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嘎玛让夏 “嘎玛让夏!”
金森坐着救援车辆顺利进入灾区。
灾区边缘地带已经搭上许多临时棚子,被救出的老百姓,大多面露悲伤,他们无助地坐在棚子里,隔着暴雨望向破碎家园。
金森揪心不已,下车后跑去问负责人,却得知种植园那片还没有具体死伤人员送来。
没有送来,一切还是未知数,不是坏消息,但也不算好消息。
每过一分钟,生的几率便更渺茫。
金森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多,信号时断时续,嘎玛让夏杳无音讯。
“金森,西边村庄还需要救援,一块过去。”
队长和大本营了解完情况,快速投入救援工作,他看着脸色不佳的金森,冷静说道:“种植园离山脚最近,也是最西边,我们一路过去,正好。”
金森重重点了下头,“好。”
“这儿有人!”
他们淌进泥水倒灌的破屋,有一上了年纪的妇女被石块压住双腿,正眼巴巴坐在屋子中央,叫苦不迭。
金森和一小伙伴迅速抬着担架进来,三人合力搬开大石块,扶人躺上担架。
老人轻声说着藏语,摘下手上的松石串一个劲往队员手里塞,大家听不懂,金森伏到她耳边,仔细辨听了一下,嘴角泛出苦涩笑意。
“她说谢谢大家。”
说着,金森把手串戴回老人腕子上,摇头,“你留着,不要。”
两道泪痕,流过老人沟壑纵深的脸颊,她张了张口,用汉语不停地说。
“谢谢。”
留两个队员抬回担架,剩下的人继续西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泥水混杂着腐败的味道,四面传来哭声,或高或低,绝望的痛苦的。
他们经过一处高地,上面蹲着光屁股小孩和抱着婴儿的女人,三人无助地看向被水冲毁的屋子,四顾茫然。
“你们往大本营走啊,别呆在这儿,危险!”队长朝他们喊道:“我们带你回去,别怕!”
女人却绝望地摇头,眼里涌出大片湿意,她用不连贯的汉语和他们哭诉:“我男人……被……冲走了……没了啊!呜呜呜呜……”
大家心里一沉,都没敢再说话,最后队长拉了个队员出来,强忍悲痛劝她。
“你还有两孩子,先往大本营去,为了孩子…… ”
“跟我们队员走,你把手里的娃儿给他,你牵住大的!”
……
四点,经过艰难跋涉,救援队终于来到种植园附近的重灾区。
山脚下,往日茂密的葡萄园早已被浑浊的泥水掩埋,探照灯的射程范围内,也只剩一片死寂。
这里已成人间炼狱。
金森站在高处向下辨认,只觉心底拔凉,四肢无力……
“那儿有房子!”
探照灯向西边照去,金森忙起身看,那是阿布舅舅的小屋。
一大半泡在湍急的泥水里,只剩围着彩旗的屋顶露在外边,宛如孤岛。
金森激动地喊:“那是种植园看守的临时屋子!”
他们向山下进发,在距小屋五十米左右的高位扎下地钉。
“稍安勿躁,我们先过去看一下。”队长按住金森的肩膀,转头下达任务,“阿彪,你帮我绑安全绳,我淌过去;陈大力,你下筏子,带好氧气瓶,屋子里可能有幸存者……”
大家:“收到!”
金森焦急地发话:“那我呢,队长?我做什么?”
队长点了下头,郑重道:“你原地等待,固定住绳索。”
“为什么?”
雨水打在金森脸上,生疼。
他看着飘在泥水上的彩旗,声音哽咽,“我也要去。”
“容易影响判断!”队长直言,“交给我们,别冲动,金森。”
金森愣了一下,没再坚持,眼眶发红地点头。
湍急的泥水分岔出几股激流穿过救援人员的身体,金森单膝跪压,拉住和水流对冲的安全绳锁。
粗粝的麻绳将掌心磨得通红,不一会就破了皮,他咬牙缠上绷带。
队长他们离小屋越来越近,金森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里面有人吗?”金森朝爬上屋顶的队员喊道。
没人回,许是雨势太大,根本听不清。
队长砸开窗户,拿探照灯照了一圈,朝屋顶上的人做了个手势,三个人爬进了屋子。
之后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限漫长,金森咬紧了后槽牙,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有关嘎玛让夏的讯息。
十分钟后,探照灯调转方向,里面的人爬出窗户。
为首的是队长,金森依稀辨别他背出个身形高大的人,两名队员合力托起那人后腿,给他插上氧气瓶,然后艰难跋涉回来。
金森觉得自己也快上不来气,只机械地拽着绳索,疼痛已然麻木,脑海被即将到来的期待或恐惧支配。
“金森,屋子里就一个男人,他晕过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们将人背到高地,仰天放平,探照灯照了下男人的脸,是阿布。
“没看到有姑娘,我们再去找找。”队长喘着粗气道:“这地太大了,受灾特别严重,我叫增员。”
金森盯着一旁泥泞斑驳、奄奄一息的阿布,脑海一片空白。
强撑的意志力瞬间垮台,金森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亦或眼泪。
“队长,让我去!”金森再无法隐忍,忙乱中把绳索往自己身上套,“我去找他,队长!不是姑娘,是男人,我要找的是个男人!”
