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1、第 1 章 1996年盛夏,午后阳光晒得地面升腾出阵阵热意。 乡下老砖房的凉意浇灭不了冯乐言心里的焦灼,躲在虚掩的门后热出一脑门汗。 她使劲按压干瘪的肚皮,‘咕噜’声反倒越来越响。从门缝偷瞄客厅里的潘庆容,往常这个时间阿嫲会去东沙村纳凉,她只需耐心多等一会。 潘庆容躺在摇椅上假寐,手里的葵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偌大的四室两厅,祖孙俩各据一角,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外面一声苍老的‘庆容’化解屋里的沉默,潘庆容应了声,摇着葵扇出去朝来人说:“老根伯,你怎么来了?” 老根伯背着手走到近前:“我想托你帮我说个人家。” 儿子一家都在外头,虽然对他不缺孝敬,可没人陪在身边,老根伯一个人过得没滋没味的,找个伴说说话也好。 “你的要求说一说,我记下来替你寻摸寻摸。” 潘庆容从接生员岗位退下来后,做起红娘的营生。见过不少男的急着找老婆,可这老根伯也急了点,老婆去世才一个月呢! “我这把岁数还提什么要求呐,”老根伯摆摆手:“会过日子,人爱干净就行。” 潘庆容脑海里自动翻译:少花他钱,勤快打扫,女的。 老根头认真想了想,继续说:“最好前头的孩子都成家了,能多顾着我这头。毕竟以后吃住都在我这,如果三天两头跑回去,那不行。” “老根伯,你这条件吧...”潘庆容往村口一指:“只要愿意多花钱,镇上有的是人应征保姆。” “保姆哪会尽心!这样吧...事成给你100块媒人红包。”老根头思来想后许下重金,带着满意的笑容往外走。现在工人工资才三四百块,他笃定没有人能拒绝一百块。 “走慢一步泼你粪水!” 潘庆容压下火气低声念叨,“不能骂人,就当临死前积德......”狠狠刮了眼老头背影准备进屋,身后一声痛呼惊得她回头。 老根伯捂着手,脚下散落一地花生。旁边水泥地上正晒着她家的花生,不难想这花生出自何处。 “哎哟,老根伯你这是怎么了?”潘庆容故意放缓脚步,隔着敞开的窗户对上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尽是倔强。 这孩子傻乎乎的,打了人还傻站那不走。正要示意让她躲开,可惜已经来不及。 老根伯人老眼不盲,胸膛抵住锈蚀的防盗网,伸手去抢冯乐言手里的弹弓,忘记之前的顾忌放声开骂:“你个死妹钉1,竟然敢用这个打我!” “你偷我家花生!”那是她握着水瓢来回无数趟浇水、抓虫才种出来的花生! 冯乐言根本不怕他来抢,退后两步拉起弹弓直指他门面,“我数三下!一!二......” “我...给你...奶奶一百块,吃...几粒花生算少的!”老根伯气得结巴,那双眼睛里毫无怯意,他十万分确定,只要他的手再往前伸一厘米,死女包绝对会射出石子。 潘庆容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最近真是头头碰着黑2,不知道哪只发瘟老鼠在我家连吃带拉,尿湿半袋子花生!不过你放心,晒了几天应该没骚味了,是吧?” ‘是...吧?’ 问他做什么?! 在两人注视下,老根伯强撑着没有抬手放鼻子下确认,“你...”个半天一甩手走了。 “牙都快掉光了,还想做新郎。” 潘庆容翻了个白眼,没落到实处的东西,死老头也好意思挂在嘴边说。瞪了眼依旧站在窗边的孙女,“人都走了,把你那弹弓收起来。” “哼!”冯乐言仔细抹掉弹弓上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是她连着两餐没吃,饿得手上失了点准头,那老头的手背就不只是淤青这点小伤。抬眸望向地上的花生,眼里泛起心疼:“阿嫲,那些花生还能吃吗?” “傻妹猪,那是诓老根头的。” 潘庆容竖起一指轻点她额头,板着脸说:“饭菜在锅里温着,下次再躲房间不出来就让你饿一天,叫你知道什么是‘无功者饭菜不留’。” 冯乐言咧开的嘴角重又抿紧,拽着裤腰从房间里跑出来,裤兜里的小石子‘噼啪’响,迎面朝进门的潘庆容努嘴:“你不赶我走,我就不生你的气。” “嗐,原来是生我气呢。” 潘庆容好笑道:“那是你爸妈,又不是豺狼虎豹。送你去城里学写字念书,省得天天揣着兜石子到处野。” “我爸说了,让我去东沙村上学的。”这是冯乐言趁她阿嫲打电话时偷听来的,说完朝外头跑去。 “你爸也要听我这个当妈的话,”潘庆容轻笑,看着人忽然跑走,追问:“哎,去哪?你要闹离家出走?” 看她在花生堆里不知道找什么,潘庆容仰头看了眼高挂的日头,催促她:“妹猪快回来,晒中暑有你难受的。” “嘿,找到了。”冯乐言在散落的花生里找到一颗圆滑的鹅卵石,这可是她的宝贝弹/药,丢了一颗那才真的难受。 噼里啪啦’响的撞击声从身边经过,潘庆容叹道:“天天带着这些石头东跑西蹿,买再多的橡皮筋都不够缝你裤腰上。” 冯乐言从厨房抱出一个菜码冒尖的大海碗,惊喜得眼睛发亮:“阿嫲,今天又吃鸡肉哇!” “吃多点肉,让你快快长高长壮。” 潘庆容躺回摇椅上,眉目含笑看着孙女大口扒饭,乐道:“你要是去东沙村上学,舅公家的牛怕会追你到学校。” 潘庆容娘家就是东沙村的,嫁来西沙村当年只有十来户杂姓人家,都是建国后响应号召上岸定居的疍家人,延续至今也不过二十多户,比不得东沙村世代同姓群居。 “哇!这个这是煎鲮鱼饼吗!” 爽滑弹牙的鲮鱼饼是潘庆容的拿手菜,因为剔刺,捶打肉泥成胶这些过程费神又得用巧劲,饭桌上轻易见不到这道菜。 冯乐言惊喜得听不见她奶奶的调侃,筷子戳起一块煎鱼饼将将停在嘴边。眼珠子一转,改而跳下凳子凑到潘庆容嘴边,“阿嫲,给你吃。” “我不爱吃,你吃。”西沙村在珠江口沿岸,水里游的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潘庆容推开她的手,心里很是熨帖又充满不舍。 “这是我的报复,你吃吧。”吃了就不能赶她走,冯乐言追着她的嘴巴塞进去。 “唔,你......”潘庆容一脸复杂地看着孙女,这孩子老把报恩说成报复。小腹忽然一阵钝痛让她弓起了腰,脸上冒起细密的小汗珠,止不住呻吟出声。 “是不是又肚子疼?我去给你拿药油!”冯乐言原地蹦起,没一会从房间里蹿出,拧开瓶子倒了点药油在手心,熟练地搓热手掌再捂上潘庆容的肚子,学着她奶奶以前给她抹油的样子,一边揉肚子一边轻声哄道:“抹了油就不疼了,吹吹。” 隐痛一次比一次持久,潘庆容恍惚间觉得这次大腿根也开始产生钝痛。看来病得不轻,令她更加坚定送孙女离开的决心。过了一会,摸了摸冯乐言乱糟糟的短发,淡定开口:“果然好很多,不用再揉了。” “是我揉舒服的,对不对?”冯乐言仰起脸等着被夸。 就她那不知道轻重,在肚皮上捏来捏去的粗暴手法还敢来邀功,潘庆容暗暗嫌弃,抿唇点了点头。 冯乐言得到肯定,满足地洗干净手继续吃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咸水歌。 那都是老一辈在船上传唱的口水歌,通过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唱出来有些违和。 潘庆容有心想让她换首歌,忽然被门外悄摸探出的黝黑脸庞吓一跳,捂着心口惊呼:“大牛,你站那鬼鬼祟祟吓人干嘛!” “潘婶,我有急事求你帮忙。”大牛闪身进屋,急急忙忙拉起潘庆容。 “哎,”潘庆容拽住他:“你别扯我,先说清楚是什么事?”她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一个两个净会偷偷摸摸地来找。 大牛急得耳红脸赤,带着哭腔哽咽:“我妹她生了几个小时,娃娃生不出来,求你快去看看她。” “惠玲又怀上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潘庆容一时后悔新楼盖在村尾的地方,这几天少出门,消息都不灵通,连连说道:“我退休好几年了,早就手生做不来接生员的活。生孩子上医院去啊,再不济找超英也行。” “不能上医院,更不能找超英!” 大牛瞥见一旁扒饭速度慢下来的冯乐言,开始支支吾吾:“这事不能声张,万一...这胎还是女孩,惠玲婆家肯定闹离婚。不能让超英知道惠玲在这里,潘婶你救救惠玲吧。” 李超英是东西沙两村的现任接生员,如果让她知道惠玲在生产,一定会上报给计生办。 潘庆容这双手抱过数十个婴儿,张惠玲的大女儿也是她负责接生的,今年五岁。 头胎与二胎的年龄相差四岁以上、父母皆是农村户口这两点按照当地政策都符合二胎指标。悄无声息地躲回娘家生娃,如果这胎是女孩...... 两条人命危在旦夕,容不得潘庆容再想下去,回房间背起接生箱子快步走出,出门前状似为难地抱怨:“惠玲以后抱着儿子回娘家千万不能提我名字,这事你给我瞒得一只苍蝇都听不见。如果哪天让赵戴银知道我私下接活,又来找我摆妇女主任的官威。” “是我家欠你的人情,我张大牛一定会记着。”还没生出来就先听见‘儿子’的字眼,大牛顿时活过来,忙不迭地接过箱子飞奔出去。 潘庆容一路上都在忐忑,不知道乐言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认不认得路。《 》 2、第 2 章 两人前脚离开,冯乐言后脚放下碗筷就往东沙村跑。 赵戴银家在主街边上,这条路她和阿嫲走过无数遍。早已刻在脑海里,不会迷路。跑到赵戴银家门前时,力竭跌坐在地上。 赵戴银在她磕磕绊绊的学舌里理清楚缘由,朝天拜了拜,急忙骑上二八大杠往大牛家赶。 后座的冯乐言颠得屁股疼,到了地方一记扫堂腿迎面而来。她迅速滚下车躲过一劫,靠在墙上大口呼气。 赵戴银压根没察觉车后驼了个人,放好车子立刻拍打大牛家的大门,喊道:“婶子?大牛嫂?在家的给我开个门!” 震动的门板恍如催命符,惊得守在客厅的张家人面面相觑。 产房里也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张惠玲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紧闭的眼角滑落一道泪痕。 潘庆容裹好襁褓放在她身边,轻声道:“你还年轻,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任由赵戴银一直拍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张大牛将将抬起屁股,下一秒被老婆拽回板凳上,还挨了她一记眼刀。 大牛嫂看见这蠢材就来气,公婆、小叔子和妯娌都在,一个个屁股黏在凳子上,生了根似的。这个时候谁去开门,注定落下埋怨。更何况,不还有惠玲婆婆在这。 她望向那个从进门就坐在主位,半步都没靠近产房的李家老太婆。 “好吃好喝地供着,净生些赔钱货!”李婆子甩脸离座。 铁门冷不丁从里打开,赵戴银来不及避让,李老太婆狠狠撞上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远。 赵戴银痛呼一声,瞬间了悟惠玲的处境,老天终究是没有让人如愿。余光瞥见躲在角落的冯乐言,松开眉头说:“妹猪,你去其他地方玩。” 冯乐言在她柔和的目光里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跑去田边的沟渠泡水。 水渠不过五十米长,半米宽,是村里用来淘洗的地方。现在家家户户打了水井,这里逐渐成了小孩玩水的集结地。 ‘扑通’一声,又一个小孩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旁人一脸。 邓明恩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冯乐言,气道:“只有你,每次都是死猪扔河里的阵仗。” “嘻嘻,你看我找到的新石子。” 冯乐言躺水里只露出一颗头,裤兜的鹅卵石顺着水流滑出,缓缓沉进沙底。捡起一颗通红圆润的石子举到阳光下,开始介绍:“这是我跟着哑巴叔去海边捡的,你看它和绿色这颗石头放一起......” 邓明恩对她的石子兴趣寥寥,耐心听了一耳朵后,指向十来米开外的一朵野花,“你能打断那支花杆吗。” “你愿意去把石子捡回来,我就试试。” 花茎可比花朵细多了,没把握能一次打中。 冯乐言谈好条件,一个鲤鱼打挺从水里坐起。拿起边上的木制弹弓握手里,牛皮筋包裹鹅卵石瞄准微微晃动的臭草花。 附近小孩瞧见她的动作,纷纷喊人来看热闹。 “冯百中打弹弓啦!” “冯乐言,我们来比一场。”这是张大牛家的小牛,向来自称西沙村第一神射手。 冯乐言没把手下败将放在眼里,随口‘嗯’了声,紧接着松手射出鹅卵石。 极其细微地“哒”一声,臭草花当即折断。 “芜湖!真打中了!”不需要邓明恩动手,其他小朋友抢着去捡石子回来。 一片欢呼声中,小牛盯着她油光滑亮的弹弓问:“如果我这次赢了你,能不能把你的弹弓给我玩一会?” “不行!这是哑巴叔特地给我做的!”冯乐言双手捂住弹弓,隔绝张小牛觊觎的眼神。 “你刚才答应和我比赛的。” “你又没先说要彩头,”邓明恩‘哗啦’一声从水里弹起,叉腰鼻孔朝天哼道:“没有讲清楚就不算答应!” 小牛气得涨红脸:“说好又反悔,你们不讲信用!” “我就不答应!”冯乐言同样鼻孔朝天,任凭张小牛大声叫嚣,顾自归拢水里的鹅卵石捧手上,和邓明恩跑到树荫底下继续泡水。 邓明恩掰开一块石头寻找小虾米,扭头问:“你早上为什么没出来玩啊?我和彩霞他们玩跳房子,她们都不提醒我线在哪。” “我在家出不来。” “是被你阿嫲关里面吗?” “不是啦!”冯乐言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笑嘻嘻地开口:“阿嫲说要带我去省城,我生气就躲房间里。然后她吃了鲮鱼饼,答应不让我去啦!” 邓明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你不想你爸妈,还有你姐姐吗?” “我姐不是嫌我吵就是嫌我烦,才不想她呢!”冯乐言皱起鼻子哼气。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邓明恩抱起膝盖埋下去,她的爸妈在深市打工,只在过年才有假期回家。 突如其来的抽噎声让冯乐言慌了手脚,捧起水里的石头说:“你不要哭啦,这些石头都...选一颗送给你!” 邓明恩茫然抬头,她哭这么伤心,只给一颗? 不对,她不会打弹弓,要这些石头干什么? “那...”冯乐言看她迟迟下不了决定,带着割肉般的决心开口:“你可以再挑一颗!” 既然她坚持送,邓明恩索性认真挑起来,指尖刚碰上一颗蚕豆大的鹅黄色石头,远处田里半人高的禾苗杆堆里忽然蹿出两人一狗,冯乐言只看见一个古铜色的屁股从眼前飘过。 “哇哇哇!旺财走开!”皮球边跑边哭喊,身后的大黄狗追出几米又钻回稻草杆堆里。 “哈哈哈!”其他小孩听见动静纷纷抬头,有人大声嘲笑:“皮球光屁股!” “哈哈哈!”另一个跑出来的小孩笑得拍大腿:“刚拉屎的时候,皮球被旺财舔屁股。” “你听见没?”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指着跑远的小黑孩说:“皮球被狗舔屁股!” “呀!女生不能看男生尿尿!”邓明恩的眼睛早就捂得严严实实,认真说道:“我阿嫲说看了会长针眼!” “针眼是什么?是眼睛长出针吗?会很痛吗?”冯乐言想到家里的缝衣针,摸摸仍然完好的眼睛,挣扎着追问:“我只看见皮球的屁股,没看他尿尿,这样也会长针眼吗?” 邓明恩变得不确定了,担忧地看着她说:“我也不知道。” “吃饭喽~” “细狗吃饭喽~慢了吃藤条!” “妹猪!妹猪!” 黄昏时分,村里到处在喊回家吃饭。冯乐言在一片声音里听见潘庆容中气十足的呼唤,忙不迭地跑回家。 潘庆容在门外空地收花生,等人到跟前看见一只‘湿猴’,头疼地念叨:“每天不玩到太阳落山不舍得回家,你看看你,又去水渠那玩得浑身湿哒哒!我看见你衣服粘身上就难受,快去......” “阿嫲!”冯乐言带着哭腔打断她说话,惶恐冲出喉咙:“我要变成怪物,你没有妹猪了!” “这是什么话?” 潘庆容凝眉,扔掉扫帚把人拉去烧水灶膛前,借着火光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检查一遍,拍了下她屁股,没好气道:“又想装神弄鬼是吧,你姨婆专治小鬼!” “我没骗你!我看了皮球的屁股,明恩说会长针眼。”冯乐言揉了揉屁股,扁着嘴巴祈求:“你不要喊姨婆来,她会把我抓走。” “……”潘庆容抿紧唇背过身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借这件事吓唬她以后别乱看人屁股。 “阿嫲?”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冯乐言一直强撑的精神跟着被抖散。阿嫲哭了,她真的会变怪物被人抓起来! “咳咳!”潘庆容艰难咽下笑意,扯平嘴角转身正色问:“你是故意看的吗?” “不是故意的!”冯乐言猛猛摇头:“是他不穿好裤子跑出来的!” “哦,那没事。”潘庆容着重给她分析:“只要不是存心看的,就不会长针眼。你以后记住了。” “真的哇?”冯乐言双眼‘噌’的一下,比火光还亮。 “你阿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去拿洗澡盆过来。”潘庆容揭开‘噗噗’冒汽的大锅盖,说:“水烧热了,先洗干净你这只‘湿猴’再吃饭。” 冯乐言瞥了眼热气腾腾的水面,捏着衣摆不是很情愿:“我想用井水洗。” “今天忘记晒水,这个兑点凉水就不烫了。”小人儿慢吞吞地挪去拿洗澡盆,潘庆容怒从中起:“我数三下,再不拿来封个官你做!” 这话得反着来听,冯乐言甩开腿冲进浴室拿盆。一会儿,脱光光坐进大水盆里,打湿毛巾裹着热水擦过身体。 潘庆容扛着袋花生走进客厅,喊道:“洗好就起来吃饭,别在那玩水。” “知道啦!” 夜幕低垂,祖孙俩吃完饭洗漱后,躺在床上时已是九点。 冯乐言终于想起阿嫲忘记晒水的原因,看着黑乎乎的蚊帐问:“阿嫲,惠玲阿姑是不是生了妹妹?” “你怎么知道的?”潘庆容诧异,这事除了张家人,就只有赵戴银和她知道,难道有人偷偷张扬出去? 这又不是什么难题,冯乐言昂起脖子扬声:“女的生女孩,男的生男孩呀!” 潘庆容举着葵扇扇风哭笑不得,白天没能说出来的喜庆话,现在终于可以和孙女吐露:“小宝宝长得白白胖胖像颗花生仁。脚心长了颗黑痣,是个命中带富,不愁吃喝的福气人。” “哇!惠玲阿姑肯定很喜欢妹妹!” 冯乐言翻身侧躺,试图在黑夜里捕捉潘庆容的神色。可惜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虚虚传来,找不到落脚点。 “自己身上掉出来的肉,哪会不喜欢。”潘庆容呢喃,改而提起另一件事:“睡吧,你明天醒不来的话,我自个拉花生去油厂榨油。” 冯乐言立即闭上眼睛,下一秒依偎在她怀里撒娇:“阿嫲,我想听你讲古。” “哎,碗底都刮干净了,哪来那么多古讲。”潘庆容轻轻拍着她后背,重复每个夜晚的故事:“从前有只狗熊最爱吃......”《 》 3、第 3 章 榨油厂在东沙村,脚踏三轮车甫一进入生产街,冯乐言在后车斗铆足劲嗅花生油的香气。越靠近油厂,香味越浓郁。 潘庆容这边卸下袋子等老板做上记号,按号排队脱壳。转个身的功夫,冯乐言已经吃上香喷喷的花生渣。 潘庆容上前轻轻揪了下她耳朵:“我一时没看住你,你就来讨吃的!” “是靓靓姨给我的!” 冯乐言连忙护住薄脆酥香的花生渣。在这榨花生油,不要花生渣的话可以免加工费。阿嫲为了省加工费,从来不要花生渣。 “大姑,给两片不碍事。”老板娘是潘庆容的疏堂亲戚,加之冯乐言嘴巴甜。吃点花生渣而已,给就是了! 发动机‘轰隆隆’响,潘庆容寒暄两句就牵走冯乐言。 外面有几个在挑拣花生粒的客人,四婆直起腰打招呼:“庆容,你也来榨油啊!” “是呢,你倒是来得早。”潘庆容拉了张小板凳坐过去,循着记忆闲聊:“你家今年种了有三亩花生?油准够供上一年半载了。” “哪能呢!”四婆黝黑的脸上带着埋怨,眼里全是自豪:“家里等吃饭的嘴巴越来越多,这趟榨出来的油顶多撑两月,累死我这身老骨头。” “7号!7号花生脱壳了!” 冯乐言一直守着老板,认得自家的绿色蛇皮袋,连忙喊:“阿嫲,拿花生啦!” “哎,来了!”潘庆容提着花生坐去四婆旁边。 四婆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听说惠玲躲回娘家生了个女儿?” 潘庆容手一顿,状似佩服地叹道:“连是男是女都知道,你消息真灵通!” 西沙村就豆腐块大,秘密瞒不住其他人。 瞧她神色不似作伪,四婆得意地歪嘴:“我小儿媳的堂姑住张家隔壁,说半夜听见婴儿的哭声。他们家两个儿媳妇经常在村里走动,肚皮鼓没鼓大家看得真真的。除了惠玲,还能有谁!如果这胎是男孩,她那婆婆早就敲锣打鼓了!” 她说着撞了下潘庆容的肩膀,关切道:“你儿媳妇...还没动静?不着急啊?” 潘庆容专心挑拣起花生,含糊回应:“她人在城里,见一面都难呐。” 冯乐言不太满意进度,挪了挪小板凳挨近潘庆容:“阿嫲,你别顾着说话,等会吃不上中午饭了。” 大姨听见她老气横秋的口吻,忍不住逗她:“你帮我先挑好,四婆请你吃云吞。中午饭就有着落了,好不好?” 四婆身后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不容小觑,冯乐言想忽视都难,立即摇头:“我和阿嫲才是一家的,四婆喊你家的人来。” “嗐,小人精一个!” 四婆埋头继续挑拣,挑花生是个费时间的细致活,她家的几个化骨龙坐不住,只能羡慕别人家有乖孙。 冯乐言闻到饭菜香才发现问题,他们家两张嘴吃饭,花生看起来却和四婆家的差不多份量,她惊讶:“阿嫲,我们家这次的花生好多哦!” “这次榨好半年的量,省得你老想着来讨吃的。” 冯乐言扁嘴,每月一次的小零食就此暂停。为了填补遗憾,她狠抓两把花生仁塞嘴里。 潘庆容失笑,任由她闹。将近一点才挑好花生仁拿给老板,忽然交代要走花生渣。 冯乐言本来饿得腿软,闻言腿骨有劲,跳上车斗问:“阿嫲!真要花生渣吗?” 潘庆容把着车头,看了眼她龇着大门牙的模样,揶揄道:“今年你舅公家养了两头猪,你和小猪各分一份。” 花生渣本来就是喂牲口的,冯乐言没听出她的调侃,随手拽了片叶子举高,盯着笑个不停。 *** 三桶香喷喷的花生油下午出炉,冯乐言扎马步拎起其中一桶。 潘庆容连忙夺过来放车斗,嗔怪道:“皇帝啊,小心折了你这细胳膊。”一桶油二十斤,这傻孩子莽足劲就上。 “嘿嘿。”冯乐言挠挠头,改而抱紧小袋的花生渣,在路上啃得‘咔嚓’响。 三轮车停在两层小楼前,潘庆容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吩咐:“我一会就出来,你坐在这别乱跑。” 冯乐言守着三桶花生油乐开花,刚才潘庆容说晚饭吃河粉。 纯米浆蒸出来的簸箕河粉薄透有弹性,口感细腻爽滑。淋上鲜榨的花生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嘿!妹猪在傻笑什么呢?” 冯乐言抬眸,两个打赤膊的男人正抬着块石板从屋旁绕出来。问她话的是走在前面的老头,她喊了声“舅公”,随即跳下车。 潘解放等人到了跟前自觉弯腰,光秃秃的头皮被人摸了把才直起腰,问:“跟着你阿嫲来的?” “嗯嗯,阿嫲在里面。”冯乐言以前骑在舅公肩膀上时,最爱摸他的光头。这个习惯保留至今,摸完心满意足地朝后面的年轻男人笑:“文表叔!” 潘学文对此见惯不怪,蒙了层白灰的脸庞憨笑:“年年早上还想去找你呢,可惜中午被他妈带去外婆家了。”年年是潘学文的儿子,今年五岁,最喜欢粘着冯乐言。 年年胆小又爱玩,遇见条虫子先大叫,每次耳膜受苦的是冯乐言。听见年年不在家,她暗暗松了口气。 自以为做得隐秘,潘解放看穿不说穿,拎起锤子和凿子说:“这里灰大,你进屋找舅婆拿吃的。” “我想看你们刻字。”冯乐言倒退两步蹲好。 “小孩都躲着这些石碑走,偏你还往前凑。”潘解放稀奇道,他家做的是卖棺材兼刻碑的营生,以前有人经过嫌晦气还会吐口水。 “哎哟,爸!”潘学文忽然夹紧双腿,皱眉道:“我肚子疼,你先凿会。” 高低起伏的屁声余调悠扬,潘解放没好气地嘟囔:“少吃点炒黄豆!” “抹药油就能好。”冯乐言看着文表叔迈小碎步往屋里跑,说:“阿嫲每次都是抹药油,很快就不疼了。” 潘解放仔细琢磨‘每次’这个词,问道:“你阿嫲经常肚子疼?”小孩子不记事,他换个问法:“你家药油还剩多少?借来给学文抹抹。” “剩一点点。”冯乐言两指捏住举在眼前。 潘解放眉头皱起,放下工具进屋寻人。潘庆容正和弟媳王立春说话,他直接插话:“大姐,听妹猪说你这阵子总是肚子疼?” 潘庆容一副寻常口吻:“人老机器坏,多多少少都有点小病小痛。” 潘解放劝她:“小病小痛才折磨人,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小毛病而已,”潘庆容嫌他大惊小怪,淡定直视孙女担心的目光,说:“不上医院无病无灾,进了医院大病小病都来。” “说的也是,”潘解放摸了把光头。 王立春深以为然:“听说石狮巷有个老伯之所以没了,就是被医院吓着了。本来只是感冒非要人住院,住不到一个星期,人横着回来。” “横着?”冯乐言苦苦思索,想不到人横着是怎么走路。 “妹猪在这呢!”潘解放捂住冯乐言的耳朵,瞪了眼王立春。 “这不是话赶话,顺嘴说出来了嘛。”王春水顿觉委屈,他们家做丧葬这一行,平时说话难免忘记避忌,她又不是存坏心吓唬小孩。 “你别在这碍事。”潘庆容赶走弟弟,宽慰弟媳:“我知道你的为人,别放心上。” 王春水抓住她手晃了晃,展露笑容:“哎,还是大姐了解我。” 潘庆容一时有些牙酸,王春水什么都好,就是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爱朝人撒娇。拍了拍她的手背,“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王春水挽留:“怎么就要走了,在这吃晚饭呀。” “不了,刚答应妹猪买河粉。”潘庆容说着起身。 “舅婆,我们不在这吃饭。”冯乐言害怕走慢一步河粉飞了,急忙拉潘庆容往外走。 潘解放父子俩看见她们出来,也纷纷挽留。 “行了,我没和你们客气。”潘庆容朝三轮车走去:“门口就这点路,不用送。” “大姐,等我一会。”王春水掉头回屋,片刻,拎着袋水果出来放冯乐言脚边,捏了捏她脸颊笑嗔:“之前不是说好来摘鸡屎果,果子掉地上都不见你人来。” “她路过的蚂蚁都要看两眼,忙得很呐。”潘庆容斜睨一眼讨巧卖乖的孙女,和王春水说:“亏你还替她记着,特意留着等她来。” 冯乐言脚尖在车板上划来划去,过意不去地看着王春水。 “明年结果子,舅婆还等着你来摘。”王春水摸摸她后脑勺,退后两步让出条路,说:“大姐,我记着你交代的事,等海强回来和他说。” “赖我这睁眼瞎,大字不识多个。”潘庆容一边自嘲,一边跨上车座,“只好辛苦海强了。” 王春水怪她太客气:“在外头多的是有文化的被骗,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海强陪着去。” “是我想左了,你回屋吧。”潘庆容用力蹬车。 楼前石碑渐渐在眼里缩小,王春水依然站在路边望着她们,冯乐言扬起手喊:“舅婆拜拜!” 远远传来王春水一声:“哎!” *** 西沙村,冯乐言吃下第二碗冒尖的河粉,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猪撑大,狗撑坏,人撑猴精怪。”潘庆容慢悠悠地开口:“你啊你,要变猴子喽。” “我去哑巴叔家!” 这个家总有道理等着她,在哑巴叔家只有她说话的份,没人会反驳她。 冯乐言溜下饭桌提起门边的小桶往外跑,桶里是她的鹅卵石。 “玩一会就走,别待到鸡打瞌睡还不回来!”潘庆容的视线追着人喊,却只见黑影两条腿甩得飞快,眨眼消失在夜幕里。 她这一去,直等到蝉鸣都哑了才回家。 冯乐言在大门口扔下桶就开始喊人,走进客厅亮着灯却不见潘庆容。 发现她的房间亮着灯,快步跑过去,潘庆容正在里头收拾衣服,她傻在原地问:“阿嫲,你在干什么?” “榨好了油,也该送你去城里了。” 潘庆容在袋子里塞完冬衣接着放夏装,念叨:“你幺姑不知道小孩长得快,买那么多衣服没穿几次。” 冯乐言瞬间觉得傍晚那顿河粉不香了,潘庆容放一件,她掏一件,气呼呼地嚷道:“我不去!我不去!” 潘庆容干脆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语气带着强硬:“现在不是和你商量,明天就去省城!”《 》 4、第 4 章 西沙村向来忙中有序的早上,今天多了一出意外。 “阿嫲,我不走!”冯乐言翻来覆去说这句话,潘庆容听不见似的,肩挑两个蛇皮袋稳步往前走。 眼看就要出村口,冯乐言扒住枇杷树打算曲线自救:“以后你后背痒了,没人帮你挠。” “我买支‘不求人’,还能蹭墙,多的是办法。”潘庆容大步朝前,头也不回地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乖乖跟上。” 大姨挑着水桶迎面撞上祖孙俩,抬起挡眼的帽檐问:“潘婶,看你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哪?” “哎,去国兴那看看他们。”潘庆容扶着腰喘了口气,笑着和人打招呼:“你这已经浇完菜往回走啦?” “是嘞,再晚点太阳出来能把人晒晕咯。你们家国兴是个有本事的,在城里喝上自来水。”短发大姨羡慕又妒忌,肩上扁担一甩,前后水桶一晃一荡地走了。 潘庆容顿时没了笑脸,仰头瞪向站在树上的冯乐言。刚一个错眼,她人比那蟒蛇还厉害,手脚并用攀住树杆快速蹿上枝头。 潘庆容越想越气,低头寻了根木棍抓手里:“你给我下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水桶粗的枇杷树,使劲嚷:“你答应让我留在这,我就下去!” “你再不下来,我就......”潘庆容扔掉短棍,四处寻找更长的。 冯乐言侧脸贴着树干,远远瞧见背着渔网朝这边走来的黝黑男人,恍若找到救星,大喊:“哑巴叔,快救我!” 哑巴看了眼树枝的高度,胡子拉碴的脸上充满担忧,扔掉渔网张开双手:“啊!啊!” “哑巴,你来得正好!” 潘庆容同样眼前一亮,抽起地上的扁担说:“你个高,给我把这衰女包敲下来!” 冯乐言看着那根手臂粗的扁担,抱住树干两脚一蹬爬到更高处。 忽然,潘庆容弯腰捂着肚子,只听见她‘哎哟哎哟’的痛呼。 “阿嫲,你是不是又肚子疼!”冯乐言连忙抱住树干溜下地,三两步跑到潘庆容面前。还没来得及查看她的状况,脖子一紧,后衣领就被人揪住。 潘庆容挺直腰露出毫无异样的脸庞,挑眉道:“和我耍花样,你还嫩了点。我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去省城!” 说着不顾冯乐言憋屈地瞪视,扭头吩咐:“哑巴,去找根绳子来!” 冯乐言急得伸长脖子:“哑巴叔,不能找!” 哑巴被祖孙俩弄得晕头转向,张着嘴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十指忙乱地在两人之间比划。 “你指来指去的,我看不懂。”潘庆容嫌他在这给孙女涨胆气,索性解开蛇皮袋的绳子将就一下。 “阿嫲,不用你绑,我去省城。” “真的?”潘庆容诧异,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该不会是想耍小聪明骗我吧?” 冯乐言心灰意冷,看出潘庆容是真的要送她走,抿紧嘴巴重重地点头,转而走向一旁抓耳挠腮的哑巴,掏出裤兜的石子捻起一颗交给他。 “哑巴叔,这是我之前答应送给明恩的,你帮我拿给她,告诉她...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过年回来就可以见面,你这孩子.......”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潘庆容转念一想,无语地开口:“哑巴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你让他传话不是为难人嘛!” 冯乐言管不了那么多,陷入离乡别井的愁绪里自话自说:“你以后做了新弹弓,就给小牛他们吧...还是留一把最好的给我?” “行了行了!”潘庆容看不得她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反倒自己和哑巴说上话:“我估计得明天回来,这两天拜托你给我家菜园子浇浇水。哪些菜到时间了,你就摘来吃。” 看见哑巴摇头摆手,她接着说:“你天天泡海水里,菜也种不了几颗。尽管来摘!让你摘就摘,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哑巴手足无措地抓紧长竹竿,自从家里头只剩他一个后,帮衬他最多的就是潘庆容,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最是实心眼。潘庆容瞥了眼他身上的破洞衣服,“行了,海里的鱼不等人。” 哑巴追着潮水离开后,祖孙俩沉默地继续往东沙村走。 *** 潘海强守在两村之间的土路,终于盼到潘庆容的身影出现,连忙上前接过扁担扛肩上,说:“大姑,你们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们了。” 潘庆容担心错过开船时间,连忙问:“赶得上去渡口吗?” “让我哥开三轮车送我们,肯定能坐上船。” 潘海强手臂青筋暴起,换了一边肩膀,咬牙问:“嘶,袋子里装的什么啊?压得我肩膀火辣辣的。” 其中一个蛇皮袋底部戳了两个洞,正好一边一只鸡头探出来透气。 冯乐言避开啄人的鸡喙抢着说:“阿嫲把家里的花生油全带上啦!” 两罐花生油整整50斤,仅剩的两只鸡也被抓走,冯乐言都要心疼坏了! “那是给你爸妈和小姑的,谁教的你小气成这样。”潘庆容点点她额头。 冯乐言‘哼’一声扭脸躲一边,这又不是给谁的问题,她就是心疼阿嫲,种那么久花生才榨出来的花生油就全给出去。 潘海强感觉半边肩膀麻木了,打着商量说:“大姑,要不我们坐车吧。坐船遇上海浪的话,我担心你老人家受不住。” “我跟你姑丈出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更何况坐渡轮才五毛一个人,坐车得花几十块,他这话算是燃起潘庆容的拳拳之心,“你只衰仔口袋里有几个钱,你还没上班就大手大脚,以后怎么攒下钱?” “先坐大巴过海,然后再搭渡轮就不用花这么多钱。”潘海强苦着脸说,一路全坐铁壳仔1,他人先被海浪晃没。 潘庆容这辈子去过最远地方就是镇上,想了想还是听侄子的。 三人走到潘家屋子前,除了年年太小起不来,其余人都等在门口。 黄清水叮嘱两个儿子:“你们路上警醒些,看见脸生的凑来赶紧走。” 潘学文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潘海强只好接过安抚亲妈的责任:“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省城,你放心吧。” 潘解放看了眼日头,催促:“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出发吧。” “突突突”三轮摩托车启动,带起一阵黑烟。 冯乐言从摩托三轮车换乘大巴车,软软的坐垫让她舒服地眯上眼睛。今天太早起床,伴随窗外‘呜——’连绵的货船鸣笛声,她的眼皮渐渐阖上。 醒来时,人已半躺在渡轮的塑料凳子上。 潘庆容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短发,轻声问:“船上有卖雪批2,要不要吃?” 没有孩子能抵挡香甜奶白的冰块,冯乐言因船上一股臭机油味皱起的眉头松开,正要点头,船尾一片‘哇’声勾起她的好奇。 潘海强靠着椅背抱臂假寐,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笑道:“那些小孩在看船尾吹泡泡呢。” 吹泡泡? 冯乐言忘了雪批,急忙从船头跑到船尾,挤进孩子堆抓住铁栏杆往下瞧。 “卟卟”两声,船尾激起一阵浪花,吐出白色细微的泡沫。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张大嘴巴跟上一片‘哇’声。 靠岸踏上市区的地界,冯乐言的眼睛更是忙不过来。 潘庆容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紧随潘海强身后穿梭在挑着各种货物的人群里。 旁边推着摩托车走的大叔连声抱怨:“保管费升到1元,真是拿刀砍大腿肉。” 潘海强挤上公交狠狠喘了口气,眼疾手快抢到车厢后排的两人座。 他连连招手让祖孙俩落座,卸下蛇皮袋全放座位底下,站在木凳子边上说:“连单车的白天保管费都要3毛,幸好我没听我妈的骑车来。” 潘庆容刚上过公厕,叹道:“在这里占个茅坑拉屎都要收钱,更何况是块地。” “阿嫲!你看那辆车上面有两条‘胡须’!”冯乐言早忘了之前的不情愿,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个不停。 “啧!卜佬!” 卜佬,城里人专门用来骂乡下人的蔑称。 潘海强猛地瞪向后座的瘦小男人,指着人厉声喝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这话一出口,引来车上其他人的目光。瘦小男人本来闪躲的视线瞬间强硬起来,挺起胸膛回道:“你让我说就说,你算老几!” “够胆出来只抽3!”潘海强一手撑在椅背上借力,探身过去就要揍人。 “别在公交上闹事呀!”站过道上的路人连忙劝架。 “细强,你给我收收那火爆脾气!”潘庆容板着脸喝住侄子。 “大姑,被人骂到面前,我吞不下这口气!”潘海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冯乐言同样气鼓鼓,捏紧双拳怒视一脸嘚瑟看着他们的男人。 潘庆容摁住潘海强,扭头随意地上下打量一遍的年轻男人,轻笑道:“后生仔,送你一句‘人狂无好事,狗狂无屎吃。’” “噗嗤!”邻座连忙捂住嘴。 瘦小男人脸色铁青,装得一副无辜模样:“你...怎么骂人!” “不会自己学,我又不是什么开善堂的。”潘庆容嫌弃地瞥他一眼,随即掀起衣摆。 “你......”男人刚要回嘴,看见她掏家伙急忙连滚带爬地钻出座位,大喊:“司机,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哈哈哈!看他那样子,像条虫一样爬下去!”潘海强和冯乐言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笑得浑身舒畅。 倒是潘庆容看着周围忽然空出一大片,那些乘客脚尖踩脚跟地抢着往车门走。 她一头雾水地拿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珠,嘀咕:“怎么回事啊?” 有人看见她拿的是帕子瞬间回魂,被吓软的腿还没恢复过来,歪在潘海强身旁说:“真怕你掏出两把槍,左手一槍,右手一槍,把全车人崩了。” 三人问号脸:“哈?” 乘客抹了把冷汗:“听说前阵子...有人在身上藏炸弹去炸火车站!” 潘庆容:“……”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 5、第 5 章 三人奔波大半天,抵达仁和市场外围时已经快两点。 潘庆容带着眩晕的脑袋下车,重重踩两脚地面才有了实感。 潘海强挑着担问:“大姑,你还能走吗?” “没事,走一会就好。” 潘庆容的目光在繁多的店铺招牌间睃巡,最后定在一家食肆:“天大地大,吃饱事大。别说大姑小气,今天请你尝尝省城面馆的味道。” 潘海强盯着前面开路的背影,悄摸和冯乐言咬耳朵:“你阿嫲,我大姑是不是撞邪了?” 往常连水都不舍得买的人,今天居然大方请客吃饭?! 还有坐公交车的时候,骂人的功力都减弱了。换作以前,早追着那扑街仔骂到下车,哪还有他发挥的余地。 冯乐言终于找到知音,忙不迭地倾诉:“她早就怪怪的.......” “喂!你们走快两步!”潘庆容站在面店招牌前回首冲他们喊。 两人对话中止,踏进铺子迎面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扑来。在乡下这个时间,店家已经在拍苍蝇了,这里依然座无虚席。 冯乐言眼尖,觑着门口那桌客人撅起屁股,三两步过去占位。 三人点餐后,潘庆容掏出手帕在她脸上囫囵转圈,夸道:“还是小孩的眼睛好使。” 脸蛋困在大掌之中的冯乐言‘呜呜’抗议,阿嫲擦汗的手法实在粗糙。 幸好在她感觉呼吸困难时,手帕离开了她的脸。面前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濑粉,上面铺了几块卤牛腩。瓷羹深深挖一勺,尾指粗的濑粉裹着浓白粘稠的汤汁躺在里面。 潘庆容叮嘱:“小心烫嘴,吹两口再吃。” 坐对面的潘海强早就‘嗦嗦’半碗下肚,明晃晃的对比在眼前,冯乐言哪坐得住,鼓起脸使劲吹一口,张大嘴巴直往里塞。 弹牙的濑粉在嘴里打架,又不舍得吐出来。 潘海强同样如此,一大一小忍着烫哆嗦嘴。 潘庆容连忙给他们倒水,失笑道:“吃慢点,没人和你们抢。” “大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濑粉!”潘海强捧起碗“咕噜”喝光汤汁,腆着脸问:“能不能再叫一碗?” “叫就是了!”潘庆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顺便警告旁边蠢蠢欲动的冯乐言:“你还有半碗,没吃完之前别想着下一碗。” 这就是个眼宽肚窄的家伙。 冯乐言悻悻地垂眸,阿嫲简直是她肚子的蛔虫。舀起一勺濑粉塞嘴里,漫无目的的视线忽然和坐在角落的女孩对上。 刚要咧开嘴回个笑容,对方却转移视线。扯回嘴角继续吃粉,那股直勾勾的目光又落在身上。 冯乐言顺着她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己的碗上,难道她饿了?悄摸掀起眼皮望去,和那双漆黑的眼眸重逢。 她气嘟嘟地瞪过去,侧身抬起手臂半圈住碗。像只护食的小狗,只差发出低吼朝人宣示主权。 女孩一愣,不明所以地面向其他客人。 冯乐言瞪了人心里也不好受,盯着碗里残余的濑粉挣扎几秒,忽然问道:“阿嫲,我的利是钱还有吗?” “又想买什么?”潘庆容装模着眼地点点手指算了算,说:“一毛钱两颗糖,两毛一包无花果丝.......从开年到现在,应该是一分不剩的了。” 作为曾经的小卖部常客,冯乐言暗暗后悔一秒,犹豫道:“能不能借我两块钱?过年就还你。” 她刚刚听见报账,加牛腩的濑粉一碗两块。 “就两块钱,表叔给你!”潘海强在桌面拍下一张绿油油的纸币。 “收回去!”潘庆容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冯乐言:“你要两块钱干什么?” 冯乐言眼珠子悄咪咪地瞥向角落,快速收回视线,低着头吱唔:“那里...有个小孩好像没饭吃,一直盯着我的碗。” 潘庆容疑惑地看过去,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囡囡果然盯着他们。 可是之前看她帮忙收拾碗筷,应该是这家老板的小孩。 这么懂事的孩子饿得瘦条条的,像根火柴棍支着个大头。遭瘟的老板,连孩子口粮也抠! 她的眼神不禁带着怜惜,摸了摸冯乐言的头顶,说:“不用你借,阿嫲给你。” 然后挥手招来老板指着那小孩说:“给那孩子煮碗粉,我付钱。” “啊?”老板怀疑自己在厨房蒸出幻听的毛病。 “你还装傻!”潘海强吐掉牙签,皱眉问道:“你是她爸?”看他点头,接着说:“小孩饿得盯着碗在咽口水,你没看见?” “饿?”老板回头看了眼涨红脸的女儿,一拍脑袋笑道:“店里人手不够,她帮忙盯着收拾。净想着快点腾出座位给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乌龙三人组:“……” “呵呵...哈哈哈!”潘海强忙碌地左右张望,看见淡定的潘庆容和疑似仍在消化信息的冯乐言,合着只有他一人尴尬。 潘庆容松了口气:“原来是误会呐,孩子没有挨饿就好。” “你们也是好心,”老板看了眼他们桌面,笑道:“我家孩子性子急,你们慢慢吃。” 在这坐多一秒,只会多丢脸数十秒。 潘庆容等老板进了厨房,催起冯乐言刨干净碗底。没等那孩子来收拾,两个大人着急忙慌地扯着冯乐言离开。 *** 冯乐言知道在店里闹了笑话,乖乖任由潘庆容拽着手腕往菜市场走去。 潘海强却在入口撂下担子,搓着手说:“大姑,国兴哥的档口叫英姐水产。你问问人很快能找到,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诶!”潘庆容看着人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嘀咕:“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阿嫲,我们去哪里找人?” 冯乐言站在陌生的市场入口,一眼过去全是‘回’字形陈列台,统一贴上的白色瓷砖给昏暗的场地增补光亮。 “跟紧我,千万不能乱跑。”潘庆容挑起担子往里头打量,一手攥牢她的手腕缓步踩上湿漉漉的水泥地。 下午两点的菜市场,刚褪去一轮客流高峰。正是摊主们休息补眠的时间,冯国兴平躺在沙滩椅上蒙头大睡。 是守着几个水盆的冯欣愉先认出潘庆容,连忙拍醒冯国兴:“爸!我看见阿嫲!” “怎么可能...” 冯国兴嘟囔着扯下盖在脸上的报纸,撑起上半身张望,果然瞧见从菜档那边走来的老母亲,惊得弹起喊:“妈!” 隔壁睡得正香的老板翻了个身,骂道:“国兴你条粉肠,嘈生晒1!” 冯国兴难得没有和他斗嘴,利索套上雨鞋去接潘庆容的担子,“妈,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这才瞧见石台遮挡下的冯乐言,诧异道:“妹猪也带来了?” 冯乐言抿紧唇不吭声,反手捏紧潘庆容的尾指寸步不离。 冯欣愉叫了声‘阿嫲’后眼巴巴地盯着妹妹瞧,奈何人家扁着嘴不搭理她。 冯国兴的水产档口是前两年租下的,构造和蔬菜区、肉类家禽区不同,水产区是正经门面房。 潘庆容初次来这,里里外外端详一遍才坐下说:“这菜市场大得跟迷宫似的,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凤英人呢?” “这里睡不下两个人,她回吉祥坊那边歇会。” 冯国兴摸不准他妈的来意,扁担横在肩上没有放下来过,直接说:“档口不好说话,我带你们去屋那边坐。” 潘庆容把人拉住:“摊子谁看着?” “妹头在这。” 被点名的冯欣愉放弃找妹妹交流,乖乖地应声点头。 冯国兴经过隔壁档口,毫不客气地拍醒鼾声如雷的胖子交代一声,在他咒骂出口前带着两人走出西侧门。 潘庆容瞧着这出口离水产区就十来米距离,嘀咕:“这还有个门呐!” “有七个出口,你们走的是东门吧,离这边远一点。”冯国兴挑着担走在前头,寻思潘庆容从未出过远门,按耐不住问道:“妈,你们是自个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海强去他高中同学亲戚家的厂子当学徒,顺路领我们来这。可能急着上工,到这门口就跑了。” 一行人走进窄巷子,挂满衣裳的晾衣绳横穿头顶。潘庆容躲开淅淅沥沥的滴水,接着说:“幸好有海强,来一趟真不容易,除了天上飞的,什么都坐齐了。” “嗨,前两年通了桥能走陆路,比以前好多了。” 旧时从西沙村去省城需要经过五个渡口,辗转三座城市。顺利的话,五个小时能抵埠。要是遇上渡口巡查就得在船上熬一宿,那才是他的恶梦。 冯国兴脑子里的疑问像赶海遇到蛤蜊,挖走一个紧接着又来一个,皱眉问道:“还有海强的事?他高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厂子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地址?” “我就听你舅妈提了一嘴,”潘庆容努力回想:“说是什么汽修厂,在哪来着?” 一问三不知,冯国兴暂时把表弟的事放一边,问:“你们打算待几天?我去旅馆订房。” 潘庆容低头看了眼冯乐言,酸涩漫上喉咙,硬起心肠说:“我这次是送妹猪来,她以后留在这。” “怎么突然要留在这?!”冯国兴错愕地转身:“最多两年,我们攒够钱就回去了。” 潘庆容抿唇:“到地方再说吧。” 冯国兴咽下一肚子疑问,领着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麻石巷。 两边建筑多是青砖大屋,偶尔经过几栋楼房。 一家三口租住在尽头的玻璃厂宿舍院,六十年代的筒子楼,仍旧用着公共厨卫。踏上细窄的楼梯,一股湿润发霉的味道冲进鼻腔。 楼道光线昏暗,潘庆容仔细脚下,没留意有人往下走,差点撞上去。 冯国兴认出年轻人是包租婆的小儿子,打招呼:“上班呐,这我妈和小女儿。” “今天轮休,被我妈抓回来见客。”年轻人苦笑,退回拐角让他们先走。 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三人在205室门前驻足。门边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什么样子。 冯国兴拍了拍绿漆镂空铁门,喊:“凤英,开门!” “你钥匙掉坑里了!”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开门,待看见祖孙俩,带着竹席印的脸颊露出意外神情:“妈!妹猪!”《 》 6、第 6 章 205室十来平方大小,放眼望去哪哪都显局促。 双人床和单人床呈倒“l”型摆放,之间吊了张帘子隔开。 三个柜子贴墙并排而立,从门这边按顺序看去,五斗橱、三斗柜、以及深处的衣柜,衣柜前面紧挨着双人床床尾。 剩余的空间不足三平米,潘庆容踏进那方水泥地,心里五味杂陈。 张凤英把着内里的木门望向走廊上的小女儿,语速平缓:“妹猪你先进来,我关上门才能拿背后的桌子。”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关她的牢笼,冯乐言不愿涉足半步。 还得潘庆容在里面唤她,才不情不愿地跨进去,昂着脸朝张凤英说:“我不在你家睡觉,我要跟奶奶回家。” “哪来的你家我家,这里同样是你的家!”潘庆容曲起两指敲她脑门,严厉的目光直把人盯得埋下头。 冯乐言“哼”了声,捂着头缩去墙角生闷气。 张凤英支好小板桌,倒了杯茶捧给潘庆容,说:“妈,这里地方小,你将就坐床上吧。” 潘庆容一路风尘仆仆,坚持扯了张小板凳坐下。 张凤英嫁给冯国兴十一年,和婆婆相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足一年。看她如此没有多劝,贴着床沿坐她对面说:“这个点来到,吃饭都耽误了。我去生炉子煮个面垫肚子,晚上再去仁和饭店吃饭。” “吃饱才上楼的,没饿着肚子。晚饭就不用了,我等会去秀清家坐坐。” 潘庆容瞟了眼门外的蛇皮袋,既然在儿媳妇眼皮底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那里头有两罐花生油,你留一罐。另外鸡蛋和两只鸡,这次先紧着给秀清吧。” 张凤英毫无芥蒂地点头,小姑子头胎怀相不好,吐了将近五个月。就算婆婆没有拎来母鸡,她平时也会去买来炖给小姑子补身子。 “凤英呐,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厚着脸皮和你说些心里话。国兴以前有他大姐在前头顶着,养得性子懒散又好享受。兜里有两块钱,能想着花出去三块。”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泛青的眼底,愧疚道:“幸好你是个有心气的,拽着他撑起我们这头家。我是庆幸又觉得对不起你,以后还得靠你管着他。” “妈,你别这样说。”张凤英拿起杯子只喝到空气,讪讪地放下。她掐尖要强惯了,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温情。 冯国兴在这时风风火火地进门,两手拎着的袋子差点把小板桌坠歪。 家里没吃的,他刚才放下东西就跑去买糕点水果,掏出一排钙奶招呼冯乐言:“妹猪你蹲那扮蘑菇呐,快过来喝奶。” 前两天闹绝食饿肚子的滋味仍历历在目,冯乐言再生气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昂起下巴雄赳赳地接过瓶子,退回墙角狠狠吸一口。 啊!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非得跑过去,孙悟空给你画圈了?” 冯国兴纳闷,随即拆开油纸包说:“妈,你难得来一趟,尝尝省城老字号的鸡仔饼。” 潘庆容看着桌上的糕点,想劝他攒着点钱。转念一想,儿子没多少孝顺她的日子了,咬了口鸡仔饼,夸道:“肥猪肉油润香甜!” 张凤英看出婆婆有话要说,站起来腾出空间给两母子,取下挂墙上的腰包说:“我过去档口支应。妈,今晚留在这,明天我陪你去秀清那。” “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铁门一关,潘庆容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缓缓启唇:“你还记得东沙村的崩牙叔吧,他前阵子走了。几个儿女为了争家产,在停灵的祠堂吵得踢飞长明灯。” “过年碰见他红光满面的,这也太突然了!”冯国兴难以置信。 “意外这种事哪说得上,”潘庆容沉吟:“我先给你们交个底,省得以后躺棺材里也不安生。” 冯国兴截下她的话头:“妈!别说丧气话!” “你敢说没想过我钱匣子里有多少钱?” 冯国兴语塞,他就好奇过那么一次。 “倒是可以告诉你藏在哪......” 潘庆容一口气不带喘,接着说:“现在住着的房子是你和凤英一手一脚挣出来的,宅基地和房子都归你们。至于旁边的宅基地,我打算平分给美华和秀清。两座山头,你们三姐弟妹平分。你记住我的话,不能落下美华那份。” 提起冯美华,冯国兴眼眶泛红:“是我对不起大姐,当年要不是为了顶替我,她不会跟着去跑船......”就不会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至今十六年死不见尸,生不见人。 冯家上岸定居后,依然干着出海捕鱼的行当。 作为渔民的后代,冯国兴却是个另类。踩上甲板就心慌,从启航吐到靠岸。 唯一的儿子成不了气候,冯老头郁闷好几年。 冯美华倒是从小显露天赋,看云判断出海情况、掌舵,追踪鱼群撒网样样精通。 冯老头咬牙违背传男不传女的祖训,改而培养大女儿继承衣钵。 “你爷爷在世时常说‘出海三分命’,可我偏不信!”潘庆容眼里充满坚毅,“美华会回来的,你二姨给美华算过,她是长寿的命格。” 冯国兴欲言又止,他姨年轻时疯过一阵子,好了后忽然说得到神仙指点。整天在屋子里烧香拜佛,供奉仙翁。 “你那是什么表情!”潘庆容扬起巴掌拍他的头,仍不顺气,扯了扯纸包骂:“看你口袋有两分钱就花光花净,日子怎么过下去!” 原来阿嫲生起气来,连她爸也打。 冯乐言一口钙奶,一口饼干,坐地上盘起腿看热闹。 “这些又花不了几个钱,再挣就是了。”冯国兴扭着肩膀躲避,余光扫过角落,顿生底气:“大人可以不吃零嘴,总不能缺了小的吧。” “!!!”冯乐言‘嗖’的一下背过手,睁着双无辜的眼睛看人。 冯国兴:“……”擦擦嘴角的饼干碎吧,衰女包。 潘庆容略过父女俩的眉眼官司,拎起扁担说:“我还有话和秀清说,就不在这坐了。” 冯国兴劝她:“秀清这个点还没下班,你再坐会吧。” 潘庆容闻言念叨:“当初听分配回镇上银行工作多滋润啊,好好一个大学生跑去卖洗衣粉,真是没苦找苦吃。” 冯国兴不敢说他妹跑去替鬼佬卖沥青,没在日化公司干了。怕露馅,连忙揪了根香蕉埋头剥皮。 “在哪都是等,我坐公交去秀清家门口等。”潘庆容发现车上有卖票员提醒站点,她只要记住在哪站下车,感觉挺容易的。 冯国兴哪能让她自个去,拆白党、飞车党还有公交扒手,这些人可不会因为老人就手下留情。准备再劝劝她,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黎正人还没走近就先喊人。 皮鞋衬衫,这身打扮明显是从公司直接到这,潘庆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秀清喊他来的。”冯国兴挠挠头,他上楼前在小卖部打了个电话,给妹妹吱一声,没想到秀清让妹夫请假过来。 “秀清原本要一起来接你的,我让她在家等着。”黎正扭头和冯国兴说:“哥,你们一起来吃饭,我在仁和饭店订了只鸡。” “改天吧,档口只有凤英在,她忙不过来。”冯国兴拎起一袋糕点塞给他。 潘庆容很久没见过女儿,催道:“客气话留着,月亮要出来了。” 黎正憨笑:“我骑摩托车来的,妈你等会坐稳了。” 潘庆容离开前要走了两件冯国兴的旧衣服,说给哑巴的。 冯乐言在屋里看见那袋属于她的衣服,恐慌漫上心头,追出去喊道:“阿嫲,我要和你回家!” 潘庆容回头,冯乐言像头被抛弃的小兽,仓惶地向四周嘶叫,过去摸着她的脸叮嘱:“你要听爸妈的话,这里人多车多,不能像在乡下一样乱跑。过年...阿嫲给你炸鲮鱼球。” 说罢,缓步消失在楼梯口。 不一会儿,摩托车打火的声音传来。冯国兴从阳台边探身往楼下喊:“阿正,骑慢点!” “哎!”黎正高声应道,摩托车载着两人远去。 冯国兴垂眸看着冯乐言头顶的两个发旋,寻思大女儿当初来城里哭了几天才缓过来,抬手轻轻按压那几根翘起的短发,俯身安慰她:“别——” ‘哭’字吞回去。 冯乐言脸上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眼泪! 收回泛滥的父爱,冯国兴牵起她的手腕说:“别站在这了,跟我去市场。” 冯乐言挣脱手放背后,昂着脸说:“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牵。” “啧!人细鬼大。”冯国兴眯眼笑道。 老城区到处横街窄巷,第一次走的人容易迷路。 而冯乐言有个认不得路的毛病,偏偏是个胆大的,哪都敢往里钻。 前几年带她出门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怕她自个钻进拐子佬的怀抱去了。 冯乐言不知道老父亲愁肠百结,忙着辨认路上的标志物,她刚刚做了个重大决定,自己坐车回家! 她一路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冯国兴暗道这是胆儿变小了?知道怕就好,至少不敢乱跑。 再次回到菜市场,各处摊档已拧开灯泡开始晚市营业。 档口招牌统一白底红字,昏黄的灯光打在‘英姐水产’四个字上。 招牌底下,冯欣愉拿着秤杆正准备给客人算钱。 冯国兴伸手要秤杆,下巴点了点冯乐言说:“我来,你看着妹猪。” “别蹲在这,小心这些虾蹦出来扎你脚。”冯欣愉拉起蹲在水盆边的妹妹,说:“爸,给我两块钱,我带妹猪去买鱼蛋吃。” “顺便斩点烧肉回来,别走太远。”冯国兴刚收下的钱,转手抽了张十块给她。 两姐妹拉拉扯扯地走远,张凤英坐在水缸背后按计算机核对账目,问:“妈怎么突然来了?还有妹猪是什么情况?” “哎!我一听她提起大姐就什么都忘了。” 冯国兴懊恼得一掌拍在水缸上,三言两语说清楚潘庆容的来意,最后嘀咕:“这些话,她打个电话说也行呐,为什么要把妹猪送来?” 张凤英琢磨着像是托孤,可婆婆身体看着好好的,说出来只会招人嫌。瞥了眼神游的男人,反而说:“既然妹猪来都来了,那就给她办张暂住证安心住下来?” “过两天再说吧。” 说起暂住证,最应该急的是十九岁的潘海强。青壮年,恰恰是治安队严查的对象。 冯国兴看了眼两个水盆,剩几只青蟹和半斤濑尿虾,说:“那些有人要就便宜卖了,今天早点收档。我打个电话找细舅问清海强打工的地址,见到人才行。” 说完叹了口气,希望潘海强那衰仔晚上不要到处晃,老老实实待在厂里。《 》 7、第 7 章 “阿姨,两串鱼蛋加番茄酱!” 飘着浓香的小吃车前,冯欣愉接过刷满酱汁的鱼丸,咽了咽口水。如果妹猪不在,她就可以一个人吃两串。 “家姐!”冯乐言叫了一声直接上手,买这两串鱼蛋的钱还是以她的名义要来的,她吃得心安理得。 “我又没说不给你。” 冯欣愉嘟囔:“叫你妹猪真没喊错,在乡下好日子不过,自动跑来这里有你哭的。”在这里天天守着档口,哪都去不了。 “哼!又不是我想来的。”冯乐言瞪她。 冯欣愉看着她糊了圈番茄酱的嘴巴,毫无威慑力,反而引人发笑。她也没客气,指着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 殊不知冯乐言比她笑得还大声,冯欣愉愣住,“你笑什么?” 冯乐言不明所以:“你笑我就笑啊。” 冯欣愉愁绪涌上心头,妹猪这脑子,估计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摸了摸她脑袋,忧心忡忡道:“你会算数吗?一加一等于几?” 看不起谁呢,冯乐言比了比手指说:“2呀!” “嗯,没算错。”冯欣愉松了口气,拎着的烧肉袋子在腿边来回晃荡,足见有多放心。 回到档口不见冯国兴,张凤英捏着水喉口子在冲洗塑料盆,看了眼冯乐言的露趾凉鞋,说:“妹猪,你站到地台上面去。” 冯乐言对这里正是新鲜的时候,瞥了眼弓着背忙碌的妈妈,扭头说:“家姐,我也想帮忙。” 冯欣愉踢开冲到脚边的虾钳子,给她解释:“水里会有碎壳什么的,这些都可能会扎破脚。你乖乖站在这上面,等地面冲干净再下来。” 冯乐言站在地台上,羡慕地看着冯欣愉来回跑。如果她也有一双雨鞋,就能一会儿叠水盆,一会儿拿刷子刷地。 冯欣愉把最后一摞水盆搬进店里,热出满脸汗。要是注意到妹妹眼里赤裸裸的渴望,保准骂她一句‘大番薯!’ 张凤英拉下闸门上锁,提起脚边的袋子说:“剩了点濑尿虾,回家给你们做椒盐濑尿虾。” “爸呢,我们不等他吗?” 虽然只冯欣愉一个人问,但是有两双眼睛看着她。张凤英笑了笑:“他出去找你们强表叔,晚点就回来了。” 冯乐言才不会承认她好奇冯国兴的去向,踩着姐姐的影子再次踏进205室。 冯欣愉和张凤英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捧着电饭锅胆去阳台尽头的水池淘米,一人翻出个沥水篮坐在门口择菜叶子。 冯欣愉瞥见像个木头桩子的妹妹,没好气地开口:“别想坐着等吃的,还不来帮忙!” “我才没这样想。”冯乐言气呼呼地反驳,又有些隐秘的开心,‘蹬蹬’跑去搬了张凳子坐她旁边一起择菜。 张凤英抱回电饭锅胆,看见两姐妹肩并肩坐在门口,点点头说:“我们家没有大让着小的道理,想吃饭都得干活。” 插电煮上米饭后,她去厨房刮姜切辣椒。虾在市场就处理干净,沥干水等会直接下锅。 隔壁204的黄太太正炒着菜,一股花生油的香味蹿进鼻子。扭头一看,张凤英往锅里倒了半碗油,她震惊道:“下这么多油,家里来客人了?” 她搬来这快半年,就没见过张凤英家敞开肚皮吃海鲜。自家卖海鲜都这么抠门的人,居然舍得放半碗油! 公共厨房就是这点不好,家里头吃什么菜,先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过一遍。 