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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6

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梦里人 二合一


    课间时分, 对面高一走廊上偶尔出现追逐打闹的身影。而高三楼这边的走廊,只有零星几个吹风的。


    冯乐言脸上带着水珠从厕所出来,寻思应该是这阵子过得太压抑才会做那种梦, 或许看多点帅哥就能调理好。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向二班,上次篮球赛她就发现了,二班有个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


    走到后门时脚步放缓, 脖子扭动25度角, 眼珠子悄摸往门里瞟去。一切动作准备就绪,只待视线定位到帅哥的身影。


    这时,身后有人幽幽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冯乐言倏然一惊,真是撞邪了,这个瞬间居然会有种出轨现场被抓奸的错觉。眨了眨眼睛, 抛掉脑海里匪夷所思的感觉。


    不断暗示自己,她只是看看帅哥调理身体, 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况且看多几款帅哥调理好了, 就不会在梦里继续祸害朋友。往深一层想,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好啊!真是不知好歹, 还来打搅她的调理大计。


    冯乐言回头瞪梁晏成一眼, 没好气道:“比你好看!”说罢, 撞开他径自踏入一班。


    梁晏成肩膀歪了一下, 目光扫过二班后排, 冯乐言刚才看的男生正龇着大牙笑,抿了抿唇旋身回课室。撞见冯乐言从黄颖如手里接过本子,不以为意地拐进第一条过道,打算穿过去从后面走回座位。


    黄颖如瞥见他来了,眼神闪烁, 低声嘱咐:“你小心点,别让男生看见。”


    冯乐言比了个‘OK’,抱紧怀里的本子溜回座位。黄颖如除了睡觉,还是文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这本故事集在女生之间传阅范围甚广,听说内容缠绵悱恻,令人恨不得给主角两人递上结婚证。


    既然看不成帅哥,那她就来点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调节枯燥的高三生活。


    桌上的书挪一摞到右边桌沿,拨开左手边的窗帘,如此,光线明亮,绝佳保护隐私的三面遮挡座位诞生。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她放心地翻开硬壳本子。主角一个叫小L和一个叫小乔,不禁咧开嘴笑了笑,暗道‘小乔’听着就是个大美女。当看到小乔和小L一起打篮球,小乔不小心摔断手,小L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公主抱,拦腰把人抱起。


    冯乐言眼里浮现困惑,摔断手又不是摔了脑子,为什么要抱起来?而且这个‘他’字是不是写错了呢?


    “你偷偷摸摸就是在看这个?”梁晏成犹如鬼魅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吓得她猛地合上本子,回头气结道:“你是幽灵啊,整天在我背后出现!”


    梁晏成瞥了眼桌上的本子,咬牙切齿道:“这是谁写的?”他刚才都看见了,什么课间喂吃橘子,抓着手写毛笔字,这分明写的是他和沈远乔!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生气,冯乐言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怎么了?这个不能给你们男生看的。”


    “是黄颖如写的?”梁晏成转身要走。


    “你别去啊喂!”冯乐言连忙拽住他的衣摆,压着嗓音慌道:“你不能去!”要是让黄颖如知道他看过这本小说,少女心事暴露在男生面前,肯定会尴尬。


    梁晏成胸前的衣服紧贴皮肤,隐约显出腹肌的轮廓。急忙扯回衣摆,窘迫又恼怒地低语:“你是真看不出来吗?这里面写的主角是沈远乔和——”


    他说不出口。


    冯乐言“噌”一下瞳孔放大,抬手指着他不敢置信道:“你你是小L?”


    梁晏成抿紧唇,闷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冯乐言看他往黄颖如座位走去,急急拿起桌上的本子追过去。


    黄颖如看到他一身兴师问罪的气势,就知道事情终究是捂不住了,刚想张嘴。


    梁晏成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见那本东西。”


    黄颖如咽下道歉的话,爽快应道:“好,我回家立马烧掉。”


    冯乐言怀里的本子犹如烫手山芋,飞快放下后连忙走回座位,一脸内疚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写的是不是故意看的。”


    梁晏成的侧脸线条冷硬,握着笔埋头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冷笑:“嗬!你刚才看得可入神了。”直到他忍不住开口,才发现有人站在旁边。


    冯乐言苦不堪言,她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老天爷要这样害她。放学追着人到校门口,赔着笑脸说:“你要不要吃钵仔糕?”


    梁晏成跨上自行车,矜持地开口:“睡前吃甜的容易得蛀牙。”


    冯乐言看在他心灵受创的份上,咬牙忍了!捏住车把跟上他,挤出一抹笑说:“我明天给你带早餐?”这个健康了吧!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垂下眉眼说:“你又起不来,太为难你了。”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总算是哄好了。脚下变得轻快,骑回小区门迎面走来一只边牧,拍拍手夹着嗓音欣喜道:“豆豆下楼啦!”


    男生拽紧手里的绳子,笑道:“它大老远就闻见你的味,拼命扯着我过来。”


    “哟,豆豆这是记住我了!”冯乐言一脸惊喜,蹲下身抱住狗头揉了把,看他握着把铁铲子,诧异道:“这是用来铲屎的?”


    男生笑而不语,豆豆却在这时走去绿化带,张开一嘴獠牙咬住绿化带里的花茎连根拔起,吐到一边。


    男生娴熟地铲回绿化带里,重新种回去。


    冯乐言目瞪口呆,看着豆豆一嘴一株花,后面跟着的男生边走边种回去,憋着笑说:“我要是带了手机,指定给你拍下来。”


    梁晏成扬起的嘴角迅速扯平,看小狗热闹的心情顿时消失,淡淡地开口:“现在十点半,我明天的早餐真有着落吗?”


    “ 哎呀!我这就回家睡觉!”


    ——


    翌日,冯乐言不但给他带了肠粉,还偷偷藏了个芝麻油糍。等到跑操时,越过一群气喘如牛的同学,跑到蔡永佳身边说:“等会上楼来我们班一下。”


    蔡永佳脸上的红晕面积不断扩大,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嘴:“你现在”


    冯乐言看她一副气喘不上劲的惨样,贴心道:“看你脸红的,留着气跑步吧。”


    蔡永佳眼睁睁看着她气不喘,脸不红地跑远,只能艰难发出:“你别!”


    冯乐言经过沈远乔身边时,脚下一顿,心虚地别过脸,铆足劲飞快超越他。


    沈远乔到嘴边的招呼咽回去,嘀咕:“跑那么快,她是想练成百米飞人吗?”


    冯乐言在课室等了一会,才看到门边冒出一颗通红的脸蛋。不明所以地挤开彭家豪,扭头冲


    蔡永佳笑眯眯道:“这个油糍里面是花生黑芝麻糖馅的哦。”


    彭家豪抢着说:“我家那边也有卖,明天给你带。”


    蔡永佳面含羞涩,瞪他一眼。微微侧过身避开直勾勾的目光,拉着冯乐言走到楼道口对开的阳台,一边啃油糍,一边龇牙咧嘴地倒吸气。


    冯乐言惊讶道:“你嘴里什么时候长泡的,别吃了。”


    “没事。”蔡永佳咬下一大口,含糊道:“下午放学吃麻辣烫,你去不去?”


    “你这样还吃麻辣烫?”


    蔡永佳恶狠狠道:“我要以毒攻毒,让老板给我加两勺辣椒!”


    冯乐言不禁捏了把汗,真是个狠角色。


    前往麻辣烫店时,身后一如既往多了两条尾巴。梁晏成悄悄挪开脚步,远离笑得像个傻子的彭家豪。


    蔡永佳拿了几串肉丸和青菜,放去煮烫窗口时,轻柔地开口:“老板,我这份不要麻,也不要辣。”


    冯乐言拿好号码牌,愣道:“不加辣椒酱?”


    “我突然想吃清淡点。”蔡永佳与她并肩落座,瞟了眼对面的彭家豪。她要是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吃相,多难看呀。


    一会儿,四碗麻辣烫上桌。冯乐言看她碗里清汤寡水的,乐道:“你这不是吃了一碗烫吗?”


    彭家豪憨憨地打趣道:“得趁热吃,凉了连烫都没了。”


    “呵呵,你俩说笑话真搞笑。”蔡永佳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暗暗后悔来吃麻辣烫,她嘴里那颗泡不能受丁点刺激。硬着头皮夹起红薯粉,嘟圆嘴巴吹到凉透才小心咬一口。


    彭家豪吃得鼻尖冒汗,看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纳闷道:“你以前不都是大口大口吃的吗?今天怎么变斯文了?”


    “咳咳!”梁晏成被呛倒,不忍面对隔壁的白痴,垂下脸专心吃面。


    “她口腔溃疡,吃不了太烫的。”冯乐言瞄了眼斜对面快见底的大碗,说:“你吃完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们。”


    彭家豪闻言夹菜的速度加快,放下筷子一抹嘴说:“你们在这吃。”


    蔡永佳顿时失去胃口,他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就走了。


    冯乐言吹了吹面条,余光瞥见她一动不动,说:“这就吃饱啦?”


    蔡永佳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我等凉一些再吃。”


    十分钟后,三人走出巷子。


    彭家豪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直握在手里的盒子放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说:“店员说贴上这个药睡觉,醒来嘴巴就不疼了。”


    蔡永佳宛如焕发生机,双眼亮晶晶的,捏住药盒子轻声说:“谢谢。”


    冯乐言凑近看,说:“哇,什么药这么有效呐。”


    那两人在眉来眼去,她还杵在那当电灯泡。


    梁晏成忍不住开口:“现在水房人少,走快点回去装水。”


    “对哦,我杯子没水了。”


    两人走在前面回学校,冯乐言打好热水后又被他拉着练口语,没发现彭家豪临近上课才回来。


    ——


    放学时,班上陆陆续续响起桌椅拖动的声音。仍旧待在座位不动的基本是内宿生,冯乐言多留会儿,写完两道数学大题才收拾书包。


    梁晏成急忙摘下耳机收进裤兜,背起书包往外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看着楼道发黄的灯罩,沉吟道:“我想转生物,考医学院。”


    冯乐言脚步一顿,看着隔两级阶梯的高瘦背影,愣道:“你想好了?”


    梁晏成垂眸看向墙上的两道影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兴起,自从那天埋下猫猫,也在他心里埋下念头,他不想再手足无措地面对生命流逝。


    “真好,你也找到自己的梦想。”冯乐言语气里充满羡慕,她在学习这条路上只会闷头前进,却不知道尽头该去往那里。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梁晏成神色一怔,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说:“可是我觉得你一直在朝着梦想靠近。所有事情,你都会尽力做好。等你有想法那天,肯定一身都是底气,可以放手大胆去做。”


    昏暗的楼梯拐角,他的双眼亮得出奇。冯乐言看尽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低呼:“你的眼睛好红啊!”


    梁晏成恍惚察觉双颊微烫,讷讷道:“我好像有点发烧。”


    冯乐言不经思考,走下一级楼梯,伸手摸他的额头,一手贴近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体温差异,担忧道:“你的额头好热。”


    梁晏成额头贴上温热的掌心,呆呆地看着她。


    炙热的视线存在感强烈,冯乐言的手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蓦地缩回手。绕过他往楼下走,故作淡定地开口:“你这是要长高了,赶紧回家睡一觉。”


    楼上传来脚步声,梁晏成内心暗潮涌动,面上努力维持平静下楼。


    翌日,冯乐言顶着黑眼圈回学校,经过他身后时,小小地‘哼’了一声。


    梁晏成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转头看见她眼底下的乌青,愣道:“你昨晚也不舒服?”


    冯乐言没好气地开口:“我梦里不舒服。”


    这人在她梦里追着要打屁股针,吓得她一晚上醒来两次。看来睡前得多看看帅哥明星的照片,不能再让他打扰美梦。


    梁晏成一头雾水,权当她又在胡说八道,专心上早读。


    彭家豪大课间把人拉去楼下中庭,先打感情牌,说:“小成成,兄弟有事你帮不帮?”


    梁晏成不吃他这套,心如止水地开口:“你先说什么事。”


    彭家豪脸上浮现红晕,扭捏道:“人家想你帮忙写情书。”


    “嗬!”梁晏成无语地笑了一下,说:“你的情书让我来写?”