“你对象是男的?”队长诧异地高声反问,“背出来这个不是吗?”
“那是他舅舅!”金森颤声祈求,只喊了声,“队长!”
便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他终于知道,脸上汹涌而下的,是热泪。
“好吧……”队长回看了一眼身后,雨势未停,泥水汹涌,只能做出妥协,“但你记住,救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金森重重点头,穿戴好装备,跳进水中。
他像打了肾上腺素般,不管不顾地奋力向前,浑浊泥水裹挟着石块砸在腿上,也只是让他皱了皱眉。
金森一刻不敢停,皮肉之痛比起生离死别,实在不足为奇。
他蹚到已成废墟的建筑工地边,站在满目疮痍的钢筋水泥间绝望寻找。
“大夏!”
“大夏——”
“嘎玛让夏!”
呼唤夹杂着雨声,在山谷之间回荡。
“救……命……”
金森听到几声微弱的呼救,忙循声四探。
声音从一堆水泥袋子后传出,正好截流一部分泥石流,金森朝四周闪了下探照灯,队长他们收到信号往这边赶。
“能动吗?”金森朝水泥袋子里喊,“里面有几个人?”
“这里有三个……还有人不知道去哪了……”里头人回他。
金森:“马上救你们出来,别怕!”
金森和队长用尽力气,搬开压在水泥袋子上的混凝土墩子,里外又一起配合推下垒成大三角的袋子。
“先绑上!”队长把安全绳丢了进去,“绑完了把最后两层推倒再出来!”
“绑好了!”
队长:“双腿弯曲压低重心,一定要拽住绳索!我数321——”
金森、队长和工人齐喊:“3、2、1——”
最后两层袋子轰然倒下,湍急的泥水开了破口,冲力兜头而下,将他们没入水中。
金森趔趄着差点跪下去,队长立刻拽住绳索,用膝盖帮他顶住腰。
队长吼道:“别泄气!”
金森闭着双眼重复,“别泄气!”
被救出的三名工人回到安全地带,金森焦急地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有没有看到嘎玛让夏!”
“我们工地上一共十多个人,泥石流来的时候,扎钢筋的仁青和阿旺被冲走了。”其中一个沉声说:“你说的嘎玛,是老板吗?”
“是他!”金森忐忑极了。
“泥石流之前,他正带客户看工地。”那人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一阵沉默。
金森听到答案后,心脏揪紧,一点点下坠……
最怕的结局,不过如此。
“再进去找找!”队长拍了拍金森,“走,十几条命呢,他们还在等着!”
金森强打精神,跟着起身。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作明佛手还没取走呢,大夏你一定不会食言的,对吗?
对吗?
雨水冲刷着金森脸上的泥浆,倾盆之下,难灭心火。
早上六点多,东边终于透出一丝天光,深蓝天幕下雪山皑皑,唯有雨水不眠不休。
早上七点半,磅礴的泥石流初现颓势,更多救援力量加入搜救,直升机带走昏迷的阿布。
早上八点一刻,天光破晓,撕开厚厚积雨云,数道金光射向大地,金森跪在泥水中合掌向日,再到头顶,停在胸口——
最后五体投地。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金森!下面有人!”
废墟上,有人喊道:“快来帮忙!”
金森双手抹去脸上污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天灾之下,芸芸众生在此平等,金森只能将懊悔和愧疚咽回肚里。
连悲伤都像是在走过场。
“里面几个人?”
“两个,一个缺氧,情况不好!”
金森听到声音愣了半秒,紧接着疯了一般爬到洞口。
“嘎玛让夏!”
泪水溢满眼眶,他一边高喊名字,一边把安全绳丢进漆黑洞口,“嘎玛让夏!是不是你!”
里头的人显然也出乎意料,疑惑不安地试探道:“你是……金森?”
“是我!”
紧绷的心弦瞬间断裂,万千情绪一齐上涌,金森双腿一软,直直跪下,眼泪如开闸大坝奔涌而下。
“是我!大夏!”金森激动到尾音颤抖,“你绑好绳子,我拉你上来!”