张凤英掀开煤炉盖子扇风加大火力,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家妹猪来了,给她接风洗尘。” “恭喜你们一家团聚呀,” 黄太夫妻俩在制衣厂上班,说是计划明年接孩子到这边念中学,所以从厂里宿舍搬出来租房子,她感慨:“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才下定决心接孩子来,城里开销大,也不知道能待几年。” “家家锅底一样黑,各有各的难处。”张凤英自嘲地笑笑,她倒是想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可冯国兴念着落叶归根。 脑子里想着人,透过镂空水泥窗看见楼梯拐角出现冯国兴的身影,那狗鼻子使劲吸空气里的香味,憨憨地问:“嫂子,你家今天做九大簋啊?” “呵呵,那是你家的饭菜。”黄太太捧着一碟青菜从他面前走过。 “再炒个青菜就可以开饭,洗手去!”张凤英白了冯国兴一眼,真是前世欠他的,张嘴净得罪人。 “我先洗个澡!”冯国兴扯了扯黏在身上的的确凉。 —— 小小四方桌,一家四口膝盖碰着膝盖各坐一边。两台鸿运扇开到第四档,网罩有些松脱,吹得“哐啷”响。 难得一家人团聚,张凤英张嘴想说点什么。 姐妹俩已经为了一只虾吵起来,冯乐言捏住虾尾不放:“我先拿的!” “我的筷子先碰到!”冯欣愉夹住虾头,寸步不让。 两人同台的饭桌,必定上演一番你争我抢。冯国兴亦未输过半分,猛猛下筷狼吞虎咽。 张凤英把话咽回去,加入抢菜行列。 饭后两姐妹又重归于好,之后经过一起在水房洗澡的赤诚相见,感情更是迅速升温。 冯欣愉拎起板凳,拉上妹妹去巷子口的小卖部蹭人家电视看。 屋子里只剩夫妻俩,张凤英从皮箱里掏出个小枕头放床中间,扭头问道:“见到海强了吗?” “没见到人,外来人员不让进去。” 冯国兴点了支烟,五个门卫膀大腰圆,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飞哥最近心情不好,小心警醒点。那工厂外头听不到一点机器运作的声音,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凤英回头弹走摇摇欲坠的香烟灰,皱眉:“床单差点被你点着了!我老早就想说你,最近总是出去打电话,回来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你该不会是......” “啧!我该...”冯国兴手指一抖,不自觉提高声音说:“我该睡了,明天还得跑一趟。” “明天歇店,我陪你去吧。”张凤英瞧他一脸凝重,应该是瞒着她没把话说全。 “你一个女人,少操心这些事。”冯国兴拿起腕表看了眼,指针指向7点半,催道:“再不去洗澡,澡间被人占了又回来念叨。” “现在把我当女人看了?”张凤英抱起换洗衣物边走边翻旧账:“当年你不是说我男人婆,凶巴巴没女人家的样子,不愿谈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冯国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这些话他只和潘庆容抱怨过。 “要不是妈送了件厚棉袄给我,劝你看在棉袄的份上再谈一阵,你早就和我分了。” 张凤英回头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提起洗澡桶扬长而去。她怎么知道的,冯国兴喝醉后老喜欢和人说话,自己一五一十交代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冯国兴想破天也找不到答案,他妈肯定不会说,毕竟当年是她牵线搭桥介绍两人相亲的。 琢磨大半小时,张凤英才湿着头发回来。人不声不响地坐在床边吹头发,他急哄哄地凑到边上追问。 张凤英嫌弃他碍手碍脚,挪到一边吹干头发。既然不让操心男人的事,那就说自家事:“你今天有听见妹猪喊爸吗?” “这是什么问题?”冯国兴仔细想想,妹猪真没有喊他。 “妹猪和我们生疏了。” 张凤英叹口气,一年里只有清明和春节回乡下待两三天,和小女儿相处的日子短之又短,不怪妹猪和他们生分。至于回家少的缘由:一来,做这一行的,总盼着节假日赚多点;二来,因为冯国兴那晕船的毛病,他每坐一次船能丢半条命。 冯国兴不以为意:“小孩子买颗糖哄哄就好,妹头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张凤英生了妹猪没多少奶水,勉强喂了三个月给她换奶粉喝。 他们也不懂什么奶粉好,只听人介绍跟着买的外来货。进口奶粉是烧钱的紧销货,眼看钱袋一日一日瘪下去,张凤英急得嘴角起燎泡。 是潘庆容看她这样更不利于身体恢复,劝她留下妹猪,带妹头去城里给他们添把手。 “嘭嘭!”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两人倏然一惊,冯国兴轻声安慰她:“没事的,治安队来排查也不怕,我们有暂住证。” “冯生冯太,你们在家吗?”门外人喊道:“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干事!” 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开,李干事是他们家常客,熟人好说话。张凤英收拾好吹风机去开门:“李干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天总是找不到你们,我唯有晚上拉着爱人作伴过来。” “怎么不见你爱人?”张凤英连声说:“我给你倒茶。” “他人在楼下等着,我不用喝茶,说正事。”李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去,胳膊夹着个大本子问:“你家还有个小女儿?” 冯国兴套回上衣走到张凤英背后,调侃道:“你们街道办的人都长了双顺风耳啊!我家妹猪才待半天,李主任晚上就来了。” “在公示下来之前,还是喊我小李吧。” 李干事眼里含笑,翻开大本子,一副秉公办理的口吻:“计生证,超生罚款单拿出来,我做个登记。” “小李...”真喊了她又板起张脸。 冯国兴的舌头绕了个弯,立马改口:“李主任,我家妹猪是符合生育政策出生的,出生证都有嘞,不是超生儿。” 李干事停笔:“你们户口是哪个地方来着?” “哪能骗得过你呢,我家妹猪上了户口的!我现在拿给你看。”幸好潘庆容今天把户口本也带来了,冯国兴走去三斗柜那翻户口本出来给她。 少倾,李干事做好登记合上本子,塞给张凤英两个小包,说:“你们清楚外来人员逗留要求,我就不再多说,记得去派出所暂住证。” “我俩明天都走不开,”冯国兴沉吟道:“你放心,我和包租婆约好日子就去办。” 他这次给出明确答复,不再像白天那样模棱两可。张凤英心里小小激动一下,留在城里的机率增加一成。《 》 8、第 8 章 小李干事走后,张凤英立马将两个小袋子藏枕头底下。 冯国兴双手交叠垫着后脑勺,上半身靠在床头乐滋滋道:“我看小李干事是怕我们违反计划生育,急着来送计生用品。” “嘴上没把门!”张凤英瞟了眼铁门,警告他:“两个女儿随时开门进来,你说话注意点!” 冯国兴闭眼滑进被子下面,忽然说道:“对了,妈在秀清那不知道怎样,你明天打个电话问问。” “嗯,上次秀清说半夜腿抽筋,我让猪肉佬留一条猪骨叫妹头送过去炖汤吧。” 张凤英拉开抽屉放回证件,底下的存折露出一角,她瞟了眼侧躺的背影,问他:“你记不记得我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冯国兴眼神闪烁:“我哪记得这么清楚,账本和存折不一直都是你保管。” “我上次和你说过,三万五。” 冯国兴翻了个身嘟囔:“睡吧,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凤英真想捶他一拳,两个女儿还没回来,他倒睡得安心。 说到两姐妹,冯欣愉打着手电筒照亮石板路,旁边的妹妹情绪低落,她别扭地安慰:“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人一直这么讨厌!” “啊?”冯乐言茫然地抬眸。 “下次再遇到逗你的人,我...”冯欣愉鼓起勇气说:“我骂他们!” “为什么要骂人?” 冯欣愉手腕一转,光亮直直打在她脸上,看着不像伤心,懵懵地问:“你没有不开心?” 刚才在小卖部,那些叔叔阿姨好奇冯乐言这个生面孔。听说是她妹妹,有人就起了逗弄的心思,问冯乐言喜不喜欢这里。 冯乐言当即摇头:“我要回阿嫲家!” “哈哈哈,”另一个啤酒肚大叔逗她:“你姐姐在城里上学,你不想啊?” 冯乐言看傻子一样看他,她虽然没上过学,但去村小偷看过别人上课,老师拧人耳朵很疼,她又不喜欢挨揍。 “这小孩不说话了,是不是......” “妹猪,我们回家!”冯欣愉气得发抖,怪自己没有胆量大声反驳他们,只能懦弱地拎起板凳,拽紧妹妹远离这帮魔鬼! 冯乐言压根没明白那是逗她,她是在苦恼一件事,这些房子在夜里和白天见过的完全变了样,严重打击她回乡下的信心。 冯欣愉确认她真的没有不开心,在冯乐言暴起前放下电筒,讪讪地挠头:“你就当没听过我说话吧。” “你是故意的。”冯乐言的眼睛还睁不开,刚才让冯欣愉拿走电筒,她非要一直举着电筒照她脸上。 现在,她要照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冯欣愉举高手电筒不让她拿,快步往唐楼走。 “臭鱼!”冯乐言恨恨地跺脚,追到门口只见冯欣愉朝她竖起手指:“嘘!爸妈睡了。” 冯乐言顿时忘记玩闹,放轻手脚和她一前一后闪进屋里。 “都回来了?” “呼!”两人吓得齐齐呼气。 张凤英留意着动静,拨开帘子依稀看见两个黑影在门那,招了招手说:“妹猪,你过来和我们睡。” 冯乐言摇头:“我和姐姐睡!” “那张床睡不下,”张凤英轻声哄道:“乖,过来妈这里。” 冯欣愉享受被妹妹依赖的感觉,咧开嘴:“妈,就让妹猪和我睡吧。” 张凤英看了眼始终粘着大女儿的冯乐言,拿起小枕头递过去,说:“吹风扇盖住肚脐眼,别贪凉踢被子。” “知道啦!”冯欣愉把小枕头放靠墙那边,头一歪:“你躺里面。” 这时她姐说什么都答应,冯乐言乖乖爬进去,双手贴着大腿直溜溜地躺好。 冯欣愉捂嘴憋笑,躺上去睡意很快袭来。半梦半醒间,耳际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她艰难睁开眼睛,抱住妹妹一抖一抖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阿嫲了?” 初初,冯欣愉也会想念乡下,但是后来上学、频繁搬家,守档口这些琐事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就再也想不起来。 冯乐言把脸埋进姐姐纤薄的胸膛,呜咽:“我想阿嫲,她会拍拍我,给我讲小熊的故事。” “我记得这个故事,我给你讲。” 冯欣愉其实很开心妹妹的到来,爸妈每天半夜就得出门,她一个人面对漆黑的屋子,害怕也不敢和父母说。顺着她后背拍抚,压低嗓音说:“从前有只熊很喜欢吃波板糖......” “你撒谎!阿嫲说熊爱吃人!” 冯欣愉从善如流地改口:“熊跑下山找不到波板糖,于是就把人给......” “不对!阿嫲说熊是住在船上的。” “……”冯欣愉耐心告罄,咬牙:“闭嘴,我说了算!” *** 长悠里的深夜比白天热闹,巷子里住的街坊多数在周围一带做买卖,全都赶在黎明前出门。 凌晨两点,冯国兴握着漱口杯从外面进来,瞧见张凤英抱起冯乐言放大床上,冯欣愉也躺一起。好笑道:“她们睡得好好的,挪来挪去干嘛?” “那张床睡两个人挤了点。”张凤英拨了拨冯乐言粘在额头的湿发。 “你挪一个不就行了,还费力气抱两个。” “妹猪中意粘着妹头。”张凤英坐去门口换雨鞋,说:“我今天得空去找包租婆,问问有没有一米二的旧床,顺便定个时间去□□,省得你心挂两头。” “一米二的床放进来,哪还有落脚的地方。”冯国兴挠着下巴打量弹丸大的屋子,估算怎么拼凑出合适的床位。 “就是个睡觉的屋,你还想在里头跳迪斯科不成。”张凤英跺了跺雨鞋贴合脚跟,轻轻关上门说:“别看了,下楼推摩托车出来。” 宿舍楼对面有一排平房,以前配给宿舍做单车房。冯国兴租了一间用来放摩托车,大水桶还有些杂物,虽然比在停车场包月贵了点但是近便。 冯欣愉隐约听见爸妈说话的声音,过了会儿,屋子里恢复宁静,她摸索到妹妹热乎乎的身体,安心地陷入沉睡。 冯乐言梦见自己变成粽子,躺在“咕咚咕咚”的热水里等待煮熟,她猛地睁眼大喊:“不要煮我!” “猪?”冯欣愉茫然醒来,“哪里有猪?” 冯乐言使劲推开搭在身上的手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茫然四顾:“家姐,爸妈不见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档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晒得旁边矮柜上的五元暖呼呼。妹猪来了,早餐费也跟着水涨船高。 冯欣愉拿走塞进兜里,乐道:“起来,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长悠里西边是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巷子里常年弥漫着中药香气。巷子口的阿茂食店,他家特色主打药膳汤底。 加了当归的红褐色汤水散发一股特殊的味道,冯乐言后仰别过脸:“这是什么?” “你吃一口啊,很好吃的!”冯欣愉在她对面大口嚼牛腩。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咬了口云吞,鲜嫩多汁的肉馅,伴随淡淡的药香滑进喉咙,味道出奇地和谐。有一口作为缓冲,第二口、第三口也就顺利吞下。 冯欣愉看着她勺子不停舀起,得意地昂起头:“跟着姐,保证你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冯欣愉,别在这吹牛了。” 冯乐言抬头,穿着卡通短袖的女生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你妈喊你快去档口帮忙!” 冯欣愉急忙付钱,追问道:“我爸呢,他不在吗?” “我只看见你妈,她让我来找你。” “我爸又搞失踪!”冯欣愉郁闷得踢飞地上的瓶盖,她美好的一天早早就要在档口度过。 *** 冯国兴现在的心情同样不太美妙,躲在比人还高的杂草堆里,拍死不知道第几只来讨饭的蚊子。 远远透过汽修厂栅栏,他盯着厂房门口说:“这个工厂真有人干活吗?我们蹲在这大半天,一只苍蝇都不见飞出来。” “可能这个门不是给人进出的,换个地方看看?” 陈向东一身衬衫西裤早就湿透,他是在上班路上被冯国兴截来的。他躲了冯国兴一阵子,看见人就想跑。一听是最小的表弟出事,立马跳上摩托车跟来。 “前门靠近门卫室,找找侧门。”冯兴国猫着腰准备走。 “糟了!”陈向东忽然低喊,“我刚想起这附近有个废弃码头!” 冯国兴心跳漏了一拍,软着腿回头:“废弃码头?” “这个厂为什么白天没人,因为他们要避着人晚上开工啊!” 陈向东眼睛瞪得比铜铃大,抖着唇开口:“一个小小汽修厂需要这么多门卫?况且那些门卫个个长得贼眉贼眼。除非这个厂...这个厂修的是‘一刀车’!” “你说走私!”冯国兴后背发冷,他也对‘一刀车’有所耳闻,一刀割断车顶,分离成车体和车盖。经过切割的汽车能压缩空间装进渔船,还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大热天里冷汗直冒,那扇盯守已久的铁门却在这时打开。几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陈向东一眼瞧见队伍后面低着头走路的潘海强。 潘海强只顾着低头走路,完全看不见陈向东挥手。两人急得团团转,冯国兴看了眼天空,带着视死如归般壮烈吹了声口哨。 潘海强猛地抬头张望,这是冯国兴以前教他们的调子!果不其然,远处草丛有人在朝他招手。 “兴哥,东哥!你们救我啊!”潘海强哭天抢地地冲过去。《 》 9、第 9 章 “快闭嘴!”这斩头鬼是嫌阎王爷来得太慢啊,冯国兴两人恨不得遁地躲起来。 “什么人在那边?!”不出所料,门卫追来了。 陈向东捡起一颗石头,喊道:“我和你们拼了!” 眼看门卫就要抓住潘海强,冯国兴冲到栅栏前大喊:“细强!跑快点啊!” 潘海强蓦地在栅栏前几米收住脚,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这两位哥的反应过了点。 “跑啊!别停下!”陈向东喊得脸红脖子粗:“快爬出来,我们接住你!” 两个门卫已到近前,看了看潘海强,望向栅栏外问道:“你认识他们?” 潘海强点了点头,瞳孔却瞬间睁大,另外三个门卫正悄无声息扑向冯国兴他们! 他惊恐大喊:“哥!后面!” 冯国兴急忙转身,三个门卫站成半圆弧度堵住他们的去路。 他咽了咽口水,力持镇定地盯着人说:“你们最好别乱来,我...”脑海乱成一团浆糊,忽然闪过之前门卫说的话,他暗暗捏紧拳头,挺起胸膛说:“我认识飞哥!你们识趣点就给我让开!” “飞哥?”留着圈胡子的门卫转头看了眼同伴,接着试探性地问他:“是我们这里的飞哥?” “可不就是!”冯国兴索性装个大的,拍了拍胸膛神气道:“我和飞哥是拜把兄弟,你们还不让开?!” 陈向东此刻才知晓冯国兴在道上有人,瞬间信心倍增:“就是!赶紧让一边去!” “那就等你们见到飞哥再说吧!”三人瞬间扑向两兄弟。 少倾,冯国兴和陈向东被人扭着胳膊送到门卫室,角落蹲着同样被反剪绑起胳膊的潘海强。 胡子门卫下巴一抬,吩咐道:“老三,你去带飞哥过来。” 冯国兴看着那个老三跑出去,慌得后背发凉。等会见到飞哥,他重新投胎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陈向东扭头看见冯国兴抖成筛子的模样,倏然一惊,难道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飞哥? 胡子门卫看着两个‘筛子’歪嘴笑了笑,正好老三回来了,他笑得更是猖狂:“来,都抬起头来!让飞哥认一认!” 冯国兴死命埋下去的头被人强硬掰起,对上一双金黄色的杏圆眼。 “喵~” 五个门卫齐齐大笑:“飞哥在这呢,你们倒是喊声哥,看它答应不答应。” 冯国兴看着躺在桌上舔毛的花斑猫,脚趾头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哪个好人给猫起名字叫飞哥。 胡子门卫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歪嘴嘲讽:“你们挺大胆啊,竟然敢在厂里插个奸细,来个里应外合!” “???”三张懵然脸。 “还在我面前装!”胡子门卫大手一挥:“送公安前先打断他们手脚,看你们还敢不敢来偷零件!” “别别别!”冯国兴看着向他们围拢的门卫,急赤白脸道:“我们只是来要个人,不是偷你们零件!” “不是来偷东西,是要人?”胡子门卫看向那个‘奸细’:“他们是来找你的吧,为什么躲草里见面?” 这一切发展吓得潘海强失了声音,老半天才找回意识,哆嗦着嘴说:“我...我不知道。” “他就是个乡下仔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冯国兴双膝跪地哀求:“这里的事当粉笔字抹走,我们没有来过,没有见过,绝对不会和警察提一个字!” “我们是良民,连公安局门口都不敢经过。”陈向东跟着跪起来乞求:“不是有心得罪各位大哥,求你们放小弟一条生路。” “哎?”几个门卫面面相觑,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胡子门卫挠挠发痒的头顶,迟疑道:“我们老板有把柄在你们手上?” “没有!”冯国兴这回绝对不敢再冒认,坚决摇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警察?”胡子门卫茫然,哪有贼自愿进监牢的。 因为你们干的是走私! 冯国兴已经想象得到说出来的后果。他们被装进红白蓝胶袋,然后运到公海抛尸! 胡子门卫瞧他脸色泛青,瞳孔涣散,害怕得蹦起来:“你别死在这!” 说着连忙让人给他们解开身上的绳子,使劲拍了拍冯国兴的脸。 冯国兴挨了两巴掌清醒过来,苦着脸说:“大哥,求你放了我们吧。” 胡子门卫真怕他交代在这,忙不迭地开口:“让你们走也行,出去了别说来过这里。”万一人死了回头赖上他,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定!一定!”冯国兴喜出望外,腿脚瞬间恢复活力,拉着潘海强飞奔出厂房地界。 潘海强在后面嚷:“兴哥,等等!我回宿舍拿衣服!” “你还敢回去拿!”陈向东一掌拍他后脑勺,真是不知死活,后怕道:“那厂里修的是走私车!随时没命!” “不是!”潘海强捂着后脑勺,愕然:“谁和你们说那些是走私车?这里是正经修理厂!” “不是干走私,请那么多门卫做什么?”陈向东叉腰问。 “呃,”潘海强愣愣道:“厂里头总是不见零件,老板就请多点人轮班守夜。还禁止我们乱走,谁乱走当贼捉起来。” “这里不是干走私的话,那你昨天在菜市场门口跑什么!”冯国兴气得在他背上使劲拍了两下。 潘海强吃痛不敢吭声,缩着肩膀说:“你总是说城里危险,我怕见着你,你让我回乡下。” 陈向东追问:“你刚还说救你?” “我...”潘海强意识到这一切误会应该是由他而起,小心瞄着两位哥的脸色,嗫嚅:“带我的师傅坐那看一上午图纸,问他又不愿教,我受不了.....” 他进了厂才知道,厂里只有两位老师傅,都是老板开高价挖来的。为了节省成本,招来他们十个学徒。毕竟学徒不用开工资,管吃管住就行。 可老师傅又不是菩萨转世,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谁愿意干。分摊下来得饿死五回,所以对每个徒弟都没好脸色。 而他和同学是新来的,更是这里的最底层。同学是关系户,没人敢使唤他。 潘海强就成了集中锚点,才一个早上,什么脏活累活都叫他干,动作慢点还会被骂。 “你个衰仔!”陈向东指着他恨声道:“就因为这点事,你搞出个大头佛1!我做学徒的时候,连师母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 “你小子真走运,有个好同学啊!” 冯国兴反而庆幸,一拳捶他肩膀笑道:“修车师傅多吃香啊,别人想拜师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花大钱!你靠同学提携就得一门手艺,才招来其他人妒忌。” “嘶!”陈向东一拍大腿,悔恨道:“那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白白丢了个师傅!” 冯国兴亦回过味来,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不想......”潘海强话没说完就挨了瞪。 陈向东拉着他传授经验:“你嘴巴甜点,平时给师傅买买烟......” *** 下午太阳热得人直打瞌睡,胡子门卫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三个人。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瞧着来人问:“你们不是走了,又回来干什么?”其他人都去休息了,这里只剩他一个怕打不过。 冯国兴上前在桌面放下两条烟,腆着脸说:“大哥,这是给你和其他兄弟提提神的。早上真不好意思,是我们有些误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胡子门卫没收烟,看着莫名其妙的三人怀疑来错地方,他们应该去青山精神病院。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这真是误会。”陈向东解释一番,最后掏出两支烟迅速塞进他手里,小声说:“这个是单独给大哥你的,算是小弟的一份心意。” 胡子门卫浑不在意地瞄一眼。 好家伙,竟然是万宝路! 他清了清喉咙,两支烟顺手放进胸前的口袋,说:“正好让老板知道我们的能耐,你们是做了件好事。” “那我弟弟......” 胡子门卫一脸秉公无私地看着潘海强说:“以后出去吃饭留意时间,迟到一小时记旷工。” “哎!记住了!”冯国兴替弟弟应下,连忙推着人出去。 三人在厂房门口分别,陈向东千叮咛万嘱咐:“为了你,我连招待大老板的万宝路都给出去了。你在里面好好干,千万不能因为其他人和你同学闹嫌隙。你只要记住一点,哄好师傅学手艺。” 潘海强唯唯诺诺地点头,冯国兴拍了拍他肩膀:“记得找厂办开证明去派出所办暂住证,这个钱不能省。放假就来找我,陪你喝两杯。”说完转身离开。 “哥,我会去的。”潘海强兜里揣着他哥给的两百块,喊住他:“开证和买烟的钱,等我有工资就还你!” 冯国兴头也不回,举高手挥了挥:“拜拜!” 陈向东仍在心疼他的万宝路,要不是这鬼地方买不到好烟,何至于送走他的宝贝。 冯国兴晃了晃车钥匙,嘲笑道:“你就惦记那两支烟,怎么不心疼一下膝盖?” 刚刚两人可是又跪又求的,陈向东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装作自在地笑笑:“没白跪,幸好海强没事。” “海强没事,你有事。” 冯国兴搭上他肩膀把人往墙边推,嘲讽道:“bb机不回复,打你单位电话总说出去办业务。要不是海强,我还见不到你人了。” “兴哥,我真没躲你。” 陈向东掏出烟递给他,赔着笑脸:“最近来了位豪客,说是替香江的老板买20套单位送亲戚朋友。那些对家都拿出看家本领抢这笔订单,你说我能轻松吗。” “你轻不轻松,我不知道。” 冯国兴手臂收紧,抵着他额头咬牙低语:“我只知道,我快被你嫂子拿刀追着砍!她昨晚忽然问我记不记得存款有多少,你以为她是问存款吗!她是起疑心,怀疑我报假账!”《 》 10、第 10 章 “哥,大嫂可能没那个意思,你先别自乱阵脚。”陈向东定定看着他,一副气定神闲地口吻:“你最近不要出门,容易招小人还会有破财的危机。” 陈向东是冯国兴二姨的大儿子,受家学熏陶精通风水命理。买房子是人生大事,再有个懂风水的指点一下摆设那是锦上添花。陈向东靠着这张嘴打出金牌经纪的名堂,在省城过得有滋有润。 “连面相也会看了,你学面真是广呐。”冯国兴不吃他这套,举起拳头冷笑道:“那你算算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别啊,哥!”陈向东把他的拳头轻轻摁回去,苦着脸说:“我是真没办法,不是存心拖着不还钱。” “你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在这和我说还不上两千块钱!”冯国兴压根不信。 两个月前,陈向东忽然找他借钱,说看中了一套房子还差点钱,下个月提成到手就还钱。 结果下下个月也不见他来,冯国兴这才开始慌了,那是他从货款里挪出来的两千块!再不填上这个窟窿,批发市场的老板该打上门来了! “哥,我和你说实话吧。” 陈向东掏出支烟叼嘴里,点燃后烦躁地狠吸一口,吐出烟雾说:“其实那两千块是定金,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卖3万块。本来想着下了定金没得反悔,一定能让汤敏松口掏钱给我付全款。可她咬死不买,偷偷找经理预支了我这个月的薪水,带着存折搬回娘家住!” “我的钱就这样打水漂了?”冯国兴踉跄两步,整整两千块,他该往哪个庙拜拜,才能一下子掉两千块下来。 陈向东急忙托住他后腰扶稳,信心十足地开口:“哥,只要我谈下20套单位的订单,马上就有钱入袋!到时,本钱连带利息一起还给你!” 与其赌他成功谈下大单,还不如相信王八有四只眼。两千块要赚回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瞒过张凤英的法眼再挪一笔出来! 冯国兴甩开他的手,抱着头蹲下喃喃自语:“雷老板过两天就要收到钱,我......” 陈向东来回踱步想法子,脚步一顿,提起裤子蹲在他旁边犹豫道:“兴哥,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你那两千块马上实现价值。” “什么办法?!”冯国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揪住他领口。 “你花三万块买下那套房子,我们两个都不用亏!而且......” “我今天不打残你个死仔,我就不叫冯国兴!” 冯国兴气得听不下去,要是能掏三万块,他何必愁两千块的事!最重要的是更何况他乡下又不是没房子,在这买房以后给谁住! “真的可以!”陈向东越想越觉得是个绝世妙招,兴奋道:“房子35平方,带厨房厕所。你们一家就算不住,还能以租养租,多划算呐!” “别说了,我不会买的!”冯国兴跨上摩托车拧油门。 陈向东急急跳上后座,按他哥这架势,很有可能扔下他在这。在车上一路风驰电挚,禁不住再劝:“哥,你再考虑考虑!那套房在东江区,叫五福小区,还给上集体户口!五福小区是个成熟的住宅区,周边市场商场老多了!很多单位上班的人都在那住!要是不好,人家能住那吗!” “呲——”冯国兴猛踩刹车,他实在烦这人在他耳边吼来吼去,淡淡地开口:“你坐公交吧!” 陈向东看了看周围是个农贸市场,趁他哥还好好说话,识趣地下车。 可他不甘心那两千块和房子就这样丢了,抓住冯国兴手臂,语速飞快地游说:“海市前两年给外地买了房的上蓝印户口,待遇和本地人一样!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有蓝印户口!” 冯国兴不为所动,一脚油门离去。 *** 吉祥坊,阿茂食店的老板娘正蹲坐在门口洗碗,迎面看见来人,笑道:“凤英,回来歇午觉呐!” “哎!”张凤英行色匆匆地应了声,埋头往巷子尾赶。 身后的老板娘“啪”一声将洗碗巾甩进水盆,摘下手套扭身进屋。 “天天睡成个猪样,那盆里的碗碟堆成山,也不知道帮忙洗碗!” 睡得正酣的阿茂吓得抖了个激灵,茫然道:“你又发什么疯!我半夜就起来磨粉浆,干到现在才睡会!” “我就没起来干活吗!”老板娘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委屈垂泪:“人家凤英老公每天自个下午守档口,让她回家躺着。是我不会挑,挑了个眼盲心瞎地嫁!” “我去洗碗,行了吧!” 张凤英自然不知道这场风波,进家门后径自走到三斗柜前,顿了顿,忽然走去检查窗帘拉严实。再倒回三斗柜前小心翼翼地挪出手臂宽的缝隙,随即趴在柜顶伸手摸索柜子后背。 “唰”一声,胶布撕下来的声音。 红色塑料袋被胶布包裹,只能小心剪开。剪刀一点一点剪破胶布,慢慢露出内里的猪肝色存折! 自从那年冯国兴不听她劝阻,借钱也要往上盖第二层。张凤英就认清一个事实,存折放她手里不过是冯国兴哄人的手段。 既然让她管账,那她就把账面做漂亮! 这个家里,报假账的另有其人! 她对冯国兴说家里的存款是三万五,谎言说多了总怕成真。 张凤英急切地打开存折,一个个零数过去,三万块整! 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她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窗帘,存折重新用塑料袋包起来,裹上胶布贴回斗柜后面,斗柜推回墙根确认角度摆放如初才放心离开。 经过阿茂食店也没发现换了人洗碗,匆忙打了个招呼朝市场走去。 阿茂顿觉得冤屈,明明冯国兴那家伙就没让老婆回来睡觉! 回到市场,瞧见冯国兴已经在水产店,正给客人挑麻虾。 “有死的不要啊,你捞起来给我看看。”卷发大姨说着直接伸手进盆里拨了一下,查验麻虾的鲜活程度。 “这是8月开渔第一批回来的麻虾,昨晚凌晨才在码头拉上岸。”冯国兴拎起麻虾展示:“只只个头有手指长,还活蹦乱跳的。白灼煮3分钟,鲜甜弹牙!” “这都半下午了,该买的菜早上就买好了。”卷发大姨甩甩手上的水珠,依然一脸挑剔,“你算便宜点给我呗!” 冯国兴也爽快:“你全包了的话,我给你打个折!” “都称了!”卷发大姨甩干手上的水珠,掏出钱包爽快付款。 冯国兴将收到的钱扔抽屉里,看了眼坐在风扇底下的张凤英,开口:“妹头说你回吉祥坊了?” “我回去找包租婆换床,商量□□的事。”包租婆一家就住在他们楼上,张凤英瞟了他一眼:“昨晚不是说过,你忘了?” “哦!”冯国兴这一天过得太过刺激,还真忘了这回事。假笑两声,说:“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包租婆有说什么时候得空吗?” “她说家里户口本被大儿子拿走了,过两天还回来就陪我们去办。可惜她说没有旧床,得找其他人问问。”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她还有个幌子。 “哦,对了!”张凤英忽然说:“今天早上妹头去给秀清送猪骨,回来说妈一大早就让黎正送她去坐车回乡下了。” “山长水远来一趟,这么快就走了!”冯国兴嘀咕。 “那你见到海强了吗?他在厂里怎么样?” “见到了,那厂子安全得很,连治安队都省心。”冯国兴意味不明地呵呵。 张凤英正想细问,抬眸看见两个女儿嘟着嘴回来,一看准是又吵架了。 冯乐言双手挽在胸前,气鼓鼓地开口:“这里的沟渠好臭,没有乡下的干净。” “乡下连个公园都没有,玩不了滑滑梯!”冯欣愉反驳,类似的对话两人从公园重复到档口。 虽然冯欣愉对省城没有多大感觉,但听多了冯乐言对这里的嫌弃,人也就起了逆反心理,努力搜寻城里的优点。 “乡下很多龙眼树,可以爬树抓龙眼鸡!” “这里的市场不止卖龙眼果,还有鳄鱼肉!” “哎,一人少讲一句吧。”冯国兴这句话简直成了引火点,瞬间点燃两个炮仗。 张凤英看着两个女儿围攻他,默默拎起水管出去做收尾工作。 —— 吉祥坊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地响起冯国兴的声音:“我打算攒够五万块就回乡下。” 张凤英“欻”一下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看他:“说好十万块,怎么突然变五万块?!” “只有妈一个人在乡下太孤单,我们在这里回去看她都麻烦。更何况现在不比以前。” 冯国兴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畅想回乡下的计划:“以前村里没有挣钱的活计,被逼着出来混口饭吃,可现在不同以前,镇上盖了桥通路、建了工厂。我们可以回去进厂打工,或者重新开水产店。” “五万块...能用多久?你天天挂嘴边的音响、大冰箱、洗衣机、空调都不买了?” 这些全是冯国兴打算回乡下置办的家电,她接着说:“你骑个二手摩托车,码头那些大老板喝人头马开波子1。只说雷老板,他才干了多久都买上桑塔纳了,你一点也不羡慕?” “波子是街边三脚鸡吗?你倒是真敢想。” 冯国兴咂舌,今天回档口前他先绕去码头找雷老板,做足了‘孙子’姿态才令人点头答应宽限到年底再还钱。一时之间,不太想听到雷老板这个人。 不过内心坚硬的城墙逐渐倒塌,冯国兴仍作最后挣扎:“城里有什么好的,治安队日夜盘查三无人员,天天防着偷抢拐骗。”他受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再待下去怕是没那个命享受世界。 “好,不说波子。”张凤英冷笑:“乡下人人都能出海捕捞,你连船都坐不了。回去开水产店,定价怎么争得过人家?” “那大不了不干水产,做点别的生意!”冯国兴没啥底气地嗫嚅。 冯欣愉偷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我舍不得这里的同学和老师,能不能不走?” 没有租下档口之前,他们在各个市场碾转摆摊。她好不容易和同学熟起来,又要搬家转学。到现在才有两个算说得上话的好朋友,如果回乡下,一切再一次重来。 “看,妹头想留在这!”张凤英寻到支持,底气更足。 冯国兴犹有不甘,赤脚下床拉亮电灯,说:“那就来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三人目光一致看向关键一票:冯乐言。 冯欣愉拉不住妹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床跑到爸爸身边。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要回乡下找阿嫲!” 冯国兴赞赏地摸了把她后脑勺:“妹猪,幸好还有你。” “哼!”陈欣愉和妈妈肩并肩,四口之家由此分成两派。《 》 11、第 11 章 冯欣愉没有说谎,市场里的确有鳄鱼卖。 自从家里分成两派后,冯欣愉不再乐意屁股后拖着条小尾巴。冯乐言自此获得自由,在市场外围乱逛。 告别大卸八块的鳄鱼,经过王八摊子顺手帮老板把‘越狱’的王八扔回盆里,再看看在网里吐信子的黄斑蛇。到点了找到戴红袖章的市场管理员,让人给领回档口。 市场管理员被找第八回,好奇道:“你真认不出回去的路?” “嗯嗯,”冯乐言毫无负担地点头,最后看了眼在盆里吃冬瓜的大蜗牛,问:“阿婆,这些蜗牛也是可以吃的吗?” “嗯,”李群芳瞥了眼那些皱疤坚螺,寻常道:“煲汤祛痰火结一流嘞。” 张凤英看见小女儿的身影,今天第八次朝李群芳道谢,“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跑一趟。” “看好孩子,别再让她乱跑了。”李群芳摆摆手走了。 接近中午时分,正是买菜的高峰期。冯兴国忙得脚不沾地,扭头责怪:“妹头,不是让你看好妹猪吗?” “我和你们又不是一边的。”冯欣愉别过脸。 冯兴国一滞,正要说她两句却被客人喊去称螃蟹。 张凤英同样忙着给人捞花甲,随手掏出钱给她说:“你买菜回去做饭,带上妹猪。” 冯欣愉接过钱,拎起菜篮子不声不响地走出档口。 今天菜档的摊主都知道,《英姐水产》家的两姐妹吵架了。 昨天手牵着手来的两人,这时一人一头提着个菜篮子。大的负责挑选付钱,小的负责接过菜放篮子里。全程没有一点交流,互相较劲走出菜市场。 菜篮子严重倾斜,矮的那边偶尔在地上拖行。 冯欣愉忍了又忍,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长茄子递过去,凶巴巴道:“不用你提篮子,牵着它!” 冯乐言抿唇抓住茄子另一头,篮子里那么多菜,一路举着手臂提起来实在太累,她不是故意放地上的。 冯欣愉听见她的嘀咕,别扭地开口:“我知道。” 冯乐言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委屈地看着她姐说:“那你还凶我。” “就凶你!”冯欣愉拉不下脸道歉,扯了扯茄子加速往前走。 冯乐言却从中得了乐趣,茄子在两人之间扯来扯去。 直到吃过饭,冯欣愉提出把她关在家里,自己去市场送饭。 冯乐言使劲摇头:“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你在市场又会乱跑,我不想看着你。”冯欣愉拎起两个保温桶出去换鞋。 “你们总是说盆里的虾蟹会跳出来扎脚,不让我靠近。”冯乐言追着她跑出门,揪紧裤边说:“我在档口没事做。” 冯欣愉套着水筒鞋的手一顿,看了眼妹妹的凉鞋,心像是那皱巴巴的裤边,被揪了一下。推过一个保温桶说:“我知道哪里有雨鞋卖,找老窦要钱带你去买。” 冯乐言美滋滋地提起保温桶,猛跑起来:“我是大力士,冲啊!” ***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得知两人打算去买雨鞋,放下筷子说:“我带妹猪去买水鞋,顺便买几双袜子。” 冯欣愉抢着说:“妈,我也要去大笪地!” ‘大笪地’集市,百货日用,从头到脚所需的都能在里面买到。无论多么精打细算的女人进去,都会大包小包出来。 冯国兴觑了眼兴奋的三母女,淡淡道:“今天休息日客人多,买好雨鞋和袜子就回来。” “我没那闲工夫瞎逛,”张凤英一口铁齿,待到大笪地却被各种叫卖声喊回头。 “五元一件!” “十元十条男士底/裤,穿到七八十岁!” “全场最低两元!最低两元!” 张凤英急忙收住脚,喊回两个女儿:“十元十条底/裤!去看看!” “妈!我脚底板要磨起火了。”冯欣愉两手拎着袋子,脸上完全没有刚来的斗志。 冯乐言更是满头大汗,铁棚搭盖的摊档在烈日下犹如蒸笼,加之人头拥挤令空气越发稀薄。顾着跟上姐姐的步伐,她的脸再次撞上陌生的屁股。 张凤英完全陷入疯狂抢购状态,挤进堆放着各色内/裤的摊位,上手就抓了条灰色的。另一边同样有只手抓中这条,争抢中顺着手看过去,笑道:“真是巧了,雷师奶你也来逛街呐。” 说着手一松,让出内/裤。 雷师奶毫不客气地收走,瞟了她一眼,说:“张老板,你家最近生意怎么样?” “天天找你家渔船拿货,你能不知道嘛!” “哎,我是心里急才问问。”雷师奶一边挑拣,一边说:“我们两家合作这么久,第一次听你老公说赊账到年底,而且只是2千块,我担心.....” 张凤英猛地扯开手里的内/裤,满脸诧异:“赊账?” 雷师奶见她似乎蒙在鼓里,挤到她身边凑近耳语。 冯欣愉听不见说的什么,只看见她妈妈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牵紧妹妹的手低语:“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在妈妈面前吵架。” “为什么?”冯乐言一脸懵。 “相信我,我是在帮你。”冯欣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个姿态维持到冯国兴面前:“爸,你赶紧跑吧,妈准备追杀你。” “我好端端跑什么?”冯国兴一脸莫名,往她们身后张望:“你妈去哪了?” 冯乐言抱着她的雨鞋,乖巧应道:“妈妈回家拿存折去银行取钱。” “取钱做什么?” 冯欣愉脸上透着一股怜悯:“妈在大笪地见到雷小猛妈妈,然后就说要去银行一趟,让我们先回来。” “雷小猛他妈!” 不就是雷老板的老婆! 两千块的事暴露了! 冯国兴腿一软,翻倒凳子跌坐在地。 隔壁胖老板听见声响,探头一看,揶揄道:“国兴,遇到什么喜事了,坐个凳子还能摔地上。” 冯欣愉扭头恳求:“肥仔伯,等会你要帮帮我爸爸。” “发生什么事?”胖老板一脸凛然,“等着,我去抄家伙!” “别!小孩闹着玩呢。”冯国兴笑嘻嘻地把人劝回去,为了不在女儿面前露怯,他强装淡定地坐回去说:“你妈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别在这搞得要杀要剐似的。” 这时冯乐言换好鞋子,“蹬蹬”跑起来说:“姐,你看我的雨鞋!” “诶,”冯欣愉满怀愁绪:“你除了会算一加一,还会什么?” 她姐怎么又来问这个,冯乐言掏出宝贝弹弓,说:“我能射很远!” 说着牛筋拉筋抵在眼角,单眼瞄向远处,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她可惜道:“我如果带了石子,可以射到妈妈那里的。” “你妈?”冯国兴耳朵动了动,急忙半蹲起偷看。 张凤英正咬牙切齿地走来,挥起大扫帚怒吼:“冯国兴!我今天就宰了你!” “凤英你听我说!”冯国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张凤英压根不想和他废话,举着扫帚大力往前拍,拍空了继续追。 市场里顿起骚乱,档主纷纷出来看热闹。隔壁胖老板跑出来劝道:“凤英,万大事好商量,先放下扫把。” “我就要宰了他!”盖楼的钱还清后,张凤英就没这么窘迫过,被人在大庭广众当面催债,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其他人也在七嘴八舌地劝她。 “是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回去盖被子说,在外面给男人留点面子。” “打伤他还得花钱治,划不来啊!” 这话正中张凤英脉门,冯国兴回头一看,她果然停了下来。连忙转身双手举起,脱力般地开口:“别追了,再追会死人的。” 张凤英喘着粗气‘哼’了声,扫把一抬,看他瑟缩地往后躲,才满意地放下说:“你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 英姐水产店的卷帘门今天拉下半人高,两个小孩在外面守着摊子。冯国兴拿起话筒说:“雷老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我打个电话问清楚。” “啪!”张凤英抢过话筒扔回电话机上,冷笑道:“不用打,你们男人借钱大方,只会赖女人斤斤计较。说吧,那两千块花哪去了?” “我没花......”冯国兴吱唔:“是...借给了向东。” “向东找你借钱?”张凤英叉腰踱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不如说向东给你下降头,你把钱扔给路边乞丐了!” 冯国兴:“……” “我打给向东问问,看你两兄弟有没有串口供。” “我说,你别浪费电话费了。”冯国兴自动略过陈向东劝他买房那段,其余的一字不漏都说出来。 “他不是买了房子,这么快买第二套?”张凤英捏着下巴琢磨:“哪里的房子?多少钱?” 瞧见冯国兴嘴巴紧闭的样子,警告他:“你别想着瞒我。” 冯国兴吞吞吐吐:“东江区那山卡拉地方,好像是五...”瞥见张凤英伸手要拿电话,他立马选择说实话:“三万块。” 张凤英眼巴巴地看着他问:“有没有集体户口指标?” “...有。” 张凤英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既然汤敏不买,那我们买下来吧!” 冯国兴翻身做主:“三万块能是什么好房子!我们过两年就回乡下,不买!” 现在的楼价飙升,只看吉祥坊附近今年开盘的骊珠广场小区,卖到一万港币一方! 好地段的外销房需要用港币交易,内销房也有,仅限本市户籍购买。 他们一个都不沾,能买得起的也只有限定区域的郊区房,全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个房能上集体户口,以后不用再办暂住证,走出去也不怕查。” 相对房子而言,张凤英更看中这个集体户口指标。三万块能换来集体户口,她觉得这个买卖非常值得! “集体户口不带学位,还是要花高价上学!” 冯国兴能说出一大堆理由反驳:“东江区到处是耕田和烂泥地,跑去那买房,会被人笑掉大牙!” “别人喜欢笑就笑,实惠我们占了。”张凤英压低声音说:“你懂不懂,乡下房子盖得再豪华,它依然是乡下的房子。城里的房子起码可以出租,乡下你想找个外人都难。” 冯国兴问她:“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城里?” 张凤英暗想村里的三姑六婆比计生办还关心她的肚子,过年回去总是盯着问。要是回去整天面对他们,本来没有生儿子的想法,在那个环境里也会想。 “啪啪!”卷帘门被人拍响,外面有人喊道:“国兴,你老家来电话!” 是小卖部老板来了,两人连忙收起卷闸。 小卖部老板擦了擦汗,说:“你这的电话打不通,老家人打到我那去了。” 张凤英记起刚才扔了话筒,跑去一看,放歪了。 冯国兴急切地问:“是不是我妈有事?” “电话里说你妈在别人家门前骂了一早上,在吵着让什么伯负责,”小卖部老板面露犹疑:“你好像要有后爸了......” 冯国兴:“???”《 》 12、第 12 章 冯国兴花高价坐的黑面的,颠得五脏六腑快要吐出来。回到西沙村将将天黑,在村口听见潘庆容响亮的嗓音,从早上骂到天黑,真是佩服她持久的战斗力。 循着声音找过去,老根伯家门口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 潘学文捧着碗蹲在树下吃饭,瞧见他回来了,扬声说:“国兴哥,快劝劝大姑吧,都骂一天了!”其他看热闹的都听累了,他被爸妈留在这守着潘庆容。 冯国兴快步走到潘庆容面前,仰头问:“妈,你怎么站凳子上?” “你个老而不,年纪大屁股松憋不住屎,什么话都往外拉!”潘庆容骂爽了,接过旁边哑巴递来的水喝一口,这才发现冯国兴,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国兴看着哑巴收回茶缸子,像个保镖似的站到一边,一言难尽地望向他妈:“刚到,妈你下来吧,站上面小心摔了。” “不!”潘庆容站在这上面显得气势更足。 老根伯站在门口喊得脸红脖子粗:“你情我愿的事,我只不过是问一句,又没强迫你。” 老根头许下100块媒人红包又后悔,于是自己找村里的老太太,不成想连找两都不愿和他处,出门老远看见他就躲。不知怎么就把注意打到潘庆容身上,结果被追到家门口骂了一天。 “嫌你喷粪脏了我耳朵!”潘庆容想起这死老头说的话就一阵恶心,居然说她做媒人婆是想给自己找个男人。 “家旺伯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句。 老根伯听见儿子回来,干脆哭嚎:“这把岁数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不活了!” “火葬场大门开着,你尽管去!” “你!”老根伯一口气喘不上来。 吴家旺连忙扶着人给他拍胸口:“爸!你怎么样?” 家旺嫂在一旁撇嘴,刚伺候走老婆婆,这公公就想年纪比她还小的后婆婆。要不是吴家旺非要她来,她才不愿回来丢脸。 “儿子,你回来了!”老根伯抓着人手臂哭诉:“儿呐,快去拿根绳子来,我吊死在这算了。” “呵!谁不吊谁没种!”潘庆容急忙寻找绳子,瞥见冯国兴腰间的皮带,直接上手去解开,狠狠道:“看看谁死得快,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哎!”冯国兴连忙护住皮带,头疼不已地说:“妈,这事是能比的嘛!” “爸!”老根伯气得嘴歪翻白眼,吴家旺急忙背起人往外跑。 “吁,这下清净了。”冯国兴松了口气,扭头说:“妈,下来吧。” 潘庆容大获全胜,扶着哑巴的肩膀跳下凳子,趾高气昂地走了两步忽然弓腰捂着肚子,呻吟出声。 “妈,”冯国兴哭笑不得地开口:“老根伯已经被你气走了,不用装了。” 哑巴凑近打量潘庆容苍白冒汗的脸色,急得比划手:“呜呜!” “不是装的?”冯国兴倏然一惊,急忙背起潘庆容大喊:“学文,快去骑三轮车来!” 黑夜里,三轮车猛踩油门加速驶向镇上的县医院。 后车斗,潘庆容痛得蜷缩着身体,靠在冯国兴怀里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快...不行了.......” “妈!快到医院了,医生看过就没事了!”冯国兴半抱着人眼眶泛红。 “你...听我说...”潘庆容心里急,坚持说:“钱匣子被我......” 话没说完,头一歪晕过去了。 “大姐!大姐!”王春水哭着大喊。 潘解放一掌打在车斗边缘,说:“别哭丧,大姐不会有事的!” 县医院明亮的招牌近在眼前,冯国兴未等三轮车停稳,立马跳下车背上潘庆容冲进去。 —— 潘庆容醒来第一眼看见白茫茫的天花板,呢喃:“天庭也用光管?” 冯国兴躺在旁边的沙滩椅睡不着,听见声音连忙坐起:“妈!你醒了?” 潘庆容扭头看见胡子拉碴的脸,皱眉:“死鬼,十年没见,在地府变年轻了?” “妈,我是国兴!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要不是时机不对,冯国兴真想问为什么她去天庭,他爸去的是地府。 “哦,是国兴呐。”潘庆容喃喃,忽然瞪大眼睛:“我没死?!” “你好着呢!”冯国兴给她掖了掖被子,说:“现在太晚了,我让舅舅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我真不用死了!”潘庆容仍然难以置信。 “你只是割了个阑尾,过几天就能出院。”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迷糊道:“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多走走排气,防止肠粘连。” 潘庆容犹如重获新生,激动得想起来蹦跶两下。 “护士说六个小时后才能下地走动!” 潘庆容闻言努力平复心情,睁眼没几分钟在麻药作用下睡过去。 翌日早上,潘解放和王春水拎来水桶和换洗衣物。 瞧见潘庆容扶着墙慢慢走动,王春水高兴道:“大姐,昨晚真是吓死我了。” 沙滩椅不好睡,冯国兴昨晚勉强合眼,去洗了把脸回来说:“舅妈,你们在这坐会。凤英还记挂着这边,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昨天听到潘庆容的消息,冯乐言哭嚎着要跟来,最后是张凤英把人抱住他才能脱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潘解放摆摆手:“有我们在这,你回去睡一觉。” “半夜只有凤英一个女人去码头拿货,太危险,你赶紧回去。”潘庆容也说:“这里有医生护士,还有你舅妈他们,不用你在这。” “给点钱让人送货,凤英盯着点就行。”冯国兴说。 潘庆容慢慢踱步到床边坐下,说:“送来的哪比得上亲自挑的,被人掺点次品也只能吃哑巴亏。” “都是老交情,哪会为了点小钱坏了合作。”冯国兴笑道:“更何况我回来顺道去村小咨询给妹猪转学籍的事情,本来就打算多留两天。” 潘庆容了然,之前5月份给冯乐言报名上学是她一手操办的。现在要去城里,自然学籍也得跟着改。她轻抚贴在刀口上的纱布,寻思妹猪去了城里待在爸妈身边也好。 “有事就去忙,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帮不上忙,”王春水也说:“我在这陪大姐。” 东沙村村小只有两个值班老师在,冯国兴跑了两天村小才见到负责管理学籍的潘校长。 潘校长翻开学籍登记册说:“我们一般是9月初上报学籍给教育局,幸好你来得及时。一旦学籍在教育局那边建了档案,你就要跑断腿喽!” “诶,我妈刀口长好还得一段时间,自己都需要我舅妈照顾。”冯国兴无奈道:“要不然我也不会给小女儿转学,老师你帮帮忙。” 潘校长是他以前的班主任,闻言说:“年纪大恢复慢,你也不要只顾着家小,给你妈买点营养品。” “那是我妈,我哪能忘了她。”冯国兴确认学籍还没建档后放心了,冯乐言去城里上学就不用再跑回来转学籍。 离开村小改道去医院,瞧见王春水趴在病床边抹泪,他脸色一紧,快步上前问:“舅妈,我妈......” “你妈没事。”潘庆容生无可恋地睁开眼。 冯国兴拍拍蹦蹦跳的心口,疑惑地看向王春水:“那舅妈......” 王春水哭哭啼啼道:“我要和你舅离婚!” “你以为离婚是小孩过家家!”潘解放拎着热水壶进门,板着脸说:“我和你说多少遍了,那个女的只是站不稳捏了下我胳膊,我们不认识。”。 冯国兴转头看见他脸上的抓痕,讶然地瞪大眼睛。 “公交车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捏你胳膊!” 王春水仰起脸气恼道:“让你出来还穿个背心,花孔雀似的。如果穿的短袖,人家会摸你胳膊吗!” “你...你就是不讲理!”潘解放气得涨红脸。 他本来是炫耀自己胳膊壮,当笑话说给他们听,心里坦荡得很,哪曾想王春水这么大反应。 “我心里堵得受不了,不想和你过下去!” 潘庆容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 》 13、第 13 章 潘庆容住院时数着手指头等出院,等到这天迫不及待地直奔门口。 “大姐,你慢点。”王春水上前扶着她手臂慢慢走。 冯国兴提着水桶落后两步,瞅他舅愁眉苦脸的样子,揶揄道:“舅妈还没消气呐?” “不是那回事。”潘解放掏出烟盒,想起在医院里头又放回兜里,说:“最近工商办和公安轮番来宣传,说下了文件强制禁止土葬。我们这些买卖丧葬用品的,得让县里盖章登记,再去工商办领个许可营业执照才能继续开。” 冯国兴不了解这内里的道道,问道:“县里盖章不好办?” “那倒不是,”潘解放眼皮耸拉,走到三轮车前说:“‘官’字两个口,我见了当官的就说不出话。” “这...”冯国兴望向表弟:“那让学文去跑流程。” “我...我也怕,”潘学文捏着车把瑟缩道:“那些人一瞪眼,我就心慌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摆。” “你们两个大男人怕这怕那的,人家同样两只眼睛一张嘴,你按规矩办事还能吃了你不成!”潘庆容小心坐进车斗,嫌弃地看了眼那父子俩。 “大姐,医生说要想伤口恢复好,少动气。”王春水拍了拍她后背。 “少怒气,少怒气。”潘庆容闭眼双手合十,念叨:“我向天后娘娘发誓,今年少骂五个人。” 冯国兴:“……”难不成往年天后娘娘给她派业绩? “学文,遇到颠簸的路慢点开。”王春水吹着热风叮嘱。 “晓得了。”潘学文路上小心谨慎,开到西沙村出了层细汗。等人全部下车,父子俩调头回东沙村。 冯国兴打头拎桶先一步往家走,潘庆容被王春水搀扶着慢慢走,走到龙眼树下瞧见四婆怀里抱着个小宝宝,笑问:“哪个儿媳妇给你添丁了?” “我儿媳妇怀没怀,你看不见嘛!”四婆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接着说:“这是哑巴昨天在海边林子那捡的,早上风大细雨,小小一个躺在那可怜的哟!” “捡的!”潘庆容顾不得伤口裂开的风险,急忙上前抓起那肉嘟嘟的脚板查看。 没有黑痣。 她抬眸对上大牛嫂莫名的神色,一时怔忪,是她想岔了。 王春水对着宝宝‘昂咕咕’逗了两声,宝宝咧着无齿小嘴朝她笑,可怜道:“真是造孽,看着像刚满月的样子。我家年年以前的尿布还留着,等会拿...”抬头扫视其他人,问:“给谁?” 另一个大婶摇着大葵扇说:“给哑巴。” “哑巴连个老婆都没有,知道怎么喂养孩子吗?”潘庆容摸了摸宝宝身上的衣服,布料是陈旧的老棉布,问:“赵戴银知道这事吗?” “人家哑巴说他养,你非要告赵戴银。”四婆帮忙照顾宝宝两天,已经有了些感情哪愿意送走,瞪了她一眼说:“交给赵戴银还不是送去敬老院等着人收养,费事绕个圈子干嘛。既然哑巴愿意养,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总能帮衬一下。” 这地方没有孤儿院,连敬老院也只有几个孤寡老人,谁来照顾只会喝奶的宝宝。 “不是,”潘庆容做了多年接生员,同样的事经得多,捏紧拳头解释:“起码让赵戴银联络其他村委,帮忙找找亲生父母,万一这孩子不是父母丢的呢?” 众人一阵沉默,有人看着兀自笑开的宝宝,沉声道:“说的也是。” 四婆不舍地看着宝宝:“本来担心哑巴养出哑巴崽,我们多抱出来和她说说话......” 宝宝忽然瘪嘴大哭:“哇哇哇!” “应该是饿了,我抱回去喂饱。”大牛嫂接过宝宝说:“哑巴一会来找,你们记得和他说一声。” 四婆答应一声,扭头和潘庆容八卦:“你吵架把自己吵进医院,碰见老根头儿媳妇没?” 潘庆容住院一周,还真没想起这‘仇家’,闻言问道:“他儿媳妇怎么了?” “听说老根头被你气中风了,他儿媳妇跟着去医院看了眼就没管过。” 其他人幸灾乐祸道:“吴家旺倒了半天屎尿就受不住,请了个四十岁的鳏夫伺候他老窦。” 有人唏嘘:“老根头这么老还遭这份罪,临老不得安乐。” “我看是老天有眼!”四婆指了指天空,解气道:“我那老嫂子嫁过来一天清福没享到,好不容易家旺发达了,她却病得起不来。老根头一眼都没去看过,当时立马收拾家什回乡下!那二两肉比探热针还快,妄想享后福!我呸!” “哎哟,你这话糙的!”王春水连忙拉走潘庆容,家门口已经放着炭盆和柚子叶,却不见冯国兴的身影。 王春水拿起柚子叶给她从头到脚拍一遍,然后退到一边念:“跨过火盆,病气全部退散!” 潘庆容顾着伤口,小心跨过火盆走进客厅。 王春水挽起袖子说:“大姐,我去摘点菜回来。” 潘庆容‘嗯’了声,望着墙上的黑白画像自言自语:“我这次命大熬过去了,你再等等啊。我还没等到我们家美华回来,你在下面保佑我龙马精神,健健康康看到美华,等以后我下去就少骂你两句。” 想了想,继续说:“四婆说老天有眼,你倒是给点提示。每年给你烧那么多金银衣纸,今晚托梦给我指条发财路,好让我留给儿女。” “妈!”冯国兴一身臭汗跑回来:“你那钱匣子不见!我在菜园往南数的第三棵荔枝树下没找着!” 当然找不着,潘庆容后来想想没到闭眼那刻,太早交代也不好,从城里回来那天就转移了地方。 潘庆容眯眼看着他:“你竟然真惦记我的傍身钱。” “这不是去菜园淋菜突然想起么,”冯国兴憨笑,挠挠头说:“我就是好奇,你钱要是多,还是存去银行比较稳妥。” “我看不见摸不着才闹心,”潘庆容拒绝这个提议,反而有闲心聊起那天在楼梯遇见的年轻人:“相貌看着周正,人又有礼貌。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秀清家隔壁的女儿在银行上班,年龄看着相当。” “嗨!那是包租婆的小儿子,你就别想了。” 冯国兴一屁股坐去长椅上,掀起衣摆扇风说:“那小子运气好,去年使大力气,踩着包分配的尾班车进了供电所。包租婆从那以后眼光挑剔得很,除非你认识的是行长的女儿,那才配得上她儿子。” 他们这边聊起包租婆的小儿子,城里头的张凤英在院子碰见她家的大儿子谭亮。 时间倒回前冯国兴离开的第三天,谭亮牵着个长发后生女一同往楼道走。张凤英笑着打招呼:“阿亮,这是带女朋友回家呐!” “哎,嫂子!”谭亮却抛了个惊雷:“我们刚领证,这是我老婆菲菲。” 没听包租婆提起他有对象,这不声不响就娶了个老婆。张凤英讶然一瞬,随即恭贺:“恭喜恭喜,你妈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谭亮不知道他妈会不会高兴,但总归有人会不高兴。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张凤英,笑眯眯地开口:“改天去你家买海鲜,我们先上去。” “哎。”张凤英觉得他那一眼有古怪,搓了把胳膊继续往家走。直到晚上包租婆来敲门,她终于知道谭亮那样看她的原因。 “那衰仔突然领了个人回来说结婚了,我也是头疼。可再急也不能委屈人女孩子,寻思...”谭师奶一脸抱歉:“这屋给他们当新房。我看先别浪费钱办你家小女儿的暂住证,等找到房子搬过去再办。” 暂住证需要房东提供户口地址协助办理,这也是他们一直没去办暂住证的原因。 张凤英沉思一会,抬眸爽快道:“行,我尽快找房子搬走。”《 》 14、第 14 章 冯欣愉躺床上数着张凤英的脚步声,等人走到床边立马坐起来,双眼流露出担忧:“妈妈,我们又要搬家吗?” “赶紧睡,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冯国兴不在,母女三人睡一张双人床。 冯乐言早就睡成小猪,张凤英探手摸了把她的后背,摸到一手干爽才躺下。 冯欣愉才闭眼,楼下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响声吵得人心烦,使劲用手指堵上耳朵。 “治安队检查!暂住证、身份证......”随着治安队的到来,楼下陆陆续续传来住户开门的声音。 “妈妈!”冯欣愉惊惧地弹起。 “唔...”冯乐言皱着眉头醒来,嘟囔:“姐姐,我想嘘嘘。” “你不能出去!”冯欣愉连忙把人按回去。 