    “我也是没办法了。”彭家豪一脚踢飞落叶,抓狂道:“我昨晚垫高枕头想了半宿,一点都挤不出来。蔡永佳的眼睛多毒呀,肯定会嫌弃我的文采。”


    梁晏成懒得和他讨论是否存在‘文采’这种东西,淡然地指出问题症结:“会不会是你躺床上太舒服,睡着了?”


    彭家豪一噎,掩盖这百分之30的事实,央求道:“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为奴为马报答你。你将来要追哪个女生,我头一个帮你拉横幅。”


    梁晏成真怕他会拉横幅,连忙说:“我写,横幅就免了。”


    彭家豪侧身哈腰,张开手往教学楼方向引去,殷勤道:“小心脚下。”


    梁晏成在路上打下腹稿,回到座位赶工给他写。


    “哎,刚才数学老师讲那题——”冯乐言扭头发现他在奋笔疾书,他从大课间写到第一节 课间,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梁晏成若无其事抽出信纸塞桌洞里,接着她刚才的话问:“那道题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梁晏成循着记忆回想题目,扯过草稿本在纸上画图,转身凑近些缓声讲解:“从正弦值这个条件……”


    冯乐言听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人打断。


    一个男生站在梁晏成背后,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一脸兴味地开口:“你们猜猜,我刚才在地上捡到什么?”


    梁晏成回头看去,不禁神色一紧,沉声说:“还给我。”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男生还给他,笑嘻嘻道:“梁晏成,你给谁写的情书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四周八卦的目光。


    彭家豪捏了把汗,幸好信上没有署名,笑骂道:“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小成成,你别管他!”


    梁晏成僵着脖子不敢去瞧冯乐言,不能让她误会。心里乱成一团,该怎么解释才能不牵扯到其他人。电光石火之际,神色凛然地开口:“我给自己写的!我衷心地热爱过去一年的自己,我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我佩服自己的毅力,一个字,强!”


    他的神色太过真挚,四周的人张大嘴巴。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妒忌了,怎么有人自信成这样。”


    冯乐言不禁拍起手掌,佩服道::“你是宇宙第一自恋狂。”


    梁晏成欣然接受这个封号,闲适从容地叠好信纸放进抽屉,扯出生物卷子说:“最后这题,你算出得数多少?”


    这是道遗传基因题,冯乐言看他写的是八分之一,说:“六分之一,你应该是这里——”


    【铃铃铃!】


    冯乐言只好停下,等待老师来上课。


    生物老师讲到最后的大题,问道:“今天是几号来着?”


    生物老师有个嗜好,爱点人上去讲解难题。这种时刻,班上总会静默一片。会的不想上去多费口舌,不会的更加不愿意献丑。


    看来是要抽学号让人上去,冯乐言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喊道:“老师!我!我!我!”


    生物老师头一看她这么积极,笑呵呵道:“那就你来吧。”


    冯乐言后脑勺的马尾辫一甩,昂首挺胸走上讲台。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公式,一边写一边讲:“题干已知条件:中抗螟:非抗螟约为1:1,假设……”


    梁晏成遥遥看着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不但涉及到的知识点,连在课本上哪一页都讲得一清二楚。


    冯乐言写下最后的答案,粉笔往盒子里一扔。目光投向课室后排,笑得一脸灿烂:“梁晏成,听懂了吗?”


    “吼!”


    “呦呦!”


    班上同学纷纷起哄。


    窗外阳光打在明媚的五官上,梁晏成只看得见黑板前的笑容,认真道:“听懂了。”


    第102章 少女心事 二合一


    灯火通明的课室里, 间或出现细微的讨论声,其余人都在专注写卷子。讲台上的老师抱着双臂垂下脸假寐,只看得见胸口轻微起伏。


    冯乐言在书堆后观察一会, 悄摸推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香蕉,一点一点冒出袖子口。指尖捏住蕉蒂悄悄用力,头上忽然投来一片阴影。浑身一僵, 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


    数学老师那粗粝的烟嗓冷酷无情道:“上课吃什么呢, 拿来。”


    冯乐言的心痛得一抽一抽,这是她忍到第二节 课才舍得吃的香蕉啊!拔出袖子里的香蕉再看最后一眼,咬紧牙关交出去!


    数学老师没有多说,提溜着香蕉回去讲台。


    梁晏成给她投去同情一瞥,扭了扭泛酸的手腕继续做题。


    冯乐言悔恨交加, 寻思应该忍到第三节 课才吃。第三节课通常没有老师看班,是全班随便开吃的嗨皮时光。


    眼巴巴地瞅了眼讲台, 数学老师居然剥开她的香蕉, 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


    冯乐言不禁捂住心口, 如果她有错, 可以做多一张卷子, 不要吃她的香蕉, 好恶毒的惩罚。


    随着香蕉皮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沉寂, 委屈巴巴地投入到题海中。


    下课铃一响, 梁晏成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包梳打饼。”说着,摸出桌洞里的饼干朝她扔去:“喏,给你。”


    “多谢少台的赈灾粮!”冯乐言一把抓住空中的饼干放窗边,展开试卷铺在桌面, 说:“等我订好这些试卷再吃。”


    对面的桌上层层叠叠铺满卷子,梁晏成过去归拢一起抱在怀里,说:“我来弄,你吃吧。”


    冯乐言一边撕开饼干袋子,一边叮嘱:“你按顺序排好哦!”


    “从一单元到后面的分类题型,对吧?”


    “嗯嗯!”冯乐言放心交给他整理,捏了片饼干出来,“咔嚓”一口咬下。


    吃完去洗个手回来,桌上摆着整整齐齐一叠厚卷子。拿起来准备放进文件夹,卷子背面亮光一闪而过。定睛看去,钉子口锋利的边缘,牢牢贴了几层透明胶布。她心里涌起一股熨帖,夸道:“哇塞,小成成你也太贴心了吧!”


    梁晏成余光瞥见指尖摩挲那片卷子角,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样就不会划到手了。”


    冯乐言扭脸看去,泛红的耳朵尖映入眼帘。原来他在害羞,咧开嘴说:“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梁晏成蓦地攥住笔,眼眸黑沉无边,意味不明地看向她,缓缓开口:“我最想要的礼物已经在你那里,存着以后再拿。”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低头扫过身体,两手插进裤兜翻了翻,纳闷道:“我兜里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呀?”


    梁晏成笑而不语,扯过习题册说:“你……”


    停顿的这一秒,冯乐言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两人的对话居然碰巧接上,梁晏成慌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看这题,和之前六校联考出现过的新题型类似。”


    冯乐言提着心放回去,忽略那一丢丢道不明,说不清的失落,凝神研究题目。


    放学两人骑回小区楼下,她才旧话重提:“今年是你的18岁生日诶,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真的不要礼物,不庆祝吗?”


    昏黄的路灯下,地上光景影影绰绰晃动。梁晏成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认真思考道:“真要庆祝的话,我想在小洋楼里过18岁生日。”那里是他从出生到长大,也是认识她的地方。


    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 “好哇,那我们就在小洋楼给你唱生日歌!”


    ——


    周末下午,潘庆容听见房间外头一阵‘叮咚’响,打开房门说:“你平常放假雷打都不动一下,今天是要拆屋子吗?”


    冯乐言刚刚不小心打翻水杯,茶几上一摊水迹。看了眼挂钟,放下抹布急道:“阿嫲,我快迟到了。”


    “晓得了,我来擦干桌子。”潘庆容知道她要去参加生日会,摆摆手说:“快去吧。”


    “唔嘛~”冯乐言飞快凑到她脸颊亲一口,扭身跑去玄关换鞋出门。


    小洋楼,梁晏成守在客厅不停看向大摆钟,当门铃声穿透院子传来,腾地起身走到门边,两手忽然贴着裤腿边擦了擦,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冯乐言迈进久违的红砖房子,视线扫过熟悉的家具,怀念道:“好久没来这里了。”


    在茶几上放好蛋糕,走到大摆钟前,打趣道:“划痕都还在,一看就知道是番薯最爱待的地方。”


    梁晏成拧开瓶盖,浅笑道:“番薯现在胖成球,估计跳不上去了。”


    “哦吼!”冯乐言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容,走向他,一副抓到把柄的口吻:“你说番薯的坏话!”


    梁晏成递给她一杯橙汁,淡定道:“等你学会猫猫语,再告我的状。”


    “切!”冯乐言坐进软弹的沙发里,喝下小半杯橙汁,门外依然听不见动静,纳闷道:“这都快四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等会还得上课,再不来,他们赶不及回学校上晚修。


    梁晏成眼里闪过心虚,他压根没有邀请其他人。单手插进裤兜里握成拳,状似随意地开口:“楼上的钢琴前阵子做了保养,不知道音准变化怎么样。”


    说罢,扭头看向她:“在这楼下等也无聊,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冯乐言瞄了眼电视机,面露迟疑:“我在这看电视也行。”


    梁晏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定道:“楼上楼下两台电视机的遥控器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刚没找到。”


    后路都被堵死了,冯乐言干脆和他一起去琴房。径自走向屋子里的唯一一张藤椅,刚要坐下。


    梁晏成扯住她的袖子,笑眯眯道:“藤椅很久没人坐了,可能落了灰,你坐琴凳吧。”


    小洋楼里的家具光洁整齐,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坐去琴凳上,说:“我坐这里会不会妨碍你弹琴?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你就安心坐着。”梁晏成一把摁住她的肩膀,长腿跨过琴凳顺势坐下。


    身边温度骤升,冯乐言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衬得莹白的双手越发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的十指搭在琴键上,缓缓弹奏出一段音符。


    随着十指在琴键上跳跃,两人的膝盖轻轻贴近。若有似乎的触碰,像是一根羽毛,在撩拨平静无波的湖水,泛起的些许涟漪,足以震颤人心。


    窗外凉风吹动纱帘,冯乐言的鼻尖却无端冒出汗珠,右手撑住凳子边缘,悄悄挪了挪屁股。并拢双腿坐定后,指尖飞快擦过鼻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冯乐言忽然害怕安静下来的空间,迫不及待地开口:“很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梁晏成下意识望向她,瞥见黑灰的鼻尖,失笑道:“你的鼻子脏了。”


    “哈?”冯乐言连忙抬手抹了抹,鼻子上的黑灰反倒越抹越多。


    “你别动。”梁晏成笑弯了眼,抬手捏住挺翘的鼻子,拇指轻轻揉搓鼻尖。对上她慌乱的双眼,手指僵住。


    冯乐言若无其事地扭头面向钢琴,躲开他的手后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跃下气氛。


    “Do You.”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


    梁晏成握紧拳头垂在腿侧,一眨不眨地看着绯红的侧脸,嗓音里带着一腔孤勇与坚决,重复一遍:“这首曲子叫《Do You》。”


    简短的两个单词,明明后面可以带任何动词表示不同的含义。冯乐言脑海里独独浮现一句话,像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猛地站起,佯装恶狠狠地开口:“都几点了,他们还不来。我们把蛋糕吃光,一点都不给他们留!”说罢,急匆匆地拧开门闪身出去。


    梁晏成失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里泛起苦涩。


    冯乐言逃也似的直奔下楼,埋头专心解开蛋糕盒上的蝴蝶结。听见鞋底踩过木板的沉闷声音,连忙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特地交代老板,不能加任何含芒果的东西,这个蛋糕你可以放心吃。”


    梁晏成此刻的神色毫无异样,小心拿起蛋糕盒子放去一边,温和笑道:“那我们一人一半,不给他们留。”


    “好!”冯乐言失笑,解开系在绳子上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叉子和碟子,愣道:“老板没给我蜡烛,怎么办?”


    “没关系,这里好像有。”梁晏成说着起身去翻杂物柜。


    一会儿,冯乐言看着用来应急照明的白蜡烛,懊恼道:“都怪我没有检查清楚,拎起蛋糕就走。”


    梁晏成兀自凑到蛋糕前,欣喜道:“这么大的蜡烛,可以许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说着,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橙黄的烛光在高挺的鼻梁上打出一片阴影,目光顺着鼻梁滑到纤长茂密的睫毛上。


    冯乐言看着他虔诚地对着白蜡烛许愿,心里仿佛被一汪泉水浸润,暖意遍布全身。


    ——


    晚修,两人依然踩点回课室。


    黄颖如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楼道口迎面碰见他们,耐人寻味地朝梁晏成说:“之前欠你的,我今天还你。”说罢,背着双手神气地走去前门。


    冯乐言一头雾水:“她还你什么?”