“好。”里头人应声,“先把另一个拉上去,我等会。”
“大夏,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金森,别怕。”
第52章 如梦初醒 “不走了,大夏。”……
金森和救援队合力拽出第一个,那人双目迷离,嘴唇乌紫,心率过快。
他认出这是之前跟嘎玛让夏吃饭的汉族男人,顾不上多想,金森转头去拽嘎玛让夏。
“金森……”
把一米九的大男人,拉出五米高的洞口,着实废了不少力气,嘎玛让夏狼狈地从洞口爬出来,身上被黄泥水浸透。
见人安全脱险,金森紧绷的手臂肌肉瞬间脱力,连指尖都遏制不住剧烈颤抖。
“没事就好……”金森跪坐在那儿,朝嘎玛让夏笑了,“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嘎玛让夏握住金森血迹斑驳的双手,又哭又笑,“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知道很危险吗?”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金森说道:“打了你一晚上电话,一直不敢往最坏的想。”
“幸好……幸好我找到你了。”
嘎玛让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劫后余生的惊悸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深深望了一眼金森,最后把所有情绪化为一个拥抱。
他在金森耳边说:“谢谢你,来找我。”
金森虚拢着对方,没说话。
“血氧掉到65了!”
一旁队员打断了两人对话,急声道:“快,还有氧气瓶吗,快上!”
“是你的客户。”金森回过神来,推开嘎玛让夏,从包里掏出两瓶便携式氧气罐递了过去。
“救人要紧,你没什么大碍吧?”
“我没事。”
嘎玛让夏拧起眉,来到秦季身边,和救援队说:“他昨天刚上来,本来就有些高反,没想到突发情况。”
队长抬头,快速道:“姓名年龄报一下,联系急救过来。”
“秦季,34岁,宁夏贺兰山来的酒商。”
金森默默听着,原来之前是自己多想了,释怀地笑了下。
三四瓶氧气灌进去,秦季情况好转,恢复些清明。
“我有电解质水和面包。”金森问他:“要不要?”
秦季轻轻点头,嘎玛让夏忙上前把他扶起,金森配合着把水慢慢喂了进去。
“秦总,怎样?”
秦季眨了眨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头疼……”
“嗯,你继续吸氧。”金森安慰道:“没受伤就好。”
说完,又想起阿布,转头和嘎玛让夏说:“阿布舅舅也找到了,但他好像受伤了,凌晨时被直升机拉走了。”
“阿布……”嘎玛让夏神情黯淡,悲伤地望向四周,哽咽问:“还有其他人呢?工地上的人呢?”
“大部分救出来了,有三个人确认被水……卷走了。”
话落下,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天灾面前,生命无常。
嘎玛让夏用力抹了把脸,还是没能把眼泪憋回去。
金森轻轻拍了下嘎玛让夏的背,“谁都无法预料的事,节哀……”
嘎玛让夏用力点头,含糊着嗯了几声。
金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用力地握了握拳,为难地说:“我还要去救援,大夏……你在这里等待救援可以吗?”
“我也去。”嘎玛让夏跟着起身。
“你在这里陪秦先生。”金森按住他,“而且你没有专业的救援设备,身上也要处理一下。”
嘎玛让夏只好作罢。
“万事小心。”他握着金森的肩膀,“我……等你回来。”
金森嗯了一声:“好,回来再说。”
说完,金森捆好绳索,留给嘎玛让夏一个背影。
“大夏……”秦季虚弱地笑问:“是他吗?”
嘎玛让夏眼神闪烁了下,“嗯,你都看出来了?”
“你们骗不了人。”秦季按着心口一边喘气一边打趣,“我只是没想到是个男的。”
“嗯……我也没想到。”
秦季回望逆流中踽踽独行的人,叹了一声,“不过,是条真汉子。”
嘎玛让夏想起金森趴在洞口撕心裂肺的呼唤——
是这世上最触达他心的箴言。
那一刻,金森是济人救世的菩萨,是他心中最圣洁的度母。
“所以我才喜欢他。”嘎玛让夏回道:“我就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我。”
下午五点,洪流过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连续作业二十多个小时的救援队回到安全地带,队员们衣衫不整,满脸疲惫。
嘎玛让夏找过来时,金森已靠着帐篷睡死过去,腿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
他没叫醒金森,挨着对方坐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抬头和救援队长打了个照面,嘎玛让夏竖起食指噤声。
队长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和他对口型:“我懂你。”
嘎玛让夏也笑了。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天又黑了。
金森缓了好一会,才发觉躺在人腿上,立刻挺身而起,看清是谁后松了口气。
“醒了?”
“几点了?外面怎么样了?”
“九点多,基本控制住了。”嘎玛让夏揉着僵硬的大腿,“来信号了,你电话一直响,快看看。”
金森闻言掏出内袋里的手机,是旦增他们。
“我去回个消息。”金森说着顿住脚步,“秦先生和阿布舅舅还好吗?”
嘎玛让夏摆摆手,“去吧,他们都没事了。”
金森终于宽心地笑了,“好。”
一切尘埃落定。
暴雨过后的高原苍穹,星河璀璨夺目。
金森报完平安转过头,嘎玛让夏站在他身后。
相顾无言,过了许久,金森坦然一笑,张开双臂。
“我身上太脏了。”嘎玛让夏挠了下后脑勺,突然羞怯起来,“不抱了……吧?”
金森却道:“我身上难道干净吗?”