冯乐言哪是能憋的主,张凤英起来换了身衣服,淡定开口:“带她去吧,没事的。” “...哦。”冯欣愉犹犹豫豫地牵着妹妹出去,听着楼下交谈的声音分辨是谁。 “你的暂住证快过期了啊。”治安队大队长在说话。 “我明天就去补办,不耽误大队长工作。”这是在市场门口卖早餐的王阿姨夫妻俩。 冯乐言睡眼朦胧地仰头:“姐姐,楼下在干什么呀?” “嘘!别说话!”冯欣愉踮着脚跟飞快蹿进楼道旁的公共厕所。 厕所是用半人高的水泥墙隔开的三个格子间,冯乐言挑了挨近门口的那格蹲下,一会儿提起裤子走到门边的水池洗手,角落“啪嗒”一声令她回头:“有人吗?” “你在吓唬谁呢,哪里有人!”冯欣愉守在门口,闻言进来打了她后背一下,拽着人说:“跟我回家!” “我听见拖鞋掉在地上的声音!”冯乐言坚持自己没听错,挣脱手扭头就往角落跑。 “嗬!”冯欣愉嗓子眼都要蹦出来了,低吼:“快回来!” “真有人!” 这话的恐怖程度犹如半夜见鬼,冯欣愉害怕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冯乐言看着缩在墙角的母女俩,不解道:“阿姨,你们在这干什么?” “求你们别说出去,不能让治安队发现我们!”披散着长发的女人紧紧抱住女儿。 玻璃厂的宿舍年代久远,院门早就形同虚设。有人能跑到这里来躲避不足为奇,冯欣愉的心回落一点,抹掉眼泪带着鼻音问:“你们是不是没有暂住证?” “我爸爸说暂住证太贵,每次都让我们找地方躲起来。”一直埋在女人的女孩抬起头来。 冯乐言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惊讶道:“你...你是那个看我吃粉的人!” 杨思甜也认出她来,细微地‘嗯’了声,又把脸埋进她妈妈怀里。 “妹头妹猪,你们两个还没好吗?”张凤英等了又等,不见人回来于是来寻。 “糟了,妈妈来了!”冯欣愉急得四处张望:“怎么办?怎么办?” 角落的母女俩更是脸色苍白,紧紧抱在一起不知所措。冯乐言神气地安慰她们:“我妈妈打架很厉害的,你们不用怕。” 小小的厕所哪里藏得住人,张凤英进来就瞧见人,惊讶地看着女人说:“你不是市场门口濑粉店的老板娘吗?怎么会在这?” 周红苦笑,她算什么老板娘。冯欣愉抢着说:“她们在躲治安队!” 说时迟那时快,治安队检查完一楼,正往二楼走。脚步声越来越重,张凤英当机立断:“妹头,快去找包租婆!” 冯欣愉嫌拖鞋碍事,当即甩飞往楼上跑。张凤英轻声唤道:“你们跟我出去,躲在这会引起怀疑。” “我们出去会被抓走!”周红哀求:“你们走吧,别管我们。” “202到205租户全部出来!治安队检查!”外头治安队抵达楼道口:“厕所里的人出来!” 张凤英用力提起周红,推着人往前走两步,轻声说:“相信我。” 周红惊疑不定地回头,触及她坚毅的眼神心忽然定下来,半抱着女儿走出去。 张凤英牵紧冯乐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治安队三人瞧见她们,先来盘问:“你们门牌号是多少,租户出示暂住证、身份证。” 张凤英掏出证件递过去,笑道:“我老公回老家了,我带着两个女儿住205,大哥你看。” 治安队队长仔细检查证件,目光直直射向周红母女:“你们俩呢?” 这时,谭师奶披着外套急急忙忙下来,瞧见治安队的人笑道:“哎!这是......” “谭师奶,”张凤英冷不丁地插嘴:“明天摆几围酒啊?我凑个热闹!” “我儿子结婚明天摆酒,请亲戚来吃喜酒。” 谭师奶灵机一动,上前抱住杨思甜说:“她们是我的亲戚,住一晚没听说要办暂住证呀?” “只是住一晚不用办,交出身份证检查一下就行。”队长笑道,随即拍了拍手上的证件望向张凤英:“你这里只有冯欣愉的暂住证,还有一个呢?” 所有人顿时呼吸一滞,张凤英暗暗咬紧后槽牙:“我小女儿在街道办做过登记,来了不到一周,你们可以去查。” “诶,我明天正想去办来着,你们治安队就上门了。”谭师奶轻松笑道:“你们抓的是扰乱治安的人,她一个小孩能做出什么事,通融一下呗。” “看在是小孩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大队长还了证件往下一家去。 直等到治安队离开宿舍院,谭师奶带着周红敲开张凤英的家门。刚才为了不引起怀疑,周红母女跟着她回家。 谭师□□疼道:“非要让我带她来,说要谢谢你。” 周红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两人哭红双眼。 张凤英给她递纸巾,笑道:“没事还哭什么啊。” “要不是你提醒我那句话,我都想哭了。”谭师奶靠在墙上缓缓,佩服道:“凤英,你是真够胆啊!” “是啊,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周红一脸崇拜。 “不怕你们笑话,我后背现在湿透了。”张凤英笑弯了眼,随即正色道:“多谢包租婆你帮忙,要不然今晚这关过不了。” “嗨!”谭师奶摆摆手:“我还要谢谢你爽快答应我搬走,也是我做事不公道,就当作是补偿吧。” “哎,你这话就言重了。” “人老熬不住,我回家睡了。”谭师奶趿拉着拖鞋上楼。 张凤英思前想后,问周红:“你们今晚睡哪里?” “我们随便找个楼梯角对付一晚,天亮就回去。” “嗯...这样吧。”张凤英同样为人母,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做不到收留陌生人在家,掏出单车房的钥匙说:“你们去楼下的3号单车房吧,那里比楼梯间安全。” 周红接过钥匙,哽咽道:“真是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人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帮把手的事。”张凤英看着眼皮掀不起来的杨思甜,沉声道“小孩在这总得上学,想想办法去办一张吧。” 良久,周红微不可见地点头,然后匆匆带着女儿下楼。 *** 翌日,冯国兴出现在档口时已是雨过天青,还是冯欣愉这个小喇叭告诉他,才知道家里头昨晚发生了大事。 张凤英云淡风轻地笑笑:“这算什么大事。” “我算是知道,你这女人果然比男人还狠。”冯国兴心有余悸地抱起冯乐言:“妹猪有没有吓坏?去凉茶铺喝杯定惊茶吧。” “咦!我不喝凉茶!”冯乐言躲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掏出兜里的方块说:“我喜欢吃糖。” “哪来的糖?”这糖上的英文名,一看就是来佬货1。 “东叔给的。” 张凤英来不及阻止捂嘴,冯乐言这个缺心眼就交代出来。 “东叔?”冯国兴蓦地瞪向张凤英:“你是不是背着我买房了?!”《 》 15、第 15 章 冯国兴接着瞪冯欣愉:“你现在倒是学会说话留一半,连我也瞒着。” 冯欣愉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这不是她妈妈交代不能说嘛。 “买都买了,你别在这瞪来瞪去。”房子是上午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冯国兴人是快天黑才回来。不能怪她没通知到位,实在是来回跑了三天忙忘了。 冯国兴兀自拿起水管出去清洗塑料盆,自己在那生了一会闷气,别扭道:“房子去看过没?别买回来不能住人。” 张凤英挑着优点说:“向东带我们去看过了,全部窗坐北朝南,早上还有太阳晒进客厅。” 就是房子前后都是田地,最近的农贸市场在2.5公里外。至于高档商场,在东江区中轴线的南边,站窗前隐约能看见栋楼。要想逛个公园什么的,还要坐十来站公交,和陈向东当初介绍的出入很大。 冯国兴嘀咕:“向东嘴里没句真话,这次还真让他找到靓房?” “等房产证下来,你拜托向东帮忙租出去。”两表兄弟好说话,张凤英就不再插手了。 “买个那么远的房子,我们自己又不能丢下这边的生意搬过去那边住,就是麻烦。”冯国兴转身揉了把冯乐言的头发,意有所指地感慨:“妹猪,你千万不能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乡下等着我们回去。” “噗!”冯欣愉笑他过于自信,斜睨一眼冯乐言问:“老爸,你回来有听到妹猪吵着回乡下吗?” 冯国兴瞥见蹑手蹑脚走开的小豆丁,冯乐言的倒戈来得突然,他痛心道:“你也当叛徒?!” 冯乐言是从张凤英那里得知,阿嫲进了医院做手术,身上很痛需要休养。她寻思阿嫲没有爸爸妈妈给她钱花,那做手术的钱就得阿嫲自己出。阿嫲都这么穷了,她考虑很久,不能回乡下再花阿嫲的钱。 “我不是叛徒!”冯乐言一直想着阿嫲! “你这样就是......” “多大人了,还和小孩较劲。”张凤英打断冯国兴的话,下巴朝桌子一抬,说:“妹猪,你不是说要给人送吃的吗?趁市场还没关门,赶紧去吧。” 冯乐言今天在东江区碰见没有吃过的水果,心心念念回来要给李群芳送。 冯乐言两手抓满跑出去,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才找见戴着袖章的李群芳。飞奔过去翘起脚让她看脚上的雨鞋,开心道:“阿婆,我有雨鞋穿!以后在档口帮忙,不乱跑啦!” 说罢径自把两颗果子塞过去,扬声道:“这个叫山猪哦,里面的肉白白的,像甘蔗一样甜!” “你是哪家的孩子?”李群芳板着脸塞回给她:“我不吃,你拿回去。” “我叫冯乐言呀,你不记得我了吗?”冯乐言的杏圆眼一直不解地看她。 “找你爸妈去吧,我没空搭理你。”李群芳不苟言笑地背起手,绕过人继续巡逻。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冯乐言是牵着菜档家女儿的手回来,张凤英瞧她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好奇道:“山竹没有送出去?” “哼!我给静姐姐吃!”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双臂。 何静羞涩地开口:“我碰见她在鲜肉区那边,就带她回来。没想要山竹,是她非要我吃了才肯走。” “你居然会不好意思。”冯欣愉一把揽过人肩膀,何静也是之前去吉祥坊通知她回档口的女孩,他们是同班同学。 “好吃吗?”张凤英问她。 何静迟疑地点了点头,张凤英笑道:“好吃就行。” 至于冯乐言,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眼看天空从晚霞万丈变成蓝绸布,档口留下冯国兴打扫,张凤英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做饭。 —— 黄太两公婆昨晚上夜班,回来和人八卦才知道治安队来过。拿着洗干净的菜心去厨房,神秘兮兮地开口:“原来谭亮忽然冒出个老婆,是因为他搞大人家肚子!啧啧,平时看着人挺斯文的,没想到是个表面光。” 张凤英正给黄沙蚬焯水,心不在焉地“啊”了声。 黄太隔着镂空窗看了眼外头,低声问:“我怎么听人说你婆婆先前挑着鸡来,又气得挑着鸡走了,还进了医院,人没事吧?” “肯定又是关八婆那个大喇叭造谣。” 这栋楼除了租户还有三户原住民,其中一户就是201室的关家。关家三兄妹个个游手好闲,小女儿关彩霞是出了名的碎嘴子。 张凤英从厨房抽出插在墙架子上的菜刀,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哎哎哎!”黄太太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大家朝见口,晚见面。不过小事,和和气气地过去就 算咯!” “呸!我才不和关八婆一般见识。”张凤英一脸轻松:“我割韭菜炒黄沙蚬。” 每家门前的阳台都砌有长方形的花盆,勤俭持家的主妇们哪会放过这一块地方。他们家种了葱和韭菜,黄太太家种的芦荟,说是给女儿准备用来敷脸的。 黄太拍拍胸口,嗔怪一句‘被你吓死’扭头回去烧锅炒菜。将将拿起锅铲又被一声巨响吓得抖落锅里,小碎步摸到门边张望。 张凤英连踹两脚201的铁门,她是不和关彩霞计较,倒没说不会找她全家麻烦,高声骂道:“别人拉个屎,也要趁热看一眼。这么爱看,你家去街口承包公厕啊!” 冯乐言迅速掏弹弓‘上膛’,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我去帮忙!” “轮不到你上,去把垃圾铲给我拿来。”冯欣愉把人拉回来,淡定地用脚把地上的黄菜叶拨成一堆。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取下挂门旁边的扫把,等了又等,201室始终没有动静。 冯欣愉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嘲讽:“有些人就像恶心的小强,打它就装死。” “就像这样吗?”冯乐言一脚踩中墙根那翻肚皮的蟑螂。 “咦!”冯欣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看着她居然捻起仍然四肢乱蹦的蟑螂,迅速后退撞上门板,捂住眼睛喊道:“你快扔掉它!” “阿嫲说要烧掉。”冯乐言循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找过去。 经过201门口时,门后蹲着的女人和蟑螂近距离对了个眼,顿时跌坐在地尖叫一声。 冯乐言惊得手一抖,蟑螂呈抛物线越过缕空铁架飞到女人头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三层筒子楼。 “谁家在杀猪?”刚从楼梯口拐出来的冯国兴急急问道。 “猪肉又不会分给你吃,赶紧去厨房拿那盆黄沙蚬出来挑肉!”张凤英剃光花盆里的韭菜,扬声笑道:“妹猪,打肥皂把手洗干净!” 一家四口分成两组坐门口,父女三人围着满满一脸盆黄沙蚬挑肉粒。这个肉挑出来估计只有一碗,吃口鲜甜。 张凤英坐一边择韭菜,头也不抬地吩咐:“冯国兴,这两天有空去找找房子。谭亮结婚用这里作新房,我们得腾出房子。” “谭亮结婚了?”冯国兴又迎来一个惊雷,不过这是人家的房子,要收回去无可厚非,他有点肉疼:“可惜租金便宜,地方又近便的房子难找。我明天去找人打听。” “租个两房的,正好把妈也接来城里住。” “妈也来?!”冯国兴惊讶地看向张凤英,转而想了想嘀咕:“一个阑尾炎就把她吓得交代后事,接来一起住也好,省得她在乡下想些乱七八糟的。” 冯乐言听到现在,惊喜地扬起笑脸:“阿嫲也会来吗!” “是啊,你不用回乡下也能见到阿嫲了。”冯欣愉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肉。 冯乐言开心得忘了之前的恩怨,次日一早在菜市场见到李群芳首先打招呼:“阿婆,我阿嫲要来啦,她做的鲮鱼饼好好吃的哦!” “是嘛,听得我馋鲮鱼饼了。”李群芳牵住她的手,“在市场里玩就对了,别跑外面有坏人的。” 今天的李群芳和颜悦色,对比昨天简直像换了个人。冯乐言大脑一阵凌乱,仰头看着人困惑道:“阿婆,你是不喜欢吃山猪吗?” “山猪?”李群芳撇嘴:“野猪肉不爱吃,又骚又柴。” “不是猪肉!”冯乐言很是费解:“我昨天给你的呀!” “我昨天见过你?”李群芳说着恍然,抬手往前一指,促狭道:“你是不是遇见她了?” 冯乐言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个脸臭臭的李阿婆迎面走来!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阿婆! ***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在冯乐言面前挥了挥手,纳闷道:“这孩子怎么丢了魂似的?” 冯乐言回来就陷入沉思,瞳孔聚焦看向他:“爸,你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见过啊,那不是双胞胎嘛!” “什么是双胞胎?” “就是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呃...因为是双胞胎。”冯国兴急忙捏住她的嘴制止这无休止的绕口令,转而提起:“我去找房子,没空和你闹。” 冯欣愉放下报纸回头:“爸,我也要去!” “呜呜,”冯乐言努力发声:“窝耶要!” “不喊热,不喊累就带你们去。” “嗯嗯!”两人一同点头。 冯国兴打算先在吉祥坊一带转转,最好的结果是就近搬家。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也走不了多久,第一站寻到阿茂食店打听。 阿茂得悉他的要求,放下擦汗巾说:“隔壁巷子梁姐有房子出租,不过她家租金向来不便宜。” 这里是市中心,能找到宿舍院那样的老房子是侥幸。冯国兴做好心理预期,闻言一咬牙说:“谢了,我去看看。” 梁翠薇是吉祥坊名人,找到她家很容易。两层红砖小洋楼,矗立在双井巷路口。 透过铁栅门,冯乐言看见院子里很多不认识的花花树树,目光定在角落流水‘哗哗啦啦’的假山。 冯国兴刚才已经和梁翠薇打上照面,“咿呀”一声,穿着纱裙的女主人再次推门而出,手里拿着串钥匙说:“冯生,两房一厅还有一间,在隔壁三楼,跟我往这边走。” 冯乐言恋恋不舍地离开假山,跟着踏入七层高楼。屋子里除了两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她对空荡荡的屋子提不起兴趣,反而惦记隔壁那座很漂亮的房子。摇了摇姐姐的手臂,小声说:“我想下去玩。” 冯欣愉正忙着畅想房间布置,不耐烦地警告她:“只能在楼下,不许跑出街!” “好!”冯乐言满口应承,跑到楼下发现隔壁铁栅门没有关上。 她一步一步挪到院墙边悄摸探头,一张白嫩嫩的脸蛋映入眼帘,比阿嫲说的花生仁还要白。像白糖糕让人想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甜味的。 梁晏成正蹲在地上推铁皮小火车,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猛地站起来,两手提起垂至脚踝的衣摆往家里跑。 他螃蟹似的走路姿势让冯乐言愣住,回过神来扯嗓子喊:“你的小火车没拿!妹妹!”《 》 16、第 16 章 “妹猪!走喽!”冯欣愉在隔壁骑楼底下朝她招手。 “哦!”冯乐言应了声,看眼无人出现的门口,再看眼孤零零的小火车才跑回她姐身边,一副神奇的口吻:“那里有个妹妹,她是这样走路的!” 冯欣愉看她半蹲张开双腿,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噗”一声笑出来,撞见梁翠薇笑盈盈的样子,立马捂住嘴看向别处。 梁翠薇暗道儿子躲家里半个月就为了守住这秘密,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发现,估计正埋枕头里‘嘤嘤’哭。 她面上一本正经,望向冯国兴:“冯生,只要房子没有租出去,随时都可以再来看房。” 冯国兴想想不甚丰厚的荷包,婉转道:“梁师奶,我回去和老婆商量过再决定。” “没问题,”梁翠薇抿唇浅笑:“可以的话,请称呼我梁小姐。” 冯国兴哑然:“好...好,梁小姐。” 梁翠薇颔首作别,转身关上铁栅栏。 冯欣愉悄悄学着她的姿态点头,怕别人发现慌张地装作看向四周,说道:“爸,那边好像贴了出租告示。” “去看看。”三人继续看房之旅。 晚上一家四口复盘今天看过的房子,张凤英面露诧异,冯国兴居然敢租首富家的房子。 如果问吉祥坊的女士们最羡慕的人是谁,那无疑是梁翠薇。 虽然‘首富’是坊间开玩笑起的外号,但梁翠薇坐拥的身家足够让他们神往。 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小洋楼,仁和市场东面人流量最大的主街,其中七间铺面都是她的。不止这些,还有前几年盖起的两栋七层楼房! 别说女人,冯国兴也“啧啧”称羡:“数钱数到手软的日子,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过上!” “拜山的时候啊,”冯乐言脆生生答道:“阿嫲喊你叠纸钱,你说手软叠不了。” “哈哈哈!”张凤英和冯欣愉笑岔气。 冯国兴曲起两指作势给冯乐言脑门一记,恼道:“你这孩子到底像谁,说话像蛮牛直来直去。” “你是怀疑我偷人了?”张凤英怒目直射向他。 “仔细想想,”冯国兴急忙自打嘴巴:“这张嘴和我年轻时一样惹人嫌。” “行了,说回正事。”张凤英掰着手指列举他们看过的房子。 龙蜒路的房子最便宜,距离菜市场也近,可惜在一楼。童谣都有唱“落雨大,水浸街。”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每逢下雨,老城区的巷子必定积水,最深的时候能到大腿根。住一楼就得担被水浸的风险,龙蜒路第一个剔除考虑范围。 同福里的房子最远,但是地方够大。可惜没有厕所,得跑去巷子外头的公厕。 冯欣愉第一个摇头,抿唇道:“妈妈,我不敢半夜去公厕。” 冯国兴摸摸下巴:“那挑来挑去,只剩首富家的房子了?” 张凤英挑眉:“听你说的,这间房子格局方正,客厅敞亮带吊扇,有热水器和煤气灶......” 冯欣愉兴奋地补充:“还有大阳台!衣服晾在那里不会再滴湿头顶!” 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条串联的走廊,各家各户的衣服都晾在走廊上,经过难免会有滴水砸身上。 “可是那的租金贵啊,妹头。”冯兴国两手一摊。 “算算这盘账,” 张凤英掏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双井巷的房子底下楼梯角可以放摩托车,这里省了笔停车费。如果五福小区的房子能租出去,租金贴补到这边,那其实和现在差不多。” 冯国兴幽幽道:“双井巷那里只有两张木板床,还要添补不少家私。” 这间屋子的大件都是谭师奶家的旧物,他们搬走只能重新买。 “嗯...”张凤英一时陷入为难:“那再找找吧。” 冯欣愉闻言像只瘪了的气球,瘫软在凳子上,只有冯乐言双眼发亮:“妈妈,新家能不能有五福那样的双层床?” “双层床?”张凤英一愣,随即兴奋道:“对啊!五福小区的房子里有家私!我们可以过去挑一些搬过来用!”原房主全家移民,屋里的家私都留给他们了。 “那是要租双井巷的房子吗?”冯欣愉瞬间满气复活,一脸期待地看着爸妈。 “我明天找人再打听,说不定有更合适的。”冯国兴抓起背心往肩上一甩出去洗澡。 张凤英看了眼两个女儿,追到水房拉住冯国兴低声说:“还有几天就开学,妹猪的暂住证再不办下来,到时连学位也难办。” 五福小区的房本还没下来,迁户口还得再等一段时间。他们仍然需要暂住证,才能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真是跛手太监,”冯国兴看着外头夜空叹气:“哎,无权无势做什么都难。” “别叹气,福气都被你‘哎’走。”张凤英瞪他,干脆拍板:“我看就租双井巷房子,虽然租金贵,但也没听谁说过首富家对租客使坏心眼的。” *** 冯国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有了决定当即执行。第二天在档口摆上货后,马不停蹄地去找梁翠薇定下房子。 租赁合同上的墨水还没干,他接着提出:“梁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大人不急,但是最近快开学了,我家两个女儿上学得用暂住证。你看今天方便去派出所,帮忙把证办下来吗?” “小孩上学不能耽误,我这就回家拿证件。”梁翠薇收起合同,撕下发票递给他后快步往外走。 两个小的今天也跟来了,冯欣愉站在仍旧空荡荡的屋子里开心欢呼:“欧耶!终于不用和别人抢水房、争厕所啦!” 冯乐言像只认家的小狗到处检查领地,从客厅跑进房间,又跑出来大喊:“我们有自己的房间啦!” 冯国兴耳朵快要聋了,急忙说:“别让人等,下楼去。” 父女三人抵达小洋楼门前和梁翠微汇合,冯欣愉在外人面前矜持一点。 冯乐言仿佛天生没有细腻的细胞,抓着姐姐说:“等阿嫲来了,我要和她睡一天,自己睡一天。” “行了行了,回去再说。”冯欣愉曲起胳膊肘拐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去派出所的路上经过前进小学,冯欣愉就在这上学。 门卫室窗玻璃上贴了张告示,冯国兴恰巧挨着窗边走,随意一瞥,发现是收费告示。不禁细看下去,大惊失色:“今年一年级入学借读费升到一万,一次□□齐!” 窗后的保安大叔波澜不惊地回道:“隔两个街口的吉祥坊小学收3万,有钱还未必能进去。” “我记得两年前交的是四千块,”冯国兴捂住心口:“一下子涨这么多,比去银行抢劫还容易。” 保安大叔瞟他一眼,冷嘲道:“两年,生个孩子出来都会走路了!” 梁翠薇刚才就走到一边等候,瞧着冯国兴脸色泛青,不落忍地问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前面诊所坐一下?” 冯国兴“诶”字只发出个短促的音节又憋回去,不能把福气叹走,扯起笑脸:“我没事,梁小姐。” 一行人沉默走到派出所,冯国兴等人盖章换新证时想到陈向东说的蓝印户口,要是能拿到蓝印户口,以后都不用愁借读费的事。 寻思派出所的人说不定知道一点,他随口道:“廖警官,海市那边有个蓝印户口的政策,你们有听说吗?” “嘿!你真问对人了。”旁桌的小高警官掏出剪贴本翻找,得意道:“这个我有印象,幸亏我当时把新闻剪下来了。” 冯国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头晕,厚着脸皮笑道:“我认字少,高警官你帮忙念一下呗。” “嗐,你这人。我抓重点归纳一起念念,你听好了。”小高警官埋头念道:“个人在本市市中心区和新区投资达到100万元人民币,可以申请一个蓝印户口。个人在.....” 一百万人民币!一个蓝印户口! 两个女儿,两百万!!! 冯国兴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办公大厅里顿时一片慌乱:“有人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还等什么救护车,去隔壁中医馆!”《 》 17-20 第17章 第 17 章 借钱上学&搬家 张凤英骑摩托车赶到中医馆, 坐立不安的冯欣愉找到主心骨,连忙牵着妹妹跑过去喊:“妈妈!” 张凤英拍了拍她肩膀,望向一同走来的女人, 抿唇感激道:“你是梁小姐吧?真是谢谢你留在这陪着她们。” “大家以后就是街坊,不用客气。”梁翠薇垂眸对上冯乐言乌溜溜的眼睛,抬眸带着些许松泛继续说:“她们不知道多勇敢, 我在这没帮上什么忙。既然你来了, 我就放心回去了。” 梁翠薇一走,冯欣愉立即向张凤英告状:“爸爸在里面躺着,妹猪总想跑进去摸他鼻子。” 冯乐言满脸担忧:“阿嫲说鼻子没气出就是死了,我是看爸爸死没死。” “……”不知该赞她孝顺还是揍这憨货两下子,张凤英眼里透出复杂, 说:“放心吧,你爸身体壮实, 远远没到那地步。” 转而问冯欣愉:“刚在电话里来不及问, 你爸怎么会在派出所突然晕倒?” 冯欣愉回忆一下, 不太确定地说:“我和妹猪离得远, 只听到一个‘南因户口’?” “先看他人清醒了没, 长得牛高马大看不出身子这么弱。”张凤英一边嘀咕, 一边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冯国兴只是气血上涌一时晕厥, 被人抬到中医馆躺了两分钟就恢复意识。睁眼瞧见张凤英, 嘴里不停念叨:“两百万, 两百万呐!” “还在说胡话?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扎几针。” 冯国兴腾地坐起,抓住她手腕心灰意冷地开口:“凤英,我们外地人在这城里扎不了根的。一个蓝印户口一百万,只是两个女儿就要两百万!” 冯欣愉脸色随之一紧,揪住妹妹的衣领没有吭声。 冯乐言脖子勒得慌, 急忙说:“姐姐,我透不了气!” “什么蓝印户口,你从哪知道的?”张凤英仔细打量他神色,看看是不是在编理由诓她。 “向东说海市给外地人上蓝印户口,这个户口待遇和本地人一样。” 冯国兴觑着她脸上浮现渴望,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她脸:“我刚在派出所问了人,是有这个户口,但是一个得花一百万!” 钱有地方花就有希望,张凤英抬腿往隔壁派出所走去,说道:“我去看看。” “我说的你不相信,非得去再遭一次打击。”冯国兴嘟囔着趿拉上凉鞋。 重返派出所,张凤英向小高警官借来剪贴报直接翻阅,点着字逐字仔细看过去。忽然抬脸激动道:“冯国兴,你快看!这不是还有个30万的档次嘛!” 冯国兴凑近一看,只要在指定地区投资30万,也能拿一个蓝印户口。可30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凤英刚才是飙车来的,身体里仍回荡着风驰电挚的爽劲,本子“啪”一声合上,说:“不就是两个30万,挣就是了!” 200万赚不到,60万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四人回到水产店,冯国兴看了眼门外忙着抓逃跑螃蟹的冯乐言,冷不丁地开口:“反正妈现在身体没大碍,要不送妹猪回乡下读书吧。” 用蓝印户口免借读费这件事,以后是指望不上了。 “不是接妈过来一起住吗?”张凤英正含着一口水,急切地咽下去说:“怎么忽然又想着回乡下?” “今年借读费升到一万!加上两个人的学费和杂七杂八的费用,起码还得花500。”冯国兴压低声音说:“我们存款还剩多少,你心里有数。” 五福小区的房子定金2千,补全尾款2万8买下。潘庆容做手术汇了2千回去,还有雷老板那还了2千货款。 新房子租金押一付一花了七百,三张暂住证免费更换地址,冯乐言的暂住证花去200。 存款余额为:2103.68元。 张凤英脑海里迅速盘了一笔账,手指下意识在桌面划动。另一本存折是万万不能让冯国兴知道的,那她该怎么合理地拿出这笔钱? “而且今年必须一次性/交齐借读费,不像妹头那会还能缓几个月给。”冯国兴看她眉头深锁,认命一般的口吻:“我早说城里留不得。你看,单单一个学位就够愁的。” “只是一时周转不来,大不了找我爸借钱先顶着。”张凤英虚握拳头轻叩桌面,她不是无的放矢。 过阵子大闸蟹上市,各种高档礼盒、中秋单位福利的大笔订单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花了两年才打开的销路,一万块转眼就能还上。也是今年日子好起来,冯国兴才笃定两年内赚七万,凑足十万回乡下。 “切!你爸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他要是愿意借钱给你,我的头削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冯国兴就不明白,张凤英娘家在省城远到不能再远的郊区,一样是乡下佬,张老头凭什么看不起他。 “一看你就是还记着妹头迁户口的事。” 当年他们想过把冯欣愉的户口迁入张家,省下一笔借读费。 张老头初初态度模棱两可,后来镇上传出拆迁的风声,大舅子担心外甥户口迁进来后,妹妹一家顺势来分一杯羹,天天在张老头那闹,迁户口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翁婿关系随之冷淡下来,张凤英赌的就是他们双方不会找对方求证,沉吟道:“能借一点是一点,先把借读费凑齐。” “那祝你马到功成。”冯国兴阴阳怪气地歪嘴笑。 张凤英抓揉一张纸巾朝他扔去:“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得空赶紧去五福那边拉家私过来。” 两件事都拖不得,冯国兴思索道:“你回去憋一肚子气回来更难受,我反正都要去东江,顺道找向东商量周转一下。” “你别找向东,万一弄得人家老公婆吵架,你就成了罪人!” “那你说谁能一下子掏两万借给我们?” “怎么是两万?” “过阵子拿货得备着钱呐。” 张凤英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低眉瞥见上锁的抽屉,松了口气说:“月底王经理那边结款,我去收回来。” “丰悦海鲜的王经理?” 张凤英颔首,冯国兴凝眉:“那个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还是我去吧。” “那先这样吧,你明天待档口,妹猪上学要紧。她们姐妹俩也很久没见过外婆,明天正好跟我回去。” “妹头留在这帮忙,我找猪肉荣借三轮车,那些家私尽量一趟拉回来。” 两人说完话各自忙去。 *** 张凤英寻思做戏做全套,凌晨理货时挑了两斤豆腐鱼和一斤花虾。 冯国兴看见她特地挑带膏的大肥虾,倒也没说什么。他不会阻止张凤英孝敬爸妈,但也不想和岳丈大舅哥有过多接触。 张凤英出发时经过家禽档还抓了只鸡,带上两个女儿坐大巴摇摇晃晃到了太平镇。 张家在太平镇经营黄酒生意,店铺位置显眼。 不过张凤英没有直接过去,在路边水果摊子挑了两袋葡萄反而走进一家杂货铺。 冯巧妹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诧异地站起:“凤英?!” “姑婆,是我来看你。”张凤英分出手里的一袋葡萄和海鲜放去角落的小板桌,笑道:“今天上岸的豆腐鱼,肉嫩到抿两下就在嘴里化开,你牙口不好也能吃。” 冯巧妹瞧见还有袋大虾,立即提起两个袋子塞回去:“海鲜那么贵,你还拿来给我这老太婆。我哪里舍得吃,快拿回去卖钱!” “就是知道你不舍得才拿回来,这些鱼虾再闷袋子里就臭了。” 张凤英倒是没和她拉扯,接过袋子径自走进深处的厨房直接倒盆里,抓着两个空袋子出来。 “哎!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冯巧妹嗔怪地瞪她一眼,转而去找吃的给两个曾侄孙女。 张凤英让她别忙了,掏出钱塞她兜里,说:“今年中秋我和国兴都抽不开身,就不买月饼送来了,这些钱给你买点零嘴甜口。” “我知道你们逢年过节都走不开,不会怪你的。”冯巧妹把钱塞回给她,说:“我这牙还吃什么零嘴,钱收回去!” 张凤英后退避开她的手,开玩笑似的打趣:“少了谁也不能缺媒人婆的节礼,姑婆你懂点规矩啊。” 冯巧妹是冯国兴的隔房姑婆,逃难到太平镇嫁了人,和张家做了大半辈子街坊。看着张凤英长大,心疼这囡囡从小懂事能干。 要不是自家孙子太小,才不会想着介绍给冯国兴。也是张凤英看过相片自个愿意,她才找潘庆容合计合计,撮合两人。 嫁对人犹如重获新生,而冯姑婆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年节给父母送礼也是应该的。 “那你不是送了鱼虾来嘛,那些就是节礼。”冯巧妹坚持把钱给她,看她不收,迈着小碎步朝两个曾侄孙女走去。 冯欣愉急急忙忙扯着冯乐言跑出店外,喊道:“太婆,你不要给我们!” 张凤英把人拉住,笑道:“别追了,我走了啊!” “茶都没喝一口就走?!”冯巧妹反手握紧她的手腕:“在这吃饭,我现在就去让人劏只鸡。说什么也不许走!” 张凤英婉拒:“姑婆,我还得回家看爸妈,待久了带着两个小的不好坐夜车。” “每次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冯巧妹脸上浮现落寞,不过也理解他们的辛苦,转而抿嘴浅笑:“那你在这等一会啊。” “我不等,你别给我回红包!”红包拉锯战回回上演,张凤英早就轻车熟路,快步走到门口提起鸡笼就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紧紧跟上,才走出一段路,后面传来冯巧妹的呼唤声。 “凤英,等等我!” “诶,这老太太真犟。”她们要是不停下,冯巧妹能追到张家。张凤英叹了口气,转身去迎她。 “收到节礼回红包是礼数,缺礼数会被人唱通街。再说两个小的来看我这老家伙,也得给见面礼!” 冯巧妹走到人前数落一通,拿出三个红纸包每人塞一个,这才满意地返回店里。 冯乐言收到红包还没开心两秒,眼前出现一只手。 “妈帮你保管。”张凤英摊开的掌心纹丝不动。 这一管也不知道管到什么时候,冯乐言捏紧红包看了看她,摇头:“我自己可以保管。” “你的口袋这么浅,在外面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张凤英的手往前递递,温言哄道:“乖,先给我。” 冯乐言右手不禁往下摸口袋,摸到一截露出来的弹弓。给还是不给,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挣扎片刻,终究是递到张凤英手心。 冯欣愉看着妹妹吃瘪的神色暗自偷笑,她早有觉悟,刚才转手把红包给了妈妈。 张凤英走到偏僻角落拆开红包看了眼,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气。 通常给大人回的红包数额大点,小孩就给五毛一块走个礼数。 笑的是三封红包都是20元一封,姑婆这是把她看作小孩一视同仁。 无奈的是,她刚才给出去50元,姑婆却总共回了60元。 她唯有无奈一笑,仔细叠好钱放钱包里,红纸一会经过垃圾堆扔掉。 瞥见妹猪眼巴巴的样子,张凤英揪出两张贰元分给他们,一并叮嘱:“等会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去太婆家放下葡萄就走了,其他不要说。” “我晓得的,妈。”冯欣愉笑嘻嘻地接过意外之财。 20元巨款变2元,巨大的落差让人提不起劲。冯乐言不知道这内里的文章,只是恹恹地‘哦’了声。 冯欣愉趁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一会去到外婆家,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们家的事。” “我们家什么事啊?”冯乐言一脸懵懂。 得了,她妹的脑子也就这样。 冯欣愉庆幸自己坚持跟来,要不然这头小猪不知道被人卖多少回,咬牙:“总之舅妈和外婆问你什么,你都摇头说不知道!” 冯乐言乖乖地点头,听说她三岁时来过一次这里。三岁小孩存不住记忆,早就没什么印象。 —— 张家酒铺前店后屋,门前坐着两个老头在下棋。张凤英喊了声‘爸’,脚下没停地穿过铺子走进后面连接的天井。 罗玉芹在晒糯米,听见脚步声回头,惊喜道:“凤英,我昨晚才和你爸念起你!” “那真是巧了,”张凤英放下鸡笼,笑道:“妈,大嫂他们不在吗?” “在屋里头睡觉呢,”罗玉芹撇嘴。 话音刚落,朱小娟挽着头发出来,看见地上的鸡笼提起来说:“凤英来了呀,我这就去宰了它,中午招呼你们吃饭。” “花钱买鸡做什么,乡下谁家缺鸡吃。” 罗玉芹看不惯儿媳妇那几百年没见过肉的样子,平时不见她干活这么利索,意有所指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缺肉吃,当个菜吃吧。”张凤英不想掺和婆媳俩的矛盾,随口敷衍她一句。 “下次拿海鲜回来,鱿鱼、海参那些,你侄子今早还吵着要吃大虾。我前两天看上一双鞋,也没人给个意见,正好你回来了。”罗玉芹说着拍掉手上的碎米粒,准备拉张凤英出去买鞋。 朱小娟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眼里闪过轻蔑。哪是没人给意见,她婆婆是专门等着女儿回来给她花钱。不过这事于她来说是好事,花了女儿的钱就省下儿子的。 “妈,我这次来是有事和你商量。”张凤英也清楚罗玉芹把她们三姐妹当提款机用,可是这次不打算顺着她的意。 “什么事呐?”罗玉芹警惕地瞅了眼厨房,儿媳妇果然站在窗后偷偷竖着耳朵呢!当即面不改色地开口:“我房里头有吃的,你跟我去拿。” 张凤英回头交代冯欣愉看好妹妹,随即跟着走进老房子。 罗玉芹关上房门后倒是不急着打探是什么事,反而盯着她肚子问:“妹猪都这么大了,你肚子还没动静?” “缘份没到。”张凤英使出万金油借口。 “六年了,蜘蛛网也能织成棉被了!” 罗玉芹一屁股坐在床边,推己及人地为她着想:“你不给国兴生个儿子,难不成是要他找外头的人生!当年要不是先有了你大哥,后面女儿一个接一个生了三这样的情形,你爸肯定早就去外头找野花了!” “妈,我爸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吗?” “我是替你忧心,少在这开玩笑。”罗玉芹白了她一眼,哼道:“我看你不是商量事,是回来专门气我。” “哪能呢,”张凤英勾起唇角:“最近手头紧,妹猪的借读费还差点,想找爸借点。” 罗玉芹惊讶:“妹猪不是在乡下读书吗?怎么跑来这了?” “我婆婆”张凤英费口水解释。 他们在房间密谈,外面冯乐言也正接受来自舅妈的‘关心’。 朱小娟拎着鸡脚放滚水里烫一遍,然后扔到大盆里拖去天井。一边拔鸡毛,一边问蹲在墙根数蚂蚁的冯乐言:“妹猪,你阿嫲是不是也来省城住了?” 冯欣愉也去帮忙拔鸡毛,闻言双唇抿成一条线。 冯乐言头也不回地开口:“不知道。” 朱小娟知道从大的嘴里撬不出话,一门心思追着她问:“你小姑结婚那年我去喝喜酒,记得你家地方不大,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不知道。” “……”朱小娟咬紧牙关,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那你家档口平时多不多人去买海鲜啊?” “不知道。” “嘿,你只会说不知道吗!”在两个小辈面前一直碰壁,朱小娟抹不开面子,扔下鸡脖子站起来说:“嘉杰那个衰仔三天两头跑河里玩水,我去抓人回来。妹头,这里交给你。” 冯乐言悄悄探头,看着人脚后跟消失在门口,转身跑到姐姐面前邀功:“我做得对吗?” “非常棒!”冯欣愉毫不吝啬地给她个大笑脸。 “我刚才想来拔鸡毛,但是怕舅妈看见我的脸。”冯乐言拖过小板凳挨着大盆边坐。 冯欣愉刮目相看:“哦?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那还用说吗!”冯乐言一脸骄傲得鼻孔朝天。 两人在这拔毛,大表姐张嘉雯挑着水桶,一身汗水地忽然从正门进来。 冯欣愉唬了一跳,见是她才松了口气:“表姐,你去哪了?” “去菜田里拔草,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张嘉雯走到井边压水冲洗干净手脚,也坐到一起拔鸡毛。 “没多久,鸡毛才拔了一点。” 屋里头的母女俩说完话出来,一起加入拔鸡毛队伍。 直到厨房飘出蒸鸡的香味,那个说去抓人的朱小娟才回来,身后跟着张嘉杰和他爸张卫军。 罗玉芹狠狠地刮了儿媳妇一眼,扭头喊道:“阿杰!去喊你爷爷进来吃饭!少摸一会那棋子都不行,也不晓得饿的!” 张嘉杰才刚坐下,哪愿意离开香喷喷的饭桌。 张嘉雯捧着碟青菜从厨房出来,瞧见弟弟在耍横,说道:“我去喊爷爷。” 一会儿,堂屋的饭桌挨挨挤挤坐满一圈人。张老头捧起碗说了声:“动筷吧。” 罗玉芹首先给孙子夹了根大鸡腿,笑盈盈地开口:“你喜欢吃蒸鸡,多吃点。” 冯乐言爱吃鸡翅膀,手臂够不到索性站起来夹。瞥见她姐盯着另一只鸡腿,人又不动筷子夹。她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筷子狠狠插进鸡腿肉里举起来。 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罗玉芹截下鸡腿送到孙子碗里,笑道:“妹猪,你们平时吃惯鱼虾蟹,不稀罕这点鸡肉。让给阿杰,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妈!”张凤英不爱听这话,皱眉道:“阿杰嘴里还吃着,占两个鸡腿过分了。” “他饭量大,吃两个也不顶饱。”朱小娟施施然地回道。 “不是还有其他菜吗?”张凤英抬眸,侄子护着碗里的鸡腿,一脸凶狠地在瞪她。 朱小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阿杰比妹猪大,吃得多不挺正常。” 张凤英目光滑到她身旁的张卫军,慢悠悠道:“出生早几年而已,急着吃这几口?” “够了!”张老头这才正眼看向张凤英,恨声骂道:“你别在这里耍威风,吃点肉计较来计较去。从小在这个家要粮要威风要好处,吵得家无宁日!” “就是啰,不是我说你啊,凤英。”张卫军一脸挑衅:“爸见你一面就生好几天气,你回来是不是想把我们这头家搅散?” 罗玉芹头疼地张开手拦下张老头:“你们别吵了,她来是想借点钱给妹猪报名上学。” 张老头向来反对女儿留在城里,钱又挣不到几个,硬声道:“没钱就不要在这读书,回乡下去!” 张卫军吐出鸡骨头,温声劝道:“爸说话是直了点,但也是为你好。” 果然让冯国兴那乌鸦嘴说中了,她是回来自找气受的。张凤英“啪”一声放下筷子,腾地站起来。 “你你别又想拿刀砍我!”张卫军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那是从前落下的阴影带来的恐惧在身体蔓延。 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每个人吃的口粮都是罗玉芹算过分好的。可是张卫军没有一顿能吃饱,于是打上三妹碗里的主意。趁人不注意,抓起一团饭就塞进嘴里。 张凤英打小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拎起柴棚里的柴刀就往人身上砍。 张卫军吓得差点尿裤子,软着腿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 张凤英疯起来根本没有人敢拦,举着柴刀追出去两条街。最后是自己饿晕在街上,才让张卫军逃过一劫。 张凤英冷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是文明人不做那犯法的事。” “……”张卫军瑟瑟发抖,说得好像以前不讲法似的。 张凤英继续待在这也吃不下,扭头往门外走。 冯乐言本来打算跟上,却忽然拐了个弯停在张嘉杰侧边。 张嘉杰不明所以地回头。 恰在这时,冯乐言以迅雷之势夺走他碗里的鸡腿,耀武扬威地跑向冯欣愉。 冯欣愉嫌弃地摆手:“我不要,上面有他的口水!” 冯乐言的手在空中一滞,急中乱投医改而放去张嘉雯碗里,最后留下一个充满歉意的笑脸。 她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数秒,冯欣愉内心大为震撼,同时莫名涌出股气,猛地捧起桌上的鸡肉往外跑。 “哎!那是我家的菜盆!” 张凤英没走多远,蹲坐在门槛看行人来来往往。先是冯乐言跑出来,正要让她回去吃饭别饿着肚子,冯欣愉后脚就捧着盆鸡肉跑出来。 张凤英的大脑瞬间凌乱,该不该还回去呢? 冯乐言已经在那兴奋拍手:“欧耶!我们有这么多鸡肉吃!” 张凤英“噗”一声笑出来,接过菜盆扬声道:“快跑!” 冯欣愉顿时如释重负,幸好妈妈没有骂她。 冯乐言跑两步发现有人没跟上,回头喊:“姐姐,跑呀!” “来啦!” —— 傍晚,吉祥坊宿舍院。 冯国兴夹起一块回锅炒热的鸡肉端详,不可思议地质疑:“你们去借钱,不但钱借到了,还连吃带拿打包回来一整盆鸡肉,是这个意思吗?” 冯乐言张嘴:“是——” “哇!是你爱吃的翅膀!”冯欣愉夹起块鸡翅膀塞她嘴里,眼神充满威胁。 冯乐言人在鸡翅前,不得不低头,乖乖闭嘴吃饭。 张凤英淡定地扒了口饭:“信不信随你。” “你家里人都转性了?!”冯国兴还真不敢相信,可是鸡肉就摆在眼前 再这样让他盯下去迟早露馅,张凤英转开话题说:“吃肉也堵不住你的嘴,三轮车借好了吗?” “嗯,猪肉荣说明天下午腾出车子给我。” 冯乐言觉得这是她能插嘴的话题,于是问:“爸爸,三轮车做什么?” “去五福小区拉你那铁架床。” “哇,我也要去!” “搬搬抬抬不适合小孩去,”冯国兴哄她:“要想快点睡铁床,你俩明天早点去双井巷帮忙搞卫生。” 冯乐言夸下海口:“我最会搞卫生!” “你最会吹牛!” 双井巷新家,冯欣愉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看着地上点点滴滴的黑水顿觉心累无比。 冯乐言握着拖把,委屈巴巴地开口:“你让我拖地的。” “那你怎么不把拖把洗干净拧干再拖?!” “你又没说。” “你!”冯欣愉抢过拖把,指着人一字一顿强调:“从现在开始!只能用洗干净!拧干!的抹布擦东西!” “我!知!道!了!”冯乐言学着她的样子说话。 “在楼下就听见你俩的声音。”冯国兴驮着两大个红白蓝胶袋进门,里头是一家四口的衣物。 “兴哥,你让让!”谭耀扛着个三斗柜在后面憋红了脸,他是谭师奶的小儿子,今天来帮忙搬家。 “哎哟,不好意思。”冯国兴连忙让开给他进来。 谭耀放下柜子喘粗气,抱歉地笑道:“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哥忽然弄这一出,你们也不用急急忙忙找房子。” 谭耀门里清,谭亮之所以这么猴急结婚怀孕,挟孙要房,是因为害怕家里把房子给了他。 毕竟在外人眼里看来,谭师奶挖空心思给谭耀介绍女孩,说不定谭耀比谭亮先结婚,那房子分给弟弟做婚房也理所应当。 “喜事临门是好兆头,”冯国兴爽朗地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妈,送个柜子给我。” “你不嫌弃就好,”谭耀扫视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子,问:“还有什么落下的,我再跑一趟。” “都在三轮车上了,搬上来就可以。” 两人来回跑了两趟就把所有家当搬上楼,冯国兴递了瓶汽水过去,邀请他过两天来吃暖屋酒。 虽然房子是租的,但他们从小房子换到大房子。还有五福小区的房子,即使住不成,买了房子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聚聚人气,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谭耀一咕噜喝光汽水,打了个饱嗝说:“那天我值班,请不了假。” “可惜你吃不到我的拿手菜了。”冯国兴笑哈哈地拍着他肩膀说。 “总会有机会的,”谭耀清俊的脸上露出浅笑,走到门口回头朝两个小孩挥手:“拜拜啦,海鲜妹。” “不要叫我海鲜妹!”冯欣愉跺脚。 “人家逗你的,每次都上当。”冯国兴笑她,抱起一桶锅碗瓢盆去厨房摆好。 一会儿,张凤英收档拎着烧鹅回来,进门换鞋的时候忙问:“冯国兴,花盆里的韭菜和葱有没有搬过来?!” “连泥都挖来了,你的韭菜和葱在阳台晒太阳!”冯国兴在厨房大声回道。 张凤英正要往厨房走,看见摆在客厅的三斗柜脚步一顿。幸好她估摸这几天要搬家,提前拿走存折贴身揣着,扬声问:“冯国兴,三斗柜为什么在这?” “包租婆送的,”冯国兴拿个黑色塑料袋正裹着一叠钱走出来,招呼冯乐言到身边说:“走,带你去报名。” 冯乐言抓着抹布“咚咚”跑来,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听清楚是去报名,倒退两步问:“爸,我不上学行不行?” “行呐!不上学就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冯国兴轻飘飘地瞟她一眼。 冯乐言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回乡下吗?!” 冯国兴无奈地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妹猪压根听不出好赖话。 张凤英看他身上除了鼓起来的那摞钱,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连忙说:“你别傻乎乎地只带着钱去,记得买两瓶酒!” “我和猪肉荣是过命兄弟,不讲那些虚礼。”冯国兴穿好凉鞋,大手一挥喊冯乐言跟上。 “猪肉荣是猪肉荣,他叔归他叔。人情哪能混一起讲,你这人真不讲究。”张凤英看着父女俩头也不回地下楼,只能怪自个没眼光,嫁了个大老粗。 —— 一事不烦二主,当年冯欣愉入学托的是猪肉荣亲叔的关系,今天找的依然是他叔。 姚大海在前进小学当水电工,看见他顿时皱眉:“怎么不早来!” “不能办入学了吗?”冯国兴后悔没早两天来,看来只能去民办小学碰碰运气了。 “是我要下班了。” “……”冯国兴挠头:“叔,这不是才三点吗?” “我又不是老师,哪用坐班。”姚大海说得理直气壮:“更何况没开学,我检查完还待在这干嘛。” “说的也是,我小女儿的事就被拜托叔你了。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买烟。”冯国兴不是不懂人情事故,反倒觉得送酒太打眼。掏出钱快速塞进姚大海裤袋。 “你少来这套!”姚大海抓出钱塞回给他,严肃道:“你救过励荣,我们姚家老小都感激你,别做这些坏了情分。” 前年,姚励荣凌晨运猪回市场的时候遇上劫道的,碰巧冯国兴夫妻俩经过,和他一起把人打跑才保住小命。 “你跑上跑下也要花钱打点,我难道装傻当不知道吗。” 冯国兴使劲塞给他,拉过冯乐言说:“我这小女儿记性不好,同一条路要走上几遍甚至不知多久才会记住。要是能和她姐在同个学校上学,我们也放心些。” “这回真来迟了,地段和统筹派位招生早在6月份就结束了。” 姚大海唬着脸把钱还给他,继续说:“不过听说还有几个学位,今天开始补录。” “嗬!叔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冯国兴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又软倒在地。 “你证件齐全,申请条件符合地段招生要求。现在都是按规章办事,严抓‘第三只手’。我就是个传话的,回去等我的消息。”姚大海抽走他手里的资料袋往咯吱窝一夹,匆匆朝领导办公室走。 “还以为能报上名,带你来见老师的。”冯国兴在冯乐言头上揉了一把,改道去还车,见到猪肉荣苦笑道:“你叔人还是这么幽默。” “是咩,我没听他说过笑话啊。”猪肉荣一脸疑惑。 “不说那些了,我家后天摆两桌暖屋酒。”冯国兴正色道:“请你姚励荣阖家赏个面子,来吃顿饭。” “再叫我姚励荣,跟你没兄弟做!”姚励荣嫌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女气,宁愿被叫猪肉荣。 冯国兴一脸无辜:“这不是为了显得正式些么。” 在侄女面前得收敛些,姚励荣咬牙说:“我记住了,后天准时到。” 暖屋酒这天,冯乐言早早从美梦里醒来。 冯欣愉拍着她脸蛋气道:“你又趁我睡着偷偷爬上来,我去告诉妈。” 冯乐言气嘟嘟:“我也想睡上铺。” 早前姐妹俩争着睡上铺,是张凤英拍板决定让冯欣愉睡上面。冯乐言睡觉迷糊,担心她半夜起床忘记在上头,一脚踩空摔下来。 “是妈不让你睡的,你找妈说去。”冯欣愉捍卫自己的床铺,捏住她的脸让人下去。 “哼,我让爸爸买新的上铺!”冯乐言愤愤地抓着栏杆往下溜。 冯国兴在阳台刷生蚝,听了她的诉求轻松道:“我洗个手就给你弄好,乖女等着啊。” 俄顷,冯乐言盯着铁柱子上的纸条问:“爸爸,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哎!忘记你不识字。”冯国兴一拍额头,“这里写着‘上铺’两个字,以后你睡的床就叫上铺。” 冯乐言气恼:“我不要这个‘上铺’!” “为什么不要?”冯国兴指着地面问:“你的床板没有贴着地,是不是在它上面?” 冯乐言点头。 “这不就是嘛!”冯国兴一拍手,摊开说:“你的也是上铺,就像楼房一样,你在二层。” 张凤英看着小女儿吃了没文化的亏,被他绕进去还笑得一脸开心,憋着笑说:“冯国兴快来斩鸡,别在那说了。” 两人打算请吃一顿午饭,市场早高峰结束就匆匆赶回来备菜。才过十点,冯秀清第一个到。 张凤英看她大包小包的,连忙接过来说:“你怀着小孩,哪能拎这么多东西!” 冯秀清挺着大肚子缓缓坐下,抹了把汗淡定道:“只是些衣服和书包,还有两把手电筒,我拎得动。” “又给他们买书包,妹头去年的还没坏呢。” “女孩子爱美,哪能等书包烂成窟窿才换嘛。”冯秀清张开手朝冯乐言笑道:“妹猪,快过来给小姑抱抱。” 她早就想来看看侄女,可是总公司那边忽然来人检查,她们这些虾兵蟹将首先自查,把所有项目文件过一遍。累得她回家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到处去。 冯乐言轻轻贴近她的肚子,好奇道:“小姑,宝宝在里面会动吗?” “腿脚老有劲了,踢得我倒抽气。” 冯欣愉捧着杯水递她跟前,羞涩地开口:“小姑,我的衣服够穿,你不要再给我买了。” “年年出新款,衣服哪会有够的一天。”冯秀清振振有词。 大侄女出生时,冯秀清才16岁,冯欣愉称得上是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 她的歪理让张凤英头疼:“等你肚子里这个出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把钱攒起来,别学你哥,兜里有点钱就手痒。” 冯国兴不乐意:“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就扯上我。” 冯秀清扯过一袋油麦菜剥菜叶子,笑盈盈道:“我心里有数,买点东西又不会倾家荡产。可惜我在电脑培训班还没拿到结业证,要是有证就能升做经理。不但工资提上去,还能去香江亚太总公司学习,顺便打听大姐的下落。”当年大姐出事的海域在香江附近,说不定她会在香江。 “你”冯国兴一愣,“你卖沥青是想着去香江找大姐?” “什么卖沥青,人家是上市石油公司!”冯秀清瞪了他一眼,真没文化。转而和大嫂八卦:“我们经理工资那是真高,听说有四千块!” “嚯!那不是干几年就能买套市中心的房子!” “豪宅买不起,买套普通住房还是可以的。”这是她经理的原话,冯秀清很是羡慕。 她现在和婆家一大家子挤在电筒厂的两室一厅,老早就撺掇黎正出去买房。他们两个都在外企工作,黎正又是本地人,外销房和内销房都有资格购买。 奈何肚子里这个怀相差,身边不能缺人。黎正歇了买房的心思,让她待在电筒厂宿舍。 “当初你们要是进了单位,早就能分到一套房子了。”冯国兴忍不住插嘴:“哪用在这眼巴巴羡慕人家买房。” “国家鼓励大学生走进企业,你是不是要和国家唱反调?”冯秀清明白大哥的苦心,开玩笑似的反问他。 “你!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我一个文盲不懂国家大事。”冯国兴看在未来外甥份上,先记着账。 “那你们有打算买房吗?”张凤英赶走冯国兴,关心道:“你婆婆妈有没有说帮衬你们?” 小姑子的公婆把工作给了大儿子和女儿接班,两居室一大家子住着,没道理到了小儿子这什么都捞不着。 “她不给我脸色看就哦弥陀佛了,哪敢奢望她出钱帮衬。” 冯秀清和黎正是大学同学,她毕业时已经24岁,换作在乡下,早就是孩子的妈了。出社会工作后,硬是拖到27岁才结的婚。婆家怪她耽误黎正,怀疑她得一想二,在城里攀高枝。 冯秀清只是想自己多存些钱,帮补家计减轻哥嫂身上的担子。 潘庆容做接生员时收入微薄,全看主家给什么。家里宽松的封红包,家里过得紧巴巴的给两个红鸡蛋。工资只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的吃喝,供不起她上大学。 眼看就要高考,是嫂子挺着大肚子去学校,在老师面前承诺,只要冯秀清考上大学,她砸锅卖铁也供她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张凤英看她忽然留下两行泪,急忙给她擦泪。 “没有,只是想起嫂子你去学校的事。”冯秀清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咸丰年代①的事提来做什么,”张凤英回想起当时的豪言壮语也有些脸热,匆忙拿起菜盆说:“你在这坐着,我去洗菜。” 临近中午,客人陆续登门。 黄太太两公婆拎着一摞碗筷来,打量一眼屋子恭喜道:“你这房子方正,真不错。” 张凤英难为情:“你们人来就行,不用送礼!” “只是些碗筷,又不值钱。”黄太太放下东西,进厨房洗手给她帮忙。 “你今天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听过‘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吗?我是闻着味进来想偷吃。” 冯国兴乐道:“哈哈哈,你想吃就夹!” 这里说着话,楼下传来谭师奶中气十足的嗓音:“国兴,快下来搭把手!” 冯国兴跑去阳台往下看,谭师奶身边摆了四张簇新的竹椅。不远处陈向东扛着头烤乳猪跳下公交车,惹得路人停下来看两眼。姚励荣正提着两个热水壶走来,还有胖老板 潘海强拎了袋水果,看见其他人送的重礼,不好意思地挠头。 冯秀清安慰他:“你没结婚,不懂这些很正常。”黎正最后到的,送了两张厚棉被,大红包装此刻摆在角落显眼得很。 张凤英刚和人说话没留意潘海强来了,瞧见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 潘海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找工友打了一架,什么事都没了。” 冯国兴发现好几个都是独自过来的,不满道:“你们给我装单身寡佬呢,连小孩也不带来?” “嗐,吃个饭带小孩多碍事,连杯酒都喝不成。”姚励荣先开口。 “另开一桌也行啊。”冯国兴心里清楚,兄弟街坊们是替他着想,“兄弟间不说客气话,今天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开心。” 推杯换盏间,陈向东揽过他哥肩膀,醉醺醺道:“哥,你现在在城里有了房子,还想回乡下吗?” 冯国兴默默和他碰杯,寻思在城里混了十年,他总不能背着债,揣两千块回乡下吧—— 作者有话说:1.咸丰年代:比喻时间久远的事情 2.房子租金是根据1996年颁发的《关于调整住宅房屋租金的通知》穗国房字〔1996〕127号文件,我自己计算出来的,如有不符,欢迎指正 第18章 第 18 章 你爸爸中意男人 酒阑人散, 留下一地狼藉。 张凤英拿抹布归拢桌上的饭菜残渣,头也不抬地问冯国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下接妈过来?” 他们夫妻俩睡小房间,大房间加了张架子床睡两个女儿。原本的床还留着, 等潘庆容来了就能用上。 冯国兴刚才在饭桌上只是浅酌,意识尚算清醒,叠好凳子说:“等会回档口给她打个电话, 也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怎么样。” 打扫完卫生, 一家四口拎上垃圾下楼。经过小洋楼紧闭的铁栅门,冯乐言踮脚往里看了眼。 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比花生仁还要白的小妹妹,院子里的小火车也不见了。 冯欣愉拉了她一把,催道:“你要晒成黑炭了, 快走。” 