    梁晏成没放心上,兀自转身走回座位。


    两人坐下打开书本没多久,徐有志一脸苦色地踏进课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说道:“下个月校庆,我们班演话剧。排练和选角的事,我就交给黄颖如和文娱委员一起负责,各位同学尽量配合。我们不追求尽善尽美,但求顺利完成演出。”


    徐有志放下惊雷,两袖一挥潇洒离开。班上顿时闹哄哄,校庆是他们高三唯一能参加的庆典活动,作为观众非常乐于参与。可现在居然说要演话剧,貌似不能独善其身。眼看班上越来越闹腾,班长急忙出声镇压。


    梁晏成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直至文娱委员找到他头上来。眼神半点不给桌上的剧本,直言道:“我不会演戏,会把节目搞砸的。”


    文娱委员丝毫不惧他的冷淡,笑盈盈道:“这个话剧有35位角色人物,最多台词的角色不过5句话。你只要背熟自己的台词,在舞台上流畅说出来就可以。”


    这也是徐有志决定出这个节目的原因,每个人分到的台词少,尽量不耽误他们的学习。


    冯乐言眼睛瞪大,看着黄颖如震惊道:“你让我演繁漪?”


    黄颖如笃定地点头,递过剧本说:“你的形象最适合繁漪,我改编剧本时就想着让你来演这个角色。”


    既然是量身定制的角色,冯乐言硬着头皮答应,接过剧本瞄了眼,嘴角不禁抽搐。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雷雨之夜》,一个剧本糅杂了三个故事!


    梁晏成回头看去,耳边是文娱委员的诱哄:“你真不来?那周——”


    “我演。”梁晏成抢着应下,虽然演的是周朴园这种人渣角色,但却能光明正大和她以夫妻相称。


    文娱委员乐呵呵地记录下来:“梁晏成,周萍。”


    梁晏成唇边的弧度僵滞,错愕道:“我演周萍?”


    文娱委员的狐狸眼笑成眯眯眼:“对啊,开心不?”


    梁晏成真是服了黄颖如,她怎么总是给他安排这种禁忌关系的角色。


    初次彩排在周六下午的自习课,冯乐言只有3句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站在舞台边上,看‘罗密欧’和‘朱丽叶’骑着魔法扫把对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得喘不上气:“我快不行了,魔法扫把也有人演就算了,可朱丽叶居然是个壮男。”全部角色里,反倒是‘周家’众人最正常。


    黄颖如这个导演站在舞台下把控节奏,扬声喊道:“繁漪进场!”


    冯乐言瞟了眼身旁的梁晏成,戏谑道:“大儿子,妈先上去了啊!”


    梁晏成:“……”


    彩排半节课后结束,饰演鲁贵的彭家豪抹了把脸,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少爷,我陪你回书院。”


    梁晏成抖落肩上的手臂,没好气道:“别喊我少爷。”刚才彩排,冯乐言仗着繁漪的辈分,占尽他的便宜。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脑子一热,答应来演这场闹剧。


    彭家豪羡慕道:“你起码能排到男三号去,比我这种走过场,只有一句台词的群演好多了。”


    梁晏成看过整本剧本,寻思‘繁漪’和谁都没有感情戏,索性开口:“我和你换,你演周萍。”


    “你这兄弟真不错,男三号都愿意让给我。”彭家豪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感动道:“那我们赶紧和黄颖如说。”


    黄颖如诧异地看了眼梁晏成,周萍可是繁漪的挚爱呐。掩下心思,淡淡地开口:“你们想好了,换了就不能再变。”


    彭家豪容不得他迟疑,摁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点,抢先说:“我们都决定好了!”


    梁晏成无语凝噎,揉揉脖子坐回座位。


    冯乐言听闻他们两个角色对换,挑眉看向梁晏成,揶揄道:“一日为母,终身为母。”


    梁晏成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呵呵。”


    经过四次见缝插针的彩排,校庆晚会正式开幕。


    冯乐言一身旗袍走出换衣间,别扭道:“这身衣服走路怪怪的。”


    “啊!美到爆炸!”


    在化妆间的女生疯狂尖叫,黄颖如眼里冒出绿光,上下打量着说:“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穿上旗袍就和那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妖姬一样。”


    冯乐言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这话我爱听,你再多说两句。”


    沈楚君冷不丁地开口:“你别做大表情,太像疯婆子了。”


    “……”冯乐言的嘴角瞬间扯平,高贵冷艳地斜睨她一眼,矜贵道:“这样呢?”


    “对味了!对味了!”黄颖如激动地一击掌,连忙说:“你赶紧化妆。”


    冯乐言第一次化妆,忍着唇上的痒意让人涂口红,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艳丽脸蛋,恍惚道:“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嘻嘻,我的化妆技术绝对靠谱。”化妆师同学一脸得意,欣赏够自己的‘作品’,扬声说:“下一个人来化妆!”


    冯乐言让出位置离开化妆间,对面的男士更衣室被人从里打开。


    梁晏成穿着灰扑扑的对襟棉袄走出来,脚步顿在原地。英气的五官经过修饰,显得明艳妖冶。最好看的还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永远亮得如黑夜的星辰。


    “怎了,不认识你的‘母亲’吗?”冯乐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开口还是那个人,梁晏成眼神恢复清明,清了清喉咙,垂下眼眸说:“你的两个‘儿子’不在这。”


    “哈哈嘎!”笑声戛然而止,冯乐言想起沈楚君的叮嘱,张大的嘴巴急忙闭上。她今晚是端庄的周太太,可不是什么疯婆子。努力端着姿态走上舞台,完美说出台词。旋身缓缓走向舞台边缘,鞋底忽然打滑,眼看就要摔倒在舞台上。


    腰间蓦地一紧,冯乐言顺着推力撞进结实的胸膛。台下顿时沸腾欢呼,起哄声一阵接一阵。


    “劲爆哦!”


    “呼~”


    “哇塞!快拍下来!”


    冯乐言双手抵住迸发有力的心口,掌心下剧烈的心跳声隔绝外界的喧闹。滚烫的呼吸在耳边喷洒,温润清朗的嗓音似乎怀着别样的心思:“太太,当心脚下。”——


    作者有话说:《Do you》作曲家,钢琴家李闰珉发布于2002年的作品


    第103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二合一


    高三体检日, 课室临时布置成检查室。耳鼻喉项目检查室内,冯乐言抿了抿杯子里的水,眉头微蹙地开口:“酸的。”


    白大褂在体检单子上打个勾, 递回给她说:“可以了。”


    冯乐言捏住单子往外走,门外走廊挤满排队检查的学生。过道变得窄小只能走一个人,她沿着窗边走了两步。


    梁晏成从人群里走出来, 准备进去做检查。在这窄小拥挤的过道, 迎面碰上她。


    站在走廊上的男同学吹了声口哨,顿时带起一片喧哗:“wow!”


    “过不去诶,怎么办?”


    “像我这样,”旁边男生双手钳住他的腰转身,两人位置对换过来。


    “抱一个!”


    过道上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乐言无语凝噎。自从校庆晚会后,但凡他们走在一起就会有人起哄看热闹。


    梁晏成只看着她笑弯了眼睛, 端的是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两人侧身而过时, 轻轻说了句:“别理他们。”


    冯乐言淡定如初地“嗯”了声, 径自往下一个检查室走去。两人之间的相处依然大大方方, 丝毫没有避嫌疏离对方的意思。校庆晚会那个拥抱只是意外, 岂能让他们随便起哄两句影响多年的友谊。


    体检结束后, 第三次六校联考紧锣密鼓地开始。这个小插曲在高压环境下的高三里, 逐渐被人遗忘。每个人都在追着成绩跑, 害怕哪一次考试落在后面。


    百名榜前,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楼上走去,她这次联考物理丢了些分,排名却没降。充分说明这次物理难倒的人不止她一个,心瞬间定下来。


    “哎,你等等我呀!”蔡永佳急忙追上她, 说:“你们数学这次是不是很难?我看彭…上140分的只有几个。”


    “是挺难的,”冯乐言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路,纳闷道:“不过,你不关心文科班的排名?”怎么在这看半天理科的排名榜。


    蔡永佳眼含羞涩,垂眸盯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好奇你们那几个理科大神这次谁考第一。”


    她眼里的柔情似水,简直是看过路的蚂蚁都深情款款。冯乐言琢磨不透,话到嘴边被人打断。


    “我在下面那一层听见你的声音。”彭家豪提着红薯转过楼梯拐角,大跨步直直奔向蔡永佳身边,说话间喷出热气,笑道:“喏,抱着暖暖手。”


    蔡永佳笑盈盈地双手捂住红薯。


    红薯的甜香萦绕的鼻间,冯乐言咽了咽口水,嘴馋道:“再不吃该凉了,我先替你尝尝。”说罢,上手直接揪走小半块。


    彭家豪特地买给心上人的,心意忽然被人糟蹋,委屈道:“你怎么抢她——”


    蔡永佳急忙瞪他一眼,说:“这么大的红薯我也吃不完,你别这样。”


    “就是!”冯乐言故意咬下一大口红薯,控诉他:“我只是吃这么点,你至于小气成这样。还是蔡永佳好,就算只有一颗糖也想着分一半给我。”


    蔡永佳心里很是受用,爽快地再掰了一块给她。


    两人相亲相爱地分吃红薯,彭家豪的嘴巴张了又闭上,自觉挪到一边贴着墙上楼。


    冯乐言仿佛争宠成功的妖妃,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问:“梁晏成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彭家豪幽怨地回头,瞥见楼梯扶手边冒出的脑袋,朝她身后努嘴,说:“喏,这不就回来了。”


    梁晏成鼻尖泛红,掀开校服掏出裹在里面袋子,浅笑道:“街口那家鸡蛋仔太多人,我等了一会才轮到。”


    “哇塞,我明天还你钱。”冯乐言握住鸡蛋仔,隔着两层袋子感受到它的热气腾腾。只不过是中午看见有人吃鸡蛋仔,她顺嘴说了句也想吃,没想到梁晏成还记得,撕下四分之一递给他,开心道:“你们人人有份,包括小气鬼。”


    梁晏成捏着片鸡蛋仔,不明所以地开口:“谁?”


    蔡永佳‘噗嗤’一声,顾全彭家豪的面子,连忙别过脸偷笑。


    冯乐言斜睨一眼墙边的彭家豪,分出四分之一给他,哼道:“我不会和小气鬼计较。”


    彭家豪有理说不清,委屈巴巴地咬下一口鸡蛋糕。


    梁晏成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瞥见那半块红薯,瞬间明了。左手握拳抵住唇边,遮掩勾起的唇角。


    ——


    “外面好冷!”冯乐言晚上回家不停打哆嗦,扔下书包,连忙倒了杯热水捂手里。


    潘庆容在被子底下轻轻搓揉发痒的指头,好多年没长的冻疮,这个冬天又长出来,看她耳朵冻得通红,说:“比往年这个时候冷得厉害,你记得戴耳罩出门。”


    随着年关将至,寒潮气势汹汹地笼罩这片大地。冯乐言甚至想把棉被裹身上,依依不舍地挪出温暖被窝,顶着凛冽湿润的寒风前往学校。


    其他年级已经放寒假,只有高三学子继续补课。偌大的校园除了寒风呼啸,还有踩点的同学喘着粗气从身旁跑过。


    冯乐言穿了三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外面再套一件校服外套,腿上裹了三条裤子,像头熊一样,笨拙地迈开双脚朝课室飞奔。


    课室座位排列每月调换,两人之间隔了一列座位。梁晏成靠在椅背上后仰,扭头看着她站在凳子边上不动,稍稍提高音量问:“你自觉罚站?”


    “我在做心理建设。”冯乐言看了眼冷硬的凳子,即使穿了三条裤子,坐下去依然钻心凉。讲台上的老师已经看过来,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一屁股坐上去。


    梁晏成坐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本潜意识里跟着大家一起念书。


    下午,彭家豪看他拎着坐垫回来,揶揄道:“小成成,你也和那些女生一样,受不得屁股凉啊?”


    也?