嘎玛让夏愣了下,倏尔笑出声来,不再犹豫,张开双臂一把将金森整个抱了起来。
如梦初醒,嘎玛让夏紧紧搂住金森不舍得撒手。
他轻声在金森耳边呢喃:“还会离开吗?”
金森果断地摇头,“不走了,大夏。”
“好……不走了。”
嘎玛让夏心口瞬间涌出无数感慨,就像捡到失而复得的宝石,幸福比从前更圆满。
金森微微仰起脑袋,蹭了下长出胡茬的嘎玛让夏,“是我的错,一直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作明佛手早就裱好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拿。”
“幸好,你没事。”
嘎玛让夏轻吻了下金森的额头,“你不说,我也会来拿的。”
……
救援结束后第二天,金森先行回了拉萨。
他和嘎玛让夏约好,等新种植园事情处理完了再见。
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半个多月。
雪顿节前夕,嘎玛让夏带着嘎珠来到唐卡店。
“哎呀!你来取画吗?”老板娘高兴地起身相迎,“你可不知道,小金师傅每天都帮你擦一遍画框,就盼着老板来呢……”
似有心灵感应,外头话还没落地,金森从画室里走出来。
“汪汪!汪汪汪!”
嘎珠兴奋地跳进金森怀抱,把人扑倒在地上。
“小心!”
嘎玛让夏跨步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他见金森亲昵地搂住嘎珠,于是也缓缓蹲下身,看着他们玩闹。
“你黑了……”金森控制住嘎珠,过了好一会才问:“山南还好吗?”
“好,一切都好,淤泥清了,房子修了,阿布舅舅也出院了。”嘎玛让夏盯着金森的眼睛,认真说:“一切从头开始。”
金森闻言身形一顿,他眨了眨眼,明亮的瞳仁里滚出一滴晶莹的光。
老板娘听得一知半解。
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两……以前认识?”
金森抬头,淡笑着解释:“阿姐,其实……”
“嘎玛让夏就是送我藏刀的朋友。”
老板娘惊讶地张大嘴……
藏在门后的丹增和强巴同样两脸震惊……
“什么意思?”老板娘以为理解有错,“那他之前来我们店里订唐卡,你们就……认识??”
嘎玛让夏和金森相视一笑,默默朝她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啊……阿姐。”嘎玛让夏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胡扯道:“之前我们吵架了,他不搭理我,所以我找个理由来凑近乎。”
老板娘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你打电话问小金去向,还要买那一排的嘎乌盒。”
“嘿嘿,别人反正也不要……”
金森轻轻砸了嘎玛让夏一拳,嗔骂道:“你什么意思?我在网上很火的好吧!”
“是是是,那我更不能给人抢走了。”
嘎玛让夏笑着躲开,嘎珠回头帮金森咬住他衣裳。
久别重逢,他们三个打闹欢笑着,老板娘看在眼里,开玩笑打趣,“好哇,你们两可要请我吃饭,蒙了这么长时间。”
丹增:“是啊,上次泥石流,还是我送金森去的山南。”
强巴:“那我知道金森最爱喝的酒是……冈钦拉姆2020……”
老板娘和丹增闻言看向强巴,强巴越说声越小。
最后嗫嚅着询问:“是吧?金森……?”
嘎玛让夏听出来了,原来金森在这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心系于他。
一阵暗爽,他大大方方揽住金森的肩膀说:“行啊,明天雪顿节,我今晚住在拉萨了,酒肉都管够,你们想吃什么?”
金森脸一下红了。
旦增疑惑地问:“冈钦拉姆和你的关系是?”
“冈钦酒庄是我阿爸的。”嘎玛让夏也没谦虚,“冈钦拉姆2020,那年是葡萄熟成的好年份,金森有品位。”
老板娘震惊之余,笑眯眯点菜开宰,“城东新开了家韩国烤肉店,好热闹哟!”
“哈哈哈,我请客!别客气!”
嘎珠一听有饭吃,扒着嘎玛让夏的裤腿一个劲舔。
“汪汪汪!”
金森摸着狗,嘴角上扬。
这一切,刚刚好。
第53章 难舍难分 “以后想来就来,不赶你走。……
“小金,你也是沉得住气,他都来订多少次唐卡了!”老板娘表情夸张地说道:“早知道你们认识,也给打点折啊……”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阿姐。”嘎玛让夏笑嘻嘻说:“丹增老师能更上心画我的唐卡,挺好。”
说罢他撩起袖子,把烤盘上的牛肉翻了个面,等肉卷起边又娴熟地分到大家碗里。
老板娘大心眼子没往别处想歪,只当嘎玛让夏是金森一个人傻钱多的好哥们。
倒是丹增和小胖子强巴一整顿晚饭都没怎么说话,两个人时不时偷瞟一眼嘎玛让夏。
“我给你点了芋泥奶茶,七分糖……嘻嘻。”视觉中心的男主角浑然不觉,凑在金森耳边悄声笑说:“甜的,你爱喝。”
金森抬头,和欲言又止强巴对上眼,登时头皮发麻,慌乱地躲闪视线。
嘎玛让夏见金森没回应,开始检讨自己,“烤肉是不是太腻了,我给你再叫份番茄炒蛋?”
