别。。。
为这件事完美的画上一个句号。
至于原主知道后会不会高兴,亦或者生气啥的,那让他别管!
两人回到乾清宫的时候,鸳鸯锅已经支起来了。
老大还让御膳房的人去掏了酒窖,刨了两坛酒出来,名为梨花白,正一个人喝着酒涮羊肉。
老二跟允礼坐在榻上下棋,火盆里飘着一股栗子味儿。
香味正浓。
小夏子帮胤禛把大氅解下,拿走了他手里的暖手炉后重新递了个热乎的过来。
胤祥已经窜到允礼那边去看两人下棋了。
胤禛站在火盆边上,烤自己的脚,顺带剥了颗栗子丢嘴里吸吸味儿。
胤礽瞅着他们回来了,二话没说就丢下棋局,让胤祥接手去。
跑胤禛旁边跟着他烤了烤手。
“别说,这栗子自己剥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老大说有肉没酒没滋味,既然一起用膳,让人给你温了点梅子酒,一起喝点?”
胤礽随手抢了胤禛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丢嘴里。
撩起衣摆就蹲在火盆边,拿起旁边的铁钳翻了翻烧得通红的木炭,几颗炸开花的栗子冒着烟,bang的一声响,炸得跳出来正好落在胤禛脚下。
老大斜了两人一眼,闻言插了一嘴。
“梅子酒女儿家都能随便喝,你来点没事儿,我叫人拿了只人参给你备着。”
说着他慢条斯理的给自个儿倒上杯酒,伸手拍着旁边桌椅上那方红色的盒子。
胤禛听得满头黑线,神他爹的人参,一时间真不知道老大是想救自己一把。
还是想补死他!
边喝边补是吧?
胤禛身上烤热乎了之后,胤祥两人那边的棋局已经落幕。
几个兄弟围成一圈落座,几人气质各有千秋。
胤禛坐在主位,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花白的头发编在脑后,显得内敛而矜贵。
雍容华贵骄矜的胤礽,带着独有的尊贵气势。
豪气干云,傲娇不羁的胤褆,有些许目中无人的憨直。
侠义柔肠,意气风发的胤祥,唯独永远维护四哥的十三弟。
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允礼,办事认真,时不时争夺一下兄长目光的年轻小弟。
饭桌上吃饱喝足,不聊点来年的计划,有点不完整。
“年后,淑和就要去准格尔和亲了,大哥,我要你带着三千骑兵护送。”
“路上注意绘制路线图,年羹尧跟岳钟琪会相助你,助淑和一统准格尔是下一年的任务。”
“二哥,大清商贸的事还要你多操心,到时候,我会去宗人府一趟,看看老九。”
“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咱们兄弟都不会经商。”
“明年,我想巡游天下,看看大清的子民。”
之前那几个问题,老大老二,十三,十七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但胤禛一说到到巡游大清的事情,几人面色就变了。
“四哥,你巡游大清这事臣弟不阻拦,不过你身子虚弱。”
“怕是去不了,不如等官道修建好了,在去?”
十三跟十七一人一句,都没等老二发言。
很明显,几人都不同意。
毕竟谁都知道,就单单从紫禁城到圆明园的这段路。
每年一个来回,老四/四哥就吐得昏天暗地,去年,还是被人从马车上抱回乾清宫的。
巡游天下这么远的路程,怕不是要死在路上哦!
绝对不行,坚决不可以!
胤礽瞅着老四如同白纸一般的面庞,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隐约发现了一些老四不为人知的喜好。
总感觉这所谓的巡游天下没憋什么好屁!
“老四,我认为十三弟跟十七弟所言极是,长途跋涉,对你身子不好。”
“巡游天下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胤禛就知道,逃离紫禁城的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他叹口气,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眼神忧郁:
“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总想四处看看,大清治下南方向来薄弱。”
“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少,就怕一些官员们贪污受贿,治下百姓们受罪。”
“这岂不是朕的过错?”
老十三胤祥一见到他露出这副表情,就感觉有点心酸。
四哥他又不是想长生不老,不过是想去看看百姓们过得好不好,像年轻时一样到处行侠仗义罢了。
这么关心民生问题的皇帝,简直就是大清的福气。
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大家都共事好几年了,十三一抬屁股,胤礽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对于老四的话跟各种提议,从来不会动脑子想一下的,无条件答应并且盲从。
这像什么话?
他要是走了,自己留紫禁城做牛马吗?
“十三,你闭嘴!”
胤祥无辜脸:“……”
我咋啦?
胤禛看向允礼,无形中释放魅力,允礼见此欲言又止。
“四哥巡游天下,也是对大清……”
胤礽一个眼神杀:“十七,你也闭嘴!”
“二哥,……”
胤禛无奈,只能自己亲自上,他望向老二,光环效果持续释放中!
“你也闭嘴,听我说。”
胤礽指了指他的嘴巴,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表情一变,满脸诚恳道:
“老四,你身子虚弱,巡游天下这种事,就让二哥去吧!”
他不太想继续留在京城当牛马了,老四作为皇帝,怎么能半路跑呢?
胤禛:oi,倒反天罡?
不是,老二,你怎么变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