    梁晏成脚步一顿,看向冯乐言的座位,上面铺了张带些厚度的浅灰色棉垫。视线一转,不止她的座位,好几个女生都铺了同样的坐垫。


    冯乐言握着水杯从外头回来,瞧见他手里的坐垫,乐道:“早知道你也要买,我就替你报个名啦。”


    梁晏成把垫子放凳板上,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的垫子是一起买的?”


    “对啊!”冯乐言点了点头,说:“文娱委员她家窗帘店搭着卖垫子。我早上提了句凳子冷,她就说便宜卖给我。其他女生听见也说要买,结果你现在看见啦。”


    没想到是文娱委员截了他的胡,梁晏成往斜对角瞥一眼,文娱委员正拿着垫子向人推销自家产品。


    冯乐言热络地搭嘴:“这个垫子厚度刚刚好,不会太高挡住后面的视线,坐下去也感受不到凉意,是真的好坐。”


    梁晏成看着她和文娱委员两人一唱一和,活像卖她家的产品似的。屁股触到一片柔软,暗衬这个坐垫他自个消受了。


    冯乐言坐上温暖的垫子没多久,高三补课暂告一段落,迎来春节七天假期。睡意朦胧间,房门被人敲响。


    潘庆容等了会,径自拧开门进去,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向厚实棉被,“噗”一声闷响,被窝里的人毫发无伤。又舍不得扯开被子让她受凉,只能叉腰喊道:“妹猪!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冯乐言呓语般地“唔”了一声,蒙头继续呼呼大睡。


    “不吃早餐容易得胆结石,你快起来!”


    冯乐言不堪其扰,艰难探出头,睡意浓重地开口:“我这就起。”


    “动作快点啊,我用鸡汤煮的粉丝,别等会泡涨了。”


    今天除夕,潘庆容一大早就去市场拿提前预订的走地鸡和农家养的大肥鹅。走遍相熟的档口,拖着一车战利品坐公交回来。马不停蹄地烧水开煮。煮熟了拜神鸡捞起,放进几朵出门前泡发的冬菇,再切点鸡杂和青菜扔进清澈的鸡汤里,最后下粉丝,一锅喷香的鸡汤粉丝出锅。


    冯乐言坐在餐桌边上,吸溜一口吸满汤汁的粉丝,畅快地喟叹一声。


    厨房里的灶口还开着火,潘庆容揭开锅盖用筷子戳戳大肥鹅,自言自语道:“还没熟,得再煮一会。”


    忽然一拍大腿,急匆匆走去客厅又倒回来,展开手里的超市宣传单,说:“楼下那家超市今天搞大酬宾,这个牌子的纸巾比其他地方便宜2块。我刚才满车东西进不去抢,你赶紧吃完下楼去买。”


    一会儿,冯乐言一身暖融融地走出大堂,一阵裹着冰似的寒风劈头盖脸袭来。拉高脖子上的围巾,揣着双手往外走。


    潘庆容所说的楼下那家超市,距离小区百米远,还得过个十字路口。走出小区,身上暖意也被驱散得差不多。


    梁晏成骑车停在她身边,长腿往地上一杵,调侃道:“我老远看见,还以为是一头熊在走呢。”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拽紧头上的帽子,车把手两边挂满菜,满眼兴味道:“哟!还得梁少爷亲自去买菜呀?”


    婵姐在农历年25那天放假回家了,梁翠薇夫妻俩仍在做美梦。梁晏成只能肩负起一家三口的三餐,早早出门买菜,淡定笑道:“我也会亲自吃饭。”


    “懒得和你闲扯,我先去抢纸巾。”冯乐言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梁晏成眼珠子一转,朝她喊道:“等等,我家里没牙膏了!”


    “你这些菜怎么办,”冯乐言倒回去摊开手:“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买回来。”


    “让保安大叔帮忙看一下就行。”梁晏成推着车子朝门卫室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一身轻松地走出来。


    冯乐言扭头看他一眼,揶揄道:“怎么,你亲自买的牙膏比较好用么?”


    梁晏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怕你抢不过那些阿婆,给你添把手。”


    “切,我身怀绝招,一般人对付不了我。”冯乐言夸下海口,直到进入人头济济的超市,两人寸步难行。踮起脚张望一眼,小声说:“完了,阿嫲指定牌子的纸巾好像快没了。”


    前面高大雄壮的男人听见她的话,回头抬起胳膊说:“小姑娘,要不从我咯吱窝这钻过去,能快点。”


    冯乐言脑子一时凌乱,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忽然俯身弯腰钻过去。


    梁晏成紧随其后,在男人愣神之际,两人一脸促狭地继续往前挤去。


    冯乐言买好纸巾走出超市,仍在回味:“哈哈哈,那个大叔惊呆了,他应该没想到我们真会钻过去。”


    梁晏成嘴角噙着浅笑:“也许他回去还在想,怀疑自己的玩笑话是不是退步了。”


    冯乐言坏坏地咧嘴,她只是和大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回到家交差后,纵身一跃躺上沙发。


    潘庆容踢了踢垂在边上的小腿,催道:“去把香炉灰都倒干净了,换新的红纸包上。”


    “起床前哄我吃了早餐再睡,结果早餐还没吃完就催着我做这做那的。”冯乐言一副上当受骗的口吻,边走边嘀咕。包好香炉又被指挥去大门外贴春联,家里只有祖孙俩在,过年的布置全靠她俩忙活。


    直到晚上7点,冯国兴夫妻俩才风尘仆仆地从码头归家。


    趁着两人洗澡的间隙,潘庆容拎起一篮子供品到处转悠拜神,最后一处交给冯乐言,说:“你去拜床头婆婆。”


    床头婆婆是庇佑小孩健康长大的神,冯乐言虔诚地拜三拜,祈求保佑全家平安健康。


    拜神仪式全部结束后,一家四口的年夜饭才开始。


    冯国兴打开电视,听着新闻播报花街的盛况,说:“今年花街摆到年初三呀。”


    张凤英看着冯欣愉往常坐的位置,忽然说:“不知道妹头吃了没。”


    “她那边现在几点来着?”


    “中午11点,”冯乐言不假思索,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张照片,举起镜头说:“阿嫲,你们三个坐近点,我拍张照片发给姐姐看。”


    冯国兴赶紧搓搓脸,说:“你拍精神点。”


    “晓得啦,你别眨眼。”冯乐言拍好发去冯欣愉的扣扣。


    潘庆容急道:“妹头说什么了?”


    “照片还在上传呢。”


    “怎么这么慢。”


    “不管啦,老窦你来帮我拍一张。”冯乐言一把塞过手机,不能缺了她的照片。‘咚咚’跑去落地窗前,张开双臂对着镜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冯国兴摆弄好角度,认真地摁下拍摄键,说:“好了。”


    “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冯乐言三两步过去拿回手机,眼睛瞬间瞪大。


    冯国兴一脸自信:“拍得不错吧。”


    刚才看他架势摆得有模有样,还以为拍出专业摄影师的水平。冯乐言看着照片,她1米74的身高,硬生生缩水变1米2的小矮人,‘呵呵’笑道:“拍得实在太好了,起码年轻十岁,回去上一年级都行。”


    冯国兴:“……”


    张凤英哭笑不得地开口:“你爸能把人脸拍清楚就已经很好了,让我来给你拍吧。”


    冯乐言重新拍好照片,发给冯欣愉后没等到回复。索性放下手机,专心吃饭。当江边蹿起绚烂的烟花,兜里的手机‘嘀嘀’响,激动道:“姐姐喊我开视频!”


    说罢,匆匆跑进冯欣愉的房间开电脑。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立即朝房间走去,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镜头前,视频刚接通,争先恐后地开口。


    冯乐言刚才把窗打开,扬声说:“姐!我们这边放烟花啦!你听见没?”


    外头的烟花炮竹震天响,潘庆容扯着嗓子问:“妹头!你吃饭了吗?”


    冯欣愉刚下课回到公寓,笑道:“我之前买好菜,准备和同学做顿大餐庆祝新年。”


    “你那边冷吗?”张凤英接着说:“我看天气预报,英国那边天天下雨,你记得带伞。”


    冯欣愉忽然回头看了眼外面,说:“我都带着,同学喊我,先下了。”


    冯国兴急忙说:“哎!我还没说话呢!”


    视频网速卡顿,刚才能聊上几句已经很不容易,冯乐言爱莫能助耸了耸肩,说:“下次请早。”


    冯国兴:“……”


    ——


    七天假期眨眼过去,老师继续站上讲台开课。窗外鞭炮却‘噼里啪啦’响,明晃晃在告诉他们,新年还没过去。


    冯乐言凝神听课,丝毫不受外界打扰。下课铃一响,立即趴倒在桌上补眠。


    过了个年,两人的位置越隔越远。梁晏成侧着脸趴去桌上,借着两排同学的遮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她。视线贪婪地粘在恬静的睡颜上,细致地刻在心里。


    彭家豪掏出桌洞里的巧克力看了看,露出一脸傻笑。余光瞥见他的眼睛睁开,压着嗓子嘚瑟道:“你看你多惨,情人节都没个对象送巧克力。”


    梁晏成目光移到他身上,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扭脸埋进臂弯里。他有送巧克力的对象,却没有送出去的身份。


    左手插进裤兜里握住巧克力,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在早上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走进去买了这东西。


    冯乐言睡醒时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干爽。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上课。这份认真坚持到晚修第三节 课,揉揉‘咕噜’响的肚子,嘟囔:“都9点半了,猪这个时间都关栏里了。过年也不通融一下,早点让我们回家。”


    “噗!”隔壁桌的沈楚君笑喷,连忙压住嘴角继续写卷子。桌角忽然多了两包巧克力,抬眸看去。


    斜对角的女同学脸蛋绯红,递给她两包巧克力,往梁晏成的座位指了指,轻声说:“他给的,让我把剩下的分给你们。”


    “哦吼!我也要!”彭家豪眼疾手快地夺走一包,撕开包装就啃。


    梁晏成磨了磨后槽牙,只剩一包分不到冯乐言那了。郁闷地攥紧笔,迟早揍一顿彭家豪那傻子。


    沈楚君尽收眼底,干脆好人做到底,掰断巧克力分给冯乐言,悄声说:“梁晏成给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们的对话,看四周的人都在吃巧克力,含着巧克力嘀咕:“他怎么忽然派零食?”


    梁晏成悄摸看着她吃下巧克力,心情顿时阴转灿烂。放学走出校门,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妈过年买的,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梁阿姨买来招待客人的,哪能让我全吃了。”冯乐言婉拒他的好意,跨上自行车骑去马路。


    梁晏成轻轻打了下嘴巴,都怪这嘴不会说。


    翌日,彭家豪怀着雀跃的心情上楼送巧克力。


    蔡永佳听见门边的呼唤,羞涩得不知道该哪里看,垂下眉眼出去。


    彭家豪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塞给她,扭捏道:“这个巧克力我挑了好久,你你打开看看。”


    蔡永佳拆开精美的包装纸,一张卡片率先掉出来。连忙接住打开看了眼,脸颊不禁通红,快速收进裤兜,嗔怪道:“你写这么肉麻干嘛。”


    “嘿嘿,我写的都是真心话。”


    “你俩在说什么?”冯乐言上楼找蔡永佳聊天,看见她手里的巧克力,自觉掰断分走一半。啃着巧克力看向彭家豪,笑嘻嘻道:“谢了啊!”


    彭家豪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她们买零食,这巧克力一定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彭家豪气了个倒仰,哆嗦着手指指了指她,恼道:“这是我送给蔡永佳的!”


    “啊?”冯乐言张着一嘴‘黑牙’,无辜道:“我不能吃?”


    蔡永佳连忙打圆场:“不要紧,你吃。”


    彭家豪羞恼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什么节日…”冯乐言琢磨道:“元宵节应该还没到吧?”


    彭家豪一拍额头,低声无奈道:“今天是情人节,这下你懂了吧。”


    “情人节!”冯乐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直把人盯得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你们居然背着我在一起?!”


    蔡永佳忍着脸上热意,羞道:“我们不好意思说,以为你能看出来。”


    冯乐言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恍惚道:“我要静静。”


    蔡永佳看着她慢慢走向楼道口,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急道:“我不是存心瞒着你,只是…只是……”


    “你先让我回去想想。”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性太大,冯乐言急需冷静。冲回教室拽走梁晏成,急哄哄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彭家豪和蔡永佳在一起了!”