回到档口,冯国兴还没换好雨鞋, 冯乐言就催着他给潘庆容打电话。连声应好去拨电话, 话筒里的‘嘟嘟’声响了一会才有人接起。 潘庆容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喂, 是妹猪吗?” “阿嫲, 是我!”冯乐言趴到座机上面大声回道。 “你先一边待着, ”冯国兴捂住差点破孔的耳朵扭到另一边, 说:“妈, 是我找你。” “哦, 国兴呐。”电话那头的潘庆容含笑应道:“我刚收到凤英寄回来的补血口服液, 正准备打电话和她说一声呢。” “你记住是饭后喝一支,凤英说的。”冯国兴转述张凤英的话,接着回归正题:“妈,我们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乡下,你身体要是能坐车的话, 我回去接你来城里一起住。” “乡下有你舅舅一家在,哪用担心我。城里谁都不认识,我在这里有人聊天。更何况房子亏了人气就会烂得快,我得在这里帮你们看着屋子。”潘庆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又不是老到走不动,你别回来!” 冯国兴后仰拿开话筒,潘庆容声音中气十足,听得出恢复不错,等对面吼完才贴近话筒说:“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当是给他省点心吧。” “你个衰仔说什么呢!总之一句话,我不去城里!”潘庆容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 “妈!喂喂!”冯国兴抓着话筒顿时傻眼,一旁的冯乐言低头耸脑,像只湿了水的小狗狗。 “别劝了,我看妈是铁了心不会来的。” 张凤英欲言又止,她想到乡下房子里只挂了公公的遗像,从来没有人提及大姐的。 她和冯国兴在84年结婚,公公还在人世,那时冯美华已经失踪四年。他们不提,她也不会白痴到问冯国兴。 婆婆看似守家,实则和他们兄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大姐回来。 冯国兴放下话筒,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调侃:“老头去卖咸鸭蛋①快十年了,没想到我妈还挺长情的。” 张凤英:“……” “诶!”冯国兴抬手挥了挥:“你怎么就走了,说着话呢!” 张凤英最后两步甚至跑起来,蹲在水盆边调整打氧管,观察沙甲的状况。 冯乐言即使心情低落,仍然捏着个沥水篮候在一旁。 全家最积极卖货的数她一个,双眼紧紧盯住来往的行人,一旦发现有人正在走近,立马上前热情地给人捞海鲜。 这会,她又发现一个目标客户,沥水篮一举即将上阵。 嘴巴忽然被人捂住,沥水篮被拿走。身后冯欣愉紧张兮兮的声音:“不能和这个姐姐说话,更不要看她挑什么东西!” 冯乐言‘歘’一下闭上眼睛,‘呜呜’两声示意她放手。 张凤英拿着沥水篮状似随意地放盆里,然后快速退回店里,剩下的交给冯欣愉来做。 冯欣愉确认妹妹不会搞小动作,悄悄松开手走到一边玩手指,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位客人,看她捞出花螺抖了抖水。 冯欣愉即刻甩开塑料袋上前给她装袋,转身拿起秤杆称重算钱。整个过程只有她报了句金额,那位客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掏钱接过袋子就走。 冯乐言看得云里雾里,好奇道:“那个姐姐也是哑巴吗?” “不是,她会说话。”冯欣愉把钱交给妈妈,露出轻松地笑脸:“她有一阵子没出现,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冯乐言挠头:“那为什么不能看她,也不能和她说话呀?” “这是妈妈观察出来的。” 冯欣愉挺起胸膛一脸自豪:“那个姐姐只要和人对视就会脸红,也不喜欢开口说话。前面有家菜档的老板试过朝她问好,从那以后菜档老板说再没见过她帮衬生意。” 冯国兴扶正歪进水里的价目牌,乐呵呵道:“这样的客人多省心,不会讨价还价,买好就走。”要不是怕把人吓跑,恨不得给她多塞两只虾,期望买卖常有常做。 聊起客人,张凤英思索道:“谭师奶那要不要给点折头?” 谭师奶中午吃饭时给他们家下了笔订单,预订20斤对虾、10头新鲜鲍鱼250只,还有扇贝120只。准备在玻璃厂宿舍院摆15桌宴席给谭亮举办婚礼,顺道邀请他们去吃喜酒。 冯国兴扯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折头少人家嫌你小气,折头多传出去扰乱市场。倒不如随礼给厚一点,顺水人情也还了。” 谭亮虽然做得不地道,但谭师奶是个热心肠的,经常帮助街坊邻里。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们也会去吃喜酒。 张凤英点了点头,说:“那是你去还是我去?”档口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暂时关门,海鲜没人看着很快死。 “你带她们两个去,我吃盒仔饭。”一份4元的盒仔饭有两肉一菜,冯国兴独自在档口吃得自由自在。 “吃什么盒仔饭,我们给你打包点剩饭剩菜就得了。”张凤英嫌他浪费钱。 冯国兴撇嘴:“我又不是狗,还等着你打包剩饭。” “谁家去吃喜酒不是这样,剩什么打包什么。你有吃的还嫌弃,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张凤英瞪他。 “兴哥!” 冯国兴准备继续反抗却被打断,望向来人挑眉:“猪肉荣,你不是中午就收档了吗?” 俗话有讲省城三件宝:司机、医生、猪肉佬。可想而知卖猪肉多赚钱。 猪肉荣的猪肉摊每天只开上半天,一头猪卖完就早早收工回家叹茶。他们这些水产佬只有眼馋的份,妒忌不来啊。 “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我老婆非得要我出来走一趟减肚腩。” 猪肉荣穿着短裤背心,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挤开他坐凳子上歇口气才继续说:“我叔刚来电话,我侄女有学上了!喊你明天去学校交费!” “大海叔果然不是吹牛,” 今天29号,再没消息的话,冯乐言得回乡下上学了。幸好姚大海的消息来得及时,冯国兴捞了一篮子濑尿虾装袋,高兴道:“走!去找大海叔喝一杯。” 两人勾肩搭背就要走,张凤英不得不做那煞风景的恶人:“别喝太多,明天一早还要送货给君豪饭店!” 他拎着虾走,肯定是去码头那边的大排档找人加工。 “我心里有数!”冯国兴甩着袋子走远。 —— 晚上八点多,两姐妹在客厅趴地上玩抛石子。张凤英靠在竹椅上晾头发,瞥了眼挂钟嘀咕:“你爸还不回来,肯定是又喝迷糊了。” 话音刚落,铁门传来‘哐哐’敲门声。冯国兴大舌头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凤英,开门!” “真是前世欠你的,喊那么大声要债吗!”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冯乐言连她从头上跨过都不知道,专注地往空中抛石子,然后快速翻转手掌,五颗圆润的小石子齐齐整整地躺在手背上,她兴奋地举起拳头:“耶!我成” 坐对面的冯欣愉不见了?! 冯乐言四处张望,看见他们的房门正在悄悄合上,不明所以地开口:“姐姐,你突然跑进去干嘛?” “咦?这个是妹猪吗?”冯国兴歪歪扭扭地进门,瞧见地上的女儿,蹲下说:“我考考你,我国最长海岸线的城市是哪里?” 冯乐言:“???”她爸喝醉怎么变了个人? “这么简单你都不懂!”冯国兴竖起手指晃了晃,问道:“再考你一下,我们南海产量最多的是什么鱼?” “我不知道。”冯乐言瞄一下冯国兴,悄悄探出脚捞刚才掉地上的石子。五颗石子抓回手里,她爬起来寻摸逃跑机会。 “你个番薯!”冯国兴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她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海上为什么会有浪?” “冯国兴你疯够没,她才七岁哪里知道这些!”张凤英拐进厨房烧水泡茶的功夫,他就逮着人提问。 冯乐言如蒙大赫,迅速跑去敲房门:“家姐!快开门!” “嘘!!!”冯欣愉轻轻拧开房门,中指抵在唇边压低嗓音急道:“不能让爸爸发现我们还醒着,快进来!” 冯乐言闪身进屋,一骨碌爬到上铺裹紧被子确保安全,这才问道:“家姐,爸爸为什么那样?” “他以前喝醉回来,只要看见我没睡,就得被迫接受他的海洋知识一百问。”冯欣愉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问到我打瞌睡也不许睡觉。” “这么坏!”冯乐言本来还有点怪姐姐抛下她,闻言慷慨激昂地拍了拍床铺:“你上来睡觉,我盯着门不让爸爸进来!” 冯欣愉梯子爬到一半,恍然:“这是我的床,我的被子吧,你为什么跑上来?” “嘿嘿。”冯乐言羞涩地低头笑笑,这不是跑得过于流畅,顺着梯子就爬上来了。 “你给我下去!”冯欣愉不吃她这套,爬上床硬着心肠轰人。 “我想和你睡,家姐。”冯乐言睁着大眼睛,头顶埋进她怀里一拱一拱地撒娇。 “那”冯欣愉的意志逐渐迷失在一声声叫唤里,扯过被子躺下,佯装冷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明天你自己睡。” “耶!”冯乐言抱住人乐滋滋地闭上眼睛。 —— 冯国兴凌晨醒来头疼欲裂,张凤英洗漱后出来看着他冷笑:“让你别喝那么多,非要自找罪受。” “海叔和猪肉荣都在喝,我难道捧着白开水给人敬酒吗。”冯国兴拍了拍额头,慢悠悠地走去厕所。 张凤英换好鞋子等在门口,看人眉头紧皱走出来,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维系交情才这么拼,心软道:“你躺回去吧,我一个人去码头也行。” “你赶不上给‘君豪’那边送货,”冯国兴甩了甩头去换鞋,坚持道:“换你骑车,我坐后面吹一会风就好了。” 张凤英拿起车钥匙,抿唇道:“我开慢点,你不舒服就开口。” 两人踏着夜色出门,屋里的冯乐言睡得口水沿着嘴角蜿蜒。睁眼看见冯国兴的大脸近在眼前时,人还迷糊着,呢喃道:“爸爸,我不会。” “不会什么?”冯国兴失去了昨晚的记忆,垂眸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应该是做梦还没清醒,笑道:“起来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去学校交钱。” “我也要去学校吗?”冯乐言猛地坐起,上次去学校就没她事,这次是去交钱更用不着她呀。 “给你报名,当然你要去啊。”冯国兴义正言辞道:“万一人家老师想提前见见你,我还不得再回来接你。” “好吧,我去刷牙。”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在洗菜槽刷着牙发现少了个人,头探出厨房含糊问:“爸爸,姐姐呢?” “她和同学去学校报名。” “呀,不等我!”冯乐言嘟嘴,下楼碰见更多的小学生结伴往学校走,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上学好像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隔壁小洋楼的铁栅栏从里推开,一个陌生叔叔牵着白糖糕妹妹走出来。 后面跟着打哈欠的梁翠薇,瞧见父女俩笑道:“冯生,你也是带孩子去报名呐!这是我老公陈建邦,他在广建集团上班。” “哎,陈生你好!”冯国兴点头打了声招呼。 “我前阵子跟工程,今天才回来。”陈建邦扶了把眼镜,浅笑道:“你们之前住长悠里那边吧,看着面熟。以后家里有什么坏了尽管来叫我。” “对,我忘了说。”梁翠薇指了指陈建邦说:“他水电都在行,有什么需要修的就找他修。省得再跑去修理铺,街坊街里别客气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家里还真有台坏了的电风扇。”冯国兴憨笑:“出门总是忘记它,一直没拿去修。” “你得空就拿来,我今天休息给你修好它。”陈建邦说着话感觉衣摆被扯动,低头对上儿子无声催促的眼眸,勾起唇角和冯国兴说:“我还得绕去公司交代点事,一会学校见啊。” “哎,一会见。”冯国兴知道是客气话,学校那么多人未必见得着,牵着冯乐言和他们分别。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反方向背对着走的小妹妹,她的腿走路变正常了! 带着震惊去到一年级收费处,人还是懵的。 冯国兴掏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一叠钱,来不及心疼这一大笔钱,掀开袋子递过去。 坐在学生桌后的老师手指翻飞点钱,除了借读费还有学费、书杂费、校服费、早餐费。 确认无误后放进抽屉里,开了几张单据交还给冯国兴,转而问冯乐言:“小朋友会写自己名字吗?拼音提前学过吗?” “早知道让她姐姐先教教,”冯国兴面露难色:“老师,这些她都不会。是要去学前班上一年吗?” “循例问问,家长不用紧张。”老师翻开资料看了看,说:“小朋友的年龄也够上一年级,没去过学前班的话,那会算数吗?” “我会!”冯乐言立马大声回答引来旁人的侧目,越发自信,挺直腰杆坐得板正。 “我出题考考你哦,”老师微笑:“8加3等于多少呢?” “11!” “算得真快!”老师唇边的弧度加大,难度也加大:“再算算23加12是多少?” 冯乐言的腰杆顿时矮了一寸,她只会十根手指头的算术,数字太大就超负荷啦! 张开十根手指加脚指头想了一会,依然算不出来瞄了瞄老师,问道:“我可以去墙那边算吗?” 老师眼里闪过诧异,头一回遇见这样的请求,愣愣地点头。 冯乐言拽住冯国兴走到墙角,低声问:“爸爸,我和你说个悄悄话。如果你吃了23只虾,没吃饱又吃了12只,你最后吃了几只?” 冯国兴:“……”哪有人作弊手段这么拙劣的。 冯国兴提起她的后领把人拎回去坐好,讪笑道:“老师,她不太会算双位数。” 老师也听见她刚才的‘悄悄话’,压下笑意正经道:“她编的问题条理清晰,能改变方法想到提出问题找答案,小朋友挺机灵的。” 冯国兴提着的心落回原处,笑呵呵道:“我这女儿是有点小聪明的,像我。” “……”老师露出八颗牙齿的公式微笑:“请拿好所有单据,下一位!” 冯国兴悻悻地牵走女儿,从学校出来顺道去丰悦酒楼收尾款。 冯乐言看了眼周围的建筑不像见过的,仰头问道:“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餐劲的。” 冯乐言脚步一顿:“你要喝酒吗?” 冯国兴想着欠债的比讨债的横,免不了被人灌酒,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我不去!”冯乐言挣脱他的手,独自面对可能会喝醉的冯国兴,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哎哎哎!”冯国兴连忙把人拉住,奇怪道:“你怎么回事,大餐都不愿意吃。” “我要回档口!”冯乐言扭着身子要跑。 “哎,我腰都被你扭着了。”冯国兴龇牙咧嘴地捂住后腰说:“那先回档口吧。”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搓热手心的舒筋活络油猛搓他后腰,念叨:“你越来越虚了,不是腿软就是腰疼。” “哎哟哟哟!”隔壁胖老板露出颗头,捂住眼睛促狭道:“我这是听见了什么!国兴你不行呐!” “滚你的!”冯国兴抓起地上的凉鞋扔过去。 “哈哈哈!”胖老板嗖地把头缩回去。 冯国兴没好气地瞥了眼张凤英:“以后少在外面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切,是你们自己想歪。”张凤英更不惯着他的臭毛病,药油瓶子塞他手里冷哼:“有本事你自己抹去!” “哎,真是”冯国兴错愕地张了张嘴。 张凤英又有话等着他:“你说你,幸好妹猪让你回来。哪有人上午去收债的,这不是去讨人嫌吗!” 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嘟囔:“现在都中午了,算哪个国家的早上。” 张凤英早就出去招呼客人,接收不到他的反驳。 直到午后歇市,两人才有空坐下来吃饭。她提醒道:“趁现在酒楼客人少,你吃完饭过去吧。” 冯国兴放下筷子,嘴巴一抹往外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每天负责买菜送饭,这时看了眼留下的保温桶,两人齐齐开口:“妈,我今晚早点睡!” 张凤英纳闷:“平时三催四请才愿意洗澡睡觉,今天怎么回事啊?” “爸爸喝醉太吓人。”冯乐言难以忘记被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的恐惧。 “好啊,你们!”冯国兴突然倒回来,看着两个女儿说:“趁我不在,就说我坏话!” 两个人顿时装聋作哑,埋头看起地砖。张凤英憋着笑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先前遇见梁小姐她老公,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一直说家里什么坏的尽管喊他修。” 冯国兴摸摸鼻子说:“我就顺嘴说拿那台坏风扇给他。我要是傍晚还没回来,你拿去和人说一声,免得让人空等。” “就这事是吧,记下了。”张凤英摆手。 丰悦海鲜酒楼在沿江路,离市场步行大概20分钟。 冯国兴一身臭汗走进冷气十足的大厅,瞬间从头爽到脚。远远瞧见王经理站在包厢门边,连忙过去说:“王经理,找到你人真不容易。” “咳咳!”王经理轻咳两声,回头见是他来了,板着脸问:“冯老板,来吃饭呐?” 冯国兴瞥见门后还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掩下诧异脸上镇定笑道:“承你贵言,我也想有这福气天天上这吃饭。这不正好月底,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我来收这个月剩下的货款。” “你先去大厅那等着,我让人去喊会计过来对账。”王经理随口打发他,继续去抓女生的手。 “王经理,我一路走来口也干了。”老色鬼,你年纪都能当人家的爸!!冯国兴杵在门口不动如山:“能不能先让人泡壶茶来?” “那小月去泡壶茶来。”王经理这老色鬼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地吩咐旁边的女生。 女生红着眼眶,狠狠搓着手从门后跑出来。 冯国兴侧开身让路,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还挺喜欢喝铁观音的,得喝多几口。” “我们这一般泡普洱,我现在去叫小月换茶叶。” “普洱也好,我都爱喝!” 冯国兴暗怪自己多嘴,急忙揽住王经理肩膀把人往屋里带,笑道:“王经理,你们酒楼生意看着不错。有没有打算进点东星斑、象拔蚌什么的,我都能供货。” “这些都有固定供货商,冯老板你先坐会,我去看看小月泡的什么茶,这么久还没来。” “不用,”冯国兴摁住他:“她在,我不好和你说话。” 一会儿,叫小月的女生先捧着茶壶进来。特地绕到冯国兴侧面给他上茶,离王经理远远的。 冯国兴忽然抢过她手里的茶壶,笑道:“这茶香闻着就是用的好茶叶,我得亲自给王经理斟茶表示感谢。” 王经理一愣,然后笑眯眯道:“哪用你亲自动手,还是让小月来吧。”说着抬手招呼人过来。 冯国兴按住他的手压下来握紧,腆着脸说:“我家小业小不怕你笑话,等会会计来对账,能让其他人先走开吗?” “你放心,小月不会讲出去的。”王经理眼里闪过轻蔑,就那点钱还怕人惦记,接着说:“你有顾虑也是常理,我们这就出去。” 冯国兴咬紧后槽牙,这老色鬼真该去养猪场转一圈,发情的公猪都没他急色。腾地站起来,腰伤痛得一个趔趄,扑去王经理背后一把抱住他后腰。 王经理浑身一颤,回头看他:“冯老板,听说你女儿上五年级了?” “是啊,还有个小女儿今年上一年级。”冯国兴连忙站好拉下衣摆。 王经理面露古怪,有老婆还对他又搂又抱,还一直想单独相处,莫非是 “王经理,你怎么了?”冯国兴眼里带着关心靠近。 “衰鬼!”王经理竹竿腰一扭,指尖从他肩头滑到胸膛,娇俏一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冯国兴浑身僵硬,不是说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这传闻有点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1.卖咸鸭蛋:指去世 2.叹茶:比喻享受生活 明天零点15分更新,上夹子前这四天的订阅拜托大家啦[比心] 第19章 学校不好玩 二合一(不是更新,在捉虫…… 夕阳还浮在江面, 冯国兴就回了店里,一股脑抓起张凤英的手按他胸口上。 “你发什么神经!”张凤英抽回手,顶着客人八卦的眼神, 羞恼道:“没看见我在给人开生蚝!” 冯国兴摁住胸前的湿掌印,扭头冲进店里。 冯欣愉原本盯着冯乐言写字,悄悄戳了下妹妹的小肚腩, 低声惊呼:“爸爸好像在抹眼泪!” “哎呀, 都怪你!” 冯乐言捡起地上的橡皮擦擦掉歪出格子的线条,随意瞟了眼冯国兴又埋头继续写‘冯’字。 张凤英得知老师提的问题后,让冯欣愉去买了本生字本回来,争取在9月2号开学前教会冯乐言写自己的名字。 这声抱怨立马引来冯欣愉的不满:“就一面‘冯’字,你写半小时还没写完, 应该怪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挠我痒痒,我最后一个格子就能写完了。”冯乐言气嘟嘟地举起断了铅的笔头, 哼道:“你看, 我又要削笔。” 冯欣愉默默看她装模作样地拿起削笔机, 从开始写字到现在, 她就削了5次笔, 分明是想玩削笔机, 大于对笔尖断掉的可惜。 张凤英没理会这边的纷争, 摘下手套径自往那面向墙壁而坐的男人走去, 皱起眉头问:“你不是去丰悦收钱吗?钱呢?” 冯国兴从裤腰里拔出两叠钱递给她, 嗓音沉闷:“以后你去丰悦收钱。” “怎么了?不是说丰悦的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吗?” 冯国兴想起那指尖在胸前的触感,浑身止不住冒鸡皮疙瘩。掏出几块钱支开两个女儿,他才憋屈地控诉:“他是妇女之友,爱占的是男人的便宜!” 原来那小月是撒了辣椒水,不但沾了手还溅到眼睛。王经理追着人让她去抹白醋。 “所以, ”张凤英瞧他讲着话仍不忘搓胸口,不禁问道:“你被王经理” 冯国兴恨不得洗脱层皮,恼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张凤英心下了然,一声不吭地抓起墙根的铁钩子大步往外走。 那是他们用来拉卷闸门的铁条,冯国兴见苗头不对,连忙追上去拉住人问:“你要去哪里?!” “无论男女,被占了便宜就要讨回来。”张凤英一脸狠厉,铁钩子重重舂了下地面:“更不要说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去抽他几棍,让他晓得碰别人老公的下场!” “别冲动!”冯国兴抱住人劝道:“他没有占我便宜,你冷静一下。” “真的不用去打他一顿?”张凤英仔细端详他脸庞。 “现在想起来其实就一个指头的小事,没到喊打喊杀的地步。”冯国兴趁她态度有所松动,急忙夺走铁钩子扔回墙根。 张凤英神色和缓:“那我这次先放过他。” “我们家还和丰悦做着买卖,”反倒冯国兴在安抚她:“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不枉她做这场戏。否则冯国兴会恼得半夜起来拍自己巴掌,顺带闹得她也睡不了觉。 —— 最近,小卖部的电视被一群看球赛的大叔占领。傍晚饭后,冯欣愉拉上妹妹去巷子口跳皮筋。 冯乐言不太想去,她个头只到姐姐的腰间,她们把皮筋挎到胸前她就够不着,一点都不好玩。 恰好张凤英拿出坏风扇说送去隔壁小洋楼修,她立马选择抛弃姐姐跟上妈妈。 冯欣愉瞪了她一眼,独自跑下楼找同学玩。 张凤英喊上冯国兴出门消食,家里现在有了热水器,洗澡可以慢慢来,也省得他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冯乐言走在两人前面,走一步跳两下。最后一蹦,跳到了小洋楼的铁栅门前。 只有陈建邦在家,听见声响出来开门,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进来坐吧。” “我们收档晚,真不好意思。”冯国兴抱着风扇进去。 “正好我刚闲下来,你们坐。”陈建邦请他们在庭院的石桌坐下,自个进屋拿工具箱出来。 冯乐言难掩激动,这次终于不再是只能站在门外张望。刚想跑去假山那看看小型瀑布,后衣领被人拉住。 张凤英扯住她领子警告:“不能在别人家里乱跑。” “我只是想看水池。”冯乐言扭头可怜巴巴地开口。 陈建邦拎着工具箱出来,闻言笑道:“那边湿滑,过去小心点。” 张凤英应了声,索性牵着女儿过去。 小型瀑布自假山而下,流进底下的鱼池。她看着胖嘟嘟的红鲤鱼陷入沉思,按说市中心不缺有钱人,为什么独独梁翠薇在吉祥坊被戏称为‘首富’呢? 她今天踏进这方小院,当即明白了。 在现今世俗里,梁翠薇不但作为独生女继承了丰厚的祖产,还‘娶’了个温柔贴体,年轻有为的老公。两人看着恩爱和美,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家世。 冯乐言偷瞄一眼张凤英,悄摸探手进水池里。指尖堪堪碰到水面,胳膊立即被人提起。 她懊恼地垂眸,明明看见妈妈在发呆的。 张凤英眼睛到处找插座,并严肃道:“这个瀑布看着像是用发电机弄的,小心你手放进水里被电!” 陈建邦捡起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开始组装,笑道:“那个瀑布不用电,全靠物理吸水与重力循环,做的是‘无动力流水’。 ” 张凤英和冯乐言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知道这个东西居然没用电!两人嘴巴微张,盯着瀑布看个稀奇! 陈建邦拧开瓶子往承轴上滴油,语速和缓道:“是承轴卷进头发丝卡住了,我刚把头发丝都清理出来,上点机油润滑承轴。” 冯国兴看着风扇迅速恢复原样,佩服道:“包租公,你比老师傅还厉害呀!” “喊我建邦或者陈工吧,老师傅听了你的话该瞪眼了。”陈建邦拿起风扇,抿唇浅笑:“一起进去插电看看转不转。” “我们回家自己插就行,你又不收修理费,哪还能再费你家电。”冯国兴一把抢过风扇,招呼上母女俩回家,不忘一再回头道谢。 陈建邦无奈地勾唇:“你们别急着走啊,那丁点电,电表恐怕都来不及算上。” 张凤英同样不思其解,回到家问他:“干嘛不在那插电试试?” “你是没看见包租公那自信的样子,三两下就弄好了。”冯国兴寻到插座给风扇插上电,说道:“万一不转的话,那不是让人下不来台嘛。” 话音刚落,冯乐言‘嘀嗒’一声扭开档速。 扇叶瞬间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凉风扑面而来。 “哇~”冯乐言张嘴玩风。 冯国兴跟着‘哇’一声,此刻真心信服陈建邦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凤英不顾两人挤在风扇前,拎起风扇拿进房间,顿时招来两人的抱怨。片刻后,她臂弯挂着衣服出来,喊道:“妹猪,你先去洗澡。” 张凤英是家里最后一个洗澡的,总等着大家都洗好方便她洗衣服。 冯乐言瞄了眼挂钟,这次不做挣扎,乖乖接过衣服去浴室。 父女俩都洗干净躺床上,冯欣愉才回家。听见冯乐言在小房间咦哇鬼叫,脚跟一转走去探个究竟。 冯乐言今晚拜倒在冯国兴强有力的脚趾公下,关上风扇央求再看一次脚趾开风扇的‘奇观’。 冯国兴苦着脸说:“你不心疼心疼我这脚趾头,也该心疼那台风扇开开关关费电吧。” 刚才就不应该偷懒用脚趾头夹按钮开风扇,还让这妹猪瞧见。一直重复拧拧关关,他脚趾头已经抻得笔直,这是抽筋的迹象啊! “再做一次!”冯乐言跪坐在一旁推搡他大腿央求。 “我也行啊!”冯欣愉看热闹看到现在,甩掉拖鞋准备大展身手。 “你那臭脚别沾我床上!”张凤英从浴室拖出一盆衣服坐在门外搓洗,急吼:“快来洗澡,就等着洗你的衣服!” 冯欣愉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套回拖鞋出去。 独留观众遗憾收场,于是冯乐言决定自己上阵。学着冯国兴的样子侧躺,伸直腿够到开关。两根脚指头不太听使唤,总是从上面滑落。 冯国兴热得拿起葵扇扇风,催道:“你要不回房间弄自己的风扇去。” 冯乐言脸蛋跟着使劲,眉头皱起,抿紧唇,小小的脚趾头夹住按钮发力! “嘀嗒”一声,柔和的凉风吹不散身体的热度。可足以激起冯乐言的信心,继续用脚趾头拧到第二档风速。 冯国兴摇葵扇的速度慢下来,满意道:“现在风有点小,开到第三档就可以了。” 冯乐言要是听话就不叫冯乐言,“嘀嗒”声在房内循环奏响。 冯国兴彻底放弃抵抗,摊开手脚呈‘大’字形看着天花板,平静开口:“我喊你妈来了。” 话音刚落,冯乐言捂着脚趾头痛呼:“啊啊啊!” 冯国兴挺脖子看了眼,又枕回枕头上幸灾乐祸道:“这下抽筋了吧,该你的。” 冯乐言抻着了脚趾头,咬紧牙关喊:“妈妈!” “一天天的只会喊妈!”张凤英手套上还沾着泡沫,站在门口怒道:“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呐,你爸晕那了?” “我脚趾头抽筋!” “她自己作的!” 冯国兴急忙撇清关系。 “我看你俩是闲的!冯国兴赶紧给她揉揉!”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回去洗衣服。 冯国兴胸口挨了一脚,瞥了眼冯乐言得意的神色,捏住脚趾头大力揉搓,嘟囔:“你妈说得对,我真是闲的,才教你这个。” “妹~快看我的~”冯欣愉洗完澡,浑身带着湿气飞奔进来。 冯国兴:“……”别等下又抽一个。 最终还是张凤英来解决她们:“再不睡去写两板大字!” —— 写作业这个命题向来是学生最讨厌的,更令人讨厌的是开学。 即使是冯欣愉这个五年级的‘老生’也未能幸免,一脸恹恹地背起书包。听见妹妹的书包‘噼里啪啦’响,愣愣地问道:“你装了什么在里面?” “我的石子呀。”冯乐言拉开拉链给她看宝贝。 “你想被老师没收就带它们去。”冯欣愉无语地看着躺在书包底的鹅卵石,还有一把弹弓! 冯乐言一把抱住书包,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会收我的石子?” “学校不让带玩具。” “它是我的弹弓,不是玩具。” 任由冯乐言说破天,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玩具,冯欣愉拉开门冷酷道:“你不信就带去学校试试。” 冯乐言对姐姐还是存着几分信任的,恋恋不舍地掏出石子和弹弓放回房间。 两人打着哈欠踏上去往学校的路途,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早餐吃。 冯欣愉穿过两条巷子找到挤满小学生的小吃摊,捏着五块钱扔进饼干盒喊:“阿姨!要两碟2两的牛腩猪肠粉!” “好嘞!2两牛碌肠两个!”老板手上忙着烫粉,扬声确认收到。 冯乐言的小学生涯从一碟裹满酱汁的猪肠粉开始,被姐姐领到一(3)班门前时,仍在回味炖得软烂的牛腩和弹牙爽滑的猪肠粉。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要是乱跑,抓到你揍一顿!”冯欣愉说着推人进课室,她再不走就迟到了,甩开腿往五楼冲! 冯乐言一个趔趄跨进教室,幸亏扶住门边的课桌,阻止脸擦地的悲剧发生,站稳后对上一张白糖糕似的水嫩脸蛋。 她惊喜地张嘴:“妹——” 梁晏成瞪着人重重地‘哼’了声,别过脸看向窗外。刚才就听见她在门外说什么猪肠粉好吃,看她肚子那块圆滚滚的,果真是猪! 只有猪头,才会一直把他认成女生! 冯乐言懵懵地挠脸,这个妹妹似乎脾气不太好,还是远着她为妙。她特意挑了个离门口最远的座位,放下扁扁的书包后扭头看向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班好像男生比较多诶。” 彭家豪瞥了她一眼,低着头闷声道:“我不想和女生坐,不想和女生说话。” “啊!”冯乐言发出短促的惊叫,连忙寻找其他空座位。一会儿,指着隔壁组扬声道:“我帮你找到了,那个男生旁边没人!” 彭家豪愣了愣,错愕地开口:“我先坐这的,要走也是你走。” “我可以和男生坐啊,”冯乐言张开双手趴桌上,一副赖在这的模样:“是你不愿意,那就是你走呀。” 彭家豪自小在麻将档长大,看过不少赖账的泼皮,指着人准备开骂: “你!” 班主任在讲台拍手:“好了,第四组后面两个同学安静下来!” 第四组后面……点的不就是他们两个? 彭家豪立马双手交叠放桌上,挺直腰杆望向讲台。冯乐言一板一眼地学着他的动作,扭扭屁股坐直。 胖乎乎的班主任脸上带着弥勒佛似的微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3)班的一份子。每个人都要爱护这个班集体,做到守纪律讲文明讲卫生。课室放空两个月积了很多灰尘,下午请同学们带上水桶扫把来打扫卫生。下面听我安排” 冯乐言收到带小水桶和抹布的任务,连忙在本子上仔细记下来。 困难出现在开学典礼上,学校场地有限,一年级各班留在原班级听广播参加。她的屁股坐得住,可嘴巴闲不住。扭头看了眼彭家豪,决定摒弃前嫌轻声说:“我打弹弓很厉害,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男性,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彭家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讲台,抿唇低语:“我赢了好多玻珠,你有吗?” “我有好多漂亮的石子,还有” “第四组后面的同学!”班主任严厉警告,全班齐齐扭头望向第四组。 明明两人隔着老远,冯乐言第一眼却发现那块‘白糖糕’又在瞪她!真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她使劲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弥勒佛班主任化身母夜叉,走到他们座位旁边厉声道:“上课开小差还有理了你,给我站后面去!” “老师,我”冯乐言还没说完。 班主任抬手指向墙根:“立刻去站好!” 在同桌惧怕的神色中,冯乐言抿紧唇站去黑板报底下。 —— 直到中午放学,冯欣愉走出校门瞧见乖乖等着的妹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朝她招手:“妹猪,过来!” 冯乐言捏着书包带子踱步过去,说道:“姐,我想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爸爸说过,不上学就回乡下干这些。 “噗!”一旁的何静忍不住笑出声,好奇道:“你为什么想回乡下?” “学校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踢了一脚空气,老师总是让他们安静坐好。还有那些同学,都是从学前班分上来的,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没人和她玩。 “我也不觉得学校好玩,”冯欣愉一把拽住她书包提带,拉着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先去买菜,等会还要送饭。” 买好菜回家后,冯乐言打开书包掏出新发的课本,转而收拾几件衣服准备背回乡下。 冯欣愉正要喊人择菜,看见摊了一地的书本。随手捡起语文书翻开,上面写着冯○言。再捡起记事本翻开,上面一排圆圈!转身去问冯乐言:“你这一排圆圈是什么意思?” “老师让带水桶和抹布。”冯乐言只要一想到回乡下,此时心情无比雀跃,连带着嗓音都变轻快:“我下午不去学校啦~”。 冯欣愉从记事本里抬头,瞧见她扒拉出一床衣服,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拿衣服回乡下!” 冯欣愉冷嘲:“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知道回西沙村在哪个站下车吗?” 冯乐言梗着脖子说:“我只是突然忘了‘乐’字怎么写!” 短短两天时间学写名字,期间还要分点时间玩耍睡觉吃饭,她能记住两个字已经很聪明了! 冯欣愉瞥了一眼床上的‘山堆’,板着脸说:“限你两分钟内恢复原样,要不然我等会去送饭告诉妈。”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衣服塞回箱子里,她只是暂时想不出方法回乡下,绝对不是放弃! 冯欣愉下午送人到一(3)班门口,临走前警告她:“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上课。” “知道啦!”冯乐言摆手让人快走,经过前桌时不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就他会用眼睛瞪人! 上课前五分钟是午读时间,同学们正大声朗读刚学的课文。 梁晏成拿着书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她居然还朝他翻白眼!他可不会服输,立即瞪回去。 两人眼神来回胶着,梁子就此结下! 彭家豪看着同桌像只斗鸡一样回到座位,想起两人说话却只有她受罚,心里过意不去,好心劝道:“你如果再违反纪律,会被老师打手心的。” “你先和我说话诶!”冯乐言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那”彭家豪眼珠子四处乱晃,别扭道:“那那我叫彭家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乐言!”冯乐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是朋友了哟!” 彭家豪红着脸轻轻地‘嗯’了声。 第三节 课大扫除,冯乐言彻底和新朋友交心:“我准备回乡下,你以后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 “你明天不来学校啦?”彭家豪诧异。 “彭家豪,老师让你去卫生区拔草!”临时班长忽然出现,揪着彭家豪衣领出去。 冯乐言分到擦第四组后排窗户的任务,提水回教室途中遇见一个挺着孕肚的老师。谨记见到老师要问好,她脆生生地喊了句:“老师好!” “哎,慢点走,小心水洒了。”老师眉目带笑走远。 冯乐言回到教室打湿抹布,脑海里闪过冯秀清挺着孕肚的身影。小姑最疼她了,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小姑父带她回乡下呀! 前路有了盼头,人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摸了摸裤兜里的五毛,恨不得立马冲去小卖部打电话。想到这,她双手一撑跳上窗台观察四周路线。 一(3)班教室在最边上,背面的窗户正对着围墙。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往操场,刚才有人在这扫地。围墙边上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顺着树干爬上去 蹲在窗台上越看越待不住,踮了踮脚正要往下跳。背后一股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摔趴在窗台底下的枯叶堆里。 到底是谁推她?! 冯乐言急忙蹦起来,“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叶子。攀住窗沿露出双眼睛打量教室,乍一看每个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分工,还有些人在拿着扫把追追打打。 视线过于混乱,根本找不出凶手。 “哈哈哈,快看她头上插着叶子!”追着玩的同学跑到这边发现窗外的她,指着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真的耶!” 冯乐言甩头弄掉叶子,跳回屋里追着人问:“你们刚才有看见谁站在这里吗?” 男同学举着扫把一脸茫然:“没看见呀。” “你的声音听着不像。”冯乐言嘀咕一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询问。 —— 冯欣愉出校门瞧见她蹲在门卫室窗下,纳闷道:“你在数蚂蚁?” “我在想凶手是谁!”冯乐言腾地站起,可惜时间太仓促,她刚才只找了几个男同学问话,学校就响起放学铃声。 冯欣愉后仰捂住差点被她撞上的鼻子,瓮声瓮气问道:“什么凶手?” 冯乐言刚才没找出凶手,鼓着脸气愤地交代来龙去脉。 “你班上的同学这么坏!”怒火传染给冯欣愉,“你有没有告诉老师?让老师教训他!” “这个要告诉老师吗?”冯乐言一脸懵然,对于处理小朋友之间的矛盾,在乡下大人习惯小孩用自己的拳头解决。 “明天就告诉老师去!”冯欣愉可不能看着妹妹被人欺负,凶巴巴地说道“让老师打他手心,罚他抄书,洗厕所!” “啊?!”冯乐言震惊地张大嘴巴,惩罚竟然还有洗厕所,那也太恶心了! “你也觉得这个惩罚好,是吧。”冯欣愉挑眉,牵住她的手说:“有些男生天生惹人讨厌,你越害怕他们越开心。所以你以后要比他们凶,他们才不会欺负你。” 冯乐言似懂非懂地点头,揉了把‘咕噜’叫的肚子说:“姐,我饿了。” 冯欣愉快速在心里算了笔账,这个星期的买菜钱省着点用的话,应该会有结余。把心一横,爽快道:“我们吃点什么再回家吧!” “我想吃即食面!” “走!向小卖部前进!” 一会儿,冯欣愉舔着雪糕从小卖部走出来,懊恼道:“说好买即食面的,你为什么又说想吃雪糕?” “可是你也吃了呀!”冯乐言数着她舔了三口连忙抢过来,该到她吃了。 “哎,”冯欣愉讪笑:“吃完擦干净嘴再回家。” 两人回到家,厨房里摆着张凤英下午回来备好的肉菜。只需要下锅炒熟,再煮一锅米饭就可以等爸妈收档回来开饭。 冯欣愉放下书包就进了厨房,冯乐言掏出铅笔盒打开,里面簇新的铅笔笔尖全都是钝圆的模样。 嘿嘿,她又得拿削笔机刨尖。 冯欣愉今晚只需炒个青菜,排骨刚才放进电饭锅一起蒸了。青菜炒好放久了凉,她只焖了个米饭就出来,打算先做完作业再看着时间去炒青菜。拿出作业本铺在小板桌上,目不斜视地说道:“你那些笔再刨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就得买新的了。” 冯乐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笔的确是她故意弄断笔尖的。背过身去恋恋不舍地收拾笔盒,笔再削就浪费了。 晚饭时分,张凤英回家添了道生滚白蛤冬瓜汤。倒汤进盆里时吩咐:“妹猪,数筷子出来!” 冯乐言正在洗手,闻言快速从筷子篓里抽出三双筷子和一个勺子拿出去。 冯国兴从厕所里急哄哄跑到小板桌,拿起筷子一看,忽然怪叫一声。 “让你偷吃!”张凤英捧着汤出来,嘲笑道:“咬着舌头了吧。” “筷子头怎么是尖的?!”冯国兴举起双木筷子。 冯欣愉刚放好作业,闻言跑来瞧见三双摆在碗上面的尖筷子,立马喊道:“肯定是妹猪干的!” 冯乐言讪讪地捏着勺子,她刚刨了一根觉得不对称,于是另一根也刨了。只有一双不知道该给谁,给谁都觉得对另外两个人不好,所以再多刨两双。 冯欣愉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问:“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用?” 冯乐言狗腿地笑道::“我不太喜欢这个。” 三人捏着尖筷子:“……”难道他们就喜欢? 第20章 真凶现身 二合一 清晨的校园一片朗朗读书声, 彭家豪摊开书本却无心读书,频频望向课室门口。 他的同桌现在还没来,居然有小孩真的不用上学! 冯乐言是踩着铃声跑进课室的, 回到座位气还没喘匀,立刻拿出课本跟上同学的读书声。 彭家豪竖起书本作掩护,低声问:“你不回乡下了?” 老师的鹰眼已经瞄准他们这边, 冯乐言垂脸看着书本胡乱‘嗯’了声。她暗自发誓找不出凶手, 就不回乡下! 彭家豪差点就羡慕了,幸好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他松了口气,摆正课本扯开嗓子大声念读。 声音在冯乐言耳边炸开,她诧异地瞥了眼莫名兴奋的同桌,看不出他原来这么喜欢晨读。 早读结束后, 他们还没学广播体操,不用出去做课间操, 留在课室等高年级的学生来分早餐。 冯乐言打开饭盒放桌面, 脖子伸得老长, 努力张望移动的桶里是什么早餐, 视线却被娇小的身影挡住。 小女孩抱着一叠作业本, 气鼓鼓地开口:“快点交作业, 我们组的作业就差你了。” 其他组的作业在早读前就收齐, 还被老师表扬了。她作为第四组的组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可不得气坏了。 “喏!”冯乐言从书包底翻出皱巴巴的拼音本, 就是这个作业害她昨晚睡眠严重不足,今天才会起晚了。 小组长打量一眼作业本,默默把它放在最底下,不能让它破坏整体的美观。 冯乐言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握着勺子一心一意等大姐姐提桶来分面包。她刚才看见了, 前面每人分到一个奶油面包! 胖乎乎的黄油面包从中间切开,挤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奶油,表面撒满甜滋滋的椰丝,吃完还得舔舔黏在嘴巴上的椰丝。 彭家豪看她舔了一圈嘴,好奇道:“你是在洗嘴吗?” 冯乐言:“……”这不是想得太投入了么。 吃完早餐后,彭家豪盖紧饭盒往桌洞一扔,挠着头说:“我去外面玩,你要不要去?” “去!”冯乐言忙不迭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她昨天一个人在外面溜达没意思,今天有同伴可以玩捉人游戏。 两人出了教室,彭家豪直奔人群扎堆的操场,边走边说:“我和梁晏成在幼儿园就一起玩,他虽然也不喜欢和女生玩。不过你是我的朋友,他不会赶你走的。” 操场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冯乐言闪身躲开迎面飞来的毽子,后背却撞上一堵瘦小的身躯。 “嘭”一声,梁晏成摔了个嘴啃泥,“呸呸”吐出扎进牙缝的青草,扭头看清撞他的人是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红着眼咬牙道:“你撞我!” 冯乐言虽然没有他那么孱弱,一撞就倒,但肩胛骨那感觉隐隐作痛,龇着牙说:“明明是你撞我!”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左右看:“你们” “她就是你刚才说的凉什么?!” “你为什么和她一起来这里?!” 一黑一白的两张脸蛋同时质问他,莫名像那鬼故事里说的黑白无常来索命。彭家豪身子一哆嗦,嗓音颤抖:“我我想让你们一起玩。” “我才不和猪玩!”梁晏成抢先说:“而且这只猪还是女生!” “你才是猪,大笨猪!”冯乐言仗着身高踮起脚,俯视他回击:“你自己也是女生,还不和女生玩呢,嘞嘞嘞~” “啊!”彭家豪捂脸不敢看梁晏成,他在幼儿园时就经常有人以为他是女生,因为这个事打过不少架。 梁晏成看着她吐舌头做鬼脸,简直气到肺要爆炸,憋红了眼睛说:“我不是女生!你看过女生穿我身上的衣服吗?猪头丙!” 他身上衣服印着奥特曼,下半身是黑色短裤,不过冯乐言的关注点不在这。 “是你!” 冯乐言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令两人呆在原地。 彭家豪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 冯乐言来不及消化梁晏成是男生的这个事实,抬手指向他继续说:“昨天是你推我!” “我我”梁晏成慌乱得眼珠子到处转,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梗着脖子说:“昨天那么多人在课室,你为什么说我推你!” “就是你,我要告诉老师!”冯乐言听不出他话里的漏洞,只是口气十分笃定,说完立刻往办公室跑。 “你别”梁晏成急忙追上去。 情形急转急下,彭家豪呆呆地看着两人跑远。 梁晏成虽然淘气,但从背后推人的事是第一次做。当时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会掉下去。压根承受不住良心的考验,同时家里花瓶插着的鸡毛掸子浮现脑海,可想而知屁股开花的下场有多惨烈。 在围墙边的小路追上她,梁晏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满脸恳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师,她会打电话和家长说的!只要你不告诉大人,我”说着,他举起双手朝她伏地一拜:“我梁晏成以后就是你的走狗!” 他的手臂伸长差点碰到自己的脚尖,冯乐言慌忙后退一步,下意识掏口袋。弹弓留在家里,她只能摸一手空。 梁晏成是学以致用,以前看的古装剧里,被抓到把柄的小太监就是这样向东厂提督谄媚进言。没等到人回话,抬起头问:“公公,啊不!大王,我可以起来吗?” “呃你起来吧。”冯乐言努力控制住想跑的冲动,暗暗捏紧拳头防备地看着人。这个人实在太奇怪,每次见面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 梁晏成实在好奇她怎么会知道是他推的人,往前一步正要张嘴,看她后退半步,连忙收住脚只用水润的大眼睛看着人。 他的外眼角微微上扬,天生自带笑意,这样看着人显得无辜又纯良,让人不自觉地降低警惕。 冯乐言顿时心软,松开拳头问:“你要做什么?” “嘻嘻。”梁晏成的桃花眼笑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是我推你的呀?” “昨天你推我的时候,我听见你在背后说话。”冯乐言的拳头再次捏紧,眼睛透出愤怒:“你说‘猪头丙,飞啦!’” 最后的‘啦’还带着婉转音调,可见恶作剧的人有多开心。 梁晏成讪笑,他一时忘形留下后患。现在被人抓住痛脚,唯有伏低做小寻求原谅:“大王,你喜欢玩车还是飞机,我家里有很多。” “别叫我大王。”冯乐言听着怪别扭的,像在叫他们村里的大黄狗。 可是梁晏成担心她改变主意,从下课追到放学,一直喊她‘大王’。甚至舍弃往日同伴彭家豪,蹲在她旁边问:“大王,你为什么蹲在这不走?” “烦死了,不要叫我大王!” 校门口侧面是居民楼的墙体,学校贴了面大理石石碑上去,上面刻着‘前进小学’四个大字。冯乐言挪动两步蹲去‘进’字下面,两道剑眉皱成波浪形:“我在等我姐姐出来,你别跟着我。” 幸好不是等着回去找老师揭发他,梁晏成悬着的心算是落回去,蹦起来挥手:“那我先回家啦,拜拜!” 狗皮药膏终于走了,冯乐言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双脚。蹦蹦跳跳间看见冯欣愉跑出来,神色忽然充满忐忑。早上起晚是因为她睡迷糊按掉闹钟,害冯欣愉迟到。 冯欣愉看见她那缩着肩膀,眼睛偷瞄又不敢对视的模样就想笑,抿唇道:“干嘛,怕我骂你啊?” “姐,你的老师有没有罚你?” “罚了,让我多干一天值日生。”只要不是当众罚站这种丢脸的惩罚,冯欣愉都可以接受。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 走出两步忽然戳一下她脑袋,抱怨道:“不过算我拜托你,写字慢就早点写作业!”她昨晚八点才愿意动笔,更过分的是两面拼音居然写了一个小时! “老师说超出界线要重写,我要写很多遍才能把‘a’变小,没跑出去。” 冯乐言捂着头嘟囔,拐进菜市场附近的花鸟虫鱼宠物街,路边很多‘嘤嘤’叫的小奶狗,她困惑道:“姐姐,走狗是能骑着走的狗吗?” 她琢磨了一个早上,梁晏成小小一只,看着不太能驮人走。 “哈哈哈!‘走狗’的意思是做什么都听你的。”冯欣愉笑着问她:“谁和你说的?” 能告诉她吗? 冯乐言迟疑一秒,在小奶狗的注视下和盘托出。 冯欣愉皱眉:“你有问他为什么推你吗?” “呀!”冯乐言脚步一顿:“我忘了!” “你说他是隔壁包租婆家的小孩?下午上学我陪你找人问清楚。”冯欣愉不允许她拒绝,抬腿走进菜市场,直说:“你傻乎乎的,被人随便说两句话忽悠过去都不知道。” “我不是傻子!”冯乐言气得鼻孔扩张。 “好好好。”冯欣愉敷衍地点点头,只顾着比较各种青菜的价格。 —— 梁晏成下午上学被人堵家门口,连忙关上铁栅门阻拦梁翠薇的视线,一脸紧张地看着两姐妹问:“你们是来找我?” 冯乐言点点头说:“我姐让我问清楚,你为什么推我?” “我不想说。”梁晏成说不出原因,只面露幽怨地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小孩,你先说清楚再走!”冯欣愉追上去正要抓住他,待看清他眼里包着泪的可怜样,脚步一顿。 梁晏成却在这时回头质问:“明明说好不告诉大人,你为什么反悔?!” 冯乐言脚步踟蹰,看了眼姐姐认真道:“可是我姐姐不是大人,她是‘小人’。” 冯欣愉:“……你可以说小孩的。” “对,我姐姐是小孩。”冯乐言憨憨地咧开嘴,对上梁晏成湿润的眼睛立马扯平嘴角。 冯欣愉看着那小豆丁,觉得她们以一对二有欺负人的嫌弃,指向不远处的木棉花树,说:“妹猪,我去那边等你,你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你看,我们不说清楚,我姐是不会让我们走的。”冯乐言一副你乖乖就范的口吻。 梁晏成确认木棉树那边听不见他们说话,语速飞快地开口:“谁让你喊我妹妹!”他平生最讨厌被人看作女生,为此在幼儿园就打过不少架。 “你那天穿的裙子,我就以为你是女孩子。” 说起这件事,梁晏成憋屈又羞恼。那天他躲进房间,隔着个院子都能听见她那大嗓门在和人说他走路的姿势。不用亲眼看见,听声音也能知道她当时肯定是边还原现场边讲! 冯乐言没等到他说话,理直气壮地开口:“谁叫你穿裙子,又长得跟白糖糕似的。” “那是我妈的短袖衫,不是裙子!” 梁晏成气结,他前阵子尿尿感觉不是很畅通,和梁翠薇说了后,被哄着去医院看医生。明明说打一针就好,没想到打一针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小唧唧包上了纱布,痛得他眼泪哗哗流。 在梁翠薇的安抚下,才知道他是做了割包/皮手术。恢复期不适宜穿裤子,总不能真找裙子穿。可是陈建邦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溜肩,唯有梁翠薇的旧衣服适合他穿。遮遮掩掩地躲在家里休养半个月,却在伤口拆线当天被冯乐言撞见秘密! “那你为什么拿你妈的衣服当裙子穿?”冯乐言无辜地挠脸:“还是粉色的。” “这个不用你管,”梁晏成涨红了脸,瞥了眼木棉树那边,低声乞求:“你不要和其他人说我穿裙子,我还做你的走狗。” “你也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名字就行。”冯乐言想了想,说:“我把你认成女生叫你妹妹,我也有不对。不用你做走狗,我们扯平。” “那就说定了!”不用做走狗,梁晏成乐意得很,伸出尾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冯乐言用力勾住他尾指。两人齐齐甩臂往上一抛,契约成立。 冯欣愉看着梁晏成从疾走到飞奔远去,上前好奇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我看他气得脸红红的。” “呃就是我们扯平了。”冯乐言吱唔,看看天看看树,忽然跑起来说:“要迟到了!” 冯欣愉扬声喊道:“你认得路吗?就敢往那跑!” “嘿嘿,我跟着穿前进小学校服的走就是啦!” 真让她聪明一回,冯欣愉勾起唇角跟上她的脚步。 冯乐言下午有体育课,是体育老师到了课室才知道的。 跟着队伍走去操场,来不及开心在户外上课,黑黝黝的体育老师背起手,一脸严肃地在他们的着装上提出要求。 “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有校服,允许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来学校。但是上体育课需要做运动,有些女生穿裙子就不太合适,还有穿凉鞋的!下节体育课,我希望看见全班穿上运动鞋来上课!” 冯乐言浑虽然穿的凉鞋,却漫不经心地听着。现在凶手抓到了,是时候把回乡下的日程重新提起来。正美滋滋地规划未来,肩膀被人点了一下。 旁边的女生不解道:“老师说散开距离做热身运动,你怎么不动呀?” “我刚没听见。”冯乐言囫囵应付,连忙跳开两步和左右拉开距离。跟着老师扭扭腰,压压腿。 片刻后,正式进入重点教学内容。 可惜同学们早就无心听讲,不是在说悄悄话,就是在发呆。体育老师声嘶力竭地喊话,冯乐言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朝前面和人说笑的男生吼道:“你闭嘴!” 全班静默一瞬,体育老师仿佛看见救星,指着她说:“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女同学,你出来当老师的小助手,帮我管纪律。”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反手指向自己:“我?!” “对,就是你!” 冯乐言努力压下嘴角站到体育老师旁边,一脸正色地看着本来平起平坐的同学们。 梁晏成个子矮小,站的第一排和她面对面。 他暗暗撇嘴,她那臭屁的样子,要是背后有条尾巴,肯定翘上天了。 体育老师清了清喉咙:“从这节课开始,我们一起来学习广播体操。你们仔细看清楚每个动作,谁学得好将有机会——” “你们不许说话!”冯乐言的声音很突兀,义正言辞地指出队伍里两个咬耳朵的女生。 体育老师勉强撑起笑容:“你做得很好,同学们都要认真听讲!” 冯乐言的腰杆挺得直直的,视线更加卖力地在队伍里睃巡。 梁晏成与她目光相遇,扬起嘴角掩饰刚才的小心思。 冯乐言下意识地跟着咧嘴,想起自己如今身份是小助手,立马压平嘴角瞪他,她可不会因为和他玩就放水的! 梁晏成一愣,‘外婆’总骂他爸:出息了就看不起自家这些山里人。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她的感受,真是让人无语。 待到课余十分钟休息时间,彭家豪来找他玩摸盲鸡,梁晏成瞥了眼一旁的冯乐言,“她也和我们一起玩吗?” 彭家豪不解:“我们早上一起玩的,为什么现在不和她玩?” 冯乐言同样面露困惑。 梁晏成垂眸看着草地低语:“我是想,女生应该和女生玩。” 冯乐言浑然不觉他的抵触,开口:“可是我想和你们玩摸盲鸡呀。” “摸盲鸡就是人多才好玩。”彭家豪又拉上几个男同学,举起拳头兴奋道:“快来猜拳,输的负责捉人。” 虎头虎脑的男生举着剪刀手哀嚎:“哎呀,我输了!” “哈哈哈,你快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彭家豪话音刚落,其他人笑着散开。 冯乐言胆子大,总爱跑去人面前挥手逗弄。即使被抓住也是笑嘻嘻的,可邪门的是,每次轮到她来抓人,总会抓到梁晏成。 梁晏成在第三次被人从后面抱住时,实在忍不住怀疑她有偷偷睁开眼睛,怎么就这么巧呢。 彭家豪也觉得神奇,踩着下课铃声回课室时问她:“你是不是故意抓梁晏成的?” “没有呀。”冯乐言清澈的双眼透出真诚:“他衣服香香的,靠近我能闻得到。” 梁晏成郁闷极了:“这就是你逮着我抓的原因?” “他们身上都是汗,太臭了!”冯乐言一脸嫌弃。 彭家豪:“……”明明是七个人的游戏,你却只找他玩! 两个小伙伴都没再说话,冯乐言再缺心眼也知道事情不妙。思来想去,决定先哄哄得罪比较轻那个:“可是你被抓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说是这样说,可是总被抓住当抓人那个,一点都体会不了逃跑的刺激,那游戏体验感差太多了。梁晏成鼓着脸还是不说话。 啊,押错人了。冯乐言转向哄彭家豪:“你不要生气,下次我抓你。” 彭家豪:“……”你还是别说话了。 “哎,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啊!”冯乐言没办法了,眼睛一闭狠下心说:“那我下次不跑,让你们抓!” “嘿嘿,这还差不多!”彭家豪立即眉开眼笑。 至于剩下那个……冯乐言抓住两节课间休息说了许多软话,依然没能把人哄开心。随着放学人群走向校门,幽怨地瞥了眼左前方打闹的两人。 梁晏成余光感受到强有力的视线,脚步慢了下来,微微撇着脸说:“看在豪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真的?!”冯乐言双眼蓦地睁大。 “你们和好就大吉大利啦!”彭家恶作剧般地揉了把梁晏成的后脑勺,随即快速跑出校门。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梁晏成跑出两步忽然回头:“乐乐,拜拜!” 乐乐?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冯乐言带着崭新的称呼回家,掏出作业哼起调调。 冯欣愉煮上米饭从厨房出来,听见那山路十八弯的音调忍不住堵耳朵:“求你闭嘴吧。” “哼!”冯乐言心情好,就不和她掰扯谁唱歌更难听的问题。 张凤英进门瞧见姐妹俩面前摊开的作业本,欣慰地点头:“妹猪早点写完作业,别像昨晚那样写到九点多,小孩觉少长不高的。” “知道啦!”冯乐言扔掉手里的橡皮,抓起笔埋头装认真。 “我记得你们明晚去喝喜酒吃大餐,是吧?”冯国兴看穿她的把戏,打趣道:“我看她要是写不完,就让她留在家算了。” 张凤英和他唱双簧:“不止今天,以后也能写完,你别小看妹猪!” “就是!”冯乐言昂起下巴高傲地斜睨她爸一眼,既然明天有大餐吃,那她就努力一把,后天再琢磨回乡下的计划吧。 