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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作者:敦敦敦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极目而望,飞瀑岭是边关有名的“山又山”——山外有山,山上叠山,一山又接一山。


    相传前朝年间,边境战火纷飞,此地沦为残酷战场,伤亡惨重。战后,飞瀑岭连绵山脉间留下了几处巨大山坑,埋填的全是亡人尸骨。每至夜深人静,风声呼啸而过,常能听见群山悲泣、冤魂呜咽。


    这里峰峦潜龙伏虎,雄踞在北境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上,流民与乱寇聚集盘踞。而朝廷对此地,却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久而久之,飞瀑岭便成为有名的三不管地带,没人说得清这里藏着多少秘密,处处透着神秘危险的气息。


    魏汝盼口中所说的“赴宴”,阵仗可着实不小,连见识多广的阿毛见了,都在心底暗自惊叹。王朗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飞瀑岭深山深处的寨子。还未踏入,便瞧见半空炊烟袅袅,原来寨子里的人正在举办催春宴。


    “春”意味生长和希望,宜耕耘播种,山民们满心期盼着今年春光早至,春风吹绿山野,带来丰收的好兆头。


    魏汝盼望着热闹的场景,思绪悄然飘远。他们若能去看看阿爹的温室就好了,作物都能稳稳生长,极端的天气情况里也不用求天吃饭。若是阿爹还在......念及此处,她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旁桌的几人在偷瞧魏汝盼,动如脱兔眉目如画,不同于山林女子的灵动可爱令人眼前一亮。一时颇觉新鲜,想再抬起那白玉般的下巴,好将少女的眉眼瞧得更真切些。


    “欸?你们不是去打劫了吗?”有人满脸疑惑地问薛鼎,“怎么搞成这副惨样,一身是伤回来了?该不会是跟谁起冲突,被人揍了吧?”


    丢脸的事儿委实不想细谈,薛鼎闷头端起海碗,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孔明碗则端坐不语,腕骨和后背此刻痛得钻心,可这又能怪谁呢?分明是自己自讨苦吃。王朗千叮万嘱务必将贵客安全接到寨中,可他一想起月余前在喀兰若的遭遇,好几个兄弟丢了性命,心中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虽说后来知道燧砂之事并非澹台十三故意横插一脚引来官兵,可孔明碗心中那股闷气,始终难以咽下。


    连幽冥六刀客也说澹台十三是只母大虫......孔明碗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后背,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唉,和她身边那位男子相比,自己这点能耐,贫瘠得不值一提。那人,才是真正的猛虎!


    “碗爷,俺觉着这事儿不简单呐。”薛鼎喝得有些上头,重重打了个酒嗝,嘴里嘟囔,“老爹啥时候亲自下山迎接过客人,难道他老人家要娶亲了?不对呀,这小姑娘看着比小小姐还小......”薛鼎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震了几震,“碗爷,难不成这是给你找的媳妇儿?”


    “滚犊子!”孔明碗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罕见地恼羞成怒,“不懂就给老子闭嘴!”


    此时,王朗穿梭在觥筹交错的宴席间,所到之处,宾客们纷纷起身相迎。


    魏汝盼满心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比他大吗?他刚刚喊你哥呢。”


    “子敬兄年长我七岁,”澹台良屿抄起酒杯,轻轻抿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少年时,我们一同在军营里待过。”


    孙鹤宁自然知晓个中缘由,这几乎是那时军营里的通识,年长几岁的人见到澹台良屿都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明岩兄”——这称呼,无关年龄大小,纯粹是因为他立下的赫赫战功,让人由衷地钦佩。


    “是哪个明岩呀?”魏汝盼抬起眼睛,眼眸亮晶晶的,像极了灵动的小鹿。


    澹台良屿伸出手指,在她面前的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明、岩。


    “明心见性,岩立千峰。”孙老先生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这下懂了吗?


    “岩?原来他是大石头啊。”魏汝盼开心地点点头,懂了!


    明岩二字取得太妙啦,澹台良屿无论往哪儿一站,就是亮堂堂的大石头!特别显眼、特别稳重!