    梁晏成暗暗观察她的态度,斟酌道:“能猜出来。”


    “哇!”冯乐言满脸震惊,说:“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会看上对方的?”


    梁晏成:“……”


    冯乐言自个纠结,每天见到彭家豪,目光不自觉地带上审视。


    彭家豪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小心道:“你该不会是想拆散我们吧?”


    冯乐言百思不得其解,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就是不吭声。


    彭家豪扭腰躲去梁晏成身后,弱小又无助地开口:“她好可怕。”


    冯乐言冷笑一声,抓住纸飞机狠狠往空中一抛。纸飞机飞出去半米,‘啪叽’一声砸落地面,


    顿时郁闷地开口:“连纸飞机也不受我控制。”


    彭家豪气不过,她凭什么冷笑!看着地上的飞机,故意说:“真幼稚,都是小孩玩的。”


    冯乐言鼓起脸颊瞪他一眼,扭头回座位趴下。她要想想,该怎么和蔡永佳告状。桌上忽然降落一架纸飞机,她不明所以地抬头。


    梁晏成歪靠在桌上,单手托腮,浅笑道:“哄小孩的。”


    “我才不是小孩。”冯乐言嘟囔,拿起桌上的纸飞机端详研究,从杂志撕下来的内页,上面带着花花绿绿的颜色。目光停在机翼上,不禁屏住呼吸。


    上面写着一个标题:你是怎么意识到喜欢上一个人的?


    冯乐言看到这个标题,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眉眼带笑的脸庞。浑身一震,怔怔地看向隔着两张桌子外的身影。


    第104章 喜欢的证据 二合一


    梁晏成趴在桌子上似有所感, 睫毛颤抖着似乎要睁开眼睛。


    冯乐言慌乱地垂下脸,视线触及桌上的纸飞机,那句话在反复搅乱她的心绪。一把抓起纸飞机扔桌洞里, 十指交叉握紧。她怎么会想到梁晏成呢,她怎么可以想到梁晏成呢!


    嘴巴里无端地口干舌燥,连忙拧开瓶盖仰头灌水。瓶子里仅剩一口水, 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干渴。腾地站起, 她要去打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要喝到水就可以了,喝足够多的水就能浇灭心头的躁动。


    蔡永佳攀住门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差点和冯乐言迎面撞上,吓了一跳。瞥见她手里的水瓶,陪着笑脸说:“你要去打水吗?我和你一起去。”


    冯乐言身后两米外坐着梁晏成, 急急地‘嗯’了声,快步往外走。


    蔡永佳路上三番两次偷瞄她的神色, 等人打好水出来, 鼓起勇气说:“你不要生气了, 好不好?”


    冯乐言一愣, 扭头看着她说:“我没生你气。”


    蔡永佳眼眶泛红, 伤心道:“那你怎么都不去找我了?”


    “哎呀, 这不是彭家豪一下课就跑去见你嘛。”冯乐言手里的水杯急急忙忙往矮墙上一放, 手腕一转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愧疚道:“我之前不知道, 经常打扰你们。现在知道你们在一起,总不能还去当电灯泡。”


    “谁说你是电灯泡了。”蔡永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那谈男朋友就忘了朋友的人,更何况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她永远都会记得,冯乐言抄起扫把追着人打, 只为了维护她的样子。


    冯乐言绽开笑颜,肩头忽然撞她一下,开心道:“是我想岔了。”


    “哼!”蔡永佳把头一昂,嗓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不准再这样想。”


    冯乐言望向湛蓝的天空,迟疑道:“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察觉喜欢上彭家豪的?”


    蔡永佳湿润的眼眸流露出甜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们四个出去玩,好几次都是他和我先到。一开始我俩有点尴尬,不知道和对方说什么。可能他看出我的不自在,总是没话找话和我聊。偏偏嘴巴又笨,每次都只会和我说他打篮球的事。听起来无聊透了,可我却有十足的耐心听他讲,甚至希望他能一直讲下去。大概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了。”


    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她和梁晏成在一起时,即使没话讲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完全给不了参考答案。


    “我老实和你交代了。”蔡永佳忽然捧住脸,眼里带着兴味说:“既然提起这个,你也讲讲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呗。”


    “我们?”冯乐言满肚子问号,错愕道:“我和谁‘们’?”


    蔡永佳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惊讶道:“你和梁晏成不是早就谈了?”


    两人甚至是班里默认的一对,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守住这个公开的秘密。


    冯乐言慌忙拿起水杯灌一口,压住上扬的嘴角,试探道:“我们是死党,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止是我,从初一到高一,很多同学都觉得你们谈了。”蔡永佳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言道:“你俩只要在一起,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特别是梁晏成,只要你一出现,他的眼睛就差粘你身上。这你的水杯空了,他第一时间拿去打水。还有……”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早已如空气渗透她的日常。冯乐言此刻清晰的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一点一滴的相处,无时无刻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两人是一对。


    她既欢喜又忐忑,欢喜于认清自己的心意,害怕梁晏成只是把她当朋友。不知道是讲给蔡永佳听,还是暗示自己别自作多情,力持镇定地开口:“我们小时候一起从人贩子手里逃走,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梁晏成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都想歪了。”


    “是吗?”蔡永佳半信半疑地嘀咕。


    “嗯,就是这样。”上课铃声响起,冯乐言握住杯子往课室走,每走一步,心里的想法不断加固。可当脚步踏进课室,彼此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看似牢固的念头轰然崩塌。


    万一真如他们所说的,梁晏成也喜欢她呢?


    从她在前门走廊出现,梁晏成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移动。看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惜老师已经进门,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顿时跑走大半人。冯乐言深呼吸,捏了捏拳头,缓缓朝外面走去。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出门,取下窗边的雨伞,关道:“你刚才去打水发生什么事了?”


    冯乐言眼里闪过慌乱,淡定道:“什么事都没有呀。”


    却没有察觉到,要不是一直留意着她,又怎会连课间去打水这么小的事情都知道。说罢,冯乐言努力舒展紧绷的身体,握紧雨伞转身下楼。


    梁晏成眉头微蹙,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中午下了场大雨,两人都没骑车来学校。出校门后,他一如往常招手叫车。


    冯乐言第一次觉得出租车后座空间窄小,二氧化碳浓度不断在上升,烘得双颊滚烫。悄悄挪了挪屁股,僵着脖子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的余位宽得能坐下一个壮汉,梁晏成顺着座位看过去,她并拢双腿紧紧贴在门边,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抿紧双唇,突然的疏离让他心烦意乱。


    冯乐言心里不断念叨要冷静,要大方自然!结果事与愿违,脸颊上的温度持续攀升。急忙降下车窗,湿冷的凉风扑面而来。胳膊忽然一紧,随即左耳塞入一只耳机。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梁晏成故意贴近,却又没勇气望向她,垂下眼眸,颤抖着睫毛说:“还有几分钟才到,听会歌。”


    冯乐言听着熟悉的音乐,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欣喜道:“你也喜欢艾薇儿?”


    “嗯,这首《Innocence》的歌词特别有力量。”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发现。两人各怀心思地听着同一首歌,一同忽视紧贴的肩膀。


    一首歌的时间,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冯乐言不禁有些失落,要是堵车就能再听一首。


    梁晏成捏住耳机下车,走到她身边迟疑道:“还有一段路,再听一会?”


    “好啊!”冯乐言霎时间眉开眼笑,接过耳机自觉塞耳朵里。


    ——


    翌日,高中部正式开学。彭家豪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听着教导主任宣读喜讯。


    “恭喜我校张文琦同学保送清华……”


    一连串的保送名单,见证火箭班大佬们的辉煌。冯乐言拍红手掌,替李老师和张文琦感到开心。喜讯通报完毕,紧接着校长讲话。


    “喂喂!”校长试了试麦克风,坐在桌后从建校历史讲到每一届学子的出色成绩。


    冯乐言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微微阖上。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在这紧要关头,如果遇到挫折,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安慰自己。”校长一副知心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你们谈恋爱可以,但不要找一个见到老师就松开手的人。”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此刻的校长简直是爱神的化身,周身泛着和蔼可亲的光芒。


    彭家豪激动得弹起屁股,连忙坐回去,低声说:“没想到啊,我们校长的思想比其他人开明多了!”


    梁晏成瞥了眼斜前方的侧脸,心里某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他狠狠掐灭。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阻挠,而是冯乐言根本不喜欢他。


    冯乐言压抑回头的冲动,按捺住澎湃的心潮回课室。


    窗边的女同学惊慌地跳开,指着书堆害怕道:“有蜘蛛!”


    梁晏成离她的座位最近,闻言掏出纸巾过去。书堆上的蜘蛛黄豆粒大,吓得附近的女生都跑开。


    正当冯乐言以为他会捏死蜘蛛时,他的掌心铺了张纸巾,一手拿起笔轻轻地把蜘蛛赶到纸巾上。慢慢送去窗台,抖了抖纸巾让蜘蛛跳出去,立即关上窗。


    梁晏成回头一笑,清晨9点的阳光正盛,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冯乐言看呆了眼,寻思不愧是她喜欢的人。猝不及防对上看过来的视线,偷看被抓包!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急中生智翻了个白眼。


    梁晏成愣住,她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还有点莫名其妙。


    彭家豪拿着笔敲了敲桌面,催道:“走了喂!去上机!”


    下周就要考英语口语,这节英语课得去电脑室参加模拟考试。


    冯乐言翻了白眼立即后悔,怎么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低垂着头,连忙抓起纸笔往外走去。


    彭家豪和梁晏成走在后面,自从他和蔡永佳的恋情从地下走到半底下,这人在他们面前不再含蓄,浑身洋溢着热恋的酸臭味,开心道:“下午别回家,蔡永佳喊你们一起去吃麻辣烫。”


    冯乐言‘嗯’了声,忍不住回头叮嘱梁晏成:“遇到听漏的地方不要慌,相信你自己能考好。”


    梁晏成顿时心花怒放,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好。”


    冯乐言定了定神,摒弃杂念进去电脑室,戴上耳机专心调试麦克风。考前录音测试完毕,紧接着开始正式考试。周围一片大声念英语的嘈杂声,她完全不受干扰,保持语速,清晰有力地念出屏幕里的短文。


    考完从电脑室出来,这节课还剩20分钟。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在后面赶上来,催道:“快点,我们回去再练一套口语题。”


    冯乐言立马加速,越过她飞快跑回课室。


    一天紧张又忙碌地过去,下午四人面对面坐在麻辣烫店里。


    蔡永佳看着桌上四碗清汤寡水的麻辣烫,好笑道:“我们都只剩下‘烫’。”


    冯乐言无奈地笑笑,为了下周的口语考试,他们都自觉保护嗓子。舀起牛筋丸,张大嘴巴正要咬下去,瞥见对面的梁晏成,急忙收拢双唇,斯文地咬走小半块,丰沛的汁水猛地滋飞出去。


    梁晏成脸上一热,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去。


    冯乐言脚指头蜷缩,尴尬地讪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彭家豪幸灾乐祸地开口:“这点汁水不影响小成成的美貌。”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跟着一热。


    蔡永佳这个元凶急忙给他拿纸巾,抱歉道:“虽然你没有美貌,但也应该没事吧。”


    彭家豪:“……”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埋下头闷声笑起来。


    “Honey,你再吃一点吧。”隔壁桌的男生温柔哄道:“你看那两个女生,吃得比你多还是瘦瘦的,你再吃点也不会胖的。”


    “人家吃不下嘛。”女生瞟了眼冯乐言她们,娇滴滴地开口:“天啊,她们好能吃!”


    蔡永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学舌:“天哪!她是小鸟胃!”


    “诶。”冯乐言忽然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正所谓‘人胃财死,鸟胃食亡’。其实小鸟胃一点都不好,最终会为饮食而死,而我们普通人只会因财富而死。 ”


    梁晏成看着她狡黠的神色,笑弯了眼睛。


    隔壁桌的女生脸色五彩纷呈,羞恼地跺了跺脚,掩面快步离去。


    男生急忙扔下筷子追出去。


    ——


    小插曲不足挂齿,四人吃完麻辣烫慢慢走回学校。


    彭家豪和蔡永佳十指紧扣,笑嘻嘻道:“你放心,即使见到老师,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蔡永佳羞红脸,甩开他的手正色道:“说好在学校不能牵手不能抱,离我半米远!”