“咳咳,嗯……”丹增咳了一声。
金森默默看向老师,见对方一脸严肃模样,心想要完了。
“丹增大师,我的唐卡就拜托您啦!”嘎玛让夏主动起身敬了一杯,“以后我们家的酒你们管够!”
丹增点头嗯了一声,放下酒杯注视着金森,突然和嘎玛让夏说起藏语。
金森紧张难安,在桌下揪住十指,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谈话的内容一定与他有关。
眼见着老板娘的表情不断变化,从震惊到恍然大悟,最后嘎玛让夏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大家又都看向了金森。
金森觉得额头冒起热汗,尴尬地喝了口酒,不敢作声。
“金森,嘎玛让夏说得都是真的吗?”老板娘问。
金森看了眼嘎玛让夏,眼神询问他到底说了啥。
嘎玛让夏眨眨眼,和他耳语,“嗯……我就说了你误打误撞来到我家酒庄,我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把你掰弯了,还有爱你一万年……”
“……你就编吧。”金森无语,只能回过头也跟着胡诌,“是真的,不然我也不会冒险去救他……”
“哈哈哈!”嘎玛让夏朗声大笑,朝大家挤眉弄眼,“我就说吧”
金森莫名奇妙,见对面的强巴也笑得身颤,慌了。
“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强巴憋着笑回:“老师不相信你们是这关系,觉得你一定是被他骗了逃到拉萨的,嘎玛让夏就让阿姐试探你……”
“结果你也承认了。”嘎玛让夏接过话茬,“丹增老师,这下你该相信我吧,金森是自愿的。”
丹增没话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嘎玛让夏见状,给自己满上,一口干了。
金森由衷一笑,没再解释过多,他看着桌上这四人,心想冈钦拉姆真是好酒,西藏也真是好地方。
“你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啪嗒一声,金森按下开关,房间骤亮,他弯腰脱下鞋,“能有什么不习惯?”
嘎玛让夏第一次正式踏进金森的租房,他站在门口,一眼望到底。
房间三十平米见方,门口是小卫生间,里头有一张铺着草绿色被单的实木大床,床尾的氆氇地毯上摆着一张布艺沙发。
房间虽小但胜在干净温馨,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鼻,嘎玛让夏闭着眼深吸一口,混着红酒的后劲,只觉上头无比。
“好香……”他趁着酒劲一把搂住金森的腰,埋头在人肩膀上来回蹭,“你终于请我进来了,好感动。”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金森淡笑一声,“又不是金库银库,进来也发不了财。”
嘎玛让夏摇头,“以前,我怕你会赶我走……”
金森听着心里发酸,反握住对方的手摩挲。
“以后想来就来,不赶你走。”
嘎玛让夏将怀里的人转了个面,他盯着金森看了好一会,缓缓伸手捧住金森的侧脸。
金森垂眸,脸往嘎玛让夏的手心里贴了贴,湿润的嘴唇触碰到火热的指尖,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嘎玛让夏咽了下口水,沉声说:“明天要去看展佛……”
“我知道……”
金森眨了下水汽朦胧的眼,退出怀抱,双手撩起衣服下摆,脱下。
嘎玛让夏不敢动了。
“金森……明天会走很多路。”嘎玛让夏拼命克制,“还是下次吧……”
金森没说话,解开皮带。
牛仔裤掉在地上,笔直修长的双腿,跨出裤管,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嘎玛让夏呼吸愈加沉重,眼睛都看直了,他思考了几秒,走上前——
掐住金森的下巴,吻了上去。
金森顺势搂住嘎玛让夏的脖子,唇舌交缠,星火燎原,两人倒在水绿色中央,难舍难分。
“疼吗?”
臂弯里的金森一身薄汗,嘎玛让夏捋着他耳边汗湿的鬓发,轻笑一声,“怎么这么湿?”
金森双目失焦,还未回过神来,他轻蹬了下腿,黏腻的被子粘在肌肤上,好一场酣畅淋漓。
原来八月的西藏也有燥热难当的时候,金森心想。
“不疼……”金森蜷了蜷手指,有些喘不上气,“要高原反应了……不想动。”
“你家还有新床单吗?”嘎玛让夏用气音在金森耳边搔刮,“是不是好久没弄了?这么多水……”
金森撇过发红的耳尖,羞涩道:“在边柜里有。”
嘎玛让夏长腿勾开边柜的门,打眼一看,是一套长绒被单……
“这不行吧,现在八月。”
“那……怎么办?”金森现在有些迷茫,“睡地上?”
嘎玛让夏看了眼时间,午夜两点,他亲了亲金森的额头问:“宝贝,我们出去住?”
