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禵没理苏培盛,半跪在地上表情茫然的抬起头看向胤礽。
似乎想向他口中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狂妄但也真没大胆到揪着皇帝就打的地步。
自己明明已经松开老四的衣领,根本没用劲,只是顺手推了他一下。
何至于此?
可地毯上那零星的斑斑血迹和胤礽,胤祥等人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都让他满脑子找事的脑子懵了一瞬。
他是不是碰瓷本王?
只是撞了一下而已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敢情今儿就是奔着要本王小命来的?
苏培盛用一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盯着他。
“恂郡王是想违逆,抵抗不成?”
本公公正想让大内侍卫试试他的水分,若真是如此,就怪不得奴才以下犯上了。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允禵根本没把苏培盛的威胁放心上。
“本王对长生天发誓,我只是推了老四一下,并没有对他动手脚。”
他一边发誓一边固执的盯着胤礽,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信任。
可只看见一片冰寒。
似乎众人都笃定了是自己对老四动手,以致他重伤吐血昏迷。
允禵抿抿唇,有苦说不出,挺拔的脊背在胤礽不信任的目光下陡然垮掉。
二哥不信!
他现在要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恐怕也没人信了。
苏培盛正要强制性把人拖出勤政殿关起来,殿外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随后是十七允礼焦急嘶哑的嗓音,他背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出现在殿门口。
“二哥,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一路喊进门,额头上布满汗水,发丝贴在脖颈上,一身狼狈。
他进门就一个趔趄跪地上,背着个百来斤的人差点跑遍九州清晏。
再好的体力这会儿也力竭了。
那老太医从允礼背上爬下来,捂着自己的老腰叫唤。
“哎哟,十七爷,微臣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颠散架了。”
正要请安来一套,但勤政殿的气氛实在不好。
那老太医也顾不上礼节背着药箱忙问道:
“皇上在哪,快带老臣去瞧瞧。”
众人脸色急躁,苏培盛上前一把抓住他袖子就往内室拖。
太医院的人大部份留在紫禁城做着最后的牛痘查验。
写实验过程结果和准备,等下半年就要开始给王公贵族种痘。
容不得一丝错误。
跟着来圆明园的就少,只有四五位,其中还有两个是给安陵容跟沈眉庄安胎的。
十三胤祥跪在小榻上,一手紧紧的包住胤禛温凉的手,目光紧紧的盯着他那苍白的面容。
心中暗暗祈祷着,仿佛只有守在四哥身边才能抹去他心中的恐慌。
苏培盛带着老太医进屋,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主子爷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看着旁边表情压抑带着惶恐担忧的十三爷,他轻声说道:
“十三爷,太医来了!”
以前他总觉得皇上对十三爷太好了,养心殿的偏殿都让他睡,那是连理亲王都没有的待遇。
如今事情紧急时,才知道十三爷的表现一点都没辜负皇上对他的用心。
胤祥站起身让位,又因蹲时间长了,忍不住晃了一下。
苏培盛急忙伸手扶了一把。
老太医伸手搭脉,本来以为只是常规体弱怒急攻心之兆。
或者是内伤严重所致。
但他仔细试脉后,发现有点不对劲,之前皇上的脉案中有写到,脉象虚浮无力,有心悸伤肾之症,是心脉有损的后症。
可今日瞧着怎么那么像是中毒呢?
“皇上体弱心悸,苏公公,是否时常有心慌气短,头晕目眩之症?”
苏培盛想了想,点点头有点疑惑反问。
“不错,这不是因为皇上气血不足,心脉受损才有吗?”
难道其中有蹊跷?
老太医把胤禛的手放回锦被中,起身若有所思,也不卖关子。
直接把最轻的症状先说出来。
“今日是外部受到了撞击,受了点内伤,不严重,只需要好好调养即可。”
这倒是符合十四爷允禵所言。
是为撞击,但他也不该推主子爷啊!
主子爷身体柔弱,怎受得住他那个莽汉。
“只是,若老臣没把错脉的话,皇上是中毒了。”
中毒!!!
此言一出,苏培盛立马就打断反驳,神情格外激动。
“不可能,老奴每次都让人试菜,若皇上中毒,那试菜的小太监也活不成了。”
老太医伸手示意他先别激动,语气平和安抚道:
“苏公公别急,皇上所种之毒只是平日里看不出来,也不严重,但有一点,就是会诱发心悸,让病症无声无息中更为严重,平日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没有什么反应。”
他一脸沉思,行医多年,什么没见过。
都已经辞官多年,只是皇上让他跟着太医院的人研究牛痘。
老太医才重出江湖,这会儿遇见这个病症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是食物相克,草木花丛之毒罢了。
他摸着胡子,在殿中走了两步,忽然想道:
“皇上也不吃丹药,除了铅汞,水银等慢性毒。”
“这种慢性毒素可能跟花草树木有关,苏公公仔细想想,皇上进来是否在什么地方碰过?”
胤祥按捺住性子,只能等着,他也仔细想过,是否遇见过什么特殊的植株草木。
可养心殿,乾清宫,九州清晏,勤政殿都很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养在殿中的植株多是绿松,矮松,小杉树,或是插瓶花。
都是常见的。
果然,苏培盛也苦思冥想许久,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皇上碰过的花草都是常见的,牡丹菊花这类,松树等。”
“要说特殊的,好像没有。”
“偶尔,皇上会去几个后妃宫里用膳,可都有小太监试毒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倒叫他一时没了目标,感觉每个人都有下毒的动机。
“无妨,等微臣给皇上解毒,还好发现得及时。”
老太医知道找起来,没有参照物也很困难,索性也不纠结到底中的什么毒。
他提笔写下药方,让小学徒去抓药煎煮。
转身指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
“这位是微臣的小徒弟,医术尚可,这些日子不如就让卫临跟在皇上身边吧,这样也更方便他发现中毒来源。”
卫临是他进宫后收下的小徒弟,为人牢靠,又尊师重道,喜爱学习。
虽然有专研权势之心,但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往上爬的。
干脆借此机会,他出手帮一把。
也算全了师徒之情。
苏培盛审视的目光落在叫卫临的青年身上,见他的确沉稳,眼神也清正。
就同意了。
“有劳李太医。”
知道是内伤加中毒,胤祥内心中的担忧稍稍平缓一些。
也不用一直盯着四哥了,外殿还有个人等着他去收拾呢!
二哥不动手,那是他风光霁月,自己可没那么多讲究。
想着,胤祥眼神凌厉,携着满身怒火踏出内殿。
“允禵,无故伤及天子,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