谭亮的婚宴摆在玻璃厂宿舍院,锈迹斑斑的院门贴上了双喜红字,树上挂起红灯笼,树下摆满了桌椅,铺上红艳艳的桌布,看着一片喜庆。 冯乐言姐妹俩放学就和张凤英来了这里,坐在板凳上看着那口大锅灶滚滚冒烟,咽了咽口水说:“姐,等会虾片来了,你要快点站起来拿。” 宴席正式开始前,主家亲戚捧着一大簸箕的小零食沿桌分发。刚才分了一波双喜饼干,冯欣愉因为起来晚了,没抢到几片。 冯欣愉点点头,接着又摇头:“你别吃这么多,等会上菜你吃不了几口更亏。” “是哦!” 姐妹俩在小声说话,同桌的大人更是聊得热火朝天。张凤英和一群老街坊坐一桌,这会正与黄太太咬耳朵。 黄太太一口饼干,一口茶:“你知道谭师奶为什么没去酒楼给谭亮摆酒不?” 张凤英配合地摇头。 黄太太看了眼四周,凑得更近低声说:“我听说啊,菲菲那肚子根本没有揣货!” “菲菲是谁?” “哎,你真是贵人事忙!”黄太太朝她撇嘴:“谭亮的老婆叫菲菲。” “哦,我一时没想起。”张凤英不解:“那以后也能怀,不去酒楼是有什么说法吗?” “啧!那谭师奶不就是气他们骗人嘛!咽不下这口气就掏钱在院子置办几桌,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张凤英说句公道话:“看那些备菜,谭师奶是个体面人。” “啥体面人,”对面的大妈剔着牙说:“她昨天还和我抱怨大儿媳像条软骨蛇,夜夜缠着谭亮又生不出蛋。” “谭师奶真是的,新婚夫妻哪个不是糖黐豆。”另一个结婚两年的年轻嫂子捂了下脸,眼含秋水启唇:“我刚结婚那会啊,那死鬼天天粘着我。亲嘴又用力,舌根都给我亲裂了,当时血流得满嘴都是,吓坏人哦!” 冯乐言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冯欣愉连忙盖住她眼睛,想想不对,改去捂她耳朵。 张凤英戏谑地看着人笑:“用这狠劲,你镶了金牙还是银牙?他想偷?” 这句话逗笑全桌人:“哈哈哈!” 听着八卦下饭,喜酒上的鲍鱼虾贝差点撑破肚皮。冯乐言走在巷子里,打了个余韵悠长的饱嗝。 冯欣愉抱着给冯国兴打包的饭桶,迟疑道:“要不你再走两圈吧。” 冯乐言扭了扭脚踝,准备用跑的促进消化,凉鞋带子刮过脚面,她忽然想起体育老师。 感觉他挺需要她这个小助手的,只做一天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他。那就多去几天学校再回乡下吧,于是说:“妈妈,老师让我们穿运动鞋上体育课。” 张凤英在前面慢悠悠地闲逛,颔首:“得空去大笪地给你买。” 母女仨刚拐进双井巷,手电筒风光无意打向红砖小洋楼。依稀看见有个女人“邦邦”敲铁栅门,喊道:“哥,妈来了,快开门!” 蹲坐在门边花基的黑影缓慢开口:“别敲了,没看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嘛。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建邦他老婆带着人提前躲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下午三点更新,感谢大家追更[比心]《 》 20-25 第21章 打架 爸爸的妈妈叫“外婆” 梁翠薇根本不知道有人找上门, 倒不是故意躲她们。 今晚陈建邦在公司加班,她索性带着儿子去东岗区的外婆家蹭饭。她三天两头就往东岗区跑,父子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母子俩待到快八点, 老人家嫌他们闹腾,使唤小女婿开车送他们走。 梁翠薇抢过姨丈的车钥匙扔回鞋柜上,和儿子搭的士回双井巷。车头灯照亮家门, 蹲坐在那两个女人齐齐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梁晏成先看清来人模样, 抵住车门低声说:“妈,‘外婆’来了。” 梁翠薇付了车资,叮嘱他:“别在你爸面前这样叫,下车吧。” 梁晏成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知道给他爸留点面子。背起书包推开车门, 双腿一蹬跳下车。 陈春花看着她三嫂一身白色掐腰连衣裙,肩上挎着个银链小皮包一晃一荡, 款步朝她们走来。眼里不禁闪过羡慕和妒忌, 扯起僵硬的嘴角埋怨:“三嫂, 我和妈在这等了老半天, 你们倒是在外头玩得开心, 现在才回来!” 梁翠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陈建邦这个小妹嫁了人, 脾气这方面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过这些轮不到她操心, 转而望向她的婆婆杨阿彩:“妈,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大夏天待在这外头多热呐,进屋坐。” “哎,打电话要花2块跨市长途费。你们屋子又不会跑,我在这等等当乘凉了。” 杨阿彩提起脚边的行李袋迈进院子,脑海浮现刚才那辆锃亮气派的小汽车, 心疼道:“听人说坐一次小汽车的钱,赶得上买两只鸡。建邦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呐,你也要替他着想着想。” 这话听着像是她靠陈建邦养似的,梁翠薇站在亮堂堂的客厅笑得一脸坦荡:“妈,建邦的工资我可不敢经手。” “也是,男人得把着钱。”杨阿彩满意地点头:“要不然买根烟都得朝老婆伸手,说出去多丢人。” 梁翠薇泡起茶来,优哉游哉地等她说完才继续开口:“我是怕那五块、一毛的掉进兜里混一起,我还得花时间挑出来。” 反正她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不怕拿出来说。 杨阿彩母女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陈春花悄悄推了推她妈胳膊,示意她快说正题。 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梁翠薇没放在心上。看了眼落地大摆钟上的时间,扭头和梁晏成说:“去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如果醒不来,我也不会去喊你。” 他妈说得出做得到,为了按时上学。梁晏成恋恋不舍地放弃看热闹,踩着楼梯跑上二楼拿衣服洗漱。 杨阿彩目光追着他的脚步往上探,冷不丁地手里塞进一杯热茶,烫得她连忙放桌上,幸好手掌的老茧够厚,要不然该烫起泡。 她瞪了眼三儿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我记得你爱喝热茶来着。”梁翠薇一脸无辜地看着人,当年婆媳初次见面时,杨阿彩就嫌她泡的茶不够烫,硬是要她亲自捧来刚烧开的热水。 杨阿彩悻悻地搓了搓手心,城里凤凰落山沟,她要是不拿出点婆婆的威严,难道等着被富贵小姐骑上头嘛! “妈!你快说话啊!”陈春花在一旁低声催促,她的事还没着落呢! 杨阿彩定了定神,一副愁眉苦脸地口吻:“翠薇,你也知道建邦他爸是什么人。家里的事无论大小从来撒手不管,工资一分没到过我手上,全给外头的女人哄了去。五个化骨龙靠我自己种香蕉荔枝养大,现在” “现在建邦他们都成家了,妈你该为自己着想。”梁翠薇接过话劝道:“既然公公不合你心意,那就和他离婚重新挑个体贴的知心人。妈,我相信建邦他不会有意见。” “这你”杨阿彩瞠目结舌:“建邦他爸再有不是,那也是你公公!我做鬼也是陈家人,怎么能让我” ‘离婚’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杨阿彩的字典里,更何况是离婚再嫁这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梁晏成躲在楼梯角偷听到‘做鬼’两个字,飞奔下楼扑到她怀里真挚地大喊:“外婆!你死了,我会年年去给你烧纸!” “呸,大吉利是哦!不是你喊我什么?!”杨阿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突然撞聋听错。 陈春花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腾地站起来指着梁翠薇说:“三哥!你回来得正好!刚你也听见晏成叫妈‘外婆’了吧,肯定是三嫂教他的!” 梁晏成敏捷地溜到他妈背后躲起来,露出双眼睛偷瞄陈建邦的脸色,看不出异样。 梁翠薇比儿子吃多22年的白米饭,心态稳得住。慢悠悠地拿起茶杯,低眉轻抿一口。 她这是心虚挡着脸不让他看,陈建邦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是入赘梁家,叫妈外婆也符合规矩。” “你真是要气死我!”杨阿彩狠拍大腿,痛心道:“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干部,这些话说出来真是羞家①!” “当年若是没有梁老师的资助,我也成不了大学生。” 陈建邦一脸坦然,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坐到梁翠薇身旁,解下来的领带递给梁晏成,说:“上面沾了茶水,拿去卫生间打多点洗衣粉刷刷。” 梁翠薇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衫晕开一块块的褐色污渍,皱眉道:“你不是说开个临时会议吗?”怎么身上像是被人泼茶水,哪个会是这样开的? “没事,只是工人一时上火。本来是泼工会主席的,我不能看着他们矛盾激化下去。” 陈建邦淡定地安抚她,最近工会因为公家单位转企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本来他一个管技术的掺和不到这些事。但是他和底下的工人混得最熟,被领导叫回去协助调解他们的情绪。 “三哥向来是家里最有主意的,肯定没有事情难得倒他。”陈春花自豪地仰起脸用鼻孔看人,三嫂除了在家里数手指,啥都不会干。 梁翠薇眼尾都不带瞧她一眼,只看着杨阿彩说:“妈,现在快九点了,让他带你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至于要睡几晚,留在城里多久,她没心情关心。 “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空着吗?哪用花钱去招待所。”杨阿彩连忙开口:“听说之前在这的保姆不干了,反正春花闲着,让她来帮你搭把手。” “婵姐老公摔了腿,只是回去一阵子照顾人。等她老公能下地就会回来,没说不干。”梁翠薇悄悄掐了把陈建邦,肯定又是他给人透的口风。 陈建邦眉峰皱起,忍着那股钻心的痒意问:“春花没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了?” 陈春花嫌弃地撇嘴:“那工厂三班倒,工资又没城里的多。”倒不如来三哥家做保姆来得清闲,从这里走出去也有面子。 “这”陈建邦一时犯了难。 梁翠薇泰然自若地笑道:“妈,不是我不让春花来。婵姐当初也是我手把手教了两个月,才记住家里的东西应该怎么维护。” 不说那底蕴丰厚的大户人家,只她这里的窗帘和摆设、挂画那些都是根据季节更换。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床单被套每个季节各四套,和屋子整体摆设相契合。 “对,她规矩特别多。”陈建邦诚恳道:“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尤其是那些老物件都要仔细打理。” 杨阿彩没那么容易放弃,推了推陈春花说:“她从小就机灵,家务事不就是擦擦洗洗嘛。哪用两个月,两天!她两天就能学会!” “嗯嗯!”陈春花忙不迭地点头,拿起桌上茶杯,瞧见杯底的茶渍说:“我去洗,保证用钢丝球刷得像新的一样!” “哎!这个是骨瓷杯!”梁翠薇连忙阻止她:“不能用钢丝球刷,会划伤花纹!” “真是蠢猪!”杨阿彩拽住陈春花坐回去,板着脸说:“以后做事前先问过你三嫂,别自己拿主意!” 陈春花一改之前的莽撞行径,乖乖点着头说:“我以后都听三嫂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想让她留下陈春花,真是大头菜吃多了——做梦呢,梁翠薇冷眼看着不作声。 杨阿彩和陈春花对视一眼,望向陈建邦商量道:“你看,春花在这也没地方去。要不就让她先做几天,真不合适再让她去找其他工作?” 这话说出来简直笑掉人大牙,梁翠薇冷笑出声:“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特别是对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要是弄坏了没情面讲。春花又是亲戚,把她当保姆看待显得我们做哥嫂的不厚道。妈,你是想建邦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杨阿彩这滚刀肉没脸没皮:“嗨,你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她做保姆,就说是来帮忙做做饭。至于家头细务,总有失手打烂东西的时候,怪不得人嘛。” 杨阿彩向来只看重大伯哥和二伯哥这两家人,当初为了给二儿子娶老婆,连陈建邦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都舍得‘卖’给他们梁家,拿了高价礼金扭头就张罗起二儿子的婚事。陈春花这个小女儿在她眼里更是不值钱,怎么突然转性子操心起她的事情? 梁翠薇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点,一切源于‘钱’。倒想看看这回是多少钱‘卖’给她, 她直接向陈春花发难:“既然亲戚一场,谈钱伤感情。这样吧,在婵姐回来前的这几天,你先做着。过后,我带你去商场买两身衣服!” “这怎么行!”陈春花急得要站起来,是杨阿彩拉住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阿彩使劲给她使眼色。 陈春花僵着脸勉强道:“那就这样吧。” 谈妥就该洗洗睡了,梁翠薇站起来送客:“建邦,快去招待所给妈她们订个房间。” 杨阿彩母女俩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还要去招待所?!” 梁翠薇浅笑道:“婵姐房间里还有她的个人物品,不好让你们进去睡。” 陈春花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睡二楼,指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那不是还有” 陈建邦这会冷下脸:“那是翠薇爸妈生前的房间。” 杨阿彩连忙扯走陈春花,真是没眼力见。 很快,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晏成仰头问:“妈妈,真让小姑留在我们家吗?” “我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吗?看看现在几点了!”梁翠薇说着抽出墙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走向他。 “别打,我现在就去!”梁晏成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气得一跺脚。 谁家花瓶不是用来插花,是插鸡毛掸子的! 梁翠薇只是吓唬吓唬他,等人跑不见了,信手一投,鸡毛掸子重新插回花瓶里。 —— 快天亮时下过一场雨,巷子里到处湿哒哒。 冯乐言踩着水坑经过小洋楼门前,再次遇见昨晚的那两个人。 杨阿彩细细念叨:“你三哥脾气软和,记得在他面前手脚勤快些。只要能留在这,他绝对不会亏待你。” “妈,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先进去吧,这些菜勒得我手疼!” 为了在三哥面前争取好印象,杨阿彩一大早就拉她起床去买菜。这钱没挣着,先贴钱上班。陈春花心里有些后悔,连带对杨阿彩也没了好脸色。 “我跟来城里劳心劳力是为了谁!你倒是给我摆起谱来了!”杨阿彩狠狠戳她脑袋。 冯欣愉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急忙拉走妹妹:“再不走要迟到了。” 冯乐言回头看见两人进了院子,憨憨道:“姐,那个阿婆戳人脑袋比你还凶。” 冯欣愉:“……” 冯乐言鼻翼翕动,忽然说:“我闻到青草湿湿的味道。” 话音刚落,大滴的雨珠从天空砸下来。 两人急忙跑到骑楼底下躲雨,冯欣愉看着雨势抽出背后的雨伞,说:“如果放学还在下雨,你就在学校里等我。” “姐,你看地上有蚯蚓在爬!” “哪里哪里?!”冯欣愉浑身起鸡皮疙瘩,举着伞小碎步踱来踱去。 梁晏成坐在他爸自行车后座擦肩而过,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掀起雨衣回头喊:“乐乐,早啊!” 冯欣愉一脸古怪:“他干嘛叫你乐乐?” “我不知道哇。” 冯欣愉看着懵懂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带你绕点路。” 冯乐言跟着她拐进一条从未涉足过的巷子,靠近一扇红色铁门时,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吠声。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喝止:“乐乐!下着雨呢,快回屋里!” 冯欣愉头往门那一歪,“现在你知道‘乐乐’是谁了吧?” 冯乐言恨不得马上回家里拿弹弓,往梁晏成身上射几颗石子!枉她将他看作朋友,他居然把她当狗喊!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学校,站人桌前问:“有只狗叫‘乐乐’,你故意那样叫我的,是吗?” 梁晏成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被人当面质问却莫名底气不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被人戳过脑袋?” 这是什么问题,梁晏成非常肯定地摇头。 冯乐言抬手使劲戳过去,把人脑袋戳歪一边。 这个举动的侮辱程度不亚于当众挨巴掌,梁晏成恼怒不已,腾地站起来朝她挥拳。 四周顿时一片尖叫,男生都在起哄。 冯乐言在乡下打架、滚泥地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灵活地扭身躲过攻击。掀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揪住他衣领一拳砸他脸上。 课室乱成一团,只有彭家豪忧心忡忡:“你们别打啦!” 梁晏成无论身形和力气都不占上风,跌倒在地上用力扑腾,反被她骑在背上压着打。 冯乐言捏紧拳头捶他背,气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讨厌你!” “天哪!你们是在造反吗!”班主任接到班长的通风报信赶来,看见地上一趴一坐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立即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一年级办公室门口多了两樽门神,每个老师进出都纳罕地看上一眼。罚站也不愿站一起,这是多大的矛盾呐? 冯乐言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头扭一边看着雨水拍打树上的叶子。 梁晏成不遑多让,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硬是憋着声音龇牙咧嘴。她下手可真狠,后背挨了拳头的地方一动就痛。 班主任下了早读回来,看见把门口当楚河汉界的两人,额头隐隐作痛。她在班上已经问清楚打架的起因,严肃地说了句:“跟我进来!”人就踏进办公室。 冯乐言和梁晏成在后面较上劲,两人你推我挤,势必抢占第一个进去的位置。 “是不是要去校长室站着才能安分!”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两人咻地一下并拢手脚,规规矩矩地齐头走进去。 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看着两个一脸不服气的孩子,拿起茶杯嘬一口茶,轻叹:“你们打架的理由来来去去就那些,我也不问你们原因。今天和你们说一说,什么叫团结,什么是友谊。” 半节课过去,李老师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冯乐言开始面露苦色。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紧绷的头皮松泛起来。 李老师看着两人神色明显缓和下来,露出微笑:“那么现在,你们握手言和吧!” 仇敌二人组:“???”他们什么时候说和好了? 拗不过老师‘温柔’的注视,两人伸出爪子重重握了下。 李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友好和睦相处,回教室去吧。” 为了不再听念经,冯乐言再生气也要掂量后果,忙不迭地走出教室,瞪了旁人一眼,哼道:“别以为我和你握手就是原谅你,我不和你玩!” “切!我也不想和你玩!”梁晏成寸步不让。 彭家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小伙伴打架决裂,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那当然是和我玩呀!”梁晏成不明白他的纠结,“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她才认识几天!” “他打架太弱,和我玩保护你!”冯乐言轻蔑地瞟了眼旁边的小鸡仔。 梁晏成被打趴的事实摆在眼前,气得涨红脸:“我我只是这次打不过你!” 冯乐言扯下眼角,摇头晃脑做鬼脸:“你下次也打不过!嘞嘞嘞~” “你就是讨厌!” “你们太吵了!”彭家豪捂住耳朵苦着脸说:“我耳朵好难受。” “我给你揉揉。” “我给你吹吹!” 为了拉拢他,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 彭家豪痛并快乐着享受这罕见的殷勤,直到放学仍是一副左右摇摆的样子。 冯欣愉和妹妹碰头后看见这奇景,正觉得好笑。旁边的小孩认出她是冯乐言的姐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冯乐言今天和梁晏成打架!” “他们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梁晏成打不过人家就哭!” 纯属污蔑! 梁晏成急忙澄清:“喂!我才没有哭!” 冯欣愉看他脸颊青了一块,心下一惊,连忙拉着妹妹跑走。 —— 梁翠薇在院子修剪花枝,听见铁栅门‘咿呀’声起,随口说道:“又跑去哪里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放下书包准备开饭吧。” “嗯嗯,”梁晏成低着头快步往厅门走去,不料撞上一堵肉墙。 “啊!”陈春花尖叫,捧起他脸震惊道:“晏成,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吗?!” 梁翠薇放下剪子过去,正要察看儿子的情况。 铁栅门被人推开一角,张凤英牵着冯乐言站在那。 张凤英听闻妹猪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急忙放下刚打开的饭菜,带人来赔礼道歉。这会拎着水果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踟蹰,这种事她还是初次做,实在是难为情。 梁翠薇快速看了眼儿子青紫的脸颊,瞬间了然,浅笑道:“张老板,别站在那了,进来吧。” 张凤英进门后看见梁晏成的伤势,手脚更是不知往哪放,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家妹猪下手没轻没重,才害得你家孩子受伤。” 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想到他们家境迟疑道:“我这里带了药油,给他抹点?” “小孩子打架又不是稀奇事,哪值当你带着水果来。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孰对孰错,哪能收你的水果。” 梁翠薇接过药油塞儿子手里,示意他自己抹去,接着蹲下身看着冯乐言和缓道:“妹妹,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冯乐言是被迫拖来道歉的,抿紧唇:“他故意叫我‘乐乐’,因为有只狗狗也叫‘乐乐’!” “难怪他刚才回来一副鹌鹑样,肯定是打输了又明白自己不占理,不敢让我知道。他活该,你打得好!” 梁翠薇一拍脑门:“不过我以后在这吉祥坊恐怕得蒙脸出门了。” “不得了了!晏成后背也青了两块!”陈春花大惊失色地冲出来,瞪着冯乐言怒道:“你个妹钉真野蛮,看把我侄子打成什么样!” “春花,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进去给他‘用力’搓散淤青。”梁翠薇故意咬重‘用力’两个字,一定要使劲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陈春花返回客厅前瞄了眼嫂子,她刚才的表现应该能让嫂子满意吧。 张凤英不觉得女儿野蛮,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上医院做个检查吧,我来出营养费、医药费。” “挨两拳而已,哪用上医院那么大阵仗,”梁翠薇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衰仔一身嫩肉,鸡毛掸子轻轻抽一下都会立马出现紫痕。他小姑没见过不知道,你们别被他骗了。” 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在屋里哀嚎,诚恳道:“那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随时陪着去医院。” “少担心,他虽然肉嫩但身体结实得很。”梁翠薇摆摆手送客:“你们慢走,我饿着肚子就不招呼你们了。” “哎,看我这事办的。上门道歉居然一直是你安慰我,真对不住了。”张凤英讪讪地带着冯乐言离开。 梁翠薇脸上闪过诧异,头一次听这个说法,张老板是个妙人啊。 冯乐言被拉着上隔壁楼,在楼梯挣脱张凤英的手,气鼓鼓道:“妈妈,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道歉!” “吁~”张凤英抹了把虚汗,靠在墙边说:“以后你被人欺负别动手,道歉的事我真做不来。”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瘪嘴,没想到她居然 张凤英咽口气接着说:“我替你找人家爸妈打一架,让你爸代我向人道歉。” “你负责打架也行呐。”冯国兴赶上楼听见她这话,攀住扶手露出大脸,笑嘻嘻道:“不过谁家孩子打架找谁的爸妈,让他们找你家长去。” 冯乐言:“啊???”—— 作者有话说:1、羞家:出丑,家门不幸 第22章 血染屁股 三合一 周末的大笪地空气更加稀薄, 冯乐言全程脚尖腾空被人夹着走。抱着新买的运动鞋艰难逆行挪到出口,旁边过道的档口又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全场5元十双袜子!” “正宗羊毛衣!300元一件!” “10元12条儿童底裤!” “哇!12条!”张凤英这次没有一起来,冯欣愉冲去抢购前推了一把冯乐言, 交代她在外头等着。 冯乐言无声感谢她姐做了次好人,即使差点摔个狗吃屎。撑住地面站好,眼前递来一张印了汉堡薯条的优惠卷。 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她站着不动, 继续往前递递, 微笑道:“小朋友,最近搞活动,买套餐送史努比公仔哦!” 冯乐言看过史努比的动画片,知道那是只有着长长耳朵的小狗。接过优惠券走到树下。 这些夹炸鸡的芝麻包子和薯条,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冯欣愉抱住战利品冲出重围,看见她捧着优惠券研究, 老道地开口:“扔了它吧, 妈妈不会给钱让我们去吃的。” 这里的一个套餐最便宜得十块, 而盒仔饭5块就有三肉一菜。 “我过年拿红包买来吃。”冯乐言沿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虚线小心折叠起来。 冯欣愉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折成个小方块, 放进口袋后还慎重地拍了拍, 好笑道:“洗澡的时候别忘了拿出来, 要不然被妈妈搓成碎片。” 冯乐言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档口就掏出来举到人前。 张凤英视若无睹地略过她, 搬起一筐个头比较均匀的母蟹倒去外面的水盆。这段时间大闸蟹上市, 夫妻俩忙着分蟹、捆蟹打包装送货。 冯乐言撅了撅嘴,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冯国兴面前,笑眯眯道:“爸爸,等我长大去上班了,赚到钱就给你买很多香烟、啤酒, 还给你买大房子和小汽车!” 冯国兴感动得鼻子酸酸的,哽咽着张嘴准备答应。 冯乐言张开手臂画了个圈,睁着双清澈的眼眸说:“你看,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不给我买一个汉堡包吃吗?” 冯国兴:“……”幸亏‘好’字没来得及说。 外头张凤英瞧见熟人,热情招呼:“阿耀,休假不去逛公园,怎么把人带来逛市场呀?” 谭耀身边跟着个穿连衣裙,脚蹬圆头皮鞋的后生女,闻言害羞地笑道:“嫂子,我朋友家里来客人,想买些大闸蟹回去添个菜。” “妹头,你给这个姐姐挑些肥的!” “嫂子,还是你来吧。”谭耀担心女伴脸皮薄,顶不住冯欣愉那探照灯似的八卦眼神。 “哈哈,那我给你挑几只。”张凤英拿起沥水篮蹲去蟹盆边上,拿起只蟹指着屁股说:“看这里,屁股底下第一条缝,越宽的越肥。” 后生女弯腰看了看,问:“这些都是母蟹吗?” “最近上市的都是母蟹多些,今年的公蟹要等到国庆后才能大批量上市。” “谭生介绍的,我信得过,麻烦大姐你帮我挑十只。” 张凤英瞥了眼谭耀喜滋滋的神色,麻利地挑了十只大闸蟹称重,算钱时替谭耀争情分,笑道:“既然是阿耀带你来的,给你抹个零吧!” 谭耀抢着说:“那谢谢嫂子你了,我来付钱。” 年轻女孩坚决道:“不行,哪能让你掏钱。”说着打开钱包取钱,不容推拒地塞给张凤英。 张凤英看了眼谭耀,为难道:“这” “嫂子,你收下吧。”谭耀垂头丧气地提起大闸蟹,跟在女孩后面离开。 张凤英数了数手里的钱,忽然叹了口气。 冯国兴纳闷:“不是说叹气会叹走福气嘛,你叹什么气?” “哎,那女孩连零头都数足给我。数目分得这么清”张凤英缓缓坐下,看向那盆大闸蟹唱起了曲:“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谭师奶又是空欢喜一场。”冯国兴也觉得可惜,谭耀相亲相过几个女孩,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特意带来他们这里买海鲜。 “总会有看对眼的人,急不来。”张凤英不知道在开解谁,看了眼挂钟,喊道:“妹头,回去煮饭喽!” “哦!”冯欣愉应了声,换下雨鞋和妹妹往家走。 冯乐言洗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纠结一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冯欣愉耳边老响起‘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闭着眼睛凶道:“再吵我就扔你下去!” “啊!”冯乐言惊叫着弹起,她忘记写周末的作业! 片刻后,客厅亮起灯光。 张凤英听见声响,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赶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滚水没渌到脚①’,就不知道急。” 冯国兴眯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不落忍道:“妹猪,按你这速度写下去,天亮也写不完。让你姐姐帮你写吧。” “不要,姐姐的字好丑!” 冯欣愉气得在房间里高声喊道:“我又没答应帮你写!” “我看不得她这样。”张凤英摇着头回房间,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抢过笔替妹猪写。 “妹猪,去睡觉吧。”客厅只剩下冯国兴陪着她,“十点了,明天回学校再写吧。” 冯乐言眼皮沉重,晃晃脑袋抿唇道:“可是交不出作业,老师会罚的。” “罚就罚呗,顶多我帮你抄书。” 冯乐言想了想,仍旧拒绝:“爸爸,你的字更丑,老师会认出来的。” 冯国兴:“……”他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在踏正十二点前爬回被窝。 早晨闹钟狂响,冯欣愉爬下去按停,推了推下铺的妹妹:“醒醒,起床上学了。” “唔!我不要!”冯乐言翻个身继续睡。 “哦吼!”她们房间的窗户面向巷子,冯欣愉故意从窗边晃一圈,“我看见隔壁小孩出门了。”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麻溜地跑去洗漱。 八分钟后,冯欣愉踩着阳光抵达学校,不禁感叹:仇人的力量果然强大。 冯乐言即使眼底挂着乌青,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埋头冲向小卖部。 昨天给她爸画的美好蓝图换来五毛钱,她要买包无花果丝甜甜嘴。 到了校门口,冯欣愉也不怕她走丢,自己找同学聊天等着校门打开。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冯乐言高高举起五毛钱,直奔放无花果丝的玻璃柜。重新出来,小袋子里的无花果丝已经少了一半,边嚼边走向校门。 经过校碑前碰见她的小组长,扬起笑脸:“张文琦,早啊!” 张文琦快速抬脸看了眼她手里的无花果,深深埋起头‘嗯’了声。 冯乐言听到浓重的鼻音,关心道:“你感冒了吗?” “不是”张文琦努力忍住的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我爸爸送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钱买橡皮擦,刚在小卖部举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冯乐言震惊:“谁拿走你的钱?!” “我转头就看见他拿了,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张文琦呜咽:“我不敢找他要回来。怎么办?我的一块钱没了,也没买到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借” 这时突然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捏着张2毛钱递给张文琦,挠着头说:“是你掉的钱吗?” 张文琦后退贴住墙根,看着人害怕地摇头:“不是,我的是一块钱。” “是我搞错了吗?”男生愣愣地转身往对面巷子走去。 张文琦瑟瑟发抖地开口:“就是他拿走我的一块钱。” “哈?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要啊,他会打你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说话,撒腿追上去拦住人说:“你抢走我同学一块钱,还给她!” “我明明捡到2毛,你别冤枉好人!”男生臭着脸撞开她,脚下却不断加快速度往远处走。 “你站住!”冯乐言庆幸今天偷偷带了弹弓,此时牛皮筋拉满蓄力,盯着前方瘦高的身影喝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石头!” 巷子里的其他学生闻言立即望向她,看清她手里的弹弓纷纷躲开。害怕她准头不行,祸及无辜。 “这里这么多人,你够胆就射啊!”男生不为所惧,回头嚣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石子应声落地。他蓦地摔跪在地上捂住小腿肚,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惧怕,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冯乐言捏住一颗圆滑的石子上子弹,毫不迟疑地拉开皮筋对准他另一条腿。 “不要打我,我给你钱!我马上还钱!”男生急切地求饶,掏出一团零钱扔地上就立马一瘸一拐地跑走。 冯乐言蹲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捋平整,点了点数额,苦恼地挠着头离开巷子。 梁晏成恍恍惚惚地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刚刚冯乐言拉弹弓打人,他一眼不落看个全,真的太 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 “啊次!”陈建邦揉揉鼻子,浅笑道:“婵姐不用麻烦,我去药房开点感冒药就行。” “他皮糙肉厚,哪用喝糖水。”梁翠薇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看见她手上的宣传单,好奇道:“婵姐,你要买大件呀?” “东园街拆迁扩宽后又热闹起来,那边的商场重新开业搞大酬宾。”婵姐放下菜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听那派单员说,买东西就可以抽奖。我看上面的大奖是电视机,寻思拿回来仔细看看。” “下这么重本,我听着都心动了。”梁翠薇说完看向一直没走的陈建邦,劝道:“春花在这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起码送她去车站,别让人走丢了。” “嗯,我这就去。”陈建邦拎起公文包出门,撞见冯生家的小孩捧着宣传单看得认真,连忙抵住她头顶笑道:“你是叫妹猪吧?走路要专心,不能低头。” “叔叔早啊!”冯乐言差点撞到人,背起手笑嘻嘻道:“我就看一会,等我姐姐下来。” “嗯,上学更要专心走路。”陈建邦叮嘱一句,朝反方向走去。 冯欣愉今早蹲坑久了一点,完事急急忙忙跑下楼,看见妹猪乖乖站在那,松口气说:“让你在家等我,非要跑下楼。” “我看见巷子口很多人在抢这个。”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就是为了拿它才提前跑下来。 “我们家买支牙膏都得经过申请,你拿这个干嘛。”冯欣愉兴趣寥寥地瞟一眼,往学校出发。 冯乐言收进书包,嘀咕:“拿来垫锅底也行呀。” 张凤英晚上瞧见汤锅底下的宣传单,顺嘴夸她知悭识俭。 冯国兴瞄了两眼,乐道:“安慰奖是洗衣粉,我去买一包再中一包。” “地上掉张钱你都捡不到,”张凤英心如止水:“更何况洗衣粉,别做梦了。” 冯乐言忽然跑去浴室晃了晃洗衣粉袋子,喜道:“家里的洗衣粉快没了,我们就去那里买吧!” 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大笪地的洗衣粉比商场的便宜,去大笪地买。” “只是一包洗衣粉,让她们去商场吹吹空调吧。”冯国兴说着抽出屁股兜里的钱包,拿钱给冯欣愉。 “哇!”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我要去商场买洗衣粉啦!” 张凤英眉眼带笑:“先吃饭吧,洗衣粉又跑不了。” 洗衣粉跑不了,冯乐言在商场里恨不得跑上两圈。这里面实在太大,太多东西看啦! 周末搞活动的商场简直是人海茫茫,冯欣愉牵紧她,在日用百货楼层寻找洗衣粉的踪影。 冯乐言踮起脚张望,在前面第三个货架,有人抱着洗衣粉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看着摆满货架的洗衣粉又犯了难。 冯欣愉凭借买菜比价的本领,迅速抱走一袋量大实惠的洗衣粉。捏着小票从收银台转移到一楼张灯结彩的抽奖台,她一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妹猪,你去抽。” 冯乐言不做他想,交出小票验票后,人家递来抽奖箱她就伸手。 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看得冯欣愉心惊肉跳,怎么就不想想呢! 冯乐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球,用力握紧掏出来。 旁边的主持人接过来瞥一眼,正想说谢谢惠顾,口水呛了下喉咙,瞪大了眼睛,按开麦克风激动道:“一等奖!恭喜这位您贵姓?” 冯乐言伸手拿麦克风,主持人却躲过去。没有麦克风也没关系,她咧着嘴嚷道: “冯乐言,我叫冯乐言!” “恭喜这位冯女士!她抽中本次东园商场酬宾优惠活动的一等奖!” “啊!”冯欣愉尖叫一声,抱着洗衣粉开心得原地转圈。 商场里各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趴在栏杆上往抽奖台看,看看冯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运气这么好! 抽奖台下的人使劲拍掌欢呼,有人看清冯女士是个小孩,不禁起了阴谋论:“会不会找来的是商场员工家的小孩?在我们面前演场大戏,实则电视机走个过场就还回来了。” 冯欣愉耳朵捕捉到“走过场”三个字,连忙稳住身体,跑上台陪妹妹去领奖处。 冯乐言第一时间和她咬耳朵:“姐,我们家有电视机啦!” 领奖处在抽奖台侧面,那里架起三层的阶台摆满奖品,最显眼的就是第二层中心位置那台扎了大红花的电视机。 现在电视机已经抬下来,准备现场开机验货,估摸需要他们两个牵手才能围抱起来的机身足以震撼所有人。 冯欣愉没有妹猪那么乐观,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看着商场经理怀疑道:“阿姨,你别看我们是小孩就想骗我们,是真的会给我们电视机吗?” 商场经理拿出领奖确认书,笑道:“小朋友,我们东园商场做得起活动就给得起奖品。奖品千真万确能拿回家,不过” 冯乐言忽然被紧紧抓住手,看了眼脸色紧张到发白的姐姐,反手握住她的。 “不过需要成年人领取,也就是说让你们的家长来签字确认才行。” 冯欣愉高悬的心落回原处,四处张望道:“请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我打电话叫爸妈来。” “办公室里有电话,你跟我来打吧。” 冯欣愉趁经理先离开,握住冯乐言肩膀沉重交代:“我去打电话,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一定要守着我们家的电视机,听见没?!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比她肩膀还宽的电视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 冯国兴接到电话以为是诈骗到他面前来了,正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冯欣愉激昂的声音:“爸爸!快来东园商场拿电视机,妹猪抽中电视机!” “我不会是做梦吧?”冯国兴恍然若失。 张凤英看他拿着话筒发呆,过去问:“谁找?” 冯国兴伸手掐了她一把,问:“疼吗?” “嘶!我掐你试试!” “那就不是做梦!”冯国兴挂断电话,一把抱起张凤英高兴道:“妹猪抽中电视,赶紧收档去拿电视机!” “真的?!快快快!” 两人收档跑出市场去取摩托车,路边汽车飞快开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冯国兴下半/身遭殃,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张凤英气得指着车屁/股骂,冯国兴咧着嘴劝她算了,他们家要有电视机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东园商场,毫不费力摸索到领奖处。 冯国兴来不及看多一眼电视机,晕头转向地听着经理指示签下确认书。放下笔重重握了一下经理的手,慷慨激昂地发表领奖感言: “廖经理,以后我们家就是东园商场的忠实拥趸!除非被鬼迷了眼,东园没卖的东西,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其他商场看一眼!” 商场经理嘴角抽了抽,笑道:“冯生,我现在喊人来给电视机装箱,你们坐着等会。” “哎,你慢走啊!”冯国兴凑到电视机前,一家四口齐齐打量。 商场经理离开时无意一瞥,关切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啊?”最近总是有人让他上医院,冯国兴不解地回头。 张凤英顺着她视线看去,冯国兴屁股上氤氲出一片红色! 冯乐言哈哈大笑道:“爸爸,你是猴子屁股红通通!” 冯国兴今天穿的红内/裤,咬牙低语:“叫你们不要在大笪地买十元十条的底/裤,看,湿水掉色!” 姐妹俩闻言,立马双手一背,同时捂住屁股—— 作者有话说:1.滚水渌脚:形容一个人急性子,也指事情紧急 第23章 藤条焖猪肉是一道家常菜 二合一 阿茂食店门外摩托车‘轰隆’而过。唯一稀奇的是, 有两次经过的烟囱都是低鸣,说明车子行驶速度缓慢。 阿茂没放心上,躺在摇椅上吹风扇好不惬意。 “隆隆隆”的低鸣再次钻进耳朵, 他猛地坐起,这次倒要看看是谁在扰他清梦。 冯乐言坐在摩托车前面吹得头发凌乱,仰起脸问她爸:“我们为什么在巷子里兜来兜去, 你也认不得路回家吗?” 阿茂气势汹汹地步出里屋, 看见是他们父女俩,挑眉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混混在耍我,故意大中午来回开摩托车。原来是兴哥你,这么有闲情兜风呐!” 冯国兴侧了下身子,一脸谦虚道:“电视机有点重, 压着轮胎所以开得慢。” “哟!买电视机啦?!” 冯国兴的身板哪挡得住巨大的箱子,更何况上头还扎着朵吸睛的大红花, 压根不用他让开。 阿茂三两步走近围着箱子转了圈, 高声道:“哟, 还是29寸大彩电喔!近排, 赚不少钱吧。” “发达还远着呢, ”冯国兴下巴点了下冯乐言, 兴高采烈道:“这是我家妹猪抽奖, 抽回来的电视机!” “嚯!你这是免费电视机!”阿茂本来浅浅的恭喜演化成深深的妒忌, 张大嘴巴:“真走运啊, 天上掉的□□让你捡着了。” 坐在树下下棋的大爷喊道:“国兴,你别在这转来转去的,把电视搬下来让我们仔细瞧瞧嘛!” “谭耀这回八九不离十,又得黄了。我也是愁,到底该上哪给他寻摸相亲对象。” 谭师奶站在不远处, 正和人抱怨谭耀姻缘不顺,闻言扬声道:“对啊,国兴!我都看你转三圈了。” 阿茂对抽奖比较关心:“在哪抽的?还有没有?借你家妹猪的手用用,再抽中电视机,我给你两百块红包!” 电视机又不是街边落叶,随手就能捡。冯国兴屁股那块还是红的,哪能下车给他们看电视。挥了挥手,急忙撵油门加速往双井巷开去。 阿茂吃了一嘴烟尾气,笑骂道:“看你那神气的样子,我今晚就上你家看电视去!” 冯国兴背起电视机时后悔没喊上阿茂,上百斤的电视机压弯了腰。咬牙挺上三楼后,后背像被车子碾过,火辣辣地疼。 他们再不回来,张凤英差点就下楼找人了。 摩托车后面放上电视机就坐不下人,反正东园街距离这边不远,她和冯欣愉用腿走到家里,这两人还在外面晃荡! 冯欣愉轻轻捏住大红花瓣,问道:“电视机放哪里啊?”客厅只有四把竹椅和一张小板桌,三斗柜搬进了小房间。 张凤英站在一目了然的客厅,说道:“差个电视柜,得空去二手市场淘淘。”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电视机箱子:“现在不拿出来看吗?” 冯国兴挣扎着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淘个柜子回来。” “看你那坐起身都难的样子,省着点力气吧。”张凤英拿起车钥匙,说:“你又不会和人砍价,我去。” 剩下父女三人盯着箱子瞧个不停,冯乐言看一会箱子,又跑去窗台看一会巷子口,盼望张凤英带着柜子回来。 来来回回几趟,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张凤英的身影,她踮脚招手喊道:“妈妈!” “哎!”张凤英骑摩托车仰头应了声,身后跟着搬货师傅骑的三轮车。 冯国兴看着实木柜子落地,暗道她学机灵了,晓得请搬货师傅帮忙。 柜子有了,电视机立即拆箱! —— 晚上,一家四口齐齐坐在电视机前,捧着碗看得津津有味。 冯乐言想看动画片,摸索到遥控器准备转台。 冯欣愉劝她别费力气:“现在这个点不放动画片。” 冯乐言反驳:“你又没拿遥控器找过,怎么知道没有。” 在小卖部,遥控器的掌控权在老板手上。人家放什么,她们看什么。 冯国兴正看得入迷,连忙咽下饭菜随口说:“你别转台啊,这部电视剧我有份参演,你认真看看。” “真的吗?!”没听阿嫲说过她爸是明星呀,冯乐言捧着碗凑近电视机,眼睛四处搜索疑似冯国兴的人物。 “找人也不用凑那么近,小心近视戴眼镜。”张凤英憋着笑让她坐回来。 冯欣愉深深埋起头,只见她双肩抖动得厉害。 冯乐言盯着电视找了半集,依然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冯国兴一本正经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噗!”冯欣愉受不了了,连忙背过身咬紧牙关。 “妈,姐姐放屁还故意扭屁股对着我!” 冯欣愉:“……” 张凤英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禁问道:“你作业做完没?别像上星期那样,半夜起来补裤/裆。” “呀!”冯乐言还真忘记这回事了,连忙抓起书包翻作业本出来。 冯国兴看着电视忽然说道:“这个月押在大闸蟹上的那笔钱应该回笼了三成,你算算账,凑够一万块先拿去还给你爸。”欠着岳丈钱,总让他感觉浑身不聚财①。 冯乐言蓦地抬头,对上冯欣愉不言而喻的眼神,立即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笑道:“你也知道我爸那人,欠了他钱就整天挂嘴边。要不添点钱当还利息,顺便堵他的嘴?” 冯国兴想到存款再少几百块,肉疼地点头:“你再买瓶酒和月饼回去。” “我上次回去就和他们说好了,中秋抽不开身回去。”张凤英假装想了一下,说:“我星期一中午去银行给他汇过去得了,省得再跑一趟。” “随你吧。” 周一中午,冯乐言在校门口看见说去银行的张凤英,诧异地跑过去问:“妈妈,你为什么在我们学校门口?” 张凤英弯腰替她抹了把汗,笑道:“来接你们去吃大餐,想不想?” “好哇好哇!”冯乐言左右看了眼,“爸爸不去吗?” “嘘!”张凤英想到自己账户重新入账的一万块,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爸爸,对吗?” “真醒目!”张凤英摸摸她头顶,说道:“去校门口守着,别错过你姐姐了。” 冯欣愉出来看见妈妈,也是一脸惊喜。两人跟在张凤英身后走进炸鸡店,更是欣喜得找不到方向。 冯乐言闻着店里香喷喷的炸鸡味,激动道:“妈妈,我书包里有优惠券!” “想吃什么就点。”店里人头攒动,张凤英挤去点单队伍的末尾,回头看姐妹俩头碰着头研究优惠券里的套餐,笑道:“这上面没有的也可以点,不用怕贵。” “我要一个汉堡就够了。” “我也是!” 张凤英看了眼她们指着的图片,是优惠券上最便宜的那个。喉咙冒起一股酸涩,搓了搓指尖的老茧,浅笑道:“再点个汽水吧,还有薯条。刚听领餐的小朋友说,这里的薯条很好吃。” 一会儿,冯乐言吃上脆香脆香的薯条,心头涌起一股负罪感,犹豫道:“真的不给爸爸留一点吗?”明明是一家人,这样做好像很没义气。 冯欣愉快速瞄了眼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爸爸,但妈妈肯定有她的苦衷。只不过,她看着桌子上的薯条汉堡,突然低呼:“我们在这吃饱了,那中午还做饭送去档口吗?!” 不送的话,她们就得露馅。送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买菜做饭。 张凤英淡定道:“等会去买个盒仔饭放保温桶里,不能选肉,你做不出来那味道。”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等来今天的午饭,打开保温桶一看:“今天都是青菜,没买肉吗?” “还有个烧鸭腿!”冯乐言举起藏在背后的袋子,笑眯眯地看了眼张凤英。刚刚经过烧腊店,妈妈说给爸爸买这个。 “怎么突然去斩料加餸?”冯国兴咬了口咸鱼烧茄子,砸了咂嘴惊讶道:“这味道和街口那家卖的盒仔饭挺像啊。” 霎时间,姐妹俩后背僵硬,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张凤英掏出烧鸭腿塞他嘴里:“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话。” —— 冯乐言下午在学校听闻一个噩耗:周三进行语文第一单元测验。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噩耗’,于是捏着眼睛小声问彭家豪。 班上人心惶惶,彭家豪亦如此,伏低脖子说:“你没见过‘藤条焖猪肉’吗?只要考差了,家里就会多这道菜。” “为什么要挨打啊?”在冯乐言看来,考好考差不是她能决定的,是试卷题目难易程度决定的。 “你考差还想不挨揍?!”彭家豪咻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竟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李老师拿着直尺拍了拍讲台,指着他们俩说:“你们两个做眼保健操还不老实,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抄书?” 两人立刻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李老师这才放他们一马。 冯乐言逃过一劫,而冯欣愉运气就差了点,刚才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抓包,罚站了半节课。直到放学,眼眶仍是通红的。 冯乐言看见姐姐的‘兔子眼’,一副要找人单挑的口吻:“谁欺负你?” 旁边的何静替冯欣愉解释,最后拍着她肩膀说:“你不用放心上,班上谁都被罚过,没人会笑你。” 冯欣愉脸皮薄,当众罚站这件事对她来说犹如天塌,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想上课睡觉的,实在太困才眯了眯眼。” 何静问道:“你是不是中午没睡觉,所以才犯困?” “对呀,我们中午送饭去档口,没回家睡觉。”冯乐言忽然一顿,旧话重提:“姐姐,明天中午让我自己提前回家吧,你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纠结了一会,抿唇道:“你要向我保证,不钻陌生巷子,不和陌生人说话!” 冯乐言忙不迭地抢答:“我都答应你!” “说谎掉大牙!” “我才不会说谎!”冯乐言高兴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幼鸟,迈着轻快地脚步往前走,经过梁晏成身边时,蓦地拉下脸,对着人重重‘哼’了声。 梁晏成没空和她计较,忙着对付陈春花的胡搅蛮缠。 陈春花没有离开省城,天天来学校打算先软化侄子的态度,轻声细语哄道:“晏成,小姑给你买了猪油膏。你自己偷偷吃,别告诉家里。” 侄子爱和她唱反调,肯定忍不住告诉家里人,这样三哥就知道她的好。 “我才不要这么难吃的东西!”梁晏成甩手躲开,猪油膏从两人手中掉落,撒了一地。 “哎,你这孩子真没良心!”陈春花连忙蹲下去捡,嘴里念叨:“我好心给你买吃的,你还发脾气扔地上。果然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梁晏成捏紧拳头瞪她,“别再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诶!”陈春花匆匆捡起最后两颗猪油膏塞口袋,快步追上去。可惜梁晏成钻进小巷子,一会就找不到他人。她跺了跺脚,思来想去索性直接回小洋楼。 梁翠薇看着儿子前脚气鼓鼓地回来,后脚陈春花出现在院门口,诧异道:“建邦说送你到车站了?怎么” 陈春花压根没买票上车,趁陈建邦离开车站,捏着她哥给的车票钱寻了个小旅馆住下来。 此时看见陈建邦从屋子里出来,眼泪瞬间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三哥,我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吧,我住的地方全是些咸湿佬②,看人的眼神不知道有多恶心。还有治安队,我现在看见治安队的人就怕,到处躲才没被他们抓走。” 陈建邦看见她仍在这依旧不改决定,沉声道:“你可以回乡下,就不用躲着人。” 陈春花一滞,她来这才知道婵姐一个人领两份工资,打扫隔壁两栋楼也有工资拿。她眼红得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说:“三哥,我和阿强离婚了!” 陈建邦震惊:“什么时候离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住那么远又管不了他。他打老婆,我回去会被他打死!”陈春花满脸泪水地抓着他手臂哀求:“你就让我留在这吧,我不敢回去。” 陈建邦朝梁翠薇看去。 梁翠薇于心不忍,缓缓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找到工作马上搬走。” 陈春花急忙说:“我想在这做事,或者去隔壁扫楼梯也行。” 梁翠薇拿起茶杯抿了口,动作慢悠悠,语气却果决:“不行,我这小庙难敬大佛。” 陈春花想让陈建邦帮腔,期期艾艾地看着人:“三哥” 梁翠薇见此情形,索性捧起茶杯回屋。 陈建邦冷声道:“见好就收,我们不欠你的。” 兄妹俩在陈家都是供人使唤的老黄牛,日子过得不相上下。不过陈建邦喝冷水填肚子也要坚持念书,更让杨阿彩厌恶。 家里都掀不开锅了,他净想着去学校躲懒。幸亏还有老大老二理解她的难处,念两年小学,脱了文盲的称号就回家里帮忙打理果树。 陈春花收起眼泪,三哥的确没亏待过她,甚至在家里头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大哥二哥仗着有妈撑腰,下地干活只是做做样子,累活重活全留给他们俩干。 家里卖了果子收到钱,给大哥分点买烟钱,再给二哥分点喝酒钱。余下的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过着有上餐没下餐的日子。 陈建邦看她冷静下来,问道:“你住的地址在哪里?我去替你取行李回来。” 陈春花想到那些男人的眼神就胆颤,唯唯诺诺地吐出串地址。 陈建邦记在脑子里,打发人进屋,自己往外走。 陈春花踏进厅门就受到婵姐热情款待,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道:“你你” 婵姐刚才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拉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嫌弃的话,这阵子和我将就睡一个屋。” “不嫌弃,不是,我没有嫌弃的意思。”陈春花慌乱地摇头,在家里她连房间都没有。堂屋的拉床椅白天坐人,晚上拉开就是她睡的床板。嫁了人也只是有了张床,过得并没有多好。 “那我就放心了。”婵姐把人拉去厨房找点事给她做,省得她杵在外头尴尬。 梁翠薇在楼上看电视,梁晏成挪到她身边气闷地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她总是说你坏话,还老盯着我们家不放。” 梁翠薇浅笑,认真看着他说:“我又不是财神爷,人人都会喜欢。她之所以想在这,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现在只看得见我们家这一亩三分地。” 梁晏成忿忿不平:“那她说人坏话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体谅她的那些行为。”梁翠薇摸着他后脑勺,眼神充满回忆:“当年你爸爸要是没考出山里,说不定是另一个‘小姑’。” “爸爸是男生!” “啧,鬼不知道阿妈是女人。”梁翠薇轻轻推了下他脑袋,笑道:“我看你天天在家上蹿下跳,要不找个老师教你学钢琴?” “不要,我不想学钢琴!”梁晏成跳下沙发,快步跑上楼远离他妈妈这个魔鬼。 —— 周三,冯乐言倒觉得老师是魔鬼。