“我明天五点要起来去色拉寺,要不你在酒店休息吧,别太累了。”
金森不乐意,“我没见过大唐卡呢……”
“那……”嘎玛让夏把他抱到腿上,没招了,“你能走吗?”
金森伏在他身上,“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看完回来再睡。”
“好吧,我给你穿衣服。”嘎玛让夏说着托起金森。
金森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汗津津的肌肤贴在一块,带起风撩过身体,散出的凉意让毛孔都舒展开来,金森不禁喟叹一声,嘎玛让夏听了又按耐不住。
“别勾引我了,宝贝。”
“唔……”
金森任由嘎玛让夏摆弄,换上干爽的衣服和裤子,最后被抱出门。
守在门口的嘎珠被惊醒,一脸懵懂地望着黏在一块的他们。
“放我下来……”金森掰开嘎玛让夏卡在腰上的手,“太羞耻了,狗都看着,酒馆正好打烊呢……”
嘎玛让夏偏不,甚至带着点幼稚炫耀的成分,他按住金森乱动的肩说:“你把脸埋下点,别被人看见。”
说着,嘎玛让夏踏下楼梯,金森拧不过又生怕摔跤,只好乖乖照做。
“诶?大夏?”
怕什么来什么,金森一听到声,感觉老脸已被丢尽,他揪着嘎玛让夏的衣服,把脸整个藏起来。
“你们两个?”小嘉变着声调八卦起来,“半夜不在家睡觉,这是要去哪里快活呀……”
“嗯,去酒店。”嘎玛让夏清了清嗓子,着重提道:“我和金森重新在一起了。”
这话听得更让金森水深火热,他偷偷拧了把嘎玛让夏腰上的肉,只听嘶得一声——
小嘉朝表情扭曲的嘎玛让夏翻了个白眼,“哦,谁问你了?”
“我就是想说。”嘎玛让夏炫耀完了,掂了掂怀里的金森,把他脸掂了出来,“你看我两般配不?”
“……”金森一脸黑线。
“……”小嘉目瞪口呆……
这世上又多了个厚颜无耻之人。
“赶紧滚。”小嘉懒得理他,“我回家睡觉了。”
“赵北越呢?”嘎玛让夏问道:“你两还谈着吗?”
“好着呢。”
“那就好,你帮我转告他,再顺便让他转告姓孟的。”
“嘎玛让夏,你还走不走?”金森生气了,“我上楼了。”
“别别别……我错了。”嘎玛让夏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抱着金森往巷子里跑,“这就带您去休息。”
“汪汪汪!!”
嘎珠跟在后面追。
金森被他一系列操作秀到了,真心觉得嘎玛让夏像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大体育生……
到瑞吉将近三点,因为雪顿节房间紧张,嘎玛让夏软磨硬泡才让前台开出了个套房。
金森困得睁不开眼,倒头就睡。
嘎玛让夏睡不着,设了个五点的闹钟,枕着床靠,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直出神地看着金森。
他想,他一定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也是冈仁波齐的风听见了他的话——
“今生来世,尽在掌握。”
在想爱的年纪里遇见最爱的他,千变万化比不过命中注定,之前的遭遇深刻了当下真心,金森留在西藏,便是最好的回答。
没多久,闹铃就响了。
金森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地望着嘎玛让夏穿上藏装。
“我没带藏装……”金森声音绵软像在撒娇。
“你很累吧,要不还是……”嘎玛让夏心疼又自责,心道昨晚就该忍住的,“那边封路,要走很长很长一段,我怕你会难受,雪顿节年年有活动,明年去也一样。”
休息时间不够,对象天赋异禀,金森确实不太舒服,他思考了几秒——
“我可以。”还是看展佛更重要,他说:“我就穿这身去没事吧?”
嘎玛让夏无奈,“可以,你跟着我就行。”
金森点点头,硬撑着起床。
窗外繁星如坠,照耀雪域下的布达拉宫。
第54章 皆为命运 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
雪顿节,车子开到吉拉路附近被拦下。
“要下车走过去。”嘎玛让夏说:“从西边绕路。”
“好。”
金森拢了拢冲锋衣,小心翼翼挪下步子,后面还没恢复好,总有异物感。
嘎玛让夏见状拧紧眉心,跨步走到金森跟前,蹲下身子。
“我背你。”他拍了拍肩膀说:“你走不了那么多路。”
金森深吸一口气,瞧了瞧周边往来人群,小声拒绝,“不要,好多人看着……”
嘎玛让夏二话不说,分开金森的腿一把扛到背上。
“啊!你放我下来!”金森急了,一手搂着嘎玛让夏脖子,一手拍他肩膀,“我没事!去寺庙这样不好!”