    “是我错了。”彭家豪低声下气地道歉,连忙牵住她的手讨好道:“现在还没到学校,再牵一会。”


    冯乐言眉峰微动,悄悄瞄了眼垂在腿侧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修长且充满力量感。牵起


    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梁晏成看着前面紧握的双手,心痒难耐,两手急忙插进兜里握拳。


    冯乐言扁了扁嘴,不能牵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幸亏前面碍眼的两人回到学校立即分开,再迟点,她指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比如拆散鸳鸯。


    才走到课室楼下,恰恰撞见‘棒打鸳鸯’现场。


    蔡永佳看着教导主任抓走一对情侣,不禁捏了把汗,说:“幸好我们没有牵手。”


    冯乐言也有点唏嘘,勇敢的爱情,换来的居然是叫家长。


    彭家豪心有余悸,后怕道:“不到一个星期,听说学校已经抓了93对情侣。”


    梁晏成写着卷子,头也不抬地开口:“最近风声这么紧,你们小心点吧。”


    最好不要在他面前黏糊糊的,看着喉咙泛酸。


    “嘤嘤,蔡永佳说要准备口语考试,不准我去找她了。”


    梁晏成的心情顿时变得畅快,连带犯难了一会的题目也迎刃而解。


    英语口语考试过后,紧接着全省一模。冯乐言来不及高兴口语成绩得满分,收拾心情立即进入复习状态。


    周日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人都学得脑子麻木。有人诱哄道:“班长,反正老师不在,给我们放电影看吧。”


    班长坐在讲台后,面露犹疑。


    其他人纷纷开口:“天天除了卷子还是卷子,都做得想吐了。”


    “看会电影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多好啊!”


    “班长,求你让我们看会电影吧!”


    有人立即去关门,说:“老师不会来的,班长放电影吧。”


    窗帘也被人拉严实,班长骑虎难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那你们不能大声说话,引来老师的话,全部人都得挨罚。”


    “班长,你是我们的好班长!”


    冯乐言揉捏了一会儿酸涩的眼睛,睁开眼时已经错过片头。看着暗沉的画面感觉有点不对,班长居然放的是恐怖片!


    很多女生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看向幕布。当鬼脸乍然出现时,课室门冷不丁地被人推开。徐有志的大脸探进门缝,全班人吓得噤声。


    班长破音尖叫:“啊!”


    冯乐言一时分不清,她是觉得鬼吓人,还是徐有志吓人。撑着伞走出校园时,庆幸道:“幸好老徐放过我们,没有发卷子让我们回家做。”


    只有半天,短短6个小时的假期。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绝对不想再动脑子。


    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站在路边招手叫车。


    冯乐言嗅到空气里的甜香,连忙说:“我们坐公交回去吧。”


    反正下午不用上课,坐公交还能和他待久一点。


    梁晏成收回手,说:“那走吧。”


    冯乐言循着香味停在糖炒栗子前,扬声喊道:“老板,我要十块钱!”


    “好嘞!”雨天生意稀稀拉拉,老板搓搓双手,麻利地给她称了栗子,倒进纸袋里给她。


    冯乐言双手捧着栗子,连声惊呼:“烫烫烫!”


    梁晏成捏住袋子口拿起来,调侃道:“看见吃的就丢了智商。”


    “我只是一时忘记了。”冯乐言瞪他一眼,捏了颗栗子一边剥,一边走去站牌下。才咽下去,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面前。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梁晏成护在她身后挤上公交车。


    冯乐言抢到车尾中间的‘登基位’,一屁股坐上去朝他伸手:“你的书包给我,我帮你抱着。”


    梁晏成只给了她栗子,浅笑道:“书包里没什么东西,不重。”


    “那等会换你坐。”冯乐言不容他拒绝,袋子放腿上,捏了颗栗子塞他手里。不料车子一个急刹,腿上的袋子顿时歪倒,栗子“咕噜咕噜”滚了一车厢。


    两人慌忙蹲下去捡,有颗栗子滚到凳子底下。梁晏成撅着个屁股,摸索一会才捡起来。刚站稳,车子又一个急刹。


    前面公交司机破口大骂:“扑街啊!怎么开车的!”


    冯乐言看着又撒了一车厢的栗子,也想问他这个问题。无奈地抬眸,对上梁晏成无语的眼神。


    “噗嗤!”两人笑了起来。


    ——


    晚上十二点,屋子里一片黑暗。


    潘庆容打着手电筒往厕所走去,瞧见门缝透出的亮光,敲了敲房门,说:“妹猪,别温习功课了,赶紧睡吧。”


    “阿嫲,我这就睡!”冯乐言扬声应道,慌里慌张地合上笔记本。等了一会儿,确认潘庆容不会开房门进来才重新打开。看着满页纸的梁晏成三个字,她红着脸撕下来揉成团。


    一模明天开考,她敲了敲脑袋,警告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想他!”


    周一早上考完语文,沈楚君收拾文具坐回原位,问她:“阅读大题第三问,你觉得作者的立意是什么?我有些模棱两可,不太确定。”


    冯乐言循声望去,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到脸上,连忙抬手挡住光,侧身和她说:“我在原文第二段……”


    说着话,那种灼热刺眼的感觉忽然消失。不禁抬眸看去。


    梁晏成拉严实窗帘,回头偷偷看她。


    冯乐言呼吸一滞,忘了要自然应对,慌乱地移开视线。没看见,那双同样慌忙移开的眼睛。


    梁晏成悄悄瞄过去,她神色毫无异样,仍在和沈楚君说话,悬着心的放回去。


    一模结束后,冯乐言拉着蔡永佳上天台吹风透气,两个男生自觉跟上。


    蔡永佳眼皮底下挂着黑眼圈,满脸疲惫道:“我好想睡上一整天。”


    彭家豪掰住她的头往肩膀上放,心疼道:“傻猪猪,靠着我肩膀眯一会。”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就不应该杵在这,龇着牙识趣地离开天台。


    梁晏成更不愿意看他们腻歪,连声说:“等等我!”


    回到课室只有几个内宿的同学在,冯乐言掏出纸飞机看了会,缓声道:“你说,我学造飞机怎么样?我想研发出最先进的战机,或是让其他国家忌惮的预警机。”


    梁晏成看了眼桌上,是他折给她的纸飞机,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只要你找到想做的事,就放手大胆地干。”


    冯乐言看着机翼上面那句话,倒是有件事很想做。咬住贝齿挣扎一会,试探道:“我我最近发觉一个男生很帅,老是不自觉地想起他。那个男生和你一样,也喜欢打篮球,还很爱笑。你能不能帮我从男生角度分析一下,这种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近日来的不对劲和疏离,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原来是要和他避嫌。


    梁晏成心里醋海翻天,脑子不断翻找出和她走得近的男生有哪些。喜欢打篮球,还爱笑…是对门的豆豆它主人,还是隔壁2班那个小虎牙?脑子乱成一团麻,灵光一闪,难不成是沈远乔!一把攥住笔,扯过练习册说:“这里有道题——”


    冯乐言一把推开卷子,说:“你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解题。扣扣上全是讨论题目的聊天记录,你就歇一会帮我想想嘛。”


    梁晏成喉咙发紧,苦涩蔓延整个口腔。垂眸死死盯着练习册,淡定地开口:“行,我今晚回去好好帮你想。”


    冯乐言的目光悄摸在他脸上睃巡,不禁泄气。他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其他人是从哪一点看出他喜欢她的。


    夜里,躺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手机‘嘀嘀’响,该不会是梁晏成真给她出谋划策吧?!连忙抓起手机打开扣扣,图片缓冲一会才清晰。


    上面写着【主治了花癫之女】


    少女花癫:年轻未婚女子,思春妄言,无羞耻之心,俗称“花癫”。乃因阴盛思男子不可得也。[药物]柴胡9g,当归9g,麦冬12g,白芥子9g,白芍12g,栀子9g,元参9g,石菖蒲9g,甘草3g。[用法]水煎服。不肯服则灌之,服后必倦。


    冯乐言:“……”


    第105章 言笑晏晏 一更


    早晨阳光灿烂, 晒干跑道上连日的潮湿。高三混乱的跑操队伍里,冯乐言调整呼吸匀速前进。


    沈远乔提速追上她,微微喘着气, 打趣道:“你每天都比我们快半圈,赶着参加家门口的奥运会呐!”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嘚瑟道:“我要是得了金牌, 感谢发言提你一嘴。”


    “那敢情好啊, 我先要个签名行不?”


    一班队伍里,梁晏成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隔着中间几十米宽的足球场,目光精准捕捉到并排齐步跑的两人。看着冯乐言忽然挽上沈远乔的胳膊,心疼得像是密密麻麻扎了无数针,强烈的妒忌迅速吞噬理智, 迈步跨进草地飞快跑去。


    “哎!”彭家豪低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横穿足球场, 懵然又敬佩:“牛啊!当着全校的面偷跑!”


    足球场上突兀的身影引来无数目光, 还有人蠢蠢欲动往草地边缘探出脚。


    站在舞台上的体育老师立即吹响哨子:“哔!哪个班的!赶紧回跑道上!”


    尖锐的哨声引得冯乐言抬头, 瞧见足球场上飞奔而来的身影, 震惊道:“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横穿跑道, 众目睽睽之下偷懒!


    沈远乔没了眼镜, 使劲眯着眼睛只看见一片模糊, 急迫道:“谁啊?这么勇!”


    梁晏成对哨声置若罔闻, 凭借爆发力一口气冲到两人面前。


    沈远乔终于看清人脸, 诧异道:“你也是来帮我捡眼镜的?”


    梁晏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愣道:“眼镜?”


    沈远乔失去清晰的视力,听力也跟着迟钝,迟迟没有开口。


    冯乐言刚把人搀扶草地里待着,本来不想搭理梁晏成, 见状只能帮忙说:“他擦眼镜时被人撞了一下,不但眼镜飞了,人还差点摔倒。”


    这时体育老师也追来了,气道:“你哪个班的?!”


    梁晏成慌张中对上迷茫的双眼,灵光一闪,说:“老师,我刚才看见这位同学要摔了。担心造成踩踏事故,急着过来帮忙。”


    沈远乔眯起眼睛努力看向体育老师,认真道:“老师,我的眼镜掉排水沟里了,幸亏有同学及时扶了我一把。”


    体育老师朝他打量一眼,扭头走去铁丝网那拆了一截铁丝倒回来,说:“喏,用这个捞。”


    冯乐言瞳孔震颤,犹犹豫豫地接过铁丝。


    体育老师转手揪起梁晏成的耳朵,边走边气道:“公然违反纪律,虽然情有可原也不能免罚,你给我写检讨去!”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瞥见沈远乔迷蒙的双眼,连忙去捞眼镜。


    沈楚君发现弟弟的异样,跑完步过来帮忙。


    蔡永佳刚才看了场热闹,一同蹲在排水盖上找眼镜,不解道:“梁晏成怎么突然跑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撞邪了。”冯乐言没好气地嘀咕,小心往排水沟里探进铁丝。


    彭家豪盯着铁丝缓缓靠近眼镜,说:“他好端端地突然冲出去,我也吓了一跳。”


    蔡永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急道:“嘘,都别出声。”


    除了沈远乔只能站在一边等待,四人头碰着头蹲在排水沟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一点响动打扰到冯乐言。


    沈楚君蹲累了,挪了挪脚踩得排水盖“哐啷”一声响。她盯住盖子边缘的缝隙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盖子往上提。


    另外三人震惊脸,冯乐言看着提到一边的排水盖,不甘心道:“那我捞了这么久,算什么?”


    “哈哈哈!”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说:“是体育老师误导了我们,都以为排水盖不能打开。”


    彭家豪跪趴在沟渠边上,伸长手臂捡起底下的眼镜,说:“幸好底下没什么尖利的东西,镜片还好好的。”


    沈远乔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复一片清明,感动道:“犹如重生。”


    “赶紧回课室吃早餐,我要饿死了。”冯乐言揉了揉肚子,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一模后,座位再次轮换。


    沈楚君听见杯子磕在桌上,‘笃’一声。回头嗅到一股中药味,保温杯里的药汁乌漆嘛黑,还冒着丝丝热气,关心道:“冯乐言,你身体不舒服吗?”