试卷上的字看着似曾相识,可放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她抓耳挠腮地完成答题,最后累倒在座位上。 下课铃响即交卷时刻,彭家豪一脸轻松:“我把空全都填满了,肯定拿一百分。” 冯乐言想起自己东拼西凑的答案,不禁捏了把汗。她如今恢复自由身,放学摸去老地方见‘乐乐’时,忍不住抱怨:“我偷偷听到梁晏成也说他会得一百分,你说我会不会有一百分?有的话,你就吠几声。” “汪汪汪!” “嘻嘻。” “哎,我就奇怪乐乐最近怎么总是叫。”一个老婆婆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骂道:“巷子里的街坊都知道不能靠近我家门,会惹狗叫。你是谁家的小孩,天天来这里故意逗它!” 冯乐言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隔着门缝解释:“阿婆,我想和它玩,不是故意逗它叫。” 老婆婆没好气地摆手驱赶:“走走走,别来这玩。”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子,让‘乐乐’改名字这个事看来成了夙愿。连带上体育课时越发看梁姓男童不顺眼,指着他微曲的膝盖告状:“老师,梁晏成没有蹲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纳闷,她这节课怎就专盯着一个人抓动作,看了眼憋红脸的男孩,朝全班说:“你们拉伸下蹲的动作要到位,国家不是想看你们耍猴戏,强身健体才是做早操的目的!” 全部小豆丁顿时神色凛然,规规矩矩地高抬腿,下腰碰脚尖。 梁晏成三番四次被冯乐言点名,瞪着她暗自摩拳擦掌:等着,别让我捉到你的小辫子! 课休时间,李老师在忙碌地批卷子,还得分神给两个学生断案,头也不抬地问:“冯乐言,梁晏成说的话,你承认不承认?” “我没有随地扔垃圾,那张纸是不小心碰到地上的。”冯乐言瞥了眼旁人,反而说道:“老师,我看见梁晏成下课拿粉笔刷追人。” “不是我先拿的!” 敢情是两人的个人恩怨上升到公堂,李老师哼了哼。让他们愉快度过一个晚上已是仁慈,抽出一张试卷说:“梁晏成,你下课还有心思追着人玩,看看你考了几分。” 冯乐言伸长脖子瞄了眼试卷,悄悄勾起唇角。 “你就比他多两分,你也好意思笑。” 下一秒火就烧到她身上,李老师翻出她的试卷递过去,看着两人说:“凡是考不及格的,都给我拿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名!别想着冒签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字。” 两人雄赳赳地去办公室,回来均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彭家豪忙问:“你俩都挨骂了?” 是比挨骂还惨的事情,冯乐言不语,坐回凳子上只一味看着试卷出神。 “你们俩都考不及格?!”彭家豪刚看了梁晏成的分数,回来看见她的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考多少分,老师怎么还没改完试卷啊。” 冯乐言幽幽道:“你要想知道,去办公室找老师打小报告就行了。” 彭家豪怯怯地缩回墙边:“那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冯乐言一把抓起试卷扔桌洞,她快急死了。 这个星期大概是全校的考试周,每天回家路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挨揍哭嚎声。令她不得不相信,考差了会让爸妈‘加菜’。 再不情愿回家,放学铃依然如期而至。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双井巷,梁晏成先抵达家门。 他知道冯乐言在身后一直偷偷看他,硬着头皮掏出试卷,走到梁翠薇面前时却泄了气,吱唔:“妈妈,老师让拿给家长签名。” 梁翠薇正在淋花,放下水瓢接过试卷一看,头疼得吸气:“嘶!” 她爸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苦瓜结的还是苦瓜,怪让她难为情的。 冯乐言偷偷趴在墙边观察,梁翠薇居然没有拿藤条抽他!梁晏成顺顺当当就拿到签名!这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浑浑噩噩地上楼。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可是她爸妈看着像是爱好武打的类型,尤其是张凤英举扫把追打冯国兴的狠劲,记忆仍历历在目。不像梁阿姨,放个水瓢都轻轻柔柔的。 冯欣愉回家看见电饭锅正煮着饭,满意地倒回房间放书包,却看见空床上铺满废纸,气道:“妹猪,你把纸全撒床上做什么?!” “姐,我找东西。找到会收拾好,你别告诉妈妈。”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得和她详细说明。 “都是用过的旧作业本,你要找什么?”冯欣愉嘀咕,索性去厨房炒菜来个眼不看为净。 一会儿,冯乐言高举写满名字的纸张,激动道:“有救了!”刚学写名字的时候,她好奇全家人的名字怎么写,特意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翌日,试卷交上讲台。 李老师看着用胶水粘上去的签名,沉默良久—— 作者有话说:1.浑身不聚财:粤语俚语,:周身唔聚财,意思是浑身不自在。 2.咸湿佬:色鬼 文名和文案是不是写得没看点[捂脸笑哭]或许应该改成《搞笑一家人日常》《妹猪进城记》[狗头] 第24章 讨人厌的同桌 二合一 早读课, 冯乐言总觉得李老师在看她,可是抬眸只看见她在埋头改作业。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大声念书。 二十分钟后,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音乐。彭家豪火急火燎地掏出饭盒打开摆桌上,起身时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 冯乐言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随大流整队往校门外走去。他们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 终于可以出去校门外做早操啦! 前进小学是由一幢每层4间课室的五层小楼, 加一条五十米跑道组成的麻雀小学。场地空间有限,他们一年级的小同学分配到校门外的街道做早操。 类似的麻雀小学在老城区里遍地开花,对于小学生出来做操、跑街的情景,周边的居民早已司空见惯。 可对于困在学校里的学生而言,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冯乐言喜滋滋地踩住第一排倒数第二个白点, 这是前人留下的站位标记。 李老师从队伍前方开始巡逻,经过她旁边时忽然问:“你在家有看过课外书吗?” 冯乐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摇头说:“没有呀。” “唔多看点书, 知识能让脑袋开化。”李老师拍了拍她头顶, 走到队伍末尾和副班主任唠嗑。 冯乐言不明所以, 听见广播操的音乐响起, 她要在街坊面前展现朝气蓬勃的广播操, 瞬间抛开疑问, 张开手做伸展运动。 彭家豪在隔壁纵列, 余光看见她大开大合的动作, 诧异地张大嘴巴,感觉他们做的广播操好像不是同一套? 一套广播操做下来,冯乐言筋骨舒展。喝光两大勺淡菜粥,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真是猪,”梁晏成来找彭家豪, 别过脸嘟囔:“其他女生一勺都吃不完,有只猪还去装第二勺。” 冯乐言‘歘’一下举起手,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梁晏成他说我是猪!” “哈哈哈!”全班哄笑。 梁晏成:“!!!”正常女生不应该是骂回来吗?为什么她不一样?! 李老师在讲台吼他:“梁晏成,你过来!” 彭家豪小小年纪叹了口气:“你们真的好幼稚。” 冯乐言追问:“什么是‘幼稚’?” 彭家豪呆滞,他也不知道。只是他捣乱的时候,他姐姐就会这样说。 冯乐言没得到答案也不在乎,看着梁晏成被老师批评,她乐得想再吃一勺粥,可惜粥桶已经空了。 冯乐言不按常理出牌,梁晏成一天都没再往她面前凑。下午放学拽住彭家豪躲得远远的,钻进巷子里气道:“你以后不许和她说话!” 彭家豪一脸为难:“你别这样,其实冯乐言人很好的。” “她总等着抓我小辫子,一点都不好。”梁晏成低头琢磨:“那” 彭家豪忽然撞了下他肩膀,指指前边拎着布袋走路的女人问:“前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小姑?” 梁晏成抬眸望去,看背影认出是陈春花,抿唇道:“她早上和我爸爸一起出门,说出去找工作。”希望她快点找到,搬走吧。 小洋楼里只有婵姐给陈春花好脸色,她进房间放下布袋径自去了厨房打下手。 婵姐不好过问她找工作的情况,于是给了盆虾让她帮忙去头剥壳,准备用来做什锦虾仁。 反倒是陈春花主动提起:“婵姐,我今天在外面工厂转了一圈,是真羡慕你在这做活了。” 外头的工厂不说三班倒,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宿舍也够让她难受。没见过好的之前可以将就,可她已经看见别人舒舒服服领两份工资。 小洋楼里的活说多不多,院子是梁翠薇亲自打理,洗衣服有洗衣机,买菜做饭是清闲功夫。隔壁两栋楼的楼梯,一周扫三次保证干净卫生。最美的事是婵姐房间里有空调!乡下吹得起空调的人家凤毛麟角! “春花,春花?”婵姐叫了两声听不见回应,转身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春花回过神来,看着人笑道:“什么事?” “没什么,我看你在走神。”婵姐指着她手里的虾开口:“想提醒你剥壳小心虾头,那里的刺很毒。” “哦哦哦。”陈春花愣愣地应道,低头佯装专心剥虾。 饭菜摆上桌,陈建邦才拎着公文包回家。在餐桌边坐下,首先关心她的进展:“你今天有没有找到工?” 陈春花吱唔:“没有些难找。” “外头那么多招工,一份也没合心意的?” 陈建邦费解,不说周边的食肆、小作坊,骊珠区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布匹批发市场,那边的制衣厂密密麻麻。老板得举着招工牌子上街抢员工,要不然赶不上交货。寻思她在这认识的人只有他们,问道:“你说说想找什么样的,我替你打听寻摸。” 陈春花犹豫:“嗯” “婵姐,今天市场的虾不新鲜吗?”梁翠薇看着那碟什锦虾仁突然问道,上头伶仃躺着几只虾。 “都挺生猛的”婵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诧异道:“我记着晏成爱吃这道菜,特意称多半斤哩!刚从锅里盛起来时铺满碟头,怎么回事啊?” 陈春花好意提醒:“是不是你尝味道时吃多了几只?” “你是怀疑我偷吃?”婵姐一脸受到侮辱的神色。 陈春花讪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老板短斤少两吧。” “虾是在凤英家买的,她没道理做这种缺德事!” “婵姐,她是说你报大数吃油水。”梁翠薇直接戳破陈春花话里的小心思,看着脸色铁青的婵姐,安抚道:“你在这连根针都不会往外拿,我心里清楚。” “看我这记性,应该是在外头晒晕脑袋。”陈春花低头揉着额角说:“我忘了刚才看见有几只虾发黑,担心晏成吃坏肚子,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哦?张老板家的虾差成这样了?”梁翠薇按住急着反驳的婵姐,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好歹也是几口肉,不能浪费。我去捡出来,等会拿去外头喂野猫。” “三嫂!”陈春花慌里慌张地喊了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陈建邦眼里全是心灰意冷,看着她陷害不成反被揭穿的嘴脸扬起了手。 梁晏成急忙抬手遮眼,从宽大的指缝里看过去。 “啪!”一声,陈建邦一掌打在餐桌上,气恼道:“你今晚收拾东西,我明天请假亲自送你回乡下!” 陈春花抓着他手臂哀求:“哥!我只是吃了几只虾” “哎哟,我在外头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出来。”门口忽然传来杨阿彩的声音,随即干瘦的身影踏进客厅,笑眯眯道:“原来都在吃饭呐,我来得真是及时。” 可不就是及时雨么! 陈春花连蹦带跑蹿到她身边,急道:“妈,你怎么才来!”她电话打去好几天了,终于盼到她出现。 “哎,小康发烧缠人,我也是今早瞧他好点才能抽身。”杨阿彩淡定地拍了拍她手,示意松开让她来应付。 陈春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暗搓搓地挑眉看着对面的一家子。 陈建邦不等她开口,直接冷声道:“妈,你真铁了心要她在这,那我就和翠薇离婚。” 婵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拉起梁晏成准备送他回房间。 梁晏成不愿意走,挨到梁翠薇腿边盯住杨阿彩,防着她冲过来打人。 杨阿彩气得心口发疼,揪紧胸前的衣服骂道:“好好的孙子不姓陈,跟着人姓梁!现在你妹妹只不过是想讨份活做,你也急着赶她走!你!你真是被外人迷了心!” “外婆你又不姓陈!”梁晏成后背靠着妈妈,大声嚷道:“你也得跟你妈妈姓!你看!你都忘了你是谁生出来的。” “听听你的好儿子说什么话!”杨阿彩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他长辈,你就光站着,看着人欺负你妈!” “我真是清闲日子过不下去,嫌自己太舒服了。”梁翠薇挽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扫过陈建邦:“离婚吧。离了你,我养个不领国家粮的男人,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给晏成添几个弟弟妹妹,家里头热热闹闹。” 梁晏成张大嘴巴:“啊???” 屋子里只有夫妻俩的神色最镇定,两人隔着餐桌遥遥相望。 陈建邦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扬起嘴角:“我立刻就收拾包袱给新人腾位置。”说完脚跟一转,往楼上走。 “你发什么疯!”杨阿彩急忙拽住他,金笸箩是能随便丢的吗! “我没发疯,是你一直在逼我。”陈建邦用力拔开她的手,坚定地往楼上走。 “三哥,你不能离婚啊。”陈春花哆嗦着嘴劝,离了她还怎么捞钱,之前答应分给杨阿彩的钱也打水漂了。 “对了,你离过婚。”陈建邦忽然扭头问道:“手续是怎么个事,你先和我说说,我好准备起来。” 陈春花:“……” “阿强对她如珠如宝,离什么婚!”杨阿彩纳闷,指着陈建邦说:“你别在这说胡话,赶紧下来吃饭!” “呵!”陈建邦冷笑,又是陈春花编来诓他的谎话。脸色沉下来,没好气道:“我没有你的脸皮厚,你不走我走!” 梁晏成慌了神,抓住梁翠薇手腕问:“妈妈,爸爸真的要走吗?” “嗯,我改天给你找个新爸爸。”梁翠薇闲适从容地抬了抬下巴,“坐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说着望向杵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婵姐:“婵姐,你也坐下吃饭。” “哈?”婵姐看看楼上,犹犹豫豫地坐回去捧起碗筷。 一会儿,陈建邦拎着黑皮旅行包下楼。杨阿彩和陈春花齐齐扑过去抢。他立即闪身躲开,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出院子。 不消片刻,身影匆匆隐没在黑夜里。 杨阿彩母女俩互相搀扶起来,刚没抢到行李袋反而扑倒在地,这会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看。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吩咐:“婵姐,一会吃完饭,你回房间替陈小姐收拾东西。检查清楚不要有遗漏,省得她再找借口跑来。” “哼!我自己会收拾!”陈春花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冲进房间摔摔打打。 梁翠薇眉峰不动,望向杨阿彩笑道:“我就不招呼杨阿姨你了,一会出去小心地滑。” 杨阿彩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没离呢!” “她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婵姐,你就打电话给我小姨丈。”梁翠薇留下这句话,径自上楼。 梁翠薇的小姨丈坐镇公安局,腰间陀槍的!听说以前崩过不少人,面相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杨阿彩抖着腿,被陈春花搀着离开小洋楼。 —— “散了散了,什么都看不见。”隔壁三楼一扇窗户挤着三颗头,冯国兴意兴阑珊地说道。 刚才他们在屋里听见隔壁小洋楼似乎在吵架,连忙捧着碗筷过来小房间瞧个究竟。全程只听见一个老奶骂了句话什么孙子,其余的听不真切。 “我看见陈叔叔拿着一个大包走了。”冯欣愉语气带着惊讶坐回小板桌边。 冯乐言捧着碗回来,惊叫:“妈呀!菜不见了很多!” “叫妈也没用,” 张凤英放下空碗,视线扫过父女三人,哼道:“叫你们不要去看热闹,非得去。没人吃,我不就得使劲吃。” 三人讪讪地不敢抬头,筷子挑着那点菜沫子咽下两大口白饭。 张凤英剔着牙,翘起二郎腿看起电视,冷不丁地开口:“妹猪,今天麻将馆老板说她家小儿子考了63分回家。她家小儿子和你同班,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试卷?” “哦~吼~”冯欣愉立即抬起头来,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冯乐言的头埋得更低,吞吞吐吐:“老师发了又让交回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张凤英脱下拖鞋握手里,气道:“你考了几分,我先不问。可你为什么要说谎?!” 冯乐言小心瞥了她一眼,重又埋下头:“我怕你们打我。” “哒”一声,张凤英一拖鞋抽她背上,沉声道:“你就该打!” “她知错了,你别再打了。”冯国兴看了眼妹猪后背上的拖鞋印,桌下的大腿轻轻往旁边撞。 冯乐言不明就里地抬头:“爸爸,你——” “你还不赶紧认错!”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摁住她脖子往下按,催道:“快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谎!” 冯乐言懵懵地照着说。 张凤英扔掉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人说:“我张凤英养不出状元,不会逼着你读书。但求你做人清清白白,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眼里包着泪说:“妈妈,我不说谎了。” “知错就好,这个星期的碗就你洗了。” “哈?” 冯乐言还没说‘不’,就被姐姐摁着头答应,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 冯欣愉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惩罚,老老实实做吧。” 冯乐言背上了洗碗的债务,第二天还想肩负起独自去送饭的重任,自信非凡道:“我现在自己回家没迷过路,去市场也一定行!” 去市场的路弯弯绕绕,可比去学校的路复杂多了。 冯欣愉绝对不会同意她自个去,抢回一个保温桶拎手上,凶她:“万一你被金鱼佬【1】拐走,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哼!”冯乐言焉了吧唧地跟在她背后出门,待到档口放下保温桶就往外跑。 冯欣愉抓不住她,连忙高声喊:“你别跑出去玩,等会就回家了!” 冯乐言没跑多远,绕到活禽区这边忽然听见哭嚎声。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双手攀住半人高的围墙悄摸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哇哇哇!我就是要改名叫蝴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蹲坐在热水盆边,一边拔鸡毛,一边哭喊:“班上那些人都笑我名字像男生!” “谁笑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站在分切台后的女人手下不停,拿着砍刀在砧板上猛跺鸡肉,头也不回地骂道:“就只知道回来哭哭哭!名字是爸妈取的,哪能说改就改!” “那人家杨思甜的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你们怎么就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砍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插,女人转身叉腰问:“杨思甜回老家读书给她爸妈省钱,你要不要?”说完一愣,看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呃”冯乐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昨晚才许诺不能再说谎,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在看热闹。” 吴秋霞:“……”这话怎么听起来欠欠的呢。 女生抹掉眼泪,红着鼻问她:“我问你,你觉得蔡永佳这个名字好听,还是蔡蝴蝶好听?” “这”冯乐言瞄了眼吴秋霞背后的砍刀,再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我觉得都好听。” 蔡永佳气得撇嘴:“你说谎!明明是蔡蝴蝶好听!” 冯乐言摇着头认真道:“我不说谎的!我答应了妈妈不能说谎!” “听听,人家都说蔡永佳好听,是你那班同学故意笑你。”吴秋霞重新拿起砍刀,说:“以后谁笑你,你就骂他们不识货。” “你哪里跑来的?”蔡永佳指缝沾着鸡毛,随手擦了擦站起来,看着像是要找她晦气。 冯乐言跳开两步,一脸防备地问:“你要打我吗?” “不是!”蔡永佳红了脸,“我去找你玩!” “啊!”冯乐言恍然,开心道:“我家档口叫‘英姐水产’,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放假我就去找你玩!” —— 这个周末倒是冯秀清夫妻先登门,张凤英看着他们又是大包小包地来,放下茶杯数落小姑子:“送一盒月饼来已经够了,你们还带瓶白兰地来。” 冯秀清笑道:“过中秋节赏月时,就得嘬一口螺,喝一口酒才过瘾。” 总有她的道理,张凤英看了眼她的大肚子,关心道:“日子快到了吧,黎正家有没有准备坐月子的事宜?” “诶,他妈现在每天去玩具厂拎手工回家做,饭都顾不上煮。” 冯秀清掏出一颗话梅塞嘴里,堵住涌上喉间的吐意,说:“见步行步啦,生出来总会有人看顾。” “孩子是得有人带,可你也要人照顾。”张凤英说着不满地看向阳台,黎正站在那里和冯国兴聊天。 冯国兴注意到她冒火的眼神,连忙进去问:“怎么了?” “秀清的事,我想问问黎正。” “秀清有什么事?”冯国兴随手拿了颗话梅塞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撅起嘴防止口水往下淌:“酸到盲佬开眼!你怎么吃得下去!” “她最近被宝宝顶得胃难受,含着话梅才有点胃口。”黎正掐灭烟进来说。 张凤英直接问他:“阿正,秀清都快生了。你家里是怎么个安排?如果说你妈没空照顾她坐月子,反正我这里有空床,那就让秀清来这里,我照顾她月子。” “嫂子,你说这些话不是存心让我没脸嘛。”黎正面对大舅哥虎视眈眈的双眼,腆着脸说:“我妈肯定会照顾秀清坐月子,我保证!” “你的话我暂时听着。”冯国兴一把揽住他脖子锁喉,轻松笑道:“要是我妹妹在你家坐月子受委屈了,我几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哥,我妈真不是那样的人,她做手工也是想攒钱给宝宝买金手镯。” “啧,”冯秀清冷笑,宝宝尿片都没见着奶奶准备一条,反倒许诺给金手镯了。 “你怀着孩子,别想这些事。”张凤英拍拍她手背,仰脸笑道:“真好,宝宝还没出生就有奶奶给准备金手镯,我到时一定擦亮眼睛看仔细!” 黎正讪讪地摸裤兜,想起在这里又把烟盒塞回去。 冯乐言听见熟悉的片头曲,扬声说:“小姑,这部电视剧里有爸爸!” “你爸?!”冯秀清惊得差点被话梅噎住。 冯国兴连忙朝她使眼色。 冯秀清撞破了他的秘密,骗侄女的事她做不来,于是整了整衣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现在睡觉都睡不好,唯有多躺躺。” 张凤英追着人送到楼下,想起他们宿舍院楼道没有灯光,叮嘱道::“你回去看清楚楼梯再走,小心点。” “哎,我带着手电筒。”冯秀清爬上摩托车后座侧坐着,挥了挥手说:“嫂子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张凤英返回家中,看见两个女儿已经拆开灯笼在那研究,好笑道:“小姑买来给你们是中秋玩的,这还没到中秋呢!” 冯欣愉露出空着的电池匣子,说:“这个是装电池的,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看完去写作业,尤其是妹猪你。” 冯乐言噘嘴,小心放好灯笼拿出作业本,翻到只剩一页空白,激动中夹杂心酸,举起来感慨:“我写完这一页就可以上二年级啦!” “哈哈哈!”冯国兴哈哈大笑:“你以为写完这本就能升级啊!” 冯乐言理直气壮道:“不是这样吗?我作业本都写完了。” “那小卖部还卖什么,赶紧下楼去买新的吧。”冯欣愉揉着她脸蛋说:“傻妹猪!” 冯乐言一时之间有些失望,没想到一年级要上这么多天,多到她手指头来回数也数不清,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课室,和彭家豪碰面就迫不及待地说:“原来我们作业本写完也不能上二年级,我姐姐说过年后大了一岁,回来还要继续读一年级!” “啊?太久了吧!” “彭家豪、冯乐言你俩早读不念书,天天在那说悄悄话!” 李老师背着手站在门口,余光瞥见坐门边的梁晏成,高声说:“冯乐言,你和郑啸换个座位!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不敢再开小差!” 呀!郑啸是梁晏成的同桌!和他换座位,不就是梁晏成和她做同桌! 冯乐言顿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惜别好友彭家豪,走向那令人讨厌的梁晏成。 梁晏成觉得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气鼓鼓地看着她人在旁边坐下,猛地拉动凳子贴近墙根,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样子。 李老师瞧两人都不愿朝对方多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互相别着苗头上完第一节 数学课,眼保健操的韵律在广播里飘出来。 冯乐言使劲捏眼睛鼻梁,没一会,悄悄睁开一只眼,与一只半睁半开的桃花眼相遇。 两人同时举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报告老师,他/她睁开眼睛做眼保健操!” 坐讲台上喝水的数学老师一怔,放下水杯看着两人问:“那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1.金鱼佬:以前拿着金鱼或者其他小东西诱拐小孩的拐子 第25章 不要恐吓小孩(捉虫) 二合一…… 今天的放学铃声简直是仙乐, 冯乐言火烧屁股似的背起书包就往外冲。能离梁晏成有多远是多远,铆足劲一口气冲回家。 打开电视正好在放万里望花生的广告,她在厨房里一边淘洗米水, 一边跟着哼:“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① 话音刚落,电饭锅胆放进去,踮脚盖上盖子、插电按下按钮。动作一气呵成, 三两步滑跑冲出去, 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 万里望花生广告播完,就该到《闪电传真机》这个节目放动画片了! 冯欣愉开门就看见个专注的后脑勺,拉过凳子挤开她说:“让让,最佳位置全给你占了。” 冯乐言眼睛从未离开屏幕,扭着屁股挪了挪竹椅。 冯欣愉坐下没多久, 动画片唱起片尾曲,她伸了个懒腰羡慕道:“姬子头上的蝴蝶结好好看, 不知道我戴上怎么样。” 冯乐言托着脸问:“动画片里的东西, 学校门口小卖部有卖吗?” “小卖部没有, 蝴蝶结这种东西要去卖发箍夹子那种档口找。”冯欣愉看了眼挂钟, 进厨房炒菜前叮嘱她先把作业写完。 冯乐言将将写完生字,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悄悄跑去拉开门, ‘嗷’一声:“吓到你们了吗?” “吓到心卟卟跳。”冯国兴捂住心口敷衍她一句, 换上拖鞋立马钻进厕所。 张凤英嫌弃地骂他:“天天回来第一时间霸占茅坑, 怎就不去公厕拉了再回来呢。” “这叫‘肥水不流别人田’!”冯国兴在里面大声回她。 “咦,真臭!”冯乐言捏住鼻子扇了扇。 冯欣愉连忙去厨房打开排气扇,再出来手里捧着菜。 张凤英吃饭的时候问她们作业都写完没,写完了去逛街买月饼。这个周五就是中秋节,他们也该在未来两天去走走送礼了。 两人当然点头, 逛街这事不能少了她们。 冯国兴当初和廖经理说的那翻话并不是虚话,一家四口吃过饭后慢慢散步抵达东园商场,打算在这买些月饼搭着零嘴送人。 门口的保安看见熟面孔迎上来:“冯生!一家人来逛啊!” “哎,”冯国兴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看着保安陌生的脸,问:“老哥,你认识我啊?” “嗨!我们商场上下都记得你们一家。”保安挺着大肚腩笑眯眯道:“自从你们搬走电视机,商场更多人来了嘞!” 群众亲眼看着他们把电视机搬走,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拿走二等奖洗衣机的幸运儿。来了自然花上点钱买买东西,商场客流源源不断。 “对啊,本来经理还发愁第一天就被抽走大奖,接下来怎么吸引客人来呢!” 另一位穿着红马甲的理货员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根本不用愁,每天到了关门的时间,还得开广播催上三次,大家才愿意走。” 听说上头准备给全部员工发奖金,激励大家这个月拿全勤,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 “我看着人是真多。”冯国兴感染他们的开心,走到摆放月饼的货架连价钱也不看,拿起来就是买。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挑出那些豪华包装的放回去,留下中等价格的,再挑些实惠量大的五仁月饼。他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送礼也得按照自身情况来。相熟的朋友、码头老板都知根知底,没必要充大头鬼。 经过零嘴区,两个小越发走不动道。 冯乐言抱起一包果冻央求:“妈妈,我能不能用过年的红包买这个?” “现在才中秋,你哪来的过年红包?” “嘻嘻,明年过年的红包,我提前拿来用。” 张凤英:“……”你怎么不把未来十年的红包都预支了。 “来都来了,还抓着钱计较这计较那做什么。”冯国兴抓起她怀里的果冻扔购物车里,豪爽道:“挨更抵夜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享受嘛。想吃什么就拿,你们都不用想着省钱!” 这人果真口袋里有几分钱就飘起来,张凤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说:“买吧,今晚买了以后别再吵着要。” 冯欣愉看她妈妈神色不似作伪,立即跑去拿了包开心果放购物车:“我要这个!” 嘶,这个坚果是真贵。 张凤英忍着肉疼扯起嘴角:“这个留到中秋节晚上赏月,大家一起吃。” 只要妈妈答应买就行,冯欣愉忙不迭地点头。 全家满载而归,冯国兴看着那些月饼想起乡下的老母亲,遗憾道:“今年只有妈一个人去小舅家过中秋,晚上一个人回家该多孤单。” “妈不愿意来,我们也没办法。你又抽不开身回去,想多了也没用。倒不如寄盒月饼回去,让妈甜甜嘴,知道你这个儿子在记挂她。” 大房间的床还留着,上面摆满杂物。张凤英捶着小腿看了眼浴室,那俩姐妹在里头一起洗澡,冯乐言正吱哇乱叫,她叮嘱道:“别在妹猪面前提起妈,小心她半夜哭鼻子。” 冯乐言头顶着毛巾跑出来,看见电视上的人物很是熟悉,怀疑道:“爸爸,你真的有在里面吗?” 冯国兴的良心越来越平和,面不改色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冯乐言听了半个月的‘快了快了’,这电视剧都进大结局了还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稚嫩的脸上多了些许杀气,她手上也曾沾过几只蟑螂命的,盯着人问:“你是不是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你不也很喜欢主角,还说以后长大也要当解/放军来着。”冯国兴讪讪地拿起果冻递给她,企图唤起一丝父女情。 “哼!你就是骗我了!”冯乐言夺过果冻塞裤兜,气呼呼地挽起手臂,把头一扭:“我不和你好了!” “这样啊,”冯国兴佯装伤心,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说:“我本来打算给你钱,再买些吃的呢。” 冯乐言的坚定出现些些松动,偷偷挪眼珠子看过去,钱包里露出五元的一角,她眉开眼笑道:“我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真是墙头草。”冯欣愉没好气地戳她脑袋。 下一秒,一张五元递到眼前,她立即展开笑颜:“谢谢爸,你不愧是双井巷四大美男!” 冯乐言:“……”她还不是一样。 张凤英失笑:“谁给封的?” “何静和我一起选的。”冯欣愉有些脸热,这是他们无意中聊起的。 参考香江四大天王在双井巷选帅哥,她爸本来因为年纪太老,一开始是被何静淘汰掉,这荣誉最后是她据理力争夺回来的。 冯国兴抖着二郎腿嘚瑟:“你们现在眼光就这么高,我放心了。” 张凤英戏谑地瞟他一眼,问道:“‘四大’排名也有先后,你爸排第几?” “第四呀!” 冯国兴神色凛然,连忙放下腿问:“第一是谁?!” 冯欣愉脸颊浮现红粉,扔下一句:“巷子尾卖药材那家的大哥哥!”人捂着脸跑进房间。 冯国兴想了想药材家的儿子长什么模样,不满地嘀咕:“切,一个初中生,嘴边胡须都没几条。” “一把年纪还和小孩比,真不知羞。”张凤英双手一甩,站起来回房间。 “我也是四大美男,怎就不知羞了。”冯国兴追着人进去。 冯乐言趁客厅没人,悄摸伸手再掏一个果冻快速跑进厨房。喜滋滋地撕开薄膜,轻轻嘬一口果汁。 “啪”一声,厨房灯亮起。 “还以为老鼠进米缸呢,大半夜在这偷吃。”冯欣愉脸上红晕褪去,这会淡定越过她走进厕所。 反倒是冯乐言吓得被果汁呛喉咙,羞恼道:“我只是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呢!” —— 周二早上,冯欣愉在楼道口拽住往巷子尾去的妹猪:“你往那边走干嘛,学校在巷子口这边走更近。” 冯乐言想去看看卖药材家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说:“看你和何静姐姐都喜欢的那个哥哥。” “谁谁说谁喜欢了!”冯欣愉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提溜起她直奔巷子口。 “不喜欢吗?”冯乐言费解,在她这,只有最中意的阿嫲才会排第一名。 “哎呀!你别再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冯欣愉把人推进课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坐下发现同桌的脸也是粉嫩嫩的,趴在桌上竖起书本细声细气地跟着全班一起念。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难不成他 她在书本后藏起脸嘀咕:“他应该是知道我很厉害,不敢” “我才不怕你!” 冯乐言猛地探出头,对上梁晏成亮得出奇的双眼,用力瞪回去,‘哼’了声继续念书。 梁晏成的上门牙最近开始松动,底下牙床红肿估计是要出牙,昨晚发起低烧。出门时梁翠薇摸了把他额头,让他回学校多喝水。这会人没精打采地跟着上午读,想到他爸还流落在外,伤心得连水也不想喝。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早上,冯乐言还有些不习惯。回到家转着姐姐的胶布球陷入纠结,安静的梁晏成莫名让她更想搓揉按扁。 “别玩我的‘知识残渣’!那是我用完五个胶布,花了好久才缠出来的!”冯欣愉拿着锅铲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胶布球放书包里,倒回厨房继续炒菜。 冯乐言没了球,拿起她笔盒里的钢笔,这也是她觊觎已久的东西。胶布球不能玩,钢笔总可以拿来写两下吧。 一会儿,冯欣愉在厨房里喊:“吃饭喽,收拾干净桌子!” 冯乐言连忙把钢笔放回去,归拢小板桌上零散的文具作业放好。 两人吃完饭去档口送饭,没看见冯国兴的身影。 张凤英看起来神采飞扬,捧着保温桶笑道:“五福小区房子的房产证下来了!你爸赶去房管所领证,顺道找你们东叔寻摸租客。” 冯乐言不解:“有证才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张凤英摸摸她头,眉开眼笑道:“是啊,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了!” 房产证到手,迁户口的事就可以着手办啦! 冯乐言感受到妈妈真切的喜意,拍着手说:“我喜欢有证!” 冯欣愉站起来搓搓手,欣喜得不知所措:“那爸爸还回来吃饭吗?” “先放着,他不回来的话,我晚上拿回家。” “哎!”冯欣愉扬声应道,想着冯国兴不在,和妹妹留在这帮忙捆螃蟹。 直到下午两点,他人还没回来。张凤英催姐妹俩快去上学,她也得趁休市眯会。 夫妻俩晚上七点过后才回到家里,冯国兴掏出房产证举到两姐妹面前,嘴里哼起伴奏:“噔噔噔!听你们妈说你俩激动得睡不着觉。看看,房产证到手!” 说完发现姐妹俩神色不对劲,纳闷道:“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冯欣愉斜了一眼妹妹,没好气道:“妹猪偷偷用我的钢笔,害我在学校写俩字就没墨水。” 在爸妈回来之前,姐姐已经骂了她一顿。冯乐言可怜巴巴地揪手指:“我也不知道你没带墨水瓶。” “这多大点事,值当你俩吵架。”张凤英也觉得稀奇,拍拍手说:“赶紧摆饭,今晚还得去送礼。” “是大事!” 他们语文老师一再强调只能用钢笔写字,冯欣愉认真道:“我的是蓝黑墨水,周围同学用的是纯蓝墨水。我上着课又不能去其他组借,练习题还得写。找同桌借了三滴墨水,我也没纯蓝墨水还人家,他们都嫌弃蓝黑墨水!”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好了好了,明天去买一瓶纯蓝墨水,别掉泪珠子。”张凤英连忙拍拍她后背。 “姐姐,”冯乐言掏出兜里的两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有钱,给你买墨水。” “走开,你这个惹事精!”冯欣愉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过脸抹眼泪。 冯国兴揽过冯乐言说:“妹猪也不是故意的,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姐姐,”冯乐言噘着嘴哽咽:“对不起,我不动你的钢笔了。” “我不会说没关系!”冯欣愉冷着脸瞪她。 冯国兴夫妻俩头疼地看着俩姐妹进入单方面冷战,可他们急着去给码头雷老板送礼,吃完饭叮嘱两人在家别再吵架,拎起月饼就出门了。 冯乐言独自面对生气的姐姐,第二天起床眼巴巴地等着人一起上学。可是冯欣愉眼尾也不带扫她一眼,踩着重重地脚步出门。 —— 梁晏成怀疑自己的发烧传染给了同桌,所以他好全了,而冯乐言难受得不想说话。 放学回家路上他跟在后面踟蹰不前,眼看就要到双井巷。把心一横,追上去愧疚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冯乐言一脸茫然,‘啪’一声,一巴掌拍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额头,说:“你才发烧!” 梁晏成被突如其来的‘铁砂掌’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道:“你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阿嫲也是先摸发烧的那个人!” 冯乐言振振有词,经过小洋楼听见熟悉的嗓音,倒退回去站在半开的铁栅门口,惊喜地大声喊:“阿嫲!” 梁晏成看见梁翠薇卷起的裤腿,膝盖上抹了显眼的紫药水,同样大喊:“妈妈,你的膝盖!” 两人同时冲进去,冯乐言扑进潘庆容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阿嫲,我好想你啊!” 潘庆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抱住重重扑过来的孙女,开玩笑道:“我刚来到就差点被你撞进跌打馆喽,。” 上次带着个小孩走得慢,这次她更早出门坐渡轮,提前两个小时来到。 梁晏成上下打量梁翠薇,发现她的手肘也擦了紫药水,担忧地开口:“妈妈,你发生什么事了?” “哎,说起来有些丢脸。”梁翠薇扶额苦笑:“我犯了瘾想拍照,寻思吉祥坊这边都是熟人,比较安全。就拿着相机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上飞车贼了。” 她说着看向潘庆容,感激道:“幸好这位奶奶及时出现,她拿担杆一直打那些坏人,把人赶跑。” “只有我一个人哪行,多得周围的街坊及时出手。” 潘庆容不敢居功,当时梁翠薇被飞车党拽倒在地,死死抓着相机不放手。 眼看就要被人一刀捅穿手,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急切地甩掉行李,举起担杆打飞小刀。 后来的事就是街坊们揍趴两个飞车贼,把人绑去派出所,要不然她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就是可惜她攒了大半年的老姜,是准备给秀清坐月子煲水洗澡的,当时被人踩烂了不少。 梁翠薇也想到那袋子碾压成饼的黄姜,抱歉道:“潘姨,我明天就让婵姐去市场留意,给你补回那些老姜。” “都是自己种的姜,不值钱。”潘庆容忍着心疼婉拒,既然孙女回来了,她也不在这待了,提出离开。 “哪能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梁翠薇连忙起身挽留,因为膝盖上掉了块皮,疼得她倒吸气。 “你小心扯裂伤口。”潘庆容把她按回去,沉着脸说:“饭可以等你好痊再吃,看你家孩子多心疼你,眼泪掉个不停。” 梁晏成猝不及防被点名,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梁翠薇失笑,抓住潘庆容的手说:“那等我好了,潘姨你一定要来吃饭,平时也来坐坐。” “好,都好。”潘庆容颔首,挑起担子跟着妹猪往隔壁走。 冯国兴夫妻俩回到家看见潘庆容在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冯国兴甚至走去阳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潘庆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来了就让你这么稀奇!” “不是,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就来了?” 张凤英帮他描补:“他是想你提前打个电话,好去接你。” 潘庆容斜睨儿子,冷哼道:“你们搬家不也没和我说,幸好我和人聊起是来找你们的。” “我没说吗?”冯国兴茫然:“上回和你打电话,不是说接你来住吗?” “你只说接我来,没说已经搬家了!”要不是他都当爸了,潘庆容真想敲他脑袋。 “那是我忘记了。”冯国兴尴尬地‘呵呵’两声。 “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张凤英连忙张罗铺床。 “不用费力气,我和妹猪睡就可以了。”潘庆容的两个亲家都不太靠谱,只好自己多担待,缓缓道:“我是算着秀清快生了,来伺候她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回乡下。” 冯欣愉看着她爸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我刚就问过阿嫲,她也是这样说。” 冯国兴拍拍脸,拿起钱包说:“你们先吃饭,我落街买点叉烧回来加餸。” “菜够吃!”潘庆容没喊住人,看着关上的铁门嘟囔:“花钱大手大脚。” 冯乐言一晚上都粘着阿嫲,睡觉时窝在阿嫲怀里叽叽喳喳,提起上铺的姐姐,挪近耳朵小小声说昨天的事情。 潘庆容听完捏捏她鼻子,轻笑道:“我就奇怪妹头整晚没和你说过话,你就是调皮。” “可我和姐姐说对不起了。”冯乐言一脸埋进她胸口撒娇。 “对不起有用的话,今天那两个飞车贼早跪下来说了。”潘庆容细细和她说道:“你得拿出诚意,不是嘴上”说着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失笑道:“真是小猪。” —— 冯乐言第二天出校门时,脚尖转了个方向。 阿嫲来了,她们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她想去买个蝴蝶结给姐姐,求她原谅。 手伸进裤兜里攥紧钱,这些是她偷偷攒起来的回乡路费,应该够买蝴蝶结。 可是大笪地明明来过两次,她在里面依然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着有卖像姬子那种双层大蝴蝶结的摊档。 买好蝴蝶结,钱也花光了。小心把蝴蝶结放进书包夹层,再出来就不是刚才入口看见的那些店铺。 她彻底傻眼,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仍然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茫然无措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暗自琢磨她应该怎么找到警察叔叔带她回家。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街对面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睛瞬间亮起,跑到斑马线前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 谭耀今天是特意调休赴约,此时坐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情侣间的暧昧。 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咖啡杯,沉吟道:“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人挺好的,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你有点沉闷,我不知道该和你聊些什么。” 谭耀心里酸涩得一塌糊涂,勉强撑起笑脸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窗上一只猪鼻子,吓得他身体立即后仰躲开。 冯乐言脸蛋贴在玻璃上努力辨认里面的情况,急切地拍打玻璃窗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这个小孩看着有点面熟。”年轻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扭曲的五官。 “她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这里来了。我去问问。”谭耀立即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倒回来说:“这顿我请,就不送你回家了。”说罢招来服务员付钱,快步往外走。 冯乐言看见他人出来,立即跑上前说:“哥哥,我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借我五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听说你不认得路,怎么跑人民路这边来了。”谭耀纳罕,牵住她的手说:“别打电话了,我立即带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身后传来矮跟凉鞋的踢踏声,是女生追了出来。 谭耀诧异地回头,看着人裙摆摇曳走到跟前,愣愣道:“你” “哥哥,我再不回家,会被打死的!”冯乐言看着只剩一半的太阳,急得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谭耀掏出纸巾给她,浅笑道:“先擦擦汗吧,花脸猫。” 女生只见过他拘谨板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温柔轻松的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冯乐言胡乱擦了擦,拽住他手催道:“快快快!” “再快也要看红绿灯。”谭耀看她满头大汗,提起背后的书包说:“你书包还挺重的,脱下来我帮你拎着。” 冯乐言谨慎地脱下书包交给他,紧张地交代:“不能摔了哦。”里面的蝴蝶结很重要。 三人紧赶慢赶,甫一出现在双井巷路口,正心急如焚寻人的张凤英一把抱住她,泪眼婆娑地哭道:“你这死小孩去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谭耀帮忙解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们。” “谭耀,多亏你带她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冯国兴红着眼睛过来,一把抱住他感激道:“谢了,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冯欣愉听吩咐守在家里,等着妹妹随时回来。听见巷子口的哭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妹猪忙跑过去大哭:“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再乱跑吓我们。” “姐姐,我”冯乐言慌忙掏出蝴蝶结捧在手上,怯怯地开口:“我是去给你买蝴蝶结,不是故意乱跑的。” “呜呜呜!”冯欣愉看见蝴蝶结,就知道妹猪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摇着头说:“我不要蝴蝶结,你个傻妹猪!” “你奶奶眼睛快要哭瞎了!下次要买什么和我们说,不能自己去!” 冯国兴刚才到处跑,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想到一家子,尤其是潘庆容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着找人,他就来气,举起手掌准备打下去。 “不要!”远处忽然传来潘庆容的呼喊。 全部人一同望去,潘庆容快步走来,气得牙痒痒地看着妹猪:“不要吓唬小孩,说打就一定要打!” 妹猪:“!!!”—— 作者有话说:1、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这句歌词后半部分改了,引用自《金龟麦万里望花生》广告歌词。《 》 25-30 第26章 似是故人归 二合一(捉虫) 冯乐言早上睁眼迎来中秋节, 挪着屁股艰难下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房间,嘴巴还没闭上,看着两腿并拢, 乖巧坐在竹椅上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是跟着梁翠薇来送月饼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屁股上。昨天傍晚,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三个大人接力追打, 姐姐拎着妹妹到处躲的壮观场面。 “看什么看!”冯乐言双手一背,捂住‘开花’的屁股。 潘庆容看见她那鸡窝头就嫌弃:“快去洗脸刷牙,锅里的鸡蛋面该泡胀了。” 梁翠薇不忍看她一瘸一拐的姿势,别过脸笑道:“潘姨,我们也该走了, 还得去趟我外婆家探望她老人家。”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潘庆容提起她送来的节礼,说道:“你真是客气, 昨天的事谁遇上了都会帮忙。哪用拎这么贵重的礼来。我没脸收, 你拿回去吧, 啊。” “我的膝盖还没结痂, 潘姨你就不要和我推来推去了。”梁翠薇踮起受伤左腿的脚跟慢慢站起来。 她送来的东西看起来都不便宜, 潘庆容实在不好意思收, 选了个折中办法:“我收两个月饼, 其余的东西你拿回去。你不拿, 我自个送回你家去。” 梁翠薇无奈, 只好看着她掏出两个月饼,从兜里快速塞了个红包在里头,连忙劝阻:“潘姨,你怎么还回个红包给我!” 潘庆容一副不容置喙地口吻:“这是礼数,收礼就得回礼。你们年轻人不懂, 以后多跟着学。” 梁晏成手上也被塞了个红包,同样是礼数。他捏着红包,懵然地望向梁翠薇。 “我是来登门道谢,反倒成了收红包的。”梁翠薇无可奈何地笑笑。 “嗨,只是小红包讨个吉利。”潘庆容送他们出门,笑道:“你扶着点下楼梯哈!” 冯乐言捧着一碗胀发的烂面条出来,一边嗦面一边问:“阿嫲,姐姐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上档口帮忙去了。”潘庆容回身轻点了下她额头,“要不是为了等你起床,我也跟着去了。” 今天中秋节,家家户户免不了给餐桌添两道肉菜,过个红火日子。市场里的档口就指着在这个时段再挣多点,晚上回家过个肥节。 明明就是她被客人绊住脚,可冯乐言参透不到这层深意,三两口扒完鸡蛋面,抬手一抹嘴:“走啦,我也去档口帮忙!” 市场里人多到脚尖碰脚跟,潘庆容反倒是跟着妹猪找到档口。 张凤英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刚放下秤杆,那边又有人捞起虾催着称重结账。 冯乐言连忙揪了个袋子抖开口,跑去给人倒进袋子里。 冯国兴提着秤杆过来,接过袋子吩咐她:“去装几只青口螺,那个靓姐急着回家下锅。” 潘庆容刚给人捞起花甲,余光瞥见一双簇新的皮鞋,头也不抬地招呼:“老板,要买点什么海鲜?” “哟,是谭耀啊!”张凤英看他头发打上发蜡往后梳,一身西装笔挺,打趣道:“谭师奶喊你来买菜,倒也不用穿这么隆重吧!” “我妈早上买好菜了,”谭耀一脸傻笑:“是我女朋友喊我去她家坐坐,我来买两斤濑尿虾。”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冯国兴诧异,上次的相亲对象听谭师奶说黄了,他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女朋友。 “就是昨天和我一起送妹猪回家的那位。”谭耀羞涩地抓抓脖子,“说起来我能交上女朋友,还要多谢妹猪。她说我心地善良,对小朋友又有耐心,答应和我交往试试。” 潘庆容笑呵呵道:“敢情我家妹猪还促成了一对佳话。” “那也是人家女孩有眼光。”张凤英乐道,称好濑尿虾递给他,说:“这回你妈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谭耀走后,市场依然一片忙碌。外头的快餐店老板脑子灵活,到了饭点,让人提着一大篮筐盒仔饭进来叫卖。 冯国兴浑身汗湿得只剩件背心,扯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招手叫卖饭的大男孩过来。 潘庆容本来觉得买五份盒仔饭不划算,不过在看过盒仔饭里满满当当的两肉一菜后,顿时打消回家做饭的念头。与其花时间跑来跑去,倒不如在这多卖几斤大闸蟹。 下午4点,他们家档口卖光最后一斤花螺,正式收档回家准备过节。 冯欣愉拎着提前留出来的五只大闸蟹走在前面,冯乐言手上也没空着,拎的活蹦乱跳的大虾。跟在阿嫲身边,脸上看不见疲惫,兴奋得一路说个不停:“我们家今晚有好多吃的哦!” 潘庆容浅笑着看她:“那你还能吃得下饭不?” “能!我还可以吃一只大螃蟹!”冯乐言挺起肚子夸下海口。 夫妻俩回家看见小板桌上的月饼,才知道潘庆容的勇猛事迹。 冯国兴咂舌:“妈,你该不会看见老虎也敢骑上去吧?!” “少开你妈我的玩笑。”潘庆容终究破了功,当着两个孙女的面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冯乐言捂嘴偷笑,她爸爸也挨打了。 “你在笑什么,赶紧过来择紫苏!”冯欣愉放下一袋紫苏,这个用来炒螺别有一番风味。 “炒螺是晚上赏月时才吃,这么早摘干嘛。”冯乐言比较想玩灯笼。 “现在准备好,吃完饭就该炒上了。”张凤英捧起养了两天吐沙的石螺放在外头,递给冯国兴一把剪子交代他在晚饭前剪好尾巴。 外头分工明确,婆媳俩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潘庆容出来刮姜皮,问道:“海强今天有没有放假?叫他来吃饭。” 冯国兴“咔嚓”掉一颗石螺的尾巴尖扔去碟子里,嘟囔:“那衰仔叫都叫不来,说和工友一起去旱冰场玩。” “年轻人节目多,那就随他去吧。” 小孩子的节目也多,冯乐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给灯笼装上电池,她要提着灯笼和楼下的小孩汇合。 “月亮还没拜,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潘庆容让她收收心,先在家里喝一杯敬过月亮娘娘的茶,保佑往后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冯乐言一口喝光,放下杯子说:“我下楼玩啦!” —— 巷子里没有路灯,每个小孩手里提着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冯乐言的灯笼自带音乐,一路“滴滴滴”唱着跑调的《十五的月亮》。 彭家豪老远就看见她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笼里的烛火招手:“冯乐言,我们在这里!” 冯乐言望去,彭家豪和梁晏成一起站在榕树下。最显眼的,莫过于梁晏成手里用柚子皮做的老鼠灯笼。 梁晏成的老鼠灯笼是梁翠薇做来哄他开心的,今天中秋节,陈建邦依然挤在同事的宿舍,没有回来过。 婵姐今早就回家团聚,小洋楼只有他和妈妈冷冷清清地过节。梁翠薇不敢带他去东岗区那边,担心小姨问她陈建邦去哪了。 冯乐言瞬间觉得自己的灯笼刺耳,按掉音乐过去,只朝彭家豪问:“你们要去哪里?” 梁晏成撇嘴,明明是他提醒彭家豪她在那边的。 彭家豪挠着头四处看,说:“就在这里玩灯笼咯。” “啊?那太没意思了!”冯乐言失望地踢了一脚石子。 “啊啊啊!是你!”前面有个女生激动地大喊,冲过来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问:“你还记得我吗!” 三人被那红光笼罩的脸庞唬了一跳,冯乐言看清她的样子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是蔡永佳!” “就是我!”她依然记得,蔡永佳非常开心,抓住冯乐言的手抱怨:“本来说好放假去找你玩的,可是我妈非要我在档口帮忙。” “我们现在也可以一起玩。” “那玩什么?”