    阿毛笑得宠溺,带着暖意,眼睛弯成了月牙,附和道:“十二比喻得是,十二真厉害!”


    澹台良屿:“......”


    孙鹤宁微微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老先生暗自思忖,魏恩和琳娘对公主的教育似乎过于溺爱了些,文武兼备、各方面都得兼顾,还需多多努力。看来以后给麒儿讲课的时候,得把公主也叫上,一起旁听才是。


    四人交谈正到此处,桌畔出现一位白衣男子和花甲老人。原来是王朗招待完其他宾客,搀扶着一位老人缓缓走了过来。澹台良屿见状,离座上前,老人家热泪盈眶,嘴里连声唤着“世侄”。


    宴会上众人举杯欢庆、走斝飞觥,往来人影犹如走马灯上一般,人人皆是宴中主角,却也皆是转瞬过客,到最后统统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郁的夜色里。


    ******


    王朗那隐蔽的密室之中,汽灯散发着明亮光芒。


    这种灯具独特之处在于没有灯芯,巧妙地利用蒸汽自身产生的热量,喷射在炽热的纱罩上发光。便携高效,最初被广泛应用于军队行伍之中,为行军作战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此时,宴会上那位曾挽住澹台良屿的花甲老人已然没了踪影。眼前之人摘去易容的发套,露出庐山真面目,原来竟是袁诀。


    “小将军,我乃瑞丰货栈的掌柜。”袁诀笑笑拱手行礼,“这些年来,瑞丰货栈的足迹遍布全国,一直在四处寻觅你们的下落。”


    “小将军”这称呼恍如隔世,两位澹台将军分别是澹台良屿和父亲澹台峙一。每每听到“小将军”这三个字,澹台良屿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铁骨铮铮的父亲,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境遇,心中五味杂陈。


    “袁掌柜,往后莫要再叫我小将军,就如同子敬兄那般,唤我明岩吧。”


    遥想前朝时期,朝堂之上有四位声名赫赫的柱国大将军,其中澹台氏一门便独占其二。而再一位,便是王朗的父亲、陇西公明威将军王信。


    王信带兵风格剽悍迅猛,单从他的名号便能知晓其守护疆土、庇佑百姓的威名,足以威震千里之外。与之相比,澹台氏则擅长运筹帷幄,在战场上同样骁勇善战。尤其是云麾将军曾三蹶北夷,天下震动。


    袁诀目光直直投向澹台良屿,“明岩,我早已不是局外人。潜龙在渊,蓄势待发。风林火山,各有其道。风者,灵动无常。”


    听到这番话,澹台良屿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触动,“难道风者已经......”


    “放心,他一切安好。我此番前来,正是替风者观察四方之变。今日会面,也是他的嘱意。至于如今的他......是另一段故事了,”袁诀故意卖了个关子,“待日后,让他亲自讲与你听吧。”


    茶已微凉,袁诀轻轻放下茶盏,愤懑感慨道:“没想到,斡尔剌狼子野心,二十年后再度卷土重来......喀兰若历经百年积累的繁荣,就这样毁于一旦。”


    他曾提前将闭城令的内幕消息告知魏锦培等人,可万万没料到斡尔剌人如此贪得无厌,不仅妄图劫走九天鹄,更丧心病狂地要屠城。


    王朗神情肃穆,“喀兰若的祸根二十年前便已悄然种下。只是当时看似和平的假面之下,人们难以察觉其中端倪。家父曾力挽狂澜,可惜远非一人之力可及。”


    “听闻此次斡尔剌人大败,也因赤术受了严重的箭伤,无法亲自上阵指挥。”王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禁问道,“能伤到赤术之人,莫非是......”


