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老板!!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疤脸急了,死死护住怀里的油纸包。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准备带老娘回乡下生活的钱。
“去你妈的棺材本!你的命都是老子的,你的钱当然也是老子的!”
王德发眼中凶光一闪,膝盖猛地顶在疤脸的小腹上。
“呃……”
疤脸一声闷哼,疼得躬成了虾米,手上的力道一松。
王德发趁机一把抢过那个油纸包,撕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黑账本。
看到钱,王德发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贪婪到极致的绿光。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然后他翻开那本小账本,看了两眼,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没想到你还给老子在暗中留了一手!”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直接点燃了那本账本的一角,然后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呼!”
火焰腾起,疤脸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护身符化为灰烬,心如死灰。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你给老子耍心眼子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王德发搜刮完钱财,目光又落在了疤脸脖子上那块成色发黄的旧玉佩上。
那是疤脸过世的老爹留下的唯一念想。
“这也是钱!”
王德发猛地一扯,红绳断裂,玉佩落入他手中。
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只要有能下嘴的地方他绝对不放过!
他也吃定了疤脸不能拿他怎么样!
“老板!那是我爹留给我的……”疤脸跪在地上哀求。
“滚一边去!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东西都得拿来顶账!”
王德发把玉佩塞进兜里,一脚踢开疤脸。
抢光了他的钱,烧了他的账本,抢走了他的传家宝,还把他踩在脚底。
这就是他卖命的主子。
王德发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瘫软在墙角的疤脸,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和阴毒。
“疤脸,钱没了可以再赚!”
“我现在有个难关,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钢铁厂还是我的天下,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给你。”
“只要你办成了,我不但不追究你私藏账本的罪,还送你去南方的特区享福。”
疤脸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恶心的男人,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心死的麻木。
“老板……您……您吩咐。”
王德发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哐当”一声扔在疤脸脚边。
“打开。”
疤脸颤抖着手解开麻袋口。
里面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残片,黑沉沉的,泛着幽冷的寒光。
每一块的切口处,都打着一个清晰的红色钢印——“01-Mn-74”。
疤脸是在钢铁厂混饭吃的,这东西他太眼熟了。
“这……这是特种锰钢?!01号库里的东西?!”
“老板……这不是那批国防物资嘛!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是要吃枪子的啊!”
“知道是死罪就好。”
王德发阴恻恻地笑了,他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拍了拍疤脸的脸颊。
“疤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该你去替我去办事的时候了。”
”三天后,省厅的赵阎王就要来带人来检查钢铁厂特种钢的库存……”
“今晚,你带着这几块钢,潜入城西红星食品厂。”
“红星厂?”疤脸一愣,“陆江河那儿?”
“对!陆江河那小子现在不是狂吗?不是有坦克引擎吗?”
王德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毒。
“你把这几块钢,悄悄塞进他那个堆满废料的原料库里。”
“最好是藏在那台坦克引擎的底座下面,藏深点,但也别太深,得让过几天来查案的‘大人物’能搜得出来。”
“只要这东西在他厂里被搜出来……”
王德发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盗窃国家战略物资!陆江河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轰!”
疤脸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王德发的计划?
栽赃陷害!而且是用国防物资栽赃!
这哪里是办事?这是要让陆江河灭门啊!
而且……疤脸不是傻子,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了。
如果他真的去放了这东西,那他就是唯一的执行人,是手上沾了“死罪”的人。
一旦事发,王德发为了灭口,绝对会第一个弄死他!
“老板……这……这太大了……”
疤脸往后缩了缩,浑身发抖。
“红星厂现在有张大彪守着,跟铁桶似的,我进不去啊……而且这是死罪,我……我不敢……”
“不敢?”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狰狞。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拍在疤脸脸上。
“疤脸,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张纸上,是你这几年在黑市倒卖的所有记录,签字画押都是你!”
“我已经写好了检举信。”
“如果你不去……呵呵……”
王德发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选吧。”
死寂。
屋子里只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疤脸粗重的、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疤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跟了五年、喊了五年“老板”的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如果他去了,被张大彪抓住是死,栽赃成功了被王德发灭口也是死。
如果他不去,现在就得死,可能还要连累家人。
“走狗烹……走狗烹啊……”
疤脸在心里惨笑着,眼泪混着鼻血流进嘴里,腥咸苦涩。
他的眼神逐渐从恐惧变成了麻木,最后化为一潭死水。
“我……我干。”
疤脸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老板,我干。”
“这就对了嘛!哈哈哈哈!”
王德发得意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疤脸的脸颊,那力道大得像是在扇耳光。
“我就知道你是一条忠狗!去吧,趁着夜色,办得漂亮点!”
“这袋东西就是陆江河的催命符,也是你的保命符!事成之后,钱和玉佩我都还给你。”
疤脸默默地站起身,扛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那几块钢片并不重,但在他肩上,却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断了他最后一点脊梁骨。
他没有再看王德发一眼,转身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