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仔仔细细看完记忆,他的诉说也逐渐接近尾声。
或许是一下子知道的东西太多,允禵的表情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眼神反而透露出茫然。
作为既得利益者,对着胤禛冷漠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什么风凉话。
如果胤禛一如既往默默承受,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嚣张桀骜都无所谓。
可偏偏他知道了额娘跟老四之间的隔阂,就不能在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
直到现在为止,此时此刻,他也彻底失去了太后的庇护,不是没有,而是老四对额娘没了期待。
自然不会在放纵自己为所欲为。
一再退让。
允禵也彻底清醒的认识到老四是皇帝,他是臣子的身份。
胤禛说完太后的事,又提起之前允禵说过的老八老九。
说话毫不留情,
“朕不明白,老八柔奸成性,笼络群臣,不堪为帝这批语可是皇阿玛所言。”
“你真以为他成了皇帝就不会受到大臣裹挟吗?”
“你真以为老八老九老十推你出来跟我争夺皇位,不是利用你,看朕笑话吗?”
“你真是蠢得天真,老八是你爹还是你娘啊,值得你鞍前马后的为他们打算?”
允禵智商回笼,闻言表情一滞,这话说的,什么爹什么娘,会不会说话?
真是不孝,到底眼神是清澈了。
“你这话让皇阿玛听见了,棺材板都要气跳起来,对额娘更是不敬。”
“八哥九哥十哥说话好听,愿意带着我玩不可以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成天冷着一块脸,虐待我!”
胤禛若有所思点点头,老八魅魔体质不一般。
肯定人人都喜欢被哄着。
这话也没说错。
允禵态度是变得好多了,但也仅限于此,他并不打算原谅允禵对原主做过的那些事。
到底自己不是雍正。
那个受尽委屈,受尽误解,不得兄弟敬爱,母亲喜欢的皇帝已经死了。
如今存在这个躯壳里的人是他,爱新觉罗-钮祜禄-蓁!
“太后在寿康宫,你要去看她的话得等她把朕的事情办好才可以。”
“朕准许你写封信送进寿康宫。”
胤禛面色淡然。
听到这话的允禵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老四这话什么意思?
等额娘办完事,自己才能去寿康宫面见?
准许自己写封信送进寿康宫!!!
他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忽的一下子站起来,大手又重新拽住胤禛的衣领。
脸上表情带着怒火。
“你把额娘软禁了?”
“说话,你是不是把额娘软禁了,她可是额娘,你怎么能这样做?”
胤禛不说话,无声的看向他,扯了扯嘴唇,吐出两个字。
没错!
那分明就是承认了。
允禵看懂了,正因为看懂,他几乎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胤禛,额娘就算有千错万错,薄待了你,你也不能把她幽禁啊,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你这是不孝,额娘生下你就是一个错误,难怪她恨你,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怒火中烧之下他拎着胤禛的衣袍,撂开人后伸手一推。
谁都知道胤禛四力半,而允禵弓马娴熟,还带兵打过仗。
盛怒之下力气自然不小。
被迫承受这股巨力的胤禛忍不住脚步一阵倒退。
哐一声闷响,胤禛痛哼一声,脊背撞在博古架上。
他身形晃了晃,感到后背一阵剧痛,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几乎白得透明。
胤禛眉心紧蹙,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捂住心口,喉咙里传来一阵压抑吞咽的咕隆声。
见到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允禵脸上浮起一丝讽刺。
下一刻,还未等他说什么。
殿中突兀的响起呛咳声,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的从胤禛唇尖涌出,溅在他脸上,脖颈和胸前的衣袍上。
晕开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开得无比绚烂而又萎靡。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眼前一阵眩晕涣散。
胤禛看向允禵的方向,连句话都没说出口,便眼前一黑软软向后倒去。
重重跌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老四,老四,你别以为这样能吓到我,装模作样的晕倒这件事就完了!”
“老四?”
允禵瞳孔一缩,被这一瞬间的变故吓得脚都站不稳。
他踉跄着走过去,强撑着跟胤禛继续犟嘴。
可对方一动不动,仿佛死过去一般,脸色煞白,不似活人。
一种无言的恐慌席卷而来。
允禵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伸过去试他的鼻息。
殿内的咆哮声传出殿外,胤礽守在门口站得脚麻。
忽然听见这一声怒吼,瞬间脸色大变,坏了,四弟要出事。
他拔腿就往殿里去,差点没因为脚麻绊一跤倒在门口。
十三率先冲进勤政殿,十七允礼跟胤礽紧随其后。
兄弟三人一进殿,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
众人看着跪在胤禛面前满脸慌乱的老十四。
又看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胤禛,浑身血都差点凝住。
胤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哥——!!!”
他含着恨意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允禵,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将胤禛伏身抱在怀里,几乎踉跄着奔向床榻。
胤礽被眼前的惨烈吓得眼晕。
猛的一回头,扯着苏培盛的衣裳大声喊道:
“传太医,传太医,把圆明园的太医都叫过来,快!!!”
苏培盛老胳膊老腿,闻言急忙扑向殿外去叫人。
“二哥,我去,苏培盛跑得太慢了。”
十七允礼一把拦住他,扭身对胤礽丢下一句话,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处。
胤礽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
井然有序的下令道:
“苏培盛,立马封锁整个九州清晏,许进不许出,一个蚊子都不许给本王放出去。”
“让人去给后妃们传信,无事不得前往九州清晏,皇帝有政务要办。”
“至于罪臣十四恂郡王,叫人看管在偏殿,等老四醒了再说。”
整个勤政殿的人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有胤礽坐镇,消息封锁得及时,慌乱中井然有序,不至于传出去。
侍卫们把整个勤政殿看管得严严实实,陆陆续续的还有队伍接管整个九州清晏。
胤祥仿佛感受不到外面的风雨欲来,他半跪在榻前。
小心翼翼的用绢帕擦拭胤禛唇边不断溢出的血。
清理他脸上喷溅的斑斑血迹。
他闭着眼,没了白日里的揶揄浅笑,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苍白的肤色看起来跟睡着了一样。
整张脸充斥着凄美而又颓唐的萎靡之色。
“四哥,四哥,你醒醒,你的抱负还没有完成,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臣弟会永远陪着你的。”
胤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担忧害怕,愤怒都不足以表现他的心情。
回应他的,是胤禛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
苏培盛安排好外面的事情后,重新回到勤政殿回禀。
他的眼神看向还跪在地毯上仿佛变成雕像的允禵。
若不是他,皇上也不会吐血昏迷,明明奴才已经很努力小心的伺候主子爷了。
太医都说有所好转了。
太后,十四爷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可怜的主子爷?
低头的瞬间隐藏好了自己心中的恨意,声音嘶哑道:
“恂郡王,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