蔡永佳看着三张同样迷茫的脸,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嗓音说:“要不我们玩探险游戏吧!” “好啊好啊!”冯乐言第一个热情响应,“怎么玩?去哪里探险?!” “就去这条巷子的那间空屋里找水井,听说有人在里面撞见过鬼!” “吼!”彭家豪摩拳擦掌:“不管是什么鬼,只要它敢出来吓人,我一脚踢死它!” 三人一边热烈地讨论,一边朝巷子中间的空宅走去。 彭家豪走了一段路,发现旁边没人。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梁晏成,扬声问道:“你不一起去探险吗?” 梁晏成心里害怕得很,对上一旁冯乐言明亮的眼睛。他咬咬牙,走上前说:“我去!” 冯乐言出于好心劝他:“你害怕就回家,别等会吓得尿裤子。” “你才尿裤子!”梁晏成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快步走在前面。 双井巷之所以叫‘双井’,是因为巷子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巷尾,一口就在眼前久无人住的青砖大屋里。 四人仰头看着在黑夜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的大屋,没有一个人踏出第一步。 冯乐言按响自己的灯笼,鼓起劲说:“你们别怕,这个声音会吓跑它们。” 蔡永佳咽了咽口水,贴着她肩膀说:“那那你走在前面,我们跟着你进去。” “对对对!”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我的灯笼没你的亮,就跟在你后面走!” “……”冯乐言屏住呼吸,慢慢探出一只脚跨过门槛,眼睛扫过漆黑一片的厅堂,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后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谦让。 冯乐言回头催道:“你们快点进来啊!” “哦哦哦!”彭家豪磕磕巴巴的应道,忽然被推到门槛前。扭头看了眼两人,捏紧灯笼迈进去。 蔡永佳紧跟着跳进去,越过他贴着冯乐言往前走。 梁晏成看着打在墙上的烛光晃了晃,咬紧牙关跟上彭家豪。 冯乐言打头阵,仅凭灯笼微弱的红光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摸索着寻找去天井的路。 “啊啊!”屋檐上一只巨大的黑影扑腾翅膀飞向天空。 “啊!!!”身后三人顿时尖叫。 冯乐言举起灯笼视线追着小鸟,喊道:“别叫,是乌鸦!” “吓死我了!”蔡永佳后怕地拍拍心口,猛地抱住冯乐言喊道:“我跟定你了,你千万不能抛下我!” 彭家豪扑上去抱住冯乐言的一只手:“也不要扔下我!” 现在已经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是万万不敢回头重走一遍逃出去。 冯乐言身上挂了两个人/肉沙包,憋着一口气说:“你们先松手,我走不动了!” “那我抓住你的衣角!” “我抓另一边!” 冯乐言这才喘上气,走进天井照亮那口矗立百年的老井,兴奋道:“找到啦!” 话音刚落,灯笼电池耗尽灭了灯,停了音乐。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蔡永佳打了个冷颤。 彭家豪指着墙边的小门激动道:“这边还有一个门,我们快出去吧!” “快走!快走!”蔡永佳急急忙忙跑出去:“我以后都不敢来探险了!” 冯乐言走出身后的大屋,看着外面的两人,惊叫:“梁晏成呢?!” “哈?!”蔡永佳指着彭家豪震惊地问:“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是是吧。”彭家豪犹豫,他只顾着害怕,不知道梁晏成什么时候掉队了。 “我们不能丢下他,快进去找他!”冯乐言连忙拉上两人往里走。 “啊!可是我好害怕!”蔡永佳哭丧着脸挣脱她的手,摇着头说:“我不敢再走第二遍,里面的蜘蛛网挂到我身上都会吓得想吐。” 冯乐言看向彭家豪。 彭家豪瑟缩道:“我我和你一起进去。” 冯乐言借走蔡永佳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回天井。 挪到长廊入口处,彭家豪实在走不下去,颤颤巍巍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冯乐言愕然,看他两腿抖成筛子,只好点头答应。 只身踏进幽幽长廊,用声音给自己加油鼓劲,她扯开嗓子大声喊:“梁晏成!你在哪里?梁晏成!” 梁晏成听见她的呼唤,猛地抬头:“我在这里!” 刚才柚子灯笼掉了块耳朵,他摸索着捡起的时候,三个小伙伴已经走远,灯笼的烛光在刚才蹲下时歪倒熄灭了,他霎时恐惧得不敢再往前挪,挨紧墙壁抱着腿埋下头瑟瑟发抖。 冯乐言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怔怔地看着拐角缓缓出现一束光,瞬间照亮他周围的世界。 同样明亮的还有冯乐言的双眼,发现他蹲坐在墙角,大步跑上前拉起人说:“快跟我走!” 再待下去,她会哭出来的! 四人在门口重逢,恍如逃出生天。 蔡永佳抱住冯乐言哽咽:“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们被鬼抓走了!” “不要说那个字啊!”彭家豪大声惊叫,提着被风吹灭烛火的灯笼恐惧道:“快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回家,我也要回家!” 小洋楼,梁晏成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闯黑屋的后劲很大,他总觉得黑夜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会儿,朱红色木门被人轻轻拧开。 走廊墙上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仿佛在被鬼追。梁晏成一口气跑到父母的房门前,他不敢一个人睡觉,鼓足勇气跑来寻梁翠薇。 拧开门闪身进去,走到床尾又不敢吱声,害怕惊醒床上的人。于是蹑手蹑脚地撑住床尾往上爬,披着的薄毯从身上滑落,扫过露出被子的脚底板。 脚底板主人腾地睁开眼睛,吓得一脚往空中踹。 “啊!”黑夜里惊起一声痛呼。 梁翠薇连忙坐起摁亮台灯,看着出现在床上的儿子,懵然道:“你怎么在这?” 而梁晏成捂住嘴巴,看向踹他的男人,惊叫:“爸爸,你什么时候肥来的!” 陈建邦和老婆对视一眼,其实他每天都有回家。只不过为了瞒住杨阿彩他们,都早出晚归。 梁翠薇琢磨道:“儿子你说话听着怎么漏风的?” 梁晏成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颗牙齿。刚才他爸那一踹,踹掉他这颗松动的门牙。 —— 冯乐言上课两天都没有发现梁晏成缺了颗门牙,只因他变得奇奇怪怪的。 抓住他小辫子,他立马低头认罚。 走路不小心踩他一脚,反倒是他一脸抱歉地避让。 挑衅他也不接招,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冯乐言心里冒出十万个问号,放学忍不住追到他家门口,拦住人问:“你为什么不抓我做眼保健操了?” 梁晏成脸色一红,其实他现在面对冯乐言的感觉很复杂。她毕竟算是‘救命恩人’,可他低不了头先服软,只能躲着她走减少正面交集,捂住嘴巴吱唔:“我我” “你捂住嘴,我听不清楚。”冯乐言一把拽下他的手,看见缺了颗门牙的洞口,瞬间爆笑:“哈哈哈!原来你没牙!” “别笑了!”梁晏成羞恼地瞪她,脸上的红晕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蔓延到脖子。 要不是有衣服挡着看不见,冯乐言怀疑他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哈哈大笑道:“你说话大舌头!” “妹猪?”那边潘庆容拎着一个煤炉下楼,听见冯乐言嚣张的笑声,连连招手:“快过来烤柚子皮!” 中秋节后,家里餐桌最常出现的一道菜就是柚子皮。在煤炉上烤过的皮肉再用水泡两天祛除苦涩味,焖熟后软绵绵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冯乐言跑回家放下书包,再下楼嘴里叼着颗青皮橘子。 蹲坐在炉子后面,一边剥橘子,一边翻动盖在煤炉上面的柚子皮,呼吸间全是柚子的清香。 冯欣愉甫一进入双井巷就看见她在楼下烤柚子皮,愁眉苦脸道:“又要吃这个菜啊!” “阿嫲说这次不用豆豉清炒,她跟隔壁的婵姨学了新菜,做鲍汁扒柚皮!” “会好吃吗?”冯欣愉嘴里依然存着柚子皮那股寡淡的味道。 “阿嫲做的,会好吃吧?”冯乐言迟疑。 张凤英突然出现打断两姐妹的对话,骑着摩托车停在楼下,仰头喊道:“妈!黎正打电话来说秀清送去妇幼医院了!” 三楼阳台冒出潘庆容的脸庞,急忙问道:“是秀清生了吗?” “听说进产房有一阵子了,你快下来,我载你过去!” “哎,这急急忙忙的”潘庆容嘀咕,随即大声喊道:“生完饿得慌,你再等会,我煮个面带过去!” 张凤英索性熄火拔钥匙,坐在车上看着两个女儿烤柚子皮,吩咐:“我和阿嫲可能下午还在医院那边,妹头你今晚做饭。” 冯乐言好奇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宝宝?” “医院人多又乱,等小姑出院再带你们去看。” 令冯乐言没想到的是,小姑出院后,阿嫲回来收拾铺盖跟着搬去电筒厂宿舍院! 她的天塌下来了! 在宿舍院见到小姑丈,冯乐言目光追着去瞪他,为什么不是他生宝宝! 黎正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小孩。 冯欣愉也发现妹猪对他的敌意,低声问:“你干嘛?”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开口:“为什么不让姑丈生宝宝,叫他的妈妈照顾他坐月子。” “啊?” 冯乐言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吗?男生生男宝宝。” 街边的标语提倡只要一个小孩,有姑丈生的小孩,这样小姑就不用生女宝宝了。 冯欣愉虽然不知道宝宝怎么生出来的,但起码知道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 对上妹猪清澈的眼眸,她不知道该偷偷笑还是当面笑,终究憋不住,咧着嘴说:“哈哈哈!你个傻子!” “我聪明着呢!” “哈哈哈,你的确很‘聪明’!” “你俩是来看妹妹的吧,还不进来!”张凤英从房间里探出头催道。 冯乐言进房间首先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然后看见宝宝小小一只睡在小姑肩膀旁边。 她打量妹妹细细软软的手指,心想还是让小姑生吧。小姑丈长得丑,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丑。 潘庆容不顾亲家阻拦,把黎正轰出客厅睡,她拎着行李搬进来陪夜,照顾女儿和外孙女。 这会捧着一碗红豆粥进来,说:“生完前几天不能喝猪脚汤这些油腻的,会让你堵奶。你婆婆煲的猪脚汤,我让她拿去给全家分了。” 冯秀清缓慢坐起,虽然气色仍然苍白,但在亲妈照料下精神看着还不错,浅笑道:“听黎正大嫂说,她之前坐月子每天喝一大碗猪脚汤,夜里堵得硬邦邦。” 冯乐言扭头问:“妈妈,什么硬邦邦?” “呃吃肉多,拉屎硬邦邦堵屁股眼。”张凤英随口胡掐,害怕她待在那继续提出不可描述的问题,连忙带着人离开宿舍院。 —— 阿嫲去了宿舍院,冯欣愉重新掌勺。鉴于妹猪乱跑的前科太多,决定留她在家里,去送饭前叮嘱:“遇到推销的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推销人员无孔不入,经常趁住户开门时,跟着上楼。隔壁的梁阿姨也很头疼这个问题,常常叫他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冯乐言追着人商量:“外面下着雨呢,让我帮你撑伞吧。” “不用,我穿雨衣。”冯欣愉铁下心拒绝,快速关上门下楼。 冯乐言跑去房间窗台,看着黄色雨衣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在细雨中走出巷子口,嘟囔:“坏姐姐!” 正看着巷子数着时间等人回来,外面铁门响起‘咚咚’声。 姐姐有钥匙,不用敲门。那么敲门的是她想到这,悄摸摸地揣上弹弓挪到客厅。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声音吓了冯乐言一跳,犹豫该不该应一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茜蓝日化有限公司的销售代表,是来给您送洗发水试用装的。” 有东西送! 冯乐言快步走到门后连声应道:“有人有人!” “小朋友,你开开门好吗?” “哥哥,你那个东西真的给吗?” “会给你的,开门就给你。” “哥哥,我不能给你开门,你在这里给我就行。” 推销员听着声音像是从下面门缝传出来,他:“……”他的目的是卖出正装啊喂! 冯乐言趴在门缝那,久久等不到人塞东西进来,怀疑道:“哥哥,你不想给了吗?” 没人应她。 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哼道:“果然是骗小孩的。” 冯欣愉回来听她说起骗子,无语道:“留你一个人在家也危险。” “我听你的话,没有开门呀” “那你是不是和陌生人说话了?” 冯乐言眼神游移,想了想,迟疑道:“那我和买海鲜的人说话,怎么算?” “……”冯欣愉瞪她,她的脑袋不该灵光时,偏偏转得飞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衣服从短袖换到长袖。因为楼下大门贴了张随手关门的告示,冯乐言没再见过推销员上门。 倒是阔别一个多月的潘庆容再次挑着行李出现,这次她是要回乡下。在走之前,有件事和冯国兴夫妻俩商量。 “我数着日子,你爸过世整十年了。回去找人算个日子,请喃呒师傅上山给你爸念经超度,捡骨迁坟吧。” 老头去世时,乡下对土葬的态度还没有现在严格。现在十年过去,早已成了一副骸骨。 冯国兴双手搭在膝盖上,想起当时老头眼睛一直睁着,无论他怎么弄,老头依然没闭上眼睛。手指不禁蜷缩起来,一脸沉重地问:“不等大姐回来再起棺捡骨吗?” 潘庆容陷入久久地沉默,嗓音喑哑:“你爸在外面山头做了十年孤魂野鬼也够了,该让他迁回祖坟认祖归宗。” 张凤英看着两人发沉的面容,打破沉默说道:“那我们等妈你择好日子,提前一天回去做准备。” “嗯,日子定下来,我就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送走潘庆容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接到她电话。一家四口安排好城里的所有事情,收拾几件衣服舟车劳顿回到乡下。 冯乐言只见过爷爷的遗像,这次跟着上山起棺有点难以言状的兴奋,她终于和爷爷见上一面了! 可等到经文诵起,身边一片默哀。 她没了之前的兴奋,躲在妈妈背后抓住她裤腿,偷偷地探头看爸爸跳进已经腐烂的棺木。 眼前忽然一黑,张凤英捂住她眼睛低语:“小孩子不能看这个,晚上会做噩梦。” 旁边的冯欣愉紧紧盖住眼睛,不敢移动分毫。 这时,垂首站着的陈向东看了眼山下移动的两个身影,纳闷道:“那俩谁啊?在这个时间上山?” 冯国兴闻言,腾地抬头激动道:“会不会是我爸显灵,托梦给大姐叫她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伸长脖子看向山下。 潘庆容甚至跑起来,停在山边期期艾艾地踮脚张望。 张凤英和大姐素昧谋面,无从得知她长什么样子,这时走到潘庆容身边,握住她肩膀一同望向山脚。 可惜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在山林掩映下越发看不清那两个人身形是男是女。 第27章 不该拿的钱不要沾手 二合一 潘庆容在山边看着人是往他们这走的, 心里越发热切,快步走到山路边,待看清走在前面的是个男人, 眼里顿生失望。 王志勇喘着气走到近前,沉重开口:“潘婶,听我爸说冯叔今天迁坟, 我来送冯叔最后一程。” 潘庆容勉强打起精神, 呐呐地回他:“是志勇你来啊,你真有心了。” 张凤英瞧着王志勇的皮鞋沾满黄泥,客气地说:“勇哥,东边有条小溪,等会下山去洗洗鞋子。” 王志勇“嗯”了声:“我过去给冯叔上柱香。” 跟在他身后的人咯吱窝夹着皮包, 点头哈腰地朝他们打招呼:“您好,我是王总经理的助手阿辉。” 潘庆容点了点头作回应, 怔怔看着王志勇笔挺的背影。 当年差点成为她大女婿的后生仔, 如今长成意气风发的男人, 而她的美华依然没有回来。 冯国兴在深坑里小心封上埕盖, 见是他来了, 诧异道:“勇哥, 你不是在香江吗?” 王志勇蹲在坑边, 探手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慰, 抿唇道:“公司派我来谈修造渔轮出口的项目, 具体的事情等冯叔安顿好再说。” 冯国兴敛眉,和潘学文合力抬起骨灰埕。 潘海强和陈向东在地面接住,稳稳放进提前的系好的麻绳结里。冯国兴和潘学文爬上去,一前一后用担杆挑着骨灰埕下山。 冯秀清才出月子,潘庆容没让她回来。黎正作为小女婿来观礼, 此时走在前面帮忙撒引路纸钱。 直到把老头的骨灰埕迁入祖坟,一行人祭拜完毕。下山后冯国兴才得空和王志勇聊聊。掏了支烟递给他,说:“勇哥,多谢你特意来一趟。” 王志勇遗憾道:“我还是来迟了,没有在开棺前给叔磕个头。” “你能来,我就很感激了。”冯国兴像小时候那样揽过他肩膀,浅笑道:“当年要不是你借钱给我盖上第二层,我们家屋子现在都还是个平房!一辈子两兄弟,不说那些生份的话。” 王志勇吐出烟圈,眯着眼睛笑道:“你早就连本带利全还给我了,就不要再提借钱的事。” “嘿嘿,”冯国兴憨笑:“对了,你说的修造渔轮是怎么回事?嫂子家不是开制衣厂的吗?” 当年王志勇父子和冯家父女一起跑船,出事后两家减少了来往。只听说王志勇投靠香江的亲戚,找到份推销五金配件的工作。后来入了香江老板千金的青眼,两人结婚。他自己也努力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公司的三把手。要不是王志勇忽然出现说借钱给他,两家恐怕是不会再有联络。 “香江地头蛇太多,我们公司斗不过人家。”阿辉一脸谄媚道:“是王总经理提出来大陆发展,争个生机。多得王总经理人面广,我们一来就能和市政府接洽这个修造渔轮的项目!” 冯国兴这才注意到他这个背景板,连忙抽支烟过去,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陪着来给我爸上香。” 阿辉接过烟夹在耳后,“哪里的事,只要王总经理叫到,我作为助手肯定随传随到。” “行了,少拍马屁。”王志勇扔掉烟头用鞋尖撵了撵,提出告辞:“我约了人谈事,改天再聚。” 临走前特意和潘庆容打个招呼。 潘庆容不懂那些大生意,趁人在眼前,关心道:“你家孩子今年上初中了吧?家里一切都好吗?” “我们都好。就是母子俩在香江,我爸妈平时见不到人,碰上我回来就抓着啰嗦。”王志勇一脸头疼,:“我家那个衰仔包天天被老师投诉,他妈妈打算送人去英国吃点苦头。” 潘庆容咂舌,现在出国都说是去淘金,头回听说出国是吃苦头的,这也许是他们有钱人的烦恼吧。压下小心思,安慰道:“你们别太忧心,孩子长大就会懂事的。” “我们夫妻俩对这个期望是日盼夜盼呐。”王志勇笑笑,带着助手离开。 陈向东在山脚看着王志勇钻进小轿车,和冯国兴感慨“大表姐当年要是没出事,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现在的造化。” “你别在这酸了,”冯国兴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神气道:“我姐在的话,肯定比码头那些船老板还厉害。” “我有什么好酸他的,我眼红你!” 陈向东一脸神秘,回到西沙村后拎出个公文包,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五福小区的房子按你要求租出去了。喏,这是合同!你拿去给嫂子签个字,让人家租客搬进去。” 房子当初是张凤英买的,房产证上的户主自然也是她。冯国兴就是个跑腿,房东是张凤英。 冯国兴却喜滋滋地捧着合同看个不停,乐道:“真没想到我冯国兴也有收租的一天,刚才你就应该拿出来,让我爸也看看。” “那你得感谢嫂子,还有我。” “哪来你的份呢!” “那是我千辛万苦寻摸到的房子,要不是——” 陈向东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老婆,压低嗓子说:“哪会让你捡到这个大便宜!” “看你那小气的样子,哥请你喝两杯。”冯国兴摆摆手,拿着合同去给张凤英签名。 郊区的开放小区房是真难租出去,虽然是一梯一户,但没有全封闭的高档小区安全,等了一个多月才有租客上门。 张凤英心里琢磨一番,看清楚合同细则,拿起笔签下大名,笑道:“以后就派你去代我收租了。” 冯国兴“喳”了一声,逗得潘庆容绽开笑颜,他张大嘴巴夸张地呼了一口气:“妈,你再不笑,我还以为你得了面瘫。” “你个衰仔包,整天拿你妈我开玩笑。”潘庆容站起来连捶他后背几下才放过人,喘着气坐下说:“你之前让我代办户口迁出的事,都盖好章办下来了。证件都放在我屋里的抽屉,自个去拿。” “诶,”冯国兴拿好证件后莫名有些愁绪,看着他爸的遗像念叨:“老头,以后我就不是西沙村人了。” 潘庆容进屋瞪他:“说什么狗屁话,喝上自来水就连老窦老母都不认了?” “是我乱放屁。”冯国兴连忙自打嘴巴,讨饶道:“妈,你就当听屁响,什么都不是。” “行了,今天爬了两座山,人都乏了。”潘庆容捶捶腿,站起来说:“今晚早点吃饭,你们休息好,明天一早还得坐车。” 在外头陪着汤敏聊天的张凤英大声说:“妈,我去给你打下手。” “姨妈,我们不在这吃饭了。”陈向东拎着公文包往屋里喊:“我和汤敏现在就走!” “怎么现在就走?”潘庆容连忙从厨房出来:“你一股牛劲使不完,人家汤敏坐夜船能受得住么!” 汤敏长得斯文瘦高,闻言浅笑道:“姨妈,是我单位请不了两天假,你别怪他。” “哎,真是辛苦你来回跑。”潘庆容急忙回屋抓了袋水果饼干出来,关切道:“你们拿着路上吃,过年回来,姨妈再给你炖鸡汤喝。” 陈向东在一旁幽幽道:“再说下去,只能走夜路了。” 潘庆容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 面向汤敏换了个模样,殷切道:“路上小心啊,让向东警醒点,别在船上睡死了。啊呸呸呸!我吐口水重新讲。” “姨妈,”陈向东拍了拍黎正臂膀,说:“阿正和我们一起走,路上有个帮衬。” 潘庆容皱眉:“阿正也这么快走?!” “我们都得上班,你就不用送了。”陈向东说完往外走。 “我不送你们。”潘庆容说罢,扭头就喊:“国兴,出来载他们去渡口!” “来喽!” 冯国兴骑三轮摩托车送走三人,开回村口碰上两个女儿,没好气道:“你俩才是一身牛劲,玩到现在还不舍得回家。” 冯乐言笑嘻嘻地钻过他腋下,拽着人衣摆将要爬上车头。 “就差两步路,自己走回去。”冯国兴阻止不了这麻溜的猴子,看着人三两下爬上来坐他胸前,不怀好意道:“这辆车是你舅公的,我现在要去还给他。” 从东沙村走回家,可比在这里走回去远多了。冯乐言忙不迭地扭屁股要下车。 “晚了。”冯国兴扭动油门,车子‘唰’一下开出去。 冯欣愉只听到风中传来:“姐姐救我!” —— 翌日,冯国兴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坐上大巴。昨天冯乐言虽然没能获救,但硬是爬上他后背让背回家。 张凤英心知他在做戏给妹猪看,眼一闭,头一歪,径直睡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冯乐言猜不透她爸的动机,坐在窗边看着飞快闪过的山林,噘嘴:“我想阿嫲。” 张凤英翻了个身,睡意浓重地开口:“过年就能见到阿嫲,快睡吧。” 冯乐言终究拗不过瞌睡虫,在颠簸中沉沉睡去。醒来后,人已经在省城的家里。 冯欣愉推门看见她睁着眼睛,说:“起来吃饭,下午还得去上学。” 他们满打满算只请了两天假,但冯乐言已忘记学校的存在,一把扯过被子裹成蛹:“我没睡醒!” 谁也别想叫她起床去上学! 冯欣愉瞟了眼床上的‘蚕茧’,淡定地开口:“我回来的时候,听婵姨说隔壁那小孩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 ‘蚕茧’瞬间破茧成人,趿拉上拖鞋‘踢踢踏踏’跑出去吃饭。 冯乐言倒要回学校看看,他梁晏成做了什么事获得表扬。 一(3)班门前,彭家豪挠着脸茫然道:“我没听见老师表扬过他啊!” 冯乐言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骗局,恼道:“我再也不相信我姐了!”说完,手里的纸飞机狠狠抛出去。 两人目光追随白色的纸飞机,飞过花坛,飘过水坑,直直砸在突然出现的锃亮大脑门上! 呀! 飞机砸校长头上了! 花坛背后,两人同时飞快蹲下身。 校长气恼的声音穿透花坛: “谁在这玩纸飞机?!” 彭嘉豪抖着身体,紧紧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喘。 冯乐言全身紧绷,突然瞥见梁晏成从课室里出来。心里暗道糟了,他一定会向校长揭发她! 梁晏成看见他俩蹲在那里,脚步一顿,别过脸匆匆往厕所走去。 冯乐言满脸惊讶,他就这样走了?考虑一秒,毅然高举起手,站起来说:“校长,是我扔的纸飞机!对不起!” 校长没收了巴掌大的纸飞机,板着脸教训她:“下次避开人扔,戳中眼睛就不好了。” 他们站的地方在花坛边上,这里平时没有人来玩。也不知道校长从哪里钻出来的,真是冤枉。 冯乐言低着头听训,却悄摸歪过头,对上梁晏成愣愣的目光,得意地瞪他一眼。 她的小辫子,梁晏成永远也别想抓到! 梁晏成想不通,明明他都装看不见了,这人怎么还傻乎乎地自首,回到座位忍不住瞥了眼同桌。 冯乐言在折纸飞机,她要折一个更大的回家玩。留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目光,‘哼’了声背过身去。 梁晏成一愣,怎么就惹她了,他今天什么事也没干吧? —— 可冯乐言很多事要做,她从星期二下午开始请假,直到周四下午回学校上课,一共欠了两天的语文和数学作业! 回到家,两姐妹隔着小板桌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摊开一堆作业本和练习册,一同埋头奋笔疾书。 冯欣愉写完一本练习册,抬起头扭扭脖子,苦着脸说:“今晚不到九点都睡不了觉。” “先收收东西,开饭了!”张凤英夫妻俩中午回来后没有开档营业,两人去东江区派出所递申请迁入户口。从派出所出来后,她自个回来做饭。 冯国兴趁天还亮堂,去档口修修补补。估摸着时间进家门,搓了搓手先打开电视,嘀咕:“今天是不是降温了啊?穿一件薄夹衣感觉凉飕飕的。” 张凤英瞪他一眼:“电视瘾比两个小孩还大,赶紧洗手吃饭!” 冯乐言和姐姐相视一眼,她们今天只是被作业耽误了,要不然轮不到冯国兴回来开电视。默默夹起菜扒饭,还是让爸爸一个人承受怒火吧。 “我一天里就看这一小会电视,怎么就成瘾了呢”冯国兴撇嘴嘟囔,片刻后,湿着一双手回来坐下。 张凤英看他那湿哒哒的爪子还往下淌水,又是一阵气:“你就不能用抹布擦干手再吃饭?” “我今天是犯了天条吧,干点什么事都戳你眼了?”冯国兴发着牢骚站起来。 冯欣愉看着爸妈吵架,大气也不敢出。 旁边的冯乐言在看热闹,谁开口,她的眼珠子就瞄谁,比拌嘴的两人还忙。 张凤英挑眉问他:“怎么了?说你两句连饭也不吃了?” “不是你让我擦手嘛!”冯国兴耍赖般地回她,踩着拖鞋去擦手。 冯乐言没了好戏看,转而看电视,盯着电视新闻看了两眼觉得没趣,寻摸到遥控器准备换台。 【近日,深市市政府公布《关于办理蓝印户口工作方案》】 “慢着!”三张嘴异口同声喝止她。 冯国兴三两步跑到电视机前,仔细听新闻主播介绍深市蓝印户口的申请条件。 片刻后,张凤英压不住心里涌出的盼望,看着已经在播报下一则新闻的主播,喃喃自语:“现在深市也出了蓝印户口,你说省城将来有没有可能” “我们这里好歹也是省会,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听说呢。”冯国兴纳闷,现在深市给了希望却又渺茫,看来借读费是省不了。 冯乐言看着三人一脸沉重,好奇道:“姐,这个户口做什么用?” “你忘了上次在派出所看过的报纸吗?” 冯乐言摇头又点头,她是忘了。听她说派出所又记起来,可她当时也没听懂。 “大概是有了这个户口,我们就和那些同学一样了吧。” 冯乐言嚼着饭细细琢磨,她的同学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不同呀! “现在愁也没用,天塌下来当被盖。”张凤英重新拿起筷子,招呼:“吃饭!吃饭!” 她这一说,瞬间干扰了冯乐言的沉思,连忙夹起那块油润饱满的香菇,一口塞嘴里,浓厚的汁水夹杂蘑菇特有的香气在唇舌间蔓延,不愧是她暗中看好的香菇。 张凤英看她在舔嘴巴,笑道:“我跟着方太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方太是烹饪节目的主持人,冯国兴嘀咕:“还说我看电视,你做个菜不也盯着电视看?” “方太不一样!”在场的三位女士齐齐瞪他。 方太做饭的节目有某种魔力,就连冯乐言这个小屁孩都看得津津有味。学着她电视里的模样,假装拿起小小的玻璃碗,一一介绍每种调味料。 冯国兴:“……” 连吃大半个月的方太食谱,全家的户口正式迁入东江区五福街道办。公交车上,张凤英看着户口本上的地址,眼眶渐渐湿润。 冯国兴盼了多年的安稳终于来到,心里反而一片平静,揽过她肩膀抱紧,哑着嗓子说:“别哭,拿到户口我们应该笑。” 张凤英哽咽:“我们终于不用再为暂住证愁,不用担心治安队半夜敲门!” “你真要哭了,”冯国兴粗粗地抹掉她眼角的泪珠,逗她:“回去让两个女儿发现,我要被追着打。” “手指比磨砂纸还粗糙,刮得我脸疼。”张凤英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他一眼,扭脸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倒映出两张笑脸,给冬日增添了些许温暖。 “这趟公交经过丰悦酒楼,你等会下车去收账吧。” 上个月忙了整月,耽搁了收账。窗外阳光打进来,冯国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玻璃上的影子。 他这煞风景的话,令窗上的笑脸瞬间垮下。 张凤英在9月底领教过一次王经理的‘魅力’,闻言头皮发麻,扭头问道:“你就不能去?” 冯国兴提出让她难以抉择的问题:“你乐意你老公被人揩油吗?” “我去!”张凤英咬牙,到站后带着一身破罐子破摔的凛然走下车。 冯国兴扒着窗边探头呼喊:“加油!” 王经理瞧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人坐下,笑道:“凤英呐,我正奇怪你家上个月还没来盘账,你人就来了。” 张凤英悄悄挪动屁股离他远点,笑得一脸僵硬:“上个月抽不开身,这不一得空就赶紧来见王经理你了。会计大姐今天在哪忙,我直接去找她?” “不用急着找会计,我们先聊聊天。”王经理嫌弃地打量她,给于忠告:“我一看你的手啊,就知道没按我上次介绍的方法护理!我们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面,可你这双手配不上你的脸呐,英妹!” 英妹! 张凤英遭受暴击,打了个哆嗦。苦苦支撑着笑脸,“王经理,你还是叫我凤英吧。” “我们又不是刚认识,不用见外。”王经理拉过她手摸自己的手背,自豪地问:“是不是很滑嫩?我最近得了新方子,保管让你的手回到婴儿时期!” 张凤英干巴巴地‘呵呵’两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拿起茶杯嘬一口,苦着脸说:“我的手整天泡盐水里,花再多时间也只是白费王经理的心意。” 面对王经理,她这向来不爱诉苦的人都得舍下脸面。 “哎,冯老板真不会疼老婆。”王经理叹着气摇了摇头,让人来带她去找会计。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对完账回档口,在里面来回走了两圈才冷静下来,说:“我受不了了,以后你去丰悦酒楼。” 冯国兴一脸不堪:“你居然舍得你老公被人占便宜!” 张凤英低吼:“你们都是男人,被摸两下又不吃亏!” 冯国兴抱住自己的身体,错愕地看她:“张凤英,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然想让我牺牲色相!” “……”张凤英劝他顾全大局:“和丰悦的合作至少到年底,我们不能丢了这笔订单,你别忘了还欠着我爸一万块。” 冯国兴咬紧牙关,悲壮地开口:“我去就是了!” 张凤英:“……”他演够没。 —— 全家对于落户省城的这件事没有声张出去,继续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冯国兴顶着王经理黏糊糊的眼神收了两次账,还清老丈人的债后,迎来年底码头船老板的尾牙。 一年一度的尾牙节,码头船老板们在菜品上使出丰厚财力笼络各级批发商。尾牙上虽然豪华菜式多不胜数,但是出席的老板意不在此。都是为了联络感情谈合作,没有人真为了那口吃的来。 张凤英本来打算只冯国兴出席,他们母女三人留在家里吃饭。 冯国兴今年挣的大半拿去还债,口袋里空空,正是对赚得家肥屋润的船老板羡慕又眼红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豪迈道:“一年里也吃不了几天大户,他们不吃,正好带两个小的吃过瘾!” 于是,他们一家四口为了吃的,雄赳赳地踏进海鲜酒楼。 今天吃的是林老板置办的宴席,他们这桌隐隐以雷老板这个二级供货商为上宾,冯国兴坐在一旁当陪桌。每上一道菜,他热情地先给雷老板夹菜。 雷老板忙着喝酒吹牛,连声说:“你怎么净吃菜,来喝两杯!” 他的话音刚落,冯乐言碗里多了块龙虾肉,她小声问冯欣愉:“姐姐,爸爸为什么突然喜欢给人夹菜?” 冯欣愉习以为常,淡定道:“你再仔细看看,他每次下第二筷就是给自己。” 张凤英瞥了眼桌上手臂长的大龙虾和凌晨钓起的东星斑,心里发笑,冯国兴在装蠢。 他为了吃上口好菜,老是给人夹菜,这不就显出他的殷勤,自己又挣了实惠。 冯乐言认真观察了会,果然发现她爸的妙计。眼珠子转了转,筷子落向那碟不曾有人动过的椒盐排骨。 雷老板醉眼朦胧间看见个小豆丁朝他走来,笑眯眯地在他碗尖堆上一块排骨,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会说:“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咧着漏风门牙笑嘻嘻道:“伯伯,你吃多点。” 张凤英低头扶额,她净学些小聪明。 尾牙节在腊月十六,也就是说距离过年不远。乡下的房子有潘庆容打理,年三十那天早早贴上对联,在门板粘上“张飞关羽”。 每个人的房门都粘上了福字,冯乐言在年初三回到乡下,摸了把房门上的福字,叽叽喳喳地和潘庆容说她在尾牙上见识的大场面。 “除了吃的,还有舞狮子看。那些狮子在地上一蹦,bongjiu~就到了比楼还高的柱子上!” 潘庆容被迫听了一早上的见闻,耳朵已经自动屏蔽她的声音,自顾调制粉浆准备做红糖发糕。这个本应该在年初一开年吃的,无奈他们当时还在档口忙着卖海鲜。 冯乐言看阿嫲没反应,并拢五指,手臂像蛇一样在她面前蜿蜒而过,嘴里发出‘嘶嘶’声。 潘庆容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 “糟了,阿嫲听不见!” 潘庆容快速勾了下唇角,努力控制表情继续搅拌均匀粉浆。 冯乐言歪头看她,张着嘴缓慢说话。 潘庆容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闭,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她该不会是真聋了吧?!连忙张嘴:“啊啊”两声,她的听力正常呀! 冯乐言栽倒在长椅上,捂住肚子狂笑:“哈哈哈!” 潘庆容一掌拍她屁股上,嗔怪道:“你这猴精,连阿嫲你也敢耍!” “妹猪,听说东沙村有人在卖糖画!”冯欣愉一脸兴奋地跑进屋,拽起她就要往外跑。 潘庆容拍拍她屁股,催道:“快去快去,省得在这耍人玩。” 冯乐言兜里揣着阿嫲早起给的红包,得趁她妈妈醒来前花出去。 卖糖画的摊子围满小孩,老大叔一边熬糖一边喊人排好队。 两人快速跑去队伍末尾站好,纷纷踮起脚看摊子上有哪些样式的糖画。 冯欣愉仗着身高优势,视线越过前面一排小豆丁落在插满糖画的摊子,扭头和她介绍:“有大公鸡、飞龙,还有兔子” 冯乐言听了一耳朵,不如自己亲眼看见,伸长脖子使劲张望。 王春水经过时看见她恨不得长成长颈鹿的样子,笑道:“你俩姐妹什么时候回来的,别在这排队了,去舅婆家吃糖冬瓜、糖莲藕啊。” 两姐妹同时摇头,糖画比那些裹糖霜的蔬菜好吃多了。 “嘿!”王春水瞧着两人避之不及的表情,掏出红包笑道:“不吃糖,那红包要不要?” 冯欣愉机灵,扬起嘴角笑道:“祝舅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好!嘴巴是真甜。”王春水接着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化身鹦鹉学舌,照着原话说一遍还加了句:“祝舅婆越来越漂亮!” 可红包递到眼前,她却面露犹豫。 王春水纳闷:“怎么了?有红包也不收?” 其他人给的红包上面写的都是身体健康、快高长大之类的字眼。 冯乐言指了指红包上面烫金的八个大字,为难道:“舅婆,不该我拿的钱,我不拿。” 王春水和冯欣愉齐齐看了眼红包,上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人:“???” 第28章 冯神医在线救鸡 二合一 这个新年对于冯乐言来说犹如白驹过隙, 连好朋友邓明恩也没见着一面。只在乡下待了两天,就得赶在年初六开市回到省城。 四周通透的菜市场到处漏风,无论坐哪里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张凤英在店里烧起炭盆, 和两姐妹挤在一起烤火。 冯欣愉拿着火钳轻轻戳进灰堆,夹出一颗小香芋。手上用力握紧火钳感受一下,香芋仍旧硬硬的没被夹变形, 重新埋进火堆里。 炭盆暖的是前面, 后背依然冰冰凉凉。 冯乐言坐不住,站起来蹦两下,摇均匀身上的温度。大老远瞧见冯国兴从西门进来,大喊一声:“爸爸!你回来了!”冲过去跳人背上。 去年12月底,码头三公里外的附属水产市场落成开张。今天一早, 冯国兴和隔壁的胖老板骑车过去打探行情。 冯国兴背着妹猪走进店里就放她下地,急忙挤进去烤火。一边在火上翻动双手, 一边吸着冷气说:“我和刘哥走了一圈, 认真数了数, 那边卖塘鱼和冰鲜的档口多。” 他们家主做新鲜海水产, 暂时看不出客流会不会被分薄。 张凤英对此没有发表看法, 反倒问起:“你看见门口贴的公告没?” “什么公告?”冯国兴顶着寒风骑车回来, 冻得手僵脸痛, 哪顾得上关心外面告示牌贴什么公告母告的。 冯欣愉慢悠悠地开口:“从下个月一号开始, 全市的菜市场推行净菜上市。” 所谓净菜, 得做到‘五无’。无残留农药、根茎类蔬菜无菜根、无枯黄叶、无泥沙、无杂物。 冯国兴纳闷:“那是卖菜佬的事,这里头有我们水产佬的事?” 张凤英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些菜是在地里就长得干干净净的吗?” “哦,”冯国兴轻搓指腹发痒的裂口,沉默片刻后说:“这些都得花时间人工整理,菜价要升了吧?” “先不说自家吃菜贵了的问题。”张凤英琢磨道:“既然人家卖菜的把菜理得干干净净, 我们是不是得跟上服务?” 冯国兴不解,指了指外头的一个个水盆,说:“都在泡着洗澡水,还不够干净?” “噗!”冯欣愉笑得脱力,刚翻出来的芋头掉回炭堆里,溅起一小片烟灰。 冯乐言蹲在盆边等着吃,不料吃了一嘴灰,吐出舌头‘呸呸’两声,恼道:“姐姐!” “嘴巴一天天都不着调。”张凤英用劲拍了下他后背,说:“比如我们的盆放地上会不会太矮?架高一点更醒目,也方便客人挑选?” “整个市场都这样摆,你搞特殊干什么。”冯国兴甩手摇头,“至于不方便弯腰下蹲的客人,我们可以帮忙挑。” “等其他人想起来了,你别眼红就行。” 冯国兴阴阳怪气地撇嘴:“啧,我羡慕人家做得比我多么。” 张凤英挺直腰斜睨他一眼,没再说话,拿起烤得正熟的芋头撕皮。 夜晚回家看着还有大半的《寒假园地》没写,冯乐言倒是深深的后悔,她不应该翻出来的,看见这本东西就觉得日子没了乐趣。 冯欣愉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翻漫画书,眼睛盯着书本,不咸不淡地开口:“再不写,等到开学,妈请你食‘黄鳝’。” 此‘黄鳝’亦是一道令小孩闻风色变的家常菜。包含了心酸与爱意,每一个吃上的小朋友都五味杂陈,眼泪哗哗流。 冯乐言不愿顶着开花的屁股见同学,只能撑起眼皮熬了几宿。背上写满答案的《寒假园地》,重回小别一个月的校园。 经过花坛时,发现上次校长钻出来的地方多了个鸡笼?! 两只半大的麻鸡伸出头来,头一点一点地啄槽里的米糠。鸡笼外有花坛拦着,经过的学生只能站花坛边,不远不近地看个稀奇。 冯乐言也看了两眼才进课室,她的同桌过了个年回来,脸似乎圆了,像颗糯米糍。 梁晏成过年在太婆家吃得肚圆腰肥,在她赤裸裸的目光里,忍不住摸了把脸,问:“你看我干什么?” 冯乐言抿紧唇,她过年时又掉了颗牙。现在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比他之前还漏风,可不能张嘴让他发现。 “冯乐言,”张文琦一脸神秘,背着手走到她面前,在桌上快速放下一枚方块,嘚瑟道:“给你看我过年捡的马赛克。” 天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水润透亮。 “哇!好漂亮啊!”冯乐言忍不住拿起来反复摩挲,追问:“在哪里捡的呀?” “我家那边有人在盖新楼,还有粉色的呢!” “啊!”冯乐言失望地张嘴:“你家和我家不同路。” 张文琦看着她嘴巴说:“你的门牙没了两颗诶!” 冯乐言急忙两手双重叠加捂住嘴,眼珠子悄摸斜向旁桌。 梁晏成在折小狗,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 “你为什么捂住嘴巴?”张文琦自己的下门牙也少了两颗,搞不懂她像是在防贼似的。 “我下课再找你说!” 冯乐言紧张万分的声音引得梁晏成扭头看她,认真道:“我听见你说话漏风了,不会笑你的。” 冯乐言松了口气,放开手惊喜道:“真的吗?” “啊哈哈哈!你牙齿比我太婆的还少!” 冯乐言捏紧拳头,想打人。 —— 待到夜晚,想打他的冲动越发按捺不住。 冯欣愉等那阵锯木头似的声音褪去,拔掉堵在耳朵里的棉花,呼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冯国兴推门进来,挖了挖耳朵,一脸可怕道:“刚经过小洋楼,她家儿子怎么突然在院子里拉小提琴。那声音哟,听着像鸭子死前被掐脖子。” 张凤英也拔掉耳朵里的棉花,问他:“摩托车有什么问题,能修好吗?” 傍晚的时候,两人开车回来。冯国兴觉得烟囱排气管那排气卡滞,吃完饭立马骑去修车铺。 冯国兴一屁股坐下,揉了把脸说:“老张说应该是排气管堵着,得明天才有时间仔细检查。” “这辆车修修补补骑了快八年,修不了就让它退休吧。”张凤英沉吟:“每天加两个水桶也不够载货,我看干脆买辆三轮摩托车。” “好啊!我明天就拉上猪肉荣去选车!”冯国兴也想过换车,就是没理由说服她掏钱。此刻怕她会反悔似的,张开手催道:“你先给我存折,我一早就去银行取钱。” “敢情在这等着我呢。”张凤英揶揄一笑,翻出存折给他,叮嘱道:“记得砍价,别人家说什么都应下,你的钱挣来不容易。”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妹猪。” 冯乐言瞪人:“爸爸!” “妈妈!”隔壁小洋楼,梁晏成同样在瞪人。 上小提琴课前,他们说好只是试着学学。可梁翠薇刚刚当着他的面,和老师续了五节的课时! 梁翠薇送走老师倒回院子,笑眯眯道:“才一节课哪能看出效果,花点耐心再学学,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爱迪生。” “爱迪生?”陈建邦失笑:“那是科学家。” “哎,脑子一时跟不上嘴巴,说错了。”梁翠薇连忙挽尊:“是贝多芬!” “贝多芬也不拉小提琴,他是钢琴家。” “好了!”梁翠薇愠怒:“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要不然明天谁都别想吃饭!” 陈建邦:“……” 梁晏成识趣地屏住呼吸,害怕呼吸声会连累自己摊上事。 梁翠薇满意地挽起手臂,扬起笑脸说:“小提琴学不会没关系,我们可以换钢琴学。” 梁晏成憋不住了,张大嘴巴吸了两口空气,费解道:“妈妈,我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些?” “过年那会,婉婉拉小提琴多好听。”梁翠薇循循善诱:“你不想像她一样,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吗?” 婉婉是梁晏成的表姐,过年的时候在长辈面前演奏了一回小提琴。 梁晏成毫不迟疑地摇头,那拉锯的声音简直是对他耳朵的摧残。 “你啊你!别整天想着去玩。”梁翠薇恨铁不成钢:“既然学习这条路,我们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学乐器就是你将来要走的路。” 陈建邦听她在忽悠,头疼道:“他才一年级,还没定性呢。” 梁翠薇没管他,拉过梁晏成进屋,准备促膝长谈。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轻声哄道:“儿子,你刚也看见老师拉小提琴的样子,是不是很优雅,很帅?” 梁晏成:“……”他看不出。 “你再坚持五节课,”梁翠薇揽着人温柔细声地哄:“妈妈就把你小时候穿肚兜的照片烧了。” 梁晏成脸色顿时涨红:“你不是说已经扔了吗?!” 梁翠薇理直气壮道:“扔了一张还有无数张底片呀!” “妈,你这么能这样!”梁晏成憋屈地踏上学小提琴之路。 —— 隔壁楼也渐渐习惯日复一日的拉锯声,冯国兴看着电视嘟囔:“今晚怎没练琴了呢,这一天没听见,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 冯乐言两手堵着耳朵回头瞪他:“爸,你打断我背书了!” “啧,你背了半小时也没背顺,能怪我吗。” “还有电视机也好吵!” 敏感期的幼狮惹不得。冯国兴拿遥控器摁成静音,这下她应该没说法了吧。 冯乐言如意了,继续背道:“‘忙趁东风放’”抬头问:“姐,放什么?” 冯欣愉听她背了半小时,仰天翻了白眼,说:“放纸鸢!” “啊对,放纸鸢!” 与此同时,却听楼下传来响亮的背书声,还特别流畅。 冯欣愉看着她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冯乐言‘啪’一下关掉阳台的窗户,某梁姓男童真讨厌! “阿秋!”梁晏成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 婵姐拿着外套出来给他披上,怪道:“三月天还没暖和,你回屋背书吧。” 梁晏成委屈:“我妈嫌我吵,让我出来背。” “你回房间背也行呐。” “二楼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梁晏成吱唔,自从去了趟黑屋探险,他就害怕一个人待着。 梁翠薇拎着呼啦圈出来,套在腰间转动起来,说道:“以前一个人睡得好好的,去年中秋后就老吵着让人陪你睡。你是小男子汉了,睡觉不该粘着爸妈。” “妈妈,我不要做小男子汉。” “不做男子汉的话”梁翠薇按停呼啦圈,苦着脸说:“要请医生像上次那样,打一针然后” “啊!”梁晏成捂住两腿之间尖叫,害怕他妈妈再次送他去医院,连忙夹起腿抱着书跑走。 婵姐一言难尽,劝梁翠薇:“你别总是吓唬小孩。” 梁翠薇乐不可支:“不趁他小的时候多玩玩,长大就不好玩了。” 梁晏成不止是妈妈的‘玩具’,上体育课时更是成了人肉箭靶。在第三次被兵乓球砸中身体时,他不得不怀疑冯乐言在蓄意报复,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为什么专盯着我砸?!” “谁叫你躲得慢!”冯乐言扬起下巴一脸嘚瑟,要怪就怪他自己背书太大声,真是讨厌! “明明彭家豪就在你前面!”梁晏成捡起球,一脸不忿地看她。 彭家豪娴熟地充当和事佬:“你们别吵啦,好好玩躲避球嘛。” “她是故意的!” “嘞嘞嘞~” “你看,她又在做鬼脸!” “不好啦!鸡被吓死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花坛那边一片慌乱。两人顿时休战,冯乐言快步跑去看发生什么事。 张文琦抓住她手臂,双眼充满担心:“刚刚有个男生用棍子捅鸡窝,吓得那只小鸡躺在笼子里不动了。” 其他同学众说纷纭:“应该是死了,那个男生好坏啊!” “怎么办?要告诉老师吗?” “还是告诉门卫爷爷啊?他养的鸡诶。” 他们只看见门卫爷爷每天给鸡喂饭,至今都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会养鸡。 冯乐言在他们说话间,默不作声地跳进花坛。 “你别进去呀!”张文琦急得满头大汗:“被老师看见,会罚你的!” 冯乐言抱出那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鸡,抱上手才发现有点份量,抬头苦恼道:“我看见过我阿嫲用电饭锅胆给鸡盖上,然后用力敲锅胆就能把鸡叫醒。可是,现在去哪里找电饭锅胆?” 梁晏成若有所思,猛地抬腿往课室跑。一会儿,他拎着垃圾桶和扫把出来,喘着气问:“用这个可以吗?” 冯乐言考虑不了那么多,接过桶完全盖住鸡,拿起扫把使劲敲垃圾桶。 “咚咚咚”声引来更多同学,无一不紧张地看着冯乐言敲打垃圾桶。 大半节课过去,冯乐言敲得手臂酸软,小心掀开桶看了眼,兴奋道:“小鸡醒啦!”说着抱起垃圾桶放一边,露出精神看着还可以的麻鸡。 虽然小鸡还没能站起来,但他们都看过它刚才眼睛都睁不开,一副快死的模样。 彭家豪使劲鼓掌呐喊:“冯乐言,你是神医啊!” “啪啪啪!”四周的同学纷纷拍手。 “这个囡囡哪学的方法?”门卫爷爷在一旁观察许久,看着鸡活过来,乐道:“真该让校长来看看,他的鸡差点就死了。” 体育老师顺势问道:“老张,这两只鸡为什么养在这里?” “嗨,校长他孙子过年前套回来的,家里没人会养就带来学校给我了。” “那不就是你的鸡嘛!”体育老师看了眼冯乐言神气的模样,打趣道:“我班上的学生救了你的鸡,不给点表示?” “嚯!你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门卫大爷嘴上不饶,手却在掏兜,掏遍全身终于摸出一颗陈皮糖,笑呵呵地递给冯乐言,夸她:“孩子,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表扬你救了小鸡。” 冯乐言一脸惊喜,珍而重之地捧起双手接住糖,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名为‘奖励’的糖果。 —— 冯国兴回家瞧见她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颗糖傻乎乎地笑,蹲过去平视桌面仔细打量,纳闷道:“这颗糖是金子打的?” 冯欣愉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说了,她从回来就笑到现在。” “嘻嘻,这是门卫爷爷给我的奖励!” “哟!在学校表现很好哇,都能得奖励了。”冯国兴诧异地看她,准备捻起那颗糖,途中被拍开手。 “不准吃我的糖!”冯乐言连忙抓回手里,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不就是一颗糖嘛,吃了还能再买。”冯国兴瞧着她那护住宝贝的模样,不再逗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这里有喜糖,你吃不?” “我要吃花生酥糖!”冯欣愉接住他抛来的喜糖袋子,好奇地问:“爸爸,谁要结婚啊?” 张凤英进厨房捧了菜出来,顺嘴回答:“码头批发市场的洪老板。” “这洪老板真是不知羞,我礼金都随两次了。”除了第一次年代久远,洪老板这是第四次结婚,冯国兴咂舌:“他究竟打算结几次婚才肯罢休呐!” “人家请你就去吃呗,又不是让你当新郎。”张凤英眯起眼睛端详他的脸色,狐疑道:“莫非…你羡慕了?也想当新郎官了?” “呸,在小孩面乱说什么呢洪老板那人屙尿都要隔渣①,你见过哪个人家摆酒席,一人一只对虾的么。”冯国兴捂住荷包,“我是心疼我的钱!上两次随的五十,这次我只给三十元!” 张凤英优哉游哉道:“礼金给得多的不一定记住你,但是给得少的,一定看见你就记起来。” “管他呢,他都要收我三次礼金了!”冯国兴反正是不会再出大钱,甚至要阖家出席。 可是未能如愿,因为谭耀也在同一天摆酒结婚。他们家得分两路,而冯乐言作为谭耀姻缘的牵线月老,自然不能缺席。 谭耀结婚在酒楼设宴,小夫妻俩在迎宾处瞧见冯乐言,笑得一脸羞涩。 张凤英调侃道:“真是命中注定,打台风也打不掉的姻缘。” “英姐,你就别笑我了。”谭耀憨憨地抬手:“快往里面坐,等会就开席。” 张凤英进去就找黄师奶这个老邻居,听她聊八卦能吃多一碗饭。 冯乐言刚落座,对上一双笑眼,惊喜地睁大眼睛:“蔡永佳,你也来吃饭吗?” 蔡永佳是来喝她姨婆大外孙女的喜酒,笑嘻嘻道:“嘿嘿,在这都能遇见你。” “等会吃完饭一起去玩吗?”今天周五,冯乐言可以尽情玩耍。 “好啊,但是不玩探险游戏!” “什么探险游戏?”冯欣愉闻言好奇道,她也来喝谭耀的喜酒。这个兵分两路,是冯国兴自己一路,母女三人一路。 “咦!不要再说!”冯乐言一脸后怕,连回忆都不敢再回想。 “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又闯祸了吧?”冯欣愉嘟囔,随即和张凤英说:“妈,我明天约了同学做手抄报,不能让妹猪一个人在家。” 冯乐言抗议:“凭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在家!” 冯欣愉无视她的抗议,周六下午拎着水彩笔独自出门。走到西街远远瞧见王志勇揽着一个卷发女人的后腰,还牵着个小男孩从她面前走过。 那个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和阿嫲说上初中的年纪相差甚远。 冯欣愉不禁悄摸跟上去,只听卷发女人说:“你家里那个真能同意?” “她人心软,没什么主见。我和她说文博身世可怜,被人扔在孤儿院没有人领养,她马上就答应让我来办领养手续。”王志勇运筹在握的口吻:“文博很快就能接到香江和我一起生活,到时让他们两兄弟多培养感情。” “文博去了香江,我怎么办?” “你别急,修渔轮的项目已经有眉目。”王志勇哄道:“这个项目谈下来有两千五百万,我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拿点回佣不成问题,到时分五十万给你。” 卷发女人震惊又高兴:“你是在哄我吧!真有五十万?” “儿子都给我生了,哄你不是应该的。” “嘶!”冯欣愉倒吸了口冷气,她这是撞见了惊天大秘密啊! “哼,我就先听——” “闭嘴!”王志勇忽然神色凝重,松开她回头四处张望。 “干嘛突然吼人!”女人跟着回头看,疑惑道:“你在找什么?” 王志勇刚才好像看见冯国兴的女儿,可四处寻找无果,于是笑了笑,说:“刚才眼花,以为撞见熟人。快走吧,我们在外面还是谨慎点好。” 冯欣愉躲在公厕里吓出一身冷汗,等人走远了,踉踉跄跄地跑回家。 冯乐言看她两手空空回家,问道:“姐,你不是说去找同学画手抄报吗?” 冯欣愉看着妈妈的脸,吱唔道:“我我突然肚子疼,回来拉个屎。” 张凤英带妹猪回来歇午觉,闻言打趣:“和你爸一样,连屎都不舍得落在外头。” 冯欣愉强撑着进了厕所,一关上门立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志勇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爸妈,可说了他们未必会相信她说的话。 辗转反侧一晚上依然下不了决定,起床带着双乌青眼去档口帮忙。 王志勇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冯欣愉脚步一顿,脸色泛白地迈步进去。 王志勇昨晚思索了一晚,仍然笃定自己当时没看错,于是找了个借口来这里探探口风。现在暗中观察到冯欣愉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定数。刚想说话,他的助手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 “王总经理,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你快找疯了!” 阿辉在倒春寒的季节急出一脑门汗,“我去市政府那边蹲守张处长,他正从办公室送一个女人出来。我正好找他打听修造渔船项目的进度,不曾想他却说这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且市政/府增资了,涨到三千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代表远盈船舶集团抢了我们的生意。” 王志勇腾地站起,满脸震怒:“什么!” “我听见张处长叫她凯丽,她临走前和我说想找你谈一笔生意。”阿辉说着掏出张名片,“对了,这是她的名片。她还说回到祖国,以后就叫她的中文名字。” 王志勇抢过名片一看,脸色瞬间比那灯光还要惨白,抖着唇说:“冯美华!”—— 作者有话说:1.屙尿都要隔渣:粤语俚语,比喻一个人极度抠门 第29章 离家半生 二合一 “嗖”一下, 名片易手。 冯国兴紧紧捏住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激动地追问:“是我大姐吗?我大姐还活着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王志勇脸色铁青地快步往外走。 两人一看就是要去找冯美华, 冯国兴连忙追着去,一同挤上小轿车。 三人抵达远盈船舶集团分公司,前台接待却说:“冯总目前外出, 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我们会在冯总回来后通知您。” “冯美华办公室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王志勇眼神狂乱,说着就要往里闯。 后面办公区的几个年轻人立即跑出来,护住前台妹子,说:“先生, 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冯国兴挤过人群, 握紧拳头死死压制情绪, 盯着人问:“你们冯总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瘦瘦, 脸有点圆” 他们此时正疯找的人, 已经坐在开往西沙村的车上。冯美华坐在副驾驶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路, 全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她一时近乡情怯, 颤着嗓音说:“沛灵, 开慢点。” “美华姐, 你晕车啊?”翁沛灵踩下离合降缓车速, 看了眼倒后镜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嘀咕:“这路是有点颠簸,我再开慢点。” “不了,还是开快点吧。” “哈?”翁沛灵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冯美华双唇抿得没有血色。她心下叹气, 把着方向盘继续按她说的方向开。 一会儿,车身沾满黄泥桨的桑塔纳开进西沙村。 冯美华下车循着记忆里的小路走,原本是耕田的地方盖起了楼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微喘着气停在一座荒草丛生的烂石屋前。仰头看着屋顶坍塌了一角的老房子,眼里蓄满泪水。 “你是谁啊?”隔壁屋有位老婆婆踱步出来,眯起老花眼使劲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站冯家门口,是来找他们家的亲戚吗?” 冯美华抹掉泪水,看向佝偻着腰的老人家,哽咽道:“盲婆,我是美华啊!” “美华?!你不是死了吗?”盲婆的眼睛模糊了大半辈子,此时睁得大大的。 “盲婆,我没死。”冯美华连忙上前打探:“我爸妈都去哪了?为什么屋子看着很久没人住了?他们是不是” “哦!”盲婆压下满腹话语,往新通的村道一指,“你家盖了新楼在村尾,搬走也有八九年了吧。” 翁沛灵才盖上后车厢,就见冯美华从门楼里出来了。拎着满满两手东西跑过去,忙问:“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我家盖新房子了!”冯美华看着挺开心,沿着泥路往村尾走去。 村边龙眼树下,一群大妈观望那辆桑塔纳很久了。看见两人走近,坐在树下一致抬头打量。 四婆看她眉眼似曾相识,愣道:“你是美华?!” “美华?哪家有叫美华的?” “还有哪家!庆容的大女儿!” “嚯!死人翻生!” 冯美华听不见他们说的话,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凭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快步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一只大鹅张着翅膀从屋里直冲她们俩咧嘴,翁沛灵拎着满手东西,只能原地蹦跶闪躲,害怕大喊:“快抓住它,美华姐!” “谁要抓我家的鹅!”