“等到了你再下来。”
嘎玛让夏怕金森自己跳下来,撒开腿就跑,直跑得气喘吁吁,心率飙升,才停下脚步。
“大夏,你跑什么……”金森伏在他背上也紧张得要死,“魂都要给你颠出来了。”
“呼……跑得快排前头……”嘎玛让夏回过头,边笑边喘气,“能看到大唐卡挂下来的瞬间。”
金森望着半山腰上,又近又远的色拉寺。
深蓝色的天幕尽头,红日还未升起,那白色的高墙顶上,早早站好了一排红衣喇嘛。
“放我下来……”金森内心一阵触动,“走过去才显得我心诚。”
“我想背着你,我走慢点。”嘎玛让夏不放,“再说了,我背着你过去,才显得我心更诚。”
金森垂头看向嘎玛让夏的发顶,明知故问。
“你又想发什么愿?”
“我还能有什么?”嘎玛让夏掂了下背上的人,重新出发。
离色拉寺越来越近,他们穿过重兵把守的公园,行人也多了起来。
穿着华服的藏族人还有满目好奇的汉族人,汇聚到山脚下,分流成几排慢慢涌进寺庙,等待展佛仪式开始。
嘎玛让夏护着金森,走在队伍前头。
一旁有佝偻着背,转着转经筒不停念咒的老太太,金森听了一会,问嘎玛让夏:“你怎么没带个转经筒?”
“你想要吗?”
“我在八廓街买过一个,质量不好,转了几次就坏了。”
“我家有,下次给你个银的。”
金森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嘎玛让夏,开玩笑道:“怎么不说给我个金的?”
嘎玛让夏捉住金森作乱的手揣进兜里,“你要我就给你去打一个,镶满松石玛瑙要不要?”
老太太掀起褶皱的眼皮,悄默声盯着他俩看,脸上带着一股鄙夷和嫌弃,金森见了,有些不自在,抽了下手。
“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嘎玛让夏却浑不在意,“没事,不偷不抢,光明正大。”
八点,天亮。
法号庄严,华盖富丽,山顶的红衣在白墙后流动,一声长过一声的号声里,诵出阵阵梵音。
山巅的苍鹰盘旋不止,山下的藏人虔诚礼佛,信仰镌刻在日光之下,周遭一切都如史诗开篇,憾天动地。
极目远眺长风拂面,日光如利剑,劈开世间红尘,金森和嘎玛让夏十指紧扣,抵肩而立,在这肃穆宏大的间奏里,他们的心跳同频震颤,情感升华共鸣。
“金森,你看——”
金森看见了。
红衣喇嘛们扛起巨幅唐卡,在最后一声法号里,松开绑绳。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唐卡缓缓坠下,盖满白墙,瑰丽色彩绘出佛陀慈悲目光,今生来世的故事铺陈而来。
一念有,一念无,一念虚妄,一念执着。
人生在世,总是被意志左右,所求太多是本能,所愿不得才会回响。
金森眯着眼看,直到唐卡完整地展开,轻声呢喃:“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脱离苦海。”
嘎玛让夏攥了攥他手心,用藏语重复一遍。
跟随人群向前缓慢移动,他们始终牵着彼此,心照不宣。
好不容易挪到了白墙前,人们纷纷将将哈达和青稞抛向大唐卡,嘎玛让夏则拉住金森,两人一齐高举双手合十,再深深作揖。
金森想起很久之前,嘎玛让夏问他,想许什么愿?
今天,他站在这里,又有了所求——
佛祖保佑,嘎玛让夏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起身的瞬间,嘎玛让夏看向身旁的人,金森朝他笑了下,阳光衬得他明眸皓齿,神采飞扬。
喜欢的人也终于坚定地走向了他,嘎玛让夏向天空撒了把青稞,说:“金森,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吗?”
金森点了下头,高声回答:“会!”
下山路上,遇见个藏族姑娘,她辫子上绑着流苏红绳,笑容可掬,送了他们两碗牦牛酸奶。
“扎西德勒!”姑娘指着不远处的山脚,指挥道:“前面有公交车带大家出去,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酸奶。”金森礼貌地笑了下,“节日快乐!”
“哈哈哈不用谢,这是色拉寺免费给大家提供的。”藏族姑娘又热情地问:“帅哥,你是第一次来参加雪顿节吧?”
“嗯,第一次,很震撼。”
金森话音刚落,嘎玛让夏舀了一勺酸奶喂到嘴边,大喇喇说:“好吃,雪顿节就要喝酸奶。”
金森愣了半秒,张嘴吃进肚里。
藏族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金森咽下一点糖都没加的纯酸奶,又酸又甜皱眉道:“他是我对象。”
嘎玛让夏顿时竖起耳朵,腰板挺直。
“啊哈哈……”姑娘手足无措,乌黑的眼珠慌乱瞟了一圈后找借口:“后面来人了,拜拜”
等人走了,嘎玛让夏和金森耸了耸肩。
“你要习惯,同性恋在藏族,是小众爱好。”
“爱好?”金森直击重点,“我是你的爱好?”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嘎玛让夏忙解释起来,可表达能力跟不上脑瓜子,最后病急乱投医,急吼吼来了句,“不是爱好,是好爱,love you baby.”