    冯乐言扯起嘴角笑笑,斜眼看着走来的身影,感激道:“我也是才发现自己有病,多亏某人特地寻到药方让我治治。好歹也是人家一份心意,这不赶紧去抓两副药回家,熬好喝上。”


    沈楚君看她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还夹枪带棒的。瞄了眼刚落座的梁晏成,瞬间了然。笑而不语,放心转回去吃早餐。


    梁晏成下意识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笃定那杯不是治花癫的药剂,反而状似随意地提起:“你跑步时和沈远乔聊得挺开心的?”


    “怎么,我们说的话也要写进检讨里?”冯乐言拿起杯子喝下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不断刺激味蕾,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全怪旁边这人气得她心火燥,大早上买凉茶降火。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捧起饭盒“咕噜咕噜”喝粥。晚上放学仍不死心,小蜜蜂似的围在她身边,暗戳戳地试探:“你说的那个男生…我见过吗?”


    冯乐言拽紧书包带子,把头扭一边哼道:“切,不是说我发花痴吗?”


    梁晏成化身善解人意的知心好友,循循善诱:“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关心关心你。”


    他越是温柔,冯乐言越难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梁晏成眼里,她只是死党的身份。推出自行车,闷头往前走。


    梁晏成眼里的醋意浓稠得化不开,握住车把手,小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她居然害羞到跑走,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乐言经过超市前面的广场时,烧烤的香气扑鼻而来。索性化悲愤为食量,抓起串串就往盘子上放。


    梁晏成看她胃口大开的架势,越发郁闷。


    老板算好钱说:“一共25块!”


    冯乐言掏钱的手一顿,她兜里只有15元。


    “我来给。”梁晏成迅速掏了张50元递过去。


    冯乐言垂下眼睛,闷声道:“我明天还你。”


    梁晏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寻思该怎么组织语言再撬开她的嘴。一直斟酌到2幢楼下,眼看人就要进大堂,连忙揪住她的书包,认真道:“有些男的表面光鲜靓丽,实则在家里抠屁股抠脚还不洗手。你就和我说说吧,我替你去探探那个男生的卫生习惯。”


    “梁晏成!”冯乐言转身挣脱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和你绝交!”


    “不是!”梁晏成傻眼了,伸长脖子喊:“我和你说认真的,不是说他的坏话!”


    冯乐言气鼓鼓地踏进电梯,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回到家瞥见沙发后的潘庆容,拎着打包盒的手急忙往后一背,说了句:“阿嫲,我回来了!”径自进房间。不能让阿嫲发现她吃烧烤。刚坐到书桌前打开盒子。


    “笃笃!”潘庆容在敲响房门,喊道:“我也要吃,你怎么能瞒着我吃独食,吃独食拉不出屎!”


    “……”冯乐言打开房门,幽怨道:“你不是说外头都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吗?”


    “偶尔吃一回解解馋还是可以的。”潘庆容笑眯眯地和她走向茶几,拿起一串香菇啃下半块。


    冯乐言嚼吞下一根牛肉串,说:“阿嫲,今天那单生意有几个人?”


    “十多个呢,我还加了会班才搞定他们的资料。”潘庆容乐呵呵地开口,她年初已经把婚介所完全转让给关彩霞。退休才几个月,关彩霞总是有事没事都来找她。今天婚介所突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个厂的来报名相亲。


    冯乐言撕咬下鱿鱼须,调侃道:“哟!婚介所也搞团购会!”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客户也信得过我们。”潘庆容佯装埋怨道:“想退休也不得闲呐。”


    冯乐言看她也挺乐意往婚介所跑,其实是潘庆容自己闲不下来。


    ——


    梁晏成收回小心思观察好几天,没发现冯乐言对哪个男生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不禁产生怀疑,冯乐言之前说的那番话里真实性有多少。


    冯乐言毫无所觉,只要他不再提帮忙的话就万事大吉。舔了舔干燥的嘴巴,掏出新买的润唇膏抹一圈。


    “这个配平公式你——”梁晏成说着话一顿,目光扫过水润粉嫩的双唇,面露难色,谨慎道:“你的嘴巴好像有点粉。”


    冯乐言暗自窃喜,难得他注意到她美丽的皮囊。这是个很好的讯号,说不定慢慢对她改观,从朋友切换到恋人?抿了抿双唇,矜持道:“我这是天生的,人家说健康的唇色都是粉粉的。”


    梁晏成迟疑地‘哦’了声,抓起练习册凑近,继续说:“这里□□……”


    冯乐言凑近看题,和他一起讨论解题思路。让他知晓,她冯乐言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晚修整整三节课,梁晏成强忍着不去看她的嘴巴。


    冯乐言回家忍不住哼起歌,像只蝴蝶似的翩翩落在沙发上。点点双唇,眉开眼笑道:“阿嫲,我的嘴巴是不是很好看?”


    潘庆容正看着电视,闻言随意一瞥。霎时间定住,惊道:“你吃了多少辣椒,肿成这样?”


    冯乐言心生不妙,腾地站起跑去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尖叫:“啊!”


    “这个香肠嘴是谁!”冯乐言狠狠抹掉嘴巴上的唇膏,冲去翻找书包,找出唇膏羞恼道:“这个居然是变色润唇膏,我恨你!”


    “润唇膏还会变色?”潘庆容拿过来纳罕地看两眼。


    冯乐言只要想到她一晚上补涂了两次唇膏,还特意在梁晏成面前咧嘴笑,退学的心情无比迫切。


    无论多么不愿意,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经过梁晏成身后时,深深埋起头,屁股快速怼进座位。


    梁晏成只感到一阵风刮过,她人就已经坐好埋头念书。


    冯乐言吃完早餐立即趴桌子上,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越想越尴尬,重重地一跺脚。


    梁晏成听见‘哒’一声,扭头看去。


    冯乐言猛地挺直腰杆,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摘下脖子的项链在他面前不停晃动,缓声道:“你失忆了,昨晚什么都没有看见。”


    梁晏成:“……”


    冯乐言做完催眠感觉自己好多了,眉目舒展带着畅意,抽出物理卷子准备上课。


    梁晏成忍不住笑出声来,嗓音清朗而温柔。


    冯乐言双颊绯红,羞恼地瞪他一眼:“你已经被催眠销毁记忆,不准笑!”


    梁晏成压了压嘴角,配合她做戏:“我昨晚在哪里?做过什么?”


    看他如此上道,冯乐言满意地笑弯了眼睛。


    第106章 暗恋是两个人的事 二合一


    时间在不断考试中流逝, 全省二模刚结束,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子只剩46天。


    虽然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数字早已铭记在心。


    冯乐言盯着圆锥曲线综合题, 在脑海里飞速推演计算。握住笔挠挠发痒的脑袋,随手抽了张通知单,在背面空白地方行云流水地写下运算过程。


    下课铃声响起, 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起来走动。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眼角余光瞥了眼一动不动的侧影。


    冯乐言忽然停下笔,往过道对面伸手:“生物和数学卷子借我看看。”


    梁晏成找出二模的卷子给她,说:“换你的英语和物理。”


    冯乐言抽出文件夹找卷子,头也不抬地问他:“你英语这次又拖后腿了?”


    “大作文扣了8分。”梁晏成一脸难为情,翻出卷子递给她。


    冯乐言仔细看完整张卷子, 鼓励道:“对比一模,你这次作文的高级句型用得很好。不过呢, 还可以再背多些经典范文, 套用万能模板。”


    梁晏成拿回卷子, 虚心受教:“冯老师, 经典范文有推荐吗?”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 掏出笔记本递给他, 说:“为师已经替你准备了宝典, 拿去吧。”


    梁晏成视线扫过‘书墙’, 上面贴了几张写了好词好句的便利贴, 笑道:“你的便利贴也给我几张呗。”


    “你是土匪下山吧,见到东西就抢。”冯乐言调侃一句,摸出便利贴扔给他。顺手撕下贴在书堆边缘的便利贴,上面写的句子已经记在脑子里,可以抄进本子里待着去了。


    梁晏成举一反三, 学着她的方法不但抄了些英语句子,还把这次记错的化学公式也抄了张,得空就抬眸盯两眼,反复在心里默背。


    冯乐言做完物理卷子,偷偷瞄一眼轮廓分明的侧脸。安静的课室,明明周围坐满伏案疾书的同学。但只和一个人好像有微妙的空气氛围,便利贴上是独属于两人的印记。


    一起努力的感觉真不错,她勾了勾唇角,翻出新卷子继续埋头苦干。


    下课铃声打响,彭家豪喊了句:“小成成,去厕所啊!”说罢,举高双手,踮脚一跃往门框无实物投篮。


    冯乐言一直搞不懂,他们男生为什么如此热衷做这个动作。从书包翻出辣条上楼找人。走到12班门口往里张望,喊了声:“蔡永佳!”


    蔡永佳挤在人堆里看了一会儿成绩表,听见她的呼唤,心事重重地走过去,强颜欢笑道:“我地理选择题只对了5道,你说我牛不牛!”


    冯乐言看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慌张地抬手替她抹掉,可是泪珠子源源不断地滑过脸颊,根本抹不完。连忙拉着她去楼道口对开的阳台,温声道:“只是一次模拟考试,还没到高考呢,不要紧的。”


    “可是老师都说高考的成绩参考二模,我却退步了50多名。”蔡永佳泣不成声,崩溃道:“二模比一模还简单些,我竟然考得一塌糊涂。我好怕,好怕高考也是这样。”


    冯乐言连忙抱住她,轻声拍抚:“不会的,你平时考试多稳啊,这次只是意外,你一定行的。”


    蔡永佳轻轻挣脱怀抱,垂下脸沉声道:“这段时间,你先别来找我,我不想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你们。”


    “你这样憋在心里多难受,和我说说或者去吃东西?”


    “走吧,我不想让你们总是听我诉苦。”蔡永佳坚决地推开她,快步走进课室。看见他们担心的样子,她心里会更难受。


    冯乐言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回到课室。没好气地斜了眼笑得一脸开心的彭家豪,气呼呼地继续往座位走去。他的成绩没受影响,怎么蔡永佳退步那么多呢。


    彭家豪一脸茫然,愣道:“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梁晏成满脸真挚地点头:“应该是笑你像个傻子。”


    “你嘴里就没好话。”彭家豪笑骂,推了他一把坐下继续复习。放学时,当看着蔡永佳一脸决绝地离开,他可算是知道原因了。


    ——


    翌日,冯乐言下楼做跑操时唬了一跳,看着彭家豪嘴角的燎泡,惊讶道:“你昨晚吃了一斤辣椒?”


    彭家豪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地张嘴:“蔡永佳说高考前,我俩不要再见面。我要是不同意,就和我分手。”


    冯乐言给予同情一瞥,身边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速往操场跑去。


    蔡永佳跑第二圈时开始气喘,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紧牙关发力。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后面蹿出来,讶然地望向她。


    冯乐言脸不红,气不喘,笑嘻嘻地低声说:“不管你推开我们多少次,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蔡永佳的眼眶迅速泛出泪光,猛地回头。对上彭家豪哀怨的脸庞,急忙转回去。狠狠抹掉泪水,默不作声地往前跑。


    四人始终保持一致的速度跑完八百米,蔡永佳捏紧双拳离开跑道,彭家豪默默跟在身后。


    冯乐言看着孤单又倔强的背影远去,无奈地揉了把脸。


    梁晏成劝道:“等她自己消化吧,你也不要太着急。”


    冯乐言按捺住担忧,每天跑操陪蔡永佳跑一段。眼看倒计时数字剩40天,这种高压的日子实在让人透不过气,她抓起mp3往天台走去。


    前脚跨过门槛,瞧见张开双臂站在边缘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勉力保持镇定,说出口时依然带了些颤抖:“蔡蔡永佳,你别做傻事。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对你的人生——”


    蔡永佳放下手,回头好笑道:“我只不过是在这吹风,你以为我想跳楼吗?”