    澹台良屿并未否认,让那厮侥幸逃脱,实在可惜。


    “不过关键时刻,袁兄怎的又临时出城了?”王朗收到飞信,交代务必等到澹台良屿一行人,其他消息一概未提及。闭城那几日断了联络,之后又逢大雪封路,他担心得难以安眠。


    提及此事,袁诀指节深深掐进扶手的檀木纹理里,久久不能平静,“我收到消息,不敢耽搁,即刻前去拦截錾金锏了。”


    錾金锏?!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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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瞬间神色一凛,将目光投向澹台良屿,又飞快望回袁诀。


    “没错,錾金锏在这关头突然现世,我必须亲自前去一探究竟,总好过道听途说,瞎猜乱测。”袁诀一脸无奈,“没想到对方极为狡猾,兵分八路,从八个不同方向出发。我此番前去,扑了个空。眼下,只能等待新的召集令传来。”


    袁诀分析出两个最有可能出现錾金锏的地点,巧的是,都在飞瀑岭附近。待消息确定,便可马上启程。


    如今局势迷雾当前,看不清全貌也摸不准走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好过在原地打转。荧惑守心,九天鹄被毁,斡尔剌违约,王都那边已经警觉,派出各路人马四处查探。接下来注定不会平静,必然会很热闹。


    王朗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只晓得恣凶稔恶,为祸世间。”


    不破不立,澹台良屿信念坚定,这是他们选择的前路:重振河山,万死莫辞。


    拏云义从还在、还在。他相信。


    ******


    密谈很快结束,澹台良屿送袁诀下山时,魏汝盼正带着阿毛兴致勃勃地给剪剪风喂瓜子。青色鹦鹉惬意地裹在毛茸茸的袋子里,只肯将小脑袋露在外面,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模样十分可爱。


    魏汝盼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扫向袁诀,越看越觉得老人家有几分眼熟,于是不免多看了两眼,看得越发仔细。


    袁诀敏锐地察觉到少女投来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胡子,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乔装成这样她也认得出来吗?


    他这一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一旁的王朗也不自觉紧张起来,跟着犯起嘀咕:这小姑娘是不是瞧得太久了些?


    实际上,魏汝盼压根没怎么留意老人的长相,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雪白的长须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类似的。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这胡须仙气飘飘,和孙先生每日精心打理的胡须如出一辙。


    当年魏锦培一行人在袁诀帮助下逃亡,成功隐居喀兰若。后来袁诀在宅内私造的九天鹄也是替魏汝盼提供掩护,不仅可以在工事方面间接给予助力,万一搏兽山的扶摇被发现,袁诀还可以挺身而出,揽下所有责任。


    但此刻,还不是彼此相认的时候。


    袁诀轻咳一声,转身道,“喀兰若此次受损极为严重,子敬兄,三日后可到瑞丰货栈找我们‘劫富济贫’,为百姓出份力。”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以免太过引人注目。


    王朗郑重点点头,“袁兄大义,令人钦佩。”


    此时,山间悠悠传来一段悠扬琴声,旋律如高山巍巍,曲意深长。魏汝盼顿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这是什么曲子,不禁转头看向阿毛。


    阿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说道:“我还没学到这首曲子呢。”


    “是《渔樵问答》。”澹台良屿朝他们走来,解释道:“此曲描绘的是渔樵之乐,在乎山水之间。《杏庄太音续谱》中也说,古今兴废有若反掌,靑山绿水则固无恙,千载得失是非,尽付之渔樵一话而已。”


    魏汝盼听后,倒没想得那么深刻,她只纯粹觉得这曲子好听,让人心情愉悦。


    “十二,我们可能要在飞瀑岭多待些时日,”澹台良屿看着魏汝盼,“等春天来临,取到一样东西之后,我们再出发,好吗?”


    魏汝盼向来信任澹台良屿,颔首应承。突然,前方一道人影闪过。定睛一看,原来是孔明碗扛着他那把威风凛凛的巨刀。


    两人视线相接,孔明碗不知想到什么,脸颊一红,为掩饰心思,没受伤的那手举刀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像是在向魏汝盼传递什么讯息。


    魏汝盼这厢接收完讯息,爽快地点点头:好!


    正好有时间,两人可以好好打一架,认认真真切磋一次。


    孔明碗:???我没说要打架啊!


    魏汝盼:那你挥什么刀啊?


    孔明碗:......活动筋骨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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