“OK,I know.”金森噗嗤笑出了声,“好啦,赶紧回去睡觉把,我困得睁不开眼了。”
“嗯,我背你把?”
“不用,挤公交出去换车……”
“你后面……不好吧?”
“就走路有点不舒服。”金森说着瞪了对方一眼,“你别乱来,赶紧走吧,嘎珠还在酒店呢……”
非常能坚持的金森,最终还是在过度劳累和缺少睡眠的双重夹击下发起高烧。
高原上发烧实在要命,金森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使不上,白着一张小脸浑身发冷。
嘎玛让夏当场发誓,以后有正事时坚决抵御美色诱惑,然后巴巴跑去烧水给金森冲退烧药。
“怎么这么苦?什么药?”金森喝了半口,苦得面目扭曲,差点呕出来,“我不喝,你给我买盒布洛芬不就好了?”
“藏药,我特地让小嘉从老藏医那取的。”嘎玛让夏伸舌头尝了下,也皱起眉,“是有点苦啊……但这个效果好啊,一吃就退烧。”
金森抓起被子盖住脸。
“喝吧,我喂你。”
“喝半碗,喝完吃颗糖。”
“喝一口?”
“我把糖冲进去?”
躲被子底下的人始终动静。
嘎玛让夏挠了挠头,使出杀手锏,“喝了,我给你转钱。”
金森哼了一声,“谁稀罕……”
嘎玛让夏叹了口气。
他端起碗含了满满一口,掀开被子,趁其不备捏着金森下巴对嘴把药喂了进去。
金森体虚气弱,毫无还手之力,药就这么一口口让嘎玛让夏喂进肚里,苦得他舌根发酸,眼泪倒流。
“要苦一起苦,吃糖。”嘎玛让夏剥了颗酒店的水果糖递过来,“睡一会,我去外头买点吃的回来。”
“一身蛮劲。”
“……我的错。”
金森含着糖,翻过身去,没再搭理他。
嘎珠蹦到床上,趴在金森身边,嘎玛让夏肚里泛出一股酸水,扬手扇了下狗屁股,“下去,是你能躺的地方吗?”
金森伸手抱住嘎珠,护着它说:“打它做什么,它那么乖。”
“我怕影响你休息。”
“不会……”金森把脸埋进嘎珠毛茸茸的肚皮,轻声说:“我想喝阿刁酸奶,帮我买一杯回来好不好?”
“好。”嘎玛让夏摸了一把金森的头发,垂头吻了一下温热的脸颊,“还想吃什么?肯德基还是麦当劳?”
“随便……”藏药的劲上来得极快,金森阖上双眼,昏昏欲睡。
嘎玛让夏坐在床边等金森完全睡熟,把嘎珠拽下了床,牵它一起出去买饭。
五点的日光城,路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嘎玛让夏牵着狗等在奶茶店门口。
挺长一条人,挺大一条狗,点了两杯草莓酸奶,看着实在违和。
嘎玛让夏戳了一杯先喝起来,加了冰的奶昔虽然爽,但一想到发烧的金森,嘎玛让夏有些担心。
“还是给他买热的吧?”他低头和嘎珠说:“我这是为他的身体健康着想,你说呢?”
嘎珠歪着脑袋,拽着狗绳挪到路边树根,抬起后腿,回他一泡尿。
……
嘎玛让夏嫌弃地看着它,“就你这尿又骚又长,还想睡我老婆边上?”
嘎珠冲他龇牙,“汪!汪!汪!”
嘎玛让夏掀开奶茶盖子,一下全往嘴里倒,酸奶冰渣子冻得他牙齿发麻,他也咧着嘴冲嘎珠喊:“汪!汪!汪!”
口袋里电话响了,狗言狗语好一会的嘎玛让夏,朝电话那头也汪了一声。
秦季:“……你被狗咬了?”
“啊,秦哥!没有我逗狗玩呢。”嘎玛让夏立马正经起来,“上次遇到突发情况,好久没联系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关键时刻带我躲进地窖,命可能都丢了……”秦季笑了下,又关心地问:“新种植园重修整得如何了?亏得多吗?”
“基本去年一年白干,葡萄植株全毁了,好在也没投入太大成本,天灾难料这也没办法。”
“哎……确实。”秦季沉默了一会,说起正事,“下半年在法国波尔多红酒庄园,有个展销活动,老朋友Jules有内推名额,还是主办方评委,给你报名呗?”
嘎玛让夏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行啊,我当然报名,这多好的机会。”
“哈哈哈,好,抓住机会!”秦季也松了口气,“也是让我弥补上救命之恩了,带上你的……咳咳……对象。”
“带!”嘎玛让夏满口答应,“谢谢你,秦哥!”
“嗐,我俩之间不说这些。”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