    冯乐言这才想起自己会呼吸,趴去阳台上大呼一口气,后怕道:“还不是你太吓人了。”


    微风吹翻摊开的本子,蔡永佳一把合上,拍了拍封面,释然笑道:“每次考完试,我都把自己和当时年级第一的成绩列出来对比,告诫自己还差多少。这里满满当当记录着我的所有不甘心、无声的崩溃、和一次次重建的信心。现在我又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你拿出黑旋风对付我。”


    冯乐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都能开玩笑了,一把揽过她肩膀,轻松道:“可不是嘛,每天的走地鸡口感都不一样,我们没吃遍之前,谁都不可能死。”


    蔡永佳眺望挂在天际的夕阳,眼眸里染上一层光辉,笑盈盈道:“我妈经常说,考不好就回去跟她一起卖鸡鸭鹅。我可是有家业继承的人,不怕考砸。”


    冯乐言理顺耳机塞一只给她,说:“尊贵的继承人,趁还有时间做一篇听力。”


    蔡永佳:“……”简直是学习狂人!


    两人在落日余晖中离开天台,冯乐言轻轻哼起小曲回课室。刚坐下,眼前怼来一根‘奥运火炬’。


    沈楚君往前递了递,笑道:“快接住呀!”


    冯乐言接过纸筒打量,纸壁上用红笔画满祥云,出火口还插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火焰’,浅笑道:“谁做的火炬?”


    沈楚君往前面的女生努嘴:“喏,文娱委员弄的。”


    冯乐言转手递给走进来的梁晏成,笑嘻嘻道:“传递圣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梁晏成失笑,接过火炬传给下一位同学。直到晚读铃声打响,火炬在班上呈‘S’型从最后一个同学,传到前座第一个同学那里,光荣完成传递使命。


    冯乐言仍然惦记着蔡永佳,课间从厕所出来赶紧跑上6楼。走廊上,彭家豪在写写画画,嘴里讲着解题思路。


    蔡永佳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点头。


    探出去的左脚悄摸缩回,冯乐言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


    ——


    晚修结束,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绿灯亮起,梁晏成收回视线,和她并排骑过车水马龙的街口。在一众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中,清脆欢快的语调犹如清泉钻进耳朵。扭脸看她一眼,笑道:“又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冯乐言昂起下巴,俏皮一笑:“就不告诉你。”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看她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什么事。


    夜里,冯乐言盖上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脑海里慢慢回放今天的知识点,全部过一遍后,才允许自己想梁晏成。眼皮逐渐沉重,勾着嘴角进入甜梦。


    清晨5点50分,闹钟准时响起:“嘀嘀!嘀嘀!”


    一只手探出被窝在桌子上摸索,指尖碰到闹钟边缘,利索地抓起闹钟摁掉声音。


    冯乐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起床,洗漱后背上书包迎着日出前往学校。堪堪在6点25分,顶着徐有志严肃的目光踏进课室。


    梁晏成安然端坐在位置上,看了眼手表,秒针刚好踏正12,暗暗佩服她把握时间踩点越来越精准。


    冯乐言靠着顽强意志撑过第一节 课,老师还没离开讲台,她已经倒在桌上。睡意朦胧间,后脖子忽然一阵痒意。嘤咛一声,坐直腰挠了挠。


    余光瞥见趴在桌上的身影,手忽然一顿,扭头肆无忌惮地看着熟睡的侧脸。早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一刻安静又惬意,备考的烦恼全然忘掉。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趴回桌上时调整侧脸角度,吸了吸气收起小肚子。等会梁晏成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就会看见她优美的身姿。


    早餐吃得有点多,鼓胀的小肚子经过一节课还没消化好。她再使劲吸一口气,“噗”一声巨响!


    梁晏成诧异地睁开眼。


    冯乐言猛地扭过脸朝下埋进臂弯里,天要亡她!憋足的气全冲丹田,一路顺畅地奔向屁股蹿出震天响。


    梁晏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着通红的耳朵,佯装纳闷道:“这边怎么会有火车鸣笛经过?”


    “你还说!”冯乐言羞恼地抬起脸,瞪他一眼又埋下去。


    “啪啪啪!”班长这时拍着手走上讲台,扬声道:“快醒醒,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


    趴在桌上的同学睡眼惺忪地坐起,陆陆续续离开课室。


    冯乐言暗地里倒数十秒才起来,对上悠闲自得的笑眼,嘴角一滞,恼道:“你怎么还没走!”


    梁晏成义正言辞道:“这不是看你一直没醒,总得留个人通知你。”


    冯乐言看透那假惺惺的嘴脸,朝他龇牙。胡乱拂开脸上的碎发,兀自往外走。


    高三毕业照依然是在冠冕楼前拍,全班人驾轻就熟地站好位置,只等摄影师按下快门。


    拍完一张,冯乐言身后的男生忽然起哄:“梁晏成,你站那么远干嘛!”


    “就是,过来这边啊!”


    “喔~”


    徐有志站在班级前面,含笑看着他们闹。


    冯乐言的心跳忽然失序,不自觉地揪住腿边的布料。身后铁架子“咚咚”响,声音一会儿才消下去。即使没有回头,她莫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萦绕四周。


    梁晏成从边缘被人推到中间,垂眸看着圆润的后脑勺。趁其他人看向镜头时,轻轻扯了扯马尾辫发梢,右手快速贴回腿边。


    冯乐言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仿佛刷了粉色胭脂,明艳动人。


    ——


    毕业照定格在四月的尾声,徐有志晚修时打开投影仪,笑呵呵道:“你们的照片都在这了,大家一起来挑些放进毕业相册里。”


    冯乐言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衣少年身上,而照片里的少年,无论站在哪里,目光一直朝向她。


    内心的悸动犹如狂潮席涌进脑海,蓦地攥紧隐隐颤抖的指尖。原来他的喜欢是如此明显,原来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


    照片经过全班举手投票,很快确定下来。徐有志拔掉存储盘,挥挥衣袖把自习课还给他们。


    梁晏成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沉静的侧脸。目光瞬间暗淡,同时又很矛盾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有发现,他们依然是好朋友。


    冯乐言整个人亢奋异常,非常想跑到山顶尖叫。可惜只能困在桌前,老老实实地度过晚修。


    带着蒙娜丽莎那般的朦胧微笑,跨上自行车雀跃地骑回家。


    梁晏成连忙喊住她,忐忑道:“彭家豪明天来我家复习,你一起来吗?”


    明天五一,学校给他们高三放两天假。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啊,还以为你要约我去海边吹风呢!”冯乐言抬眸对上他的脸急忙打住,眼里闪过懊恼,一下子得意忘形,居然想起高一地理老师说过的话。


    梁晏成闻言,脑海立即浮现地理老师当时说话的神情。男孩子夜里约你去吹吹海风,不要信。他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因为半夜吹的是陆风。


    他们之间太熟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样,却因为有了期待,希冀带上别的含义。冯乐言反复确认,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是毫无所获,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胡乱应了声‘好’,飞快跑进大堂。


    独留下梁晏成陷入苦恼,她为什么突然那样说?


    翌日,潘庆容敲响卫生间的门,急道:“妹猪,你在里面拉石头吗?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来啦来啦!”冯乐言随口应道,在镜子前确认头发丝没有一根乱的,拧开门出去。


    潘庆容狐疑地看她一眼,纳闷道:“你不是拉屎,待在里头这么久干嘛?”


    “嗨呀,人家只是花了点时间护肤。”冯乐言不好意思地跺脚,快步往房间走去。


    “大白天抹腻子?”潘庆容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更是困惑。嘀咕一句,匆忙关上厕所门。


    冯乐言换好衣服,匆忙挎上帆布袋出门。


    “叮咚~”


    婵姐连忙去开门,瞧见她来了,笑道:“乐言来啦,晏成他们都在小客厅那边。我去扔垃圾,顺便去影楼送下午茶。没那么快回来,你们好好玩。”


    随着大门关上,冯乐言歪了歪头,婵姨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梁晏成刚才听见门铃声,却等不到她人出现。过来一看,她站在玄关发呆。


    冯乐言下意识朝他看去,梁晏成上身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下身黑色短裤。她居然觉得无比帅气,真是要疯了。


    小客厅里,彭家豪和蔡永佳占据茶几一角,两人头碰着头在讨论数学题。


    冯乐言羡慕又妒忌。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没好气地嘟囔:“这里还有两个人,你们注意点影响!”


    蔡永佳羞红了脸,用力推开彭家豪,抓住笔盯着卷子。


    彭家豪挠挠后脑勺,不解道:“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影响谁了?”


    “你们给我分开点,不能坐这么近。”冯乐言拍拍身边的空位,唤道:“蔡永佳,我也可以给你讲数学。”


    “你怎么回事啊?做你自己的!”彭家豪凶巴巴地瞪她。


    “切!”冯乐言觉得她是来给两人当幌子的,掏出卷子铺在茶几上,嘀咕:“早知道我就在家里。”省得在这里看他俩卿卿我我,不断刺激她的肾上腺。


    梁晏成看着她气嘟嘟的脸颊,笑道:“你喝果汁吗?”


    “喝!”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等他倒了杯橙汁过来,好奇道:“怎么不见番薯?”


    “番薯在猫房里睡觉。”梁晏成放下杯子,无比自然地坐去她身边。


    那么大的茶几,他居然选择靠近她坐下。即使他们之间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冯乐言依然止不住心跳加速,连忙说:“哇塞!番薯还有专属房间!”


    彭家豪展开手臂晃了半圈,羡慕道:“何止啊,这边房间和客厅都是梁晏成的地盘。”


    冯乐言沉默半晌,冷不丁地凑近他问:“说真的,你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梁晏成‘呵呵’两声,低下头写卷子。


    冯乐言借着插科打诨平复‘扑通’乱跳的心脏,定了定神专注做题。写完两张卷子抬头,对面空荡荡的,愣道:“他们两个人呢?”


    梁晏成头也不抬地开口:“走了,可能是嫌我们碍眼。”


    那这间屋子里不就剩他们两个!


    冯乐言感觉脸颊温度开始上升,急忙蹦起来说:“我去厕所!”


    厕所门一关,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地默念:“不要紧张,就和从前一样。”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脸上挂着水珠回来,关心道:“要开空调吗?”


    “不用,我没热到那份上。”冯乐言摇摇头,故作自然地坐回原位。凝神做到大题,怎么也想不起相关的公式。随手翻开摆在手边的数学书,目光定住。


    几何图形上画的辅助线平平无奇,可是设点的字母是LY。难不成这个LY也是“留意”的意思?


    她瞄了眼全神贯注的侧脸,再次笃定,那是梁晏成掩饰的借口,这个是她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咳咳!”冯乐言清了清喉咙,慌乱地盖上书。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抬眼问她:“遇到棘手问题了?”


    冯乐言连忙挪过卷子,垂下眼眸说:“这里一时想不起公式。”


    “我昨晚做了,这道题的题干有陷阱……”


    冯乐言收起旖旎心思,认真听完后扯回卷子继续做。带来的4张卷子做完后,盘起腿伸了个懒腰。膝盖却碰到滚烫的皮肤,她顿时僵住。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近,皮肤相触的热度不断透过布料传遍全身。谁都没有躲开,任由膝盖轻轻贴在一起。


    冯乐言悄摸转动眼珠子,往旁边瞄去,不料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两人慌乱地别开脸,没发现对方的脸都红了。


    梁晏成手心冒汗,急忙寻找话题:“艾薇儿9月份来国内开演唱会,你去听吗?”


    “9月份,到那时不知道在哪儿上大学。”冯乐言眨巴几下眼睛,掩下惆怅问他:“你想考哪里的医学院?”


    梁晏成喉咙发涩,低声问:“你呢,你想考哪里的大学造飞机?”


    冯乐言沉默良久,心里的念头依然坚定,沉吟道:“我想去北京。”


    梁晏成抿了抿唇,试探道:“如果我们以后在不同的大学,甚至相隔很远,你会不会……”


    冯乐言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抢道:“如果不在同一间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克服距离吗?”


    梁晏成心慌意乱,可万一感觉是错的呢,怕朋友都做不了,语无伦次地开口。


    “有时候你问我一道题,我会想两三种甚至更多的方法,然后挑最简单的那个交给你。放假一直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题过来。还有每次出去玩,我总会提前查路线。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


    梁晏成抬眸,触及同样紧张,怀着期盼的双眼,那些失落、忐忑的心情烟消云散,诚恳道:“我想和你一起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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