潘庆容拎着柴火棍出来,待看清那张刻在心里的面容,‘哐啷’一声,柴火棍掉在地上。 冯美华未语泪先流,看着模糊的潘庆容踟蹰不前。 “你个衰女包,终于舍得回来了!”潘庆容捡起柴火棍快步上前。 翁沛灵吓得慌忙扔下东西,拽住冯美华说:“快跑啊,美华姐!” 冯美华站在原地不走,看着潘庆容直直奔来,一把抱住她哽咽道:“妈!” 潘庆容只是虚张声势,扔掉柴火棍。一拳一拳捶打她后背,哭嚎得像个孩子:“你去哪了啊!我等到头发都白了!” “呼!”翁沛灵松了口气,幸好只打美华姐。 冯美华承受着那一下比一下轻的捶打,不见她爸的身影,哑着嗓子问:“妈,爸出海了吗?还有国兴和秀清,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潘庆容一滞,重重擦过眼泪说:“你跟我来!” 冯美华到了山脚就感觉不对劲,浑身无力地走到祖坟,一把跪倒在冯老头的新坟前,弯下腰磕头,久久不起。 潘庆容盯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似远似近地开口:“你爸在你失踪后,一直后悔带你跑船。村里那些老人总说,是因为带女人上船坏了规矩,得罪龙王爷才会出事。他听了更加愧疚,不是因为坏了规矩,是他认为自己害了你。回来后就没睡过整觉,身子渐渐熬坏,86年那年就走了。” “阿姨,美华姐一直想回来的。”翁沛灵眼眶通红,吸着鼻子抽泣:“她等到符合资格就跑移民署申请,可是每次申请都被退回来。” 潘庆容捂着脸哭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冯美华直起腰,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开口诉说那段过往。 沉船后,他们四个在海里撑了很久才等到渔船经过。船上的人担心海底仍有余浪,不敢贸然下水救人。只能放绳子下去,让他们轮流绑在身上拉上船。 冯老头当时几近昏迷的状态,冯美华求着王家父子先让他上去。 王志勇咬牙答应了,三人合力给他绑好绳子拉上船。然后是王伯上船,等绳子再次扔到眼前,冯美华将将抓住。一股冲力撞开她,王志勇抢过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冯美华本来就撑着最后一口气,那一撞,撞散了力气,她从救生圈里脱力沉沉坠入海底。 醒来时在香江的打捞船上,还活着已是妈祖保佑,她没能耐靠自己游回对岸。那时香江的抵垒政策还没取消,只能拼了命往市区走。后来碾转去了狮城,入职远盈船舶集团的分公司。等到局势缓和,她心里反而变得退缩也不敢写信回去,害怕家里已经忘记她,过上新的生活。 潘庆容泣不成声,即使冯美华说得含糊,那个年头的打捞船捞的是什么,新闻报纸上也有刊登。 她不敢想象美华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想到造成他们分离十多年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王志勇!” “妈!”冯美华一把抱住她,劝道:“起码当年他愿意让爸先上船!” “那你呢,你就可以忍下这些委屈吗!”潘庆容无奈又悔恨,只能不停拍打自己:“怪我看错人,都怪我害了你!” “我就当一命抵一命,我冯美华不欠他王家的!”冯美华轻拍她后背,开解道:“也算是看清他的为人,幸好没嫁给他。” 潘庆容看着她比以前凌厉的眉峰,迟疑道:“那你有嫁人吗?” “没有,不过我领养了一对兄妹。”冯美华一脸坚毅,眼里带着浅笑:“他们现在上的寄宿学校,等暑假带他们回来和外婆见面。” “好,怎样都好。”潘庆容呐呐应道,随即说道:“回去吧,下山回家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下山,却在山腰撞上气喘吁吁的哑巴。 冯美华看他背着个小孩,欣慰地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连振声都长大有孩子了。” “振声?”潘庆容看向哑巴,恍然说道:“所有人总是‘哑巴’‘哑巴’这样叫他,都忘了他原来还有名字。小孩是他从敬老院领回来的,他都27岁人了,还不愿娶老婆。” 当时哑巴听劝把捡回来的宝宝送去敬老院,等了很久也不见她亲生父母来找。于是,他又去敬老院领回来自己养。 许振声怔怔地看着冯美华,从小到大,只有她会认真地叫他名字。也只有她会拿着弹弓,吓跑那些欺负他的小孩。 冯美华上前摸了摸小宝宝的脸蛋,问道:“小孩叫什么名字?大姑今天没准备,下山再给红包。” 她垂在腿边的手冷不丁地被人抓起。 许振声看了她一眼,学着以前她教他写字的样子,垂眸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一心?你的女儿叫一心?”冯美华怔忪地呢喃。 这个名字是当初谈婚论嫁时,她带着隐隐的期盼偷摸告诉许振声的。如果将来她生了女儿,就叫一心。 许振声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哑巴,你要上山就走,别杵在这挡路。”潘庆容急着回家和女儿说话,绕过他快步往山下走。 冯美华被拉着走,匆匆扭头朝他挥了挥手:“振声,改天再和你叙旧!” 潘庆容回到家不停往客厅拿吃的,嘴上招呼道:“你们两个都这么瘦,吃多点。我现在就去杀只鸡,炖鸡汤给你们补补。” 翁沛灵脸颊鼓鼓囊囊,偷摸和冯美华说:“美华姐,我真的吃不下了,你让阿姨不要拿了吧。” 潘庆容放下一碟橙子,坐下问:“来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翁沛灵眨巴着眼睛介绍自己:“阿姨,你好。我叫翁沛灵,是美华姐的助理兼室友。” 冯美华咽下一瓣橙子,说:“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得走,你不用弄那么多菜。” “刚回来不住多几天?”潘庆容有些伤感:“我才见了你一面,哪能这么快就走。” 冯美华一脸抱歉:“实在是不能耽搁,香江那边等着我回复。” 潘庆容想到她还有一双儿女在狮城,忐忑问道:“你是以后都留在这了,还是待一段时间又要走?” 冯美华沉默了一会,修造渔轮这个项目是远盈通过香江渔农处向大陆迈出投资发展的第一步,偏偏分公司出了内鬼泄漏风声,才有了王志勇横插一脚。她被临时调来主持工作,一面在内鬼面前放了两回烟雾弹,稳住王志勇那边。一面配合渔农处积极与省城这边联系。 “妈,等渔轮修造的项目落地,我就得去香江继续跟进。” 潘庆容目光黯淡下来,“那以后我们怎么见面呐?” “你放心,我休假就去移民署打申请,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们!” “哎,能回来就好!”潘庆容心里又热乎了,絮絮叨叨聊起这些年他们家的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过,好像忘了些事情没交代。 ——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憋了一肚子火回档口,郁闷道:“那个公司里的人都像机器人似的,我问什么都只会说留下电话联络地址!” 张凤英皱眉:“难道只是重名?” “管她是圆是扁,”冯国兴咬牙:“我明天再去那公司楼下蹲守,就不信这个‘冯美华’不会出现。” 张凤英沉吟道:“我倒觉得你应该去守着王志勇,说不定更快见到‘冯美华’。” “我守王志勇干嘛?要真是我姐,她第一个找的人也应该是我妈才对啊。” 张凤英一时开不了口,因为王志勇离开前的脸色太过反常,不像是听见旧相识死而复生该有的高兴。 不过冯国兴没去蹲王志勇,第二天两人在远盈公司楼下碰见了。看他一副被鬼压床的样子,狐疑道:“你当年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吧?” “你乱想什么呢!”王志勇别过脸避开他的打量,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从沾满黄泥的桑塔纳里下来,瞳孔蓦地睁大:“冯美华!真是你回来了!” “我姐在哪里?!”冯国兴急忙顺着他视线看去,虽然浑身气质变了,眼睛看人带着一股气势,但那的确是他姐! 他的眼泪瞬间飙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人哭嚎:“姐!你还活着啊!” 翁沛灵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唬了一跳,不过看他张大嘴巴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呢? “公司楼下给我留点面子。”冯美华咬紧牙关在弟弟耳边低语,一把推开他迎面对上王志勇,从容地笑道:“王生,好久不见。” 王志勇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回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冯国兴睁着双兔子眼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揪住王志勇的衣领一拳砸他脸上,吼道:“你还说没有做对不起我姐的事!你个扑街,枉我当你是兄弟!” 冯美华昨天劝潘庆容放下过往,当她自己真正面对王志勇时,却不可能不恨,面不改色地笑道:“王生,你说什么胡话?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合作的。” “呸!”王志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谈合作是吧,那好,我们上你办公室谈!” 冯国兴忧心忡忡地想跟上去:“姐,你不能和他待一起!” 冯美华进门前丢下一句:“你先回去,我和王生谈妥了再去找你。” “这位啊生,”翁沛灵拦下他,劝道:“进驻这栋大厦的公司很多,安保齐全,你大可以放心。麻烦你留下电话和地址,我们会去找你。” “又是留电话地址!”冯国兴暴躁地嚷嚷:“你们公司的人不说这句话会被扣工资吗?!” 翁沛灵一噎,笑笑说:“了解了,我找前台拿你的地址电话。啊生,慢走哈!” 冯国兴看着他们坐上电梯,只能无奈地离开。 冯美华领着人进办公室,甫一坐下。 对面的王志勇换了嘴脸,哀切地看着她说:“美华,我当年之所以慌了手脚抢绳子,是因为我看见又有浪打来,我真的没想过你套着救生圈也会脱手!十几年来,我经常梦见你在海里沉下去。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冯美华不知那股浪是真是假,这也不是他非要撞开她的理由才能活下去的理由。掩下思绪,浅笑道:“王生,我想以你公司目前的情况,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知道你为了渔农处换钢轮的这个项目,提前在老东家那订购了一批钢材。” 王志勇的确把全部身家押在这批钢材上,公司资金处于断裂阶段。一想到她在背后等着看笑话,他冷笑:“嗬!看来你把我公司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冯美华唇边弧度不变,淡定道:“现在能一口吃下这批钢材的,只有我们远盈。我们以这个价接手,你考虑一下。” 王志勇盯着她手指比出的数字,按这个价卖出去,他一辈子也没翻身的机会,目眦尽裂:“你回来果然是想逼死我!这个价我扔咸水海也不会卖给你!” “生意长有长做,这次不能合作,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冯美华缓缓靠向椅背,迎上他越发阴鸷的眼神,闲适地笑道:“王生,山水有相逢,慢走不送。” 王志勇摔门而去,那一声震天响吓得翁沛灵拍起心口,怕怕地闪进总经理办公室:“美华姐,门坏了小心老板找你赔偿。” “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连她的玩笑都敢开,冯美华拿起钢笔戳戳桌面,眼里带着笑意说:“真怕老板算账,你还不赶紧把那辆桑塔纳开去洗车档洗干净。” “啊!”翁沛灵低呼一声,在她桌面放下一张便签纸,匆忙往外走。 冯美华看上面写的是冯国兴的地址和电话,摇头笑了笑,这马大哈应该是忘了还有潘庆容的存在,到了附近有她指路就行了。 潘庆容早上收拾一番,拎着行李跟他们一起来了省城。目前人在酒店,下班去接上她一起找冯国兴。 —— 而冯国兴正被一间厕所安慰。 远盈船舶公司在东江区,他调转脚跟去找陈向东诉苦,顺便和他一起咒骂王志勇。 陈向东见他久久不能平静,揽着人肩膀说:“五星级酒店你就听过,那五星级公厕听过没?今天小弟就带你去体验一下,请你拉豪华大便。” 于是,他人就稀里糊涂地蹲在充满香水味,吹着冷气的单间里。一会儿,开门去洗手。 水龙头居然是自动感应,冯国兴不得不感叹:“骊珠区那边臭烘烘的厕所都得五毛钱,这里的三毛花得真值啊!” 陈向东洗着手说:“是伐,拉完出来浑身爽利。” 冯国兴想起刚看见的欧式外观,咂舌:“你不说这是公厕,我在外头经过还以为是小别墅呢!” “下面一楼还有休息室,里面有电视、音响。”陈向东拉开玻璃门,头一歪说:“下楼吹着空调,唱首歌什么烦恼都没了。” “歌就不唱了,”冯国兴迈步出去,“再不回档口,你嫂子该拿扫把追来了。”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捏紧水管哼道:“原来找大姐是借口,找温柔乡才是真的!” “呸,你这话听着真荒谬!”冯国兴看水管口子将要对准他,急忙说:“我要不是找大姐,天打雷劈!” “那你身上的香味是被雷劈时沾上的?” 冯国兴扯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恍然:“这是在厕所熏的。” 张凤英‘呵呵’两声:“你骗小孩不识世面呢,哪个公厕给你喷香水!” 冯国兴无语地‘哇’一声,他真是有口难辩。想了想,说:“公厕开的小票还在向东那,你去找他问问。” “又是向东?”张凤英满脸怀疑。 “真是他带我去的,年初才开的五星级公厕!” 张凤英瞧他神色不似作伪,暂时按下疑虑,问他:“那你见着那个冯美华了吗?” 冯国兴抱起臂膀,一脸郁闷地开口:“见到了,就是大姐。” “大姐在上班?有和你说什么吗?” 张凤英等着他回答,身后却传来潘庆容的声音。 “凤英!我带美华来见你!” 张凤英回头,一位穿着修身西服套装的女士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她连忙站起来往身上擦擦手,呐呐地开口:“大姐,这我这地方窄陋,你” 冯国兴平生第一次见她说话结巴,幽幽道:“人家都不认我这个弟弟,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又想找打是不是?”潘庆容说着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怒道:“你大姐好不容易回来,赶紧给她倒杯茶!” “她下午那会连眼尾都不扫我一下,净顾着和那王志勇说话!” “你都三十岁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的!”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人家是谈正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啧!我们十几年没见,有什么事比团聚重要!” “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先回去了。”冯美华说着就转身。 “他就是欠打。”张凤英把人拉回来坐下,笑道:“大姐,真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去见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哪用分这么清,能见上面已经很好。”冯美华打量店里的布置,感慨:“没想到你们和小妹都来了省城。” 张凤英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西装,说:“这里地方凉,还是回双井巷说话吧” “我去买菜,”潘庆容越说越高兴:“喊上秀清他们,今晚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饭!” “还买什么菜,全部人去仁和饭店吃饭!我现在去订位!”冯国兴腾地站起,没有看冯美华一眼,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先去我家坐。” 冯美华一拳捶他肩膀,笑道:“我不会跑的。”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故作冷淡地走出老远,趁没人看见,‘呀吼’一声跳起来! —— 张凤英把剩下不多的海鲜低价转给隔壁胖老板,一行人离开市场回到双井巷。 听着潘庆容义愤填膺地讲述冯美华这些年的遭遇,她后背不禁一阵阴冷。王志勇居然瞒着他们十几年,还以一副老好人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冯国兴一脸气愤地握拳:“以后见王志勇一次打他一次,亏我把他当大哥当兄弟,这么多年把我当王八耍。” “我和他的账,我自己来解决。”冯美华从容地瞟了他一眼,反倒拿起桌上的弹弓笑道:“想起以前拿弹弓追着你们打的时候——” “你是谁!不准动我的弹弓!” 洞开的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怒喝,冯乐言背着书包快步跑进来,一把抢回自己的宝贝弹弓,戒备地看着她。 冯国兴揶揄道:“妹猪,这是你师祖爷。” 冯美华想通这句话的关系,诧异道:“是振声教妹猪打弹弓的?” “可不是么,天天带着她去打鸟蛋、打果子。”潘庆容摸了摸冯乐言的后脑勺,说:“她是你大姑,不是外人。” 冯美华眼里饱含温柔,张开手说:“妹猪,让大姑抱抱你。” 冯乐言脱下书包,迟疑地靠进香香软软的怀抱。 冯国兴看着她依偎在大姐怀里,回忆道:“我小时候如果跟姐姐妹妹吵架,你爷爷问都不问就只打我。” 冯美华糗他:“你还好意思提。” 冯乐言不解:“为什么只打你?” 冯国兴憨憨地笑道:“你爷爷真是神了,每次不用问都知道是我挑的事。” 正说着话,楼道里冯欣愉的怒吼也一同响起:“冯乐言!” 除了冯美华,另外三人一致看向妹猪,异口同声道:“又是你惹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广州全国第一家五星级公厕,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搜来看看[哈哈大笑] 第30章 牙上菜 二合一 仁和饭店包厢里, 所有人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唯独一个人,气呼呼地挽起双臂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冯秀清抱起女儿,打趣道:“看看小表姐的嘴巴, 能挂油瓶了吧。” 冯乐言嘴巴嘟得老高,她借水彩笔是经过本人同意的,用完还自觉放回袋子里了。 姐姐回来却说水彩笔有固定的排列顺序, 她把顺序全弄乱了!她怎么知道要按照色系排列,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冤案! “再噘下去,嘴巴该碰到天花板咯。”潘庆容揽过她哄道:“这里的白切鸡很好吃,等会上菜,阿嫲把两个鸡翅膀都夹给你,不给姐姐!” 冯乐言咧了咧嘴又压下, 哼道:“姐姐又不喜欢吃鸡翅膀。” 潘庆容连忙给妹头眨眼。 冯欣愉意会,抢着说:“谁说我不喜欢的, 以前是让着你, 今晚我也要吃鸡翅膀!” 冯乐言皱起鼻子,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嚣张道:“不给, 阿嫲说全是我的!” “大姐, 等会你也多吃几块鸡肉, 在狮城恐怕尝不到这个味道。”冯国兴晃着茶杯, 自豪得仿佛是自家的生意:“报纸上说这个‘仁和鸡’去年卖出上亿元, 人家还开了好几间外卖点。要是不好吃的话,能这么畅销嘛。” “那我得认真尝尝这鸡有什么过人之处。”冯美华点着头:“上亿元的营收,看来宣传口碑这块” “你们生意人聚在一起就爱谈生意经。”冯秀清连忙打断她的话,头疼道:“吃顿饭还得研究人家的经营方式,求你们歇歇吧。” 张凤英瞧见服务员推着餐车进门, 乐道:“上菜了,赶紧吃才是道理!” 筷子起起落落的间隙,潘庆容两杯白兰地进肚,看着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忽然说:“我想拍张全家福,挂在你们老窦的画像旁边。” 他们家至今也没一张完整的全家福,此话让全部人静默。 “好啊!”冯美华最先应下,左右扭头看了眼弟妹,开玩笑道:“我去天贸商场给妈挑一套合身又显年轻的裙子,等拍照那天靓爆镜。” “哟,大姐出手阔绰啊!”冯国兴揶揄,毫不犹豫地跟上:“那我给妈——嘶!” 张凤英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脚,等人忍着痛望向她打算质问时,快速朝冯秀清的方向瞥了眼,截过他的话继续说:“给妈炖些补气血的汤水,保证拍照上镜红光满脸!” 对面的冯秀清暗暗松了口气,听同事说,天贸里面的一小块蛋糕都得卖六七十块,幸好哥嫂他们家没有跟着说给妈买贵货。要不然她这边没表示的话,指定下不来台。 她和黎正最近刚花光积蓄买了套两居室,还在攒装修买家私的钱。虽说他们夫妻俩的工资算中上水平,但依然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只能在近郊千挑万选,才找到这套合心意的房子。现今是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实在拿不出上千块钱给妈添置行头。 潘庆容浑身不自在地推拒:“我都一把年纪了,不搞这些花哨的。就全家整整齐齐拍个照,挂在家里也好看。” 冯美华哄她:“八十也照样打扮,你还没到六十呢,穿花裙子都好看!” 潘庆容坚决不让甜蜜攻势迷倒,说道:“你们都是有工作生意的人,先定好时间空出来。” 冯秀清拍过婚纱照,对影楼了解一些,说:“现在影楼生意红火,还得看人家摄影师排期。” “别去影楼,那都是给人拍婚纱照的。”冯国兴吐掉骨头,兴奋道:“去儿童公园旁边的照相馆拍,这家照相馆给很多伟人拍过照。几十年老字号,老师傅技术相当好!” “这家照相馆名气大,应该更难约上。”张凤英拍板:“我明天去照相馆咨询,过后再和你们定日子。” 几人纷纷点头,在这之后接到张凤英的电话。商量一番,定在半个月后的周末拍全家福。 —— 最期待全家福的,第一个人要数潘庆容,那么第二个就是冯乐言。 周末早早起来打理自己的鸡窝头,换上最近宠爱的衣服,最后穿上新买的水晶凉鞋,精神焕发地直奔照相馆。 冯欣愉在后面看得好笑,和妈妈咬耳朵:“瞧她那头顶快成冲天椒了,肯定是偷偷打了爸爸的摩斯。” 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抿紧唇轻声说:“别在她面前说。等以后拿照片出来,看她羞不羞。” “你俩是真坏。”冯国兴嘀咕,抬手扫了把自己硬邦邦的头发,心疼他那瓶摩斯肯定被妹猪糟蹋不少。 三人最早抵达照相馆,等了一会儿,其余人也来了。 听从老师傅的安排,该站的站,该坐的坐。姿势都摆好了,老师傅在照相机背后一直叮嘱:“别眨眼睛哈,别眨眼睛。” 冯乐言高高昂起下巴维持造型,眼睛努力睁大盯着照相机。 “咔嚓”一声,闪光灯应声而出。 冯乐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黎正怀里的宝宝也‘哇哇’哭了起来。 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顾不上回忆自己有没有闭眼睛。 从照相馆出来,冯乐言不停地左右张望。 冯欣愉问她:“你在找什么?” “儿童公园啊!”不是说在照相馆旁边嘛,她看来看去只有一堵围墙。 “你来晚啦!”冯欣愉指着那面绵延的围墙,可惜道:“公园本来是要扩大的,可是地下挖出古墓,早就围起来不让进了。公园里面有条很长很长的洗米石滑滑梯,超多小孩在那排队玩的。” 冯欣愉其实也只来过一次,可她对那条滑滑梯念念不忘。 冯美华看着两人失落的神色,说道:“公园哪有游乐场好玩,大姑带你们去东方游乐场玩吧!” 修换钢质渔轮的项目已经落成,她明天就得去香江跟进。今天是特地空出来拍全家福,一天都有时间陪家人。 两个小孩没立即呼天抢地地答应,只用眼睛望向妈妈。 游乐场一张门票要几十块,虽然冯乐言不够身高买儿童票便宜些,但张凤英哪好意思让大姑子一个人带两个小孩进去玩,她又不能丢下生意跟着去。 她安抚性地拍拍两个女儿的头顶,笑道:“妹头在学校组织春秋游的时候就去玩过了,妹猪身高不够,去了也只能站那看别人——” 话还没说完,斜边角冷不丁地冲出来一个人。全部人吓得霎时呆在原地,冯美华和冯乐言反应最快,同时拉着身边的人后退。 潘庆容被冯美华护在身后,看清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王志勇,骂道:“好哇!你个畜生还敢跑我面前来!我今天就替天后娘娘收拾你!”说罢,扭头寻摸趁手的工具。 王志勇即使要挨揍也不走,急切地朝冯美华说:“美华,我那批钢材都卖给你。只要你再涨点价,我马上让库房给你运来!” “王生,我们远盈已经和百兴钢材厂签了合同。”冯美华一脸抱歉:“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你请回吧。” 王志勇一把拉住她,眼神狂乱:“你不帮我的话,我回去就得跳楼!我再降2个点,你行行好帮我一把!” 他自摔门离开后立马寻找接手钢材的船舶公司,可行内都知道他急需钱,无一不是趁火打劫,就是想等着他败下去少个竞争对手。现在只有冯美华这里还能谈条件,他不能让她走! 冯国兴使劲拽开他的手,纳闷地看着他憔悴不少的面容问:“你老婆家里也不缺钱,干嘛缠着我姐塞垃圾。你是不是看我姐心地善良,就觉得她是冤大头?” 冯美华:“……”业内称她为‘簇山雀’,对上她就连一根毫毛也被薅走,第一次听人说她心地善良。 “我要不到钱!”王志勇崩溃大吼,他不是没想过找老丈人要钱。可向来听话的老婆这次却不愿帮他,带着儿子立马转学飞去英国。他在香江求助无门,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你要不到钱就跑我女儿这来拉屎,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潘庆容终于找到一把藏在花坛里的大扫帚,举着扫帚冲过来使劲拍打他后背。 “潘婶,当年的情况换作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做!”王志勇一边抱头闪躲,一边喊:“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我还借钱给你家盖楼,你不能这样对我!” “呸!”潘庆容说起来就觉得被屎沾身上,气道:“我家根本不急着盖二层,要不是你忽然冒出来哄着借钱给国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现在想起来,你根本就不安好心,想让我们一家受你恩惠,好放过你!” “王总,糟了!”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我听你吩咐去你家拿印章,发现屋里好像遭了贼,柜子抽屉全部打开,床垫都被翻个底朝天扔地上!” “什么!”王志勇脸上血色褪去,急忙抓住他问:“我书房里的保险柜呢,你有没有去看过?!” “我我去看了。”阿辉顶着他吃人的目光嗫嚅:“保险柜也是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吴玲那个贱人!”王志勇面目狰狞,咬牙道:“一定是吴玲那个贱人带着我的钱跑了!” 说着想起还有儿子,他连忙问道:“文博呢,他现在在哪里?” “这这我想是嫂吴玲带着他一起走了。”阿辉颤颤巍巍地从皮夹包里抽出一张纸,抖着手递给他:“这是我在饭桌上找到的东西,应该是吴玲留给你的,王总。” 王志勇一把抢过抓在手里,居然是他的精/液分析报告!看上面的日期是王文博出生前,他忽然想起吴玲当初以怀孕为由,劝他一起去香江的医院做检查调理身体! 冯国兴凑近瞟一瞟,下意识地低语念道:“本次检测为无/精/子症”念着蓦地睁大眼睛,望向王志勇:“你是太监!” “文博不是我儿子”王志勇面如死灰,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眼里燃起希望,反驳道:“这是吴玲弄的假报告!我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 潘庆容听过的八卦可丰富了,当下惊讶道:“说不定你是当了绿毛龟,你又不是长得比明星靓仔,人那富家小姐凭什么看上你呢?” “不会的,不会的!”王志勇失魂落魄,只会不停摇头。思来想去,说道:“我要去英国!” 阿辉追着他跑:“王总,你现在不能走啊!” 冯秀清夫妻俩的嘴巴一直没合上过,冯秀清看着他们跑远才恍恍惚惚地开口:“我的老天爷,比看大戏还精彩。” “别在这看戏了,婷婷快到吃饭时间。”潘庆容催她:“赶紧回家去。” 冯国兴让他妈一起去双井巷,别住酒店了。 潘庆容摆摆手:“我和美华就只剩这一晚能待在一起,我哪都不去。” 游乐场再也没人提起,冯乐言很是失望。游乐场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有很多好玩的。闷闷不乐地跟着爸妈搭乘公交回骊珠区,坐在木板凳上问:“姐姐,游乐场里面是什么样的?” “过山车、大摆锤还有碰碰车之类的,”冯欣愉安慰她:“学校每两年组织去一次,说不定你上二年级就能和同学一起去啦。” “上二年级还要好久哦!”冯乐言两条腿在板凳下晃悠,随着突如其来的急刹,小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车里顿时怨声一片,站在他们座位旁边的阿姨,匆忙捡起滚了一地的苹果。怒气冲冲地跑到驾驶位,骂道:“你怎么开车的!我苹果全都磕坏了!” 司机脾气也火爆,把着方向盘横眉怒目地吼道:“前面有人突然冒出来,难不成我撞上去啊!” “你按喇叭赶人走哇,急刹车对整车人都不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按喇叭能把人赶走,我还刹什么车!” “你才是耳又聋,眼又盲!做什么司机,赶紧去申请残疾证!”那位阿姨骂着就揪下一只鞋,狠狠地朝司机扔过去。 “哇!”两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司机没再说话,又突然一个急刹。快速捡起鞋,打开车门利落地往外一扔。 “啊!我的鞋!”女人追着鞋子跳下车。 “啪”一声,车门立即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加速,冯乐言因惯性仰倒在椅背上,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人抓着只鞋气得跳脚。 —— 拍完全家福后,他们送别了冯美华。等到照片洗出来,又送别了潘庆容。 冯乐言在车闸前看着阿嫲提起相框爬上大巴,挥手高声喊:“阿嫲!拜拜!” 说着话语带着哽咽,她终究学不会像大人那样,平静地面对每一次分别。 “你要是哭红了眼,小心隔壁小孩笑你。” 冯欣愉一句话治愈她的泪腺,抹掉眼角的泪水犟嘴:“我没有哭!” “是我被沙子迷了眼。”冯欣愉敷衍她一句,看着大巴驶出停车场,拽拽书包带子转身往外走。 “我也是被沙子迷了眼!”冯乐言找到借口,开心地跟上去。她们是趁中午来送阿嫲,现在该去上学。 一(3)班今天非常热闹,张文琦瞧见她人来了,兴冲冲地问道:“你带泳衣了吗?” “我妈妈给我买了!”冯乐言拍拍书包,她还没穿过泳衣嘞。 在乡下,跟着男孩子上衣一脱就跳下水。是阿嫲经过发现,让她以后穿上衣服玩水。 “同学们,都来齐了吗?”体育老师脖子上挂着个哨子,进门说道:“齐人了就带上东西出去排队,我们出发!” 前进小学没有游泳池,他们得在午读提前出发,去隔两条街的吉祥坊小学,借他们学校的游泳场上课。 冯乐言拎着袋子,走在队伍后面一脸高兴。列队是她有限的,不用和梁晏成待在一起的时光。 彭家豪早在家里就换好泳裤,翘圆的屁股在衣摆下若隐若现。一手挎个游泳圈,一手拎着水瓶凑到冯乐言身边,难掩迫不及待的兴奋,问她:“你会游泳吗?” “我会啊!”冯乐言垂眸就看见他圆鼓鼓的屁股,立马捂住眼睛说:“明恩说看男生的小鸡鸡会长针眼,你快走开!” “我穿着裤子啊!”彭家豪涨红了脸强调,手却下意识捂住。 “对吼!”冯乐言放下手,爽朗道:“你不会游泳的话,我等会教你啊。” “好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吉祥坊小学的游泳场,冯乐言一身泳技没能派上用场。 体育老师这位专业人士显露专业性,让他们在泳池边先做热身运动。 扭扭脚踝,拉拉筋。热身运动准备好,接着是一堆注意事项。 冯乐言听得眼皮低垂,已经感受到身后池子的召唤。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尖利的哨子声穿透耳膜。她打了一个激灵,精神抖擞地抬起头。 “全部人向后转!” 冯乐言听着口令转身,清澈见底的池水就在脚尖前方,不断蔓延上来勾引她下去。 体育老师跳下水,喊道:“第一排先下水,跟我学憋气!” 话音刚落,冯乐言‘咚’一声跳下去。阵仗大得激起一片水花,吓得旁边的同学‘嗖’一下缩回脚。 “冯乐言!你属狗的啊,看见水就往下跳!”体育老师骂道,其他小朋友都是先伸脚,试探着下水。害他以为有学生不慎落水了,冷汗滋滋冒。 冯乐言下一秒就展现她的狗刨式,缓慢地转悠起来。 体育老师:“……” 半节教学完毕,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冯乐言游累了,从半米深的池子爬上岸。脚板才碰地,彭家豪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追着跑来,两人手掌盖住咯吱窝,飞速上下夹手臂,发出“噗噗”的放屁声。 经过谁的身边就会喊人家名字:“张文琦,你放屁啦!” 彭家豪跑到她面前,在“噗”一声后,如法炮制:“冯乐言,你放屁啦!” 梁晏成紧跟着做:“冯——”猛然一顿,这个人不按常理来,还是找下一个目标吧。 不料他的手被人拉住,回头对上冯乐言笑得坏坏的眼睛。只见她快速伸手进衣服里,“噗”一声,大喊:“梁晏成,你放大臭屁!” 梁晏成:“……” 其他同学纷纷笑道:“哈哈哈!梁晏成是大臭屁!” “梁晏成放屁好臭!” —— 梁翠薇见儿子回家就一头扎进沙发,拍了拍他翘起的屁股问:“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上游泳课,开心得飞起吗?” 梁晏成深深埋起脸,瓮声瓮气道:“我不想上游泳课!” “哦,那该上小提琴课了。” 小孩总有情绪反常的时候,梁翠薇没放在心上,又拍了怕他屁股,说:“你老师快到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 “妈,你别拍我屁股!”梁晏成露出憋红的脸蛋,现在全班都叫他大臭屁,真是气得他肚子都瘪了! “屁股也矜贵起来了?”梁翠薇说着又拍了下,哼道:“趁我还没生气,赶紧去准备等老师来。我也会去旁听监督你,给我认真学。” 小提琴老师是音乐学院的大二学生,长得眉清目秀。站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拉小提琴也带着一股清雅。 梁翠薇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唇边疑似泛起笑意。 梁晏成磕磕绊绊地追着老师的调子压弦拉弓,全然没有察觉妈妈所谓的旁听,听的是老师的演奏。 他拉得调不成调,像那稀稀拉拉的汤水,毁了一旁精心烹制的甜点。梁翠薇耳朵一再屏蔽也受不住,瞪了他一眼。 梁晏成挨了瞪,越发愁眉苦脸。他是真学不来这小提琴,精神渐渐游离,手上力道不禁放轻。 “bong”一声巨响从他屁股后面炸开。 年轻人绷不住,当即绽开笑颜。 梁翠薇顿时后悔来旁听,儿子丢脸丢到家了,急忙描补:“他放屁向来是这样,老师你别见怪。” 他妈妈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抢着说:“我妈妈放屁更厉害,又长又响,还特别臭!” 梁翠薇恨不得钻地缝里,咬牙道:“我想起来厨房还煮着糖水,得去关火。”说罢,脚步凌乱地快速离开。 陈建邦下班回家瞧见各据一角的母子俩,好奇地问婵姐:“他们又吵架了?” “呃”婵姐小心看了眼客厅,拼命压住翘起的嘴角说:“你还是自个问他们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明明就很清楚,陈建邦还是不为难人了。抬脚过去坐下,反而问道:“晏成今天的小提琴课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翠薇气哼哼地抢答,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的儿子说:“我看还是给他换钢琴课好了,而且要女老师!反正他学了快两个月依然像锯木头,没那天份还长歪脖子。” “你放屁还不让人说!”梁晏成说完,气鼓鼓地跑上楼。 “放屁?” “别听他瞎说。”梁翠薇连忙转移陈建邦的注意力,改而说道:“最近影楼很流行,你说我也开一家,怎么样?” 她愿意踏出家门多和外界接触,陈建邦自然举双脚赞成,笑得开怀:“那当然好,你以后在吉祥坊打出名堂,我走出去就是梁师傅的老公!”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梁翠薇嗔怪地睨他一眼。 梁晏成兀自在房间生着闷气睡着了,翌日上学依然被人追着喊‘大臭屁’,他幽怨地瞥向罪魁祸首。 冯乐言却无暇分心关注他的心情,埋头上上下下翻找桌子。 梁晏成扭头瞄了眼走向课室中间,正慷慨激昂地朗诵课文的语文老师。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别打扰我!” 冯乐言忙着找菜叶子,语文老师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就发现了她门牙那有块菜叶子。可刚才经过她桌前时,菜叶子却不见了! “你需要帮忙吗?” “都说叫你别吵我!我在找语文老师门牙上的菜——” 冯乐言一脸不耐烦地抬头,语文老师抽搐的嘴角近在眼前……《 》 30-35 第31章 爸妈婚纱照里有她们 二合一 幸好课堂上语文老师没有罚她, 只是让她别再找菜叶子,认真上课。放学铃声响起,冯乐言立即飞奔出校园。 梁晏成身边刮过一阵风, 抬眸只看见一个背影闪进巷子里。那个方向不是直接回双井巷的路,脚步下意识跟上去。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潘奶奶哭的样子,绝对不是担心她会迷路。 冯乐言一路疯跑, 压根不知道后面缀了条小尾巴。刚在学校听张文琦说, 附近盖新楼的工地也有马赛克捡。她再不跑快点,就会被别人捡完了! 梁晏成追上她的速度有点吃力,差点跟丢了人。盲头苍蝇似的钻了两条巷子,才听见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冯乐言到了工地上果然已经有很多小孩在,她一边挑完好无损、颜色又特别的马赛克捡, 一边和人聊天。 梁晏成蹲在别人家门口的花盆后面,看她一只手上的马赛克堆得尖尖仍不满足, 耐心逐渐告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她挨打, 他还是回家吃饭吧。想是这样想, 不过才抬起屁股又蹲回去。看着前方那个裤兜鼓鼓囊囊的人, 嘀咕:“你最好是捡完这一颗就回家。” 话音刚落, 冯乐言果然如他所愿, 晃荡着一口袋的马赛克离开。但是, 方向仍然是和双井巷相反。 梁晏成不禁皱眉:“她妈妈没有说过放学立即回家吗?”再跟下去, 估计屁股开花的人是他。 冯乐言看这条路是去乐乐家的, 寻思好久没见过它,于是带上新得的玩具去见老朋友。悄摸贴近如从前那般紧闭的红色铁门,低声呼唤:“乐乐、乐乐,你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铁门缝隙冒出一只黑鼻子,急切地呜咽。 “乐乐, 你怎么了?”冯乐言趴去门缝,乐乐却忽然扭头就跑。她急忙提高声音喊:“乐” 又害怕里面的老婆婆出来赶她走,飞快压低嗓音说:“乐乐,我这里有好多马赛克哦!” “呜呜呜!”黑鼻子重新在门缝后,然后又跑开。 冯乐言隔着门缝看它跑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瞧她。乐乐今天有点反常,可她又进不去帮它。苦恼间,蹦起来估量铁门旁边的围墙。 梁晏成躲在巷子口的拐角守候良久,看她冷不丁地丢下书包,后退几步盯着人家围墙扭了扭脚踝,他连忙冲过去拦在面前喊:“你要干什么!里面那只狗会咬人的!” “嗬!”冯乐言被他吓得倒吸一口气,顾不得计较他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脸急切地开口:“乐乐以前是‘汪汪汪’这样叫的,但是它今天是‘呜呜呜’这样叫的。我在门缝里看不见,想跳上去看看它是怎么了。” “哈?”梁晏成仰头看了眼比他们高半个人的围墙,狗命要紧,立即抱膝蹲在墙根,说:“那你踩着我上去吧!” “不用,你走开点。”冯乐言掏出裤兜里的马赛克瓷砖放地上,说:“你帮我看好东西就行。” “啊?”梁晏成再次愣住,呆呆地站起来让到一边。 目瞪口呆地看着冯乐言助跑几步,跃上围墙攀住墙壁。像只飞檐走壁的猴子,腿脚利索地蹬了两步,人就蹲在了墙垣上。 冯乐言刚蹲好,首先看见角落竹竿上晾着几件老人家的衣物。乐乐跑来墙根下冲她吠两声,紧接着扭头往屋子里跑。视线追着乐乐望向洞口打开的厅门,瞳孔蓦地睁大,她扭头朝下面喊道:“梁晏成!快去找大人!那个奶奶摔倒了!” 她蹲在这里的角度,只能看见门边露出一颗花白的头颅,触目惊心的是,头下的一滩血! 梁晏成撒腿就往家里跑,片刻后,带着梁翠薇和陈建邦匆匆赶来。 而红色铁门却已经打开,里面一窝蜂涌出几个男女。其中一个男人背着老婆婆快步往巷子口跑,冯乐言跟在最后走出来,瞧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嫌弃道:“你也太慢了,隔壁的叔叔阿姨看见我蹲在围墙上,他们立刻出来帮忙撬锁救那个奶奶。” 梁晏成抿唇,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拼命跑。发生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找自己信任的人。 梁翠薇揉了揉儿子头顶,看着冯乐言说:“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希望老天爷保佑周婆婆撑过这关。” 冯乐言指了指趴在门口的京巴狗,自豪道:“是乐乐告诉我的!” “是条好狗。”陈建邦刚也听见,负责关门的街坊打算让狗进去,这只狗却趴在这不挪窝。估计是想留在这外头,守着家门等周婆婆回来。 “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梁晏成看着始终面向巷子口的狗狗,担忧道:“那乐乐会不会被打狗队抓走?” “哈?这里有人会抓狗吗?!”乡下哪家的狗不是到处窜的,冯乐言一脸震惊。 刚才锁门的阿姨拿着一碗剩饭剩菜从对门出来,闻言说道:“没事的,乐乐有我们看着。” “那就好。”冯乐言松了一口气,瞥见陈建邦腕表上的时间。咋咋呼呼地蹦起,提起脚就往家跑。 —— 冯欣愉在家里担心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见楼道‘咚咚咚’的脚步声,快速打开家门,终于瞧见妹猪的身影,恨声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电话给爸妈了!” 冯乐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姐,我刚救了一个老奶奶。” “我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吹牛不打草稿!”冯欣愉瞥了眼她那灰扑扑的裤兜,哼道:“又跑去哪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没吹牛!”冯乐言说着掏裤兜,却揪出个空袋子。回想落下一地的宝贝马赛克,她欲哭无泪地瘪嘴:“我的马赛克!” “果然是去玩!”冯欣愉怒喝,揪了揪她耳朵气道:“等妈妈回来,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冯乐言歪着脖子痛呼:“我真的救了老奶奶,就是乐乐家那个!” “我不会再相信你,等着受死吧!” 张凤英晚饭后当即走马上任,坐在椅子上拎起衣架开始断案。 冯国兴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害怕呼吸重了也得受牵连。面对妹猪求救的目光,只能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乐言后背贴住墙根罚站,眼睛随着她手里的衣架一上一下。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说谎!” “你放学有没有去捡——” “冯乐言开门!” 一家四口齐刷刷望向铁门,梁晏成怎么来了? 冯欣愉给他开了门,瞧见他身后的梁翠薇,连忙打招呼:“梁阿姨!” 梁翠薇恍惚察觉不出屋里剑拔弩弓的气氛,进门兀自笑道:“我担心孩子说不清楚,所以就跟着来了。” 张凤英‘嗖’地一下,衣架背在身后,问她:“什么事啊?梁小姐。” 梁翠薇三言两语解释登门的缘由,最后推了推梁晏成,说:“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冯乐言站在墙根没动过,梁晏成走到近前掏出一堆马赛克,递过去说:“有些被人踩烂了,我把完整的都捡回来了。” 冯乐言看着失而复得的马赛克,惊喜地睁大眼睛:“哇,原来没有丢!” 张凤英谢过梁翠薇母子,门一关上,冯国兴立即拍了拍冯乐言头顶,脸上带着骄傲:“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英雄。” 冯乐言‘哼’了声,昂起下巴看向冯欣愉:“现在知道我没说谎了吧!” 冯欣愉头一次没有了底气,吱唔:“谁谁让你总是乱跑,我又不是存心怪你!” 张凤英放回衣架,看着互相别过脸的两姐妹,拉过两人分别对着人说:“妹头是担心你,才会想着让你吃个教训。妹猪今天也很勇敢,做了件大好事。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不能伤两姐妹的和气。” 冯乐言瞄了眼姐姐,垂着脸说:“我没有生姐姐的气。” 冯欣愉咧开嘴 :“那就好,今天我给你洗后背!” “好了好了,现在雨过天青!”冯国兴拿起遥控器,笑眯眯道:“终于可以看电视了!” 张凤英一把抢过遥控器,说:“碗还没洗,你看什么电视。” 冯国兴傻眼:“啊?不都是两姐妹的分工吗?” 张凤英下巴朝房间一点,两人又是姊妹情深的模样,双双抱出衣服同往浴室。斜了眼冯国兴:“你现在打算叫谁去洗?” 冯国兴:“……”原来受累的只有他。 浴室里,冯乐言舀起一瓢温水往身上泼,陡然尖叫了一声。 冯欣愉拿着花洒抖了一下,急忙躲她背后问:“是不是有蟑螂!在哪里?” “嘶!”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痛呼:“姐姐,我的后面好像有火烧,好痛!” “不是蟑螂,吓死我了!”冯欣愉放松紧绷的神经,闻言看了眼她后背,惊呼:“你骨头那里破了块皮!怎么弄的?” 应该是跳下围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冯乐言洗完澡去找妈妈搽药,衣摆掀到后脖子上,露出一片肌肤。 张凤英看是肩胛骨那块擦伤,指尖轻点些万花油抹上去。耳边是她痛呼的嘶嘶声,一本正经道:“你这块伤口破了个洞,我看露出肠子了。你再乱动,就会掉出来。” 冯乐言扭头想看看伤口长什么样,可惜看不到,抬头惊恐地问她:“妈妈!能塞回去长好吗?” 她莽起来不管不顾,张凤英决定给她按个紧箍咒:“你以后少去爬树啊,土堆那些,不再从上面跳下来的话,肯定能好的。” 冯乐言严格执行此项‘医嘱’,上学经过土堆目不斜视地走过。 冯欣愉觉得稀奇,纳罕道:“你平时走路不是一蹦三跳的嘛?今天这么安分?” 冯乐言一副决心改过地沉重口吻:“我不跳了。” “你不跳,我的眼皮倒是从起床就一直跳。”何静搓搓左眼眼皮,纳闷道:“也没见有什么喜事,怎么就跳这么久?” “我给你看看,”冯欣愉凑近端详她的眼皮,说:“好像有点肿了。” “哎!我眼睛早上起来就是肿的。”何静是单眼皮细长眼,对着她那双大眼睛羡慕道:“我要是双眼皮就好了。” 冯欣愉比了比好友高出半掌的肩膀,说:“我还羡慕你比我高呢。” 冯乐言在前面等了会,只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回头问:“你们还走不走呀?” 两人连忙追上去,再不走该迟到了。 —— 一(3)班课室,梁晏成落座后在抽屉摸出一颗鹅卵石,费解地嘀咕:“我抽屉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是我送给你的!这是我所有石子里面最漂亮最圆的,是不是很好看?” 为了感谢他帮忙捡回马赛克,她昨晚可是千不舍,万不舍才挑出这颗石子下重礼的! 梁晏成一脸复杂,哪有人送石头当感谢礼物的。捏着冰凉滑溜的鹅卵石,想要还给她。可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冯乐言握住书本两边,高兴得晃起身体念书。 刚踏进班级的李老师皱眉看她:“冯乐言,你给我坐好!”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一副专心致志地神情紧紧盯住书本。暗暗祈求老师能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放她一马。 李老师瞥了眼她在书本背后滴溜溜转的眼睛,心下暗笑。没再说什么,越过他们这一桌在班上巡视起早读。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专心念书。 临近下课时,李老师宣布一件大事:“下个月六一儿童节,我们班得排练一个节目上台表演。有意愿参加的同学,课间去找我报名。还有,到时会给你们举行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在入队仪式前,你们得在家里学会系红领巾!” 红领巾!可是他们盼望已久的东西。 于是,放学后的小卖部最是热闹。一时挤满了有钱的一年级学生,都是为了抢购红领巾。 冯乐言兜里只有两毛,不够钱买红领巾。眼巴巴地瞧了阵热闹,回家翻出姐姐的旧红领巾给自己练习。 冯欣愉看她站在巴掌大的镜子前生疏地打结,放下书包接手她脖子上的红领巾,说:“先绕个圈,再” 冯乐言自己折腾了十来分钟也不得要领,看着红领巾在姐姐手下系出一个饱满的领结,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乐滋滋地咧开嘴。 冯欣愉由她在那臭美,只顾去厨房炒菜。等到两人坐在饭桌边,问她:“是不是六一儿童节入队?” “嗯嗯!”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除了有表演看,她最期待的就是入队仪式。为了在仪式上系个完美的领结,她吃完饭后不停练习。 冯欣愉捂脸:“仪式上是高年级的给你们系红领巾,不用你们自己动手。”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系?”冯乐言失望,嘟起嘴郁闷地扯下红领巾。 门口‘咚咚’被人敲响,冯国兴放下二郎腿去开门:“谁啊?” “冯生,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主任!” “哟,老熟人呐!”冯国兴看着李干事现在成了李主任,笑得一脸热络:“李主任,怎么有空上门?” “我是来送表彰的!”李主任举了举手里的红绸封面证书,抬步进去对夫妻俩说:“多亏你家小女儿及时发现周婆婆晕倒在家,她昨天经过抢救已经醒过来了。周婆婆不爱和人说话,平日深居简出。她的儿女都在国外,平时是我们街道办的同事上门慰问。我代表街道办全体同仁,特地来给你家小女儿送奖状!” “喔!做好事还能留名。”冯国兴赶紧推了推冯乐言。 冯乐言受宠若惊地接过大红证书,看上面写的是‘好人好事’奖状,笑弯了眼睛。 “我的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了哈。”李主任挥挥手离开。 冯乐言还在盯着证书看个不停,张凤英揉了揉她头顶,自豪道:“我们家妹猪虽然读书不在行,但是为人品性是没得挑的。” “妈!”冯乐言嘟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学习。 “是我嘴快煞风景,妈给你把证书放好。”张凤英笑呵呵地拿走证书。 冯乐言追着人进房间,一再叮嘱:“不能弄脏哦,要放好不能让蟑螂在上面拉屎。” “行行行,我给你拿个袋子包好再放。”张凤英放好证书出来,正色道:“既然受了嘉奖,我们也得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冯国兴挠头:“这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上门?” “不是还有妹猪嘛。” 冯乐言一脸茫然,她也只和老奶奶说过两句话,还被她轰走了。去医院看望她,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凶。 不管他们如何想,第二天张凤英提了两罐麦乳精,带上两个女儿去医院。 周婆婆头上裹着纱布,半躺在病床上。正让护工给她喂水,看见他们一家人,问:“你们是谁?” 冯乐言挠挠脸,在张凤英眼神催促下硬着头皮说:“奶奶,我是乐乐的朋友。” 身后两人:“???” “听人说是有个小孩蹲在墙上喊人,才发现我倒在家里。”周婆婆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那个小孩就是你吧。” 冯乐言憨憨地点头:“是乐乐一直回头看我,让我去救你。” “乐乐”周婆婆一脸担忧:“我不在,它就会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真怕我还没死,它先比我见阎王爷。” 张凤英讪笑:“……”果然是老人家,说话没个忌讳。 “我今天放学有去看它,乐乐吃了很多饭!”冯乐言连忙保证:“你不要担心哦,我每天都会去找乐乐玩,不让打狗队的人抓走它。” 护工给她掖掖被子,帮忙劝道:“街道办的干事不也和你说了,你的邻居都有帮忙喂狗。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快快养好身体就能回去。” “是呢,周婆婆你快些好起来。”张凤英放下麦乳精,说:“看你现在精神不错,我们也放心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周婆婆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够柜子上的麦乳精。 “只是两瓶麦乳精,给你补补身体。我那档口缺不了人,该走了。”张凤英匆忙牵上两个女儿离开。 出了医院却不是往市场的方向走,冯欣愉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梁阿姨的影楼月底开业,我打算去花鸟市场买棵发财树送去。” 张凤英寻思,之前梁翠薇给他们家送过月饼,也算是系上了两家往来的纽带。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家的房东,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凤英再忙也得抽身去现场表表心意。 —— 冯乐言还没体验过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倒是梁翠薇的婚纱影楼敲锣打鼓,赶在月底隆重开业。 影楼占了地上商铺足足两层,右边一块从二楼垂至一楼的巨型招牌,镶嵌了四个花体字《浪漫时光》。 梁翠薇站在白色门头下接过舞狮子嘴里的生菜,往空中一抛,喊道:“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张凤英踩着红地毯走到近前,不太好意思地递上一个盒子,说:“梁小姐,恭喜你今天开张。” 梁翠薇眼里闪过诧异,她们两个向来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张凤英会带着礼物来祝贺她。 盒子有一面是透明塑料,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正对她笑眯眯,梁翠薇笑道:“张老板真是有心了,这只猫正好放在收银台替我招财。” “这只招财猫是两个孩子挑的,你不嫌弃就好。” 张凤英心里捏了一把汗,当时两个小孩看见这招财猫就走不动道,非要说买来送给梁阿姨。招财猫本来寓意也挺好,只不过在署名各种行业名头的两列花篮衬托下,显得有些寒酸。 “我喜欢都来不及,哪会嫌弃。”梁翠薇招呼她进去,笑呵呵道:“店里的婚纱龙凤褂还不够齐全,你将就看。有看上的,拍照我给你打个折。” “我结婚有十几年了,哪还好意思拍婚纱照。”张凤英脸上热乎乎的,浑身不自在地踏进去。 “人家国外七老八十照样拍,你一样也可以拍。”梁翠薇笑笑,转头去招呼其他朋友。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兀自在灯火通明的壁橱前参观起来。担心自己手上的老茧会勾丝,她垂着双手慢慢打量洁白无瑕的婚纱。 他们结婚时只有一张为了领结婚证拍的合照,婚纱龙凤褂这些,她都没穿过。看着龙凤褂上精美的绣纹,她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冲动。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去,惊讶道:“拍婚纱照!那不是年轻人时兴的东西?你八十岁还买花戴?” “你不拍,我就和两个女儿拍。”张凤英淡定从容地塞了口饭,反正订金也给了,由不得他反悔。 “啧啧!”冯国兴摇头称叹:“这个包租婆年纪轻轻,做生意倒是有一套手段,居然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两姐妹送了饭还没走,冯乐言兴奋道:“爸爸,你不拍的话。我和姐姐能不能多拍几张?” “我什么时候说不拍了,钱都交了,不拍白不拍!” 预约上时间,一家四口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踏进《浪漫时光》影楼。 冯乐言两姐妹嘴巴就没闭上过,看着那些精美的婚纱哇哇叫。 梁翠薇让人抱来几本样图,笑道:“你们挑好背景,我就喊人来化妆。” 冯乐言看着照片上的模特,激动道:“妈妈,我和姐姐也穿婚纱吗?” “嗨,你们还是小豆丁,穿什么婚纱。”冯国兴失笑:“是我和你妈妈拍婚纱照,你俩在一旁看就得了。” 冯乐言倒不执着穿婚纱,期待地仰脸问:“那妈妈要穿很多婚纱拍照吗?” 张凤英脸上浮现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说:“我订的套餐可以选三套衣服。” “哇!那我们一起来选!”冯欣愉凑到相簿前翻阅。 整个晚上就母女三最忙碌,等到张凤英换上一身洁白的婚纱从换衣间后走出来,两个人更是围着人夸个不停,冷落一旁西装革履的冯国兴。 梁翠薇捧着照相机站到幕布前方,看着那有趣的两个小姑娘说:“新郎新娘可以过来准备拍照了!” 冯乐言在镜头外看着爸妈拍了好几张,眼巴巴地问道:“我和姐姐真的不能一起拍吗?” 冯欣愉同样一脸向往。 张凤英想了想,说:“那就拍两张吧。” “欧耶!”两姐妹分别跑去爸妈身边站好。 冯国兴嫌一直站着的姿势太没意思,想拍个帅点的留念,问道:“梁小姐,我等会做个李小龙高踢腿的姿势,行不行?” 冯乐言也要凑个对,握紧双拳在他身边做动作。 梁翠薇一愣,抽搐着嘴角颔首:“等会我喊到三,你就朝前面踢。” 冯国兴揪起裤腿作准备,听到‘三’字,抬起腿狠狠往上一踢。 “刺啦!” “呀!爸爸裤/裆破了!” 第32章 黛玉与哪吒 二合一(捉虫) “人家拍婚纱照, 你拍婚纱照。为什么就你弄破裤/裆呢!” 张凤英今晚的脸被这父女俩丢尽了,骂完冯国兴再骂冯乐言:“还有你,看见你爸裤/裆破了就破了, 为什么要说出来!” 冯乐言和冯国兴挨在一起站墙根,蔫头耷脑地嗫嚅:“你也没说过不准说啊。” 张凤英一噎,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冯国兴连忙捂住妹猪嘴巴:“别说话了你!”再说下去, 他们俩今晚都没得睡! 冯欣愉摇摇头,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爸爸和妹妹,径自进房间睡觉。 “呜呜!”冯乐言拼命朝她呼救,可惜嘴巴被捂住。 张凤英没眼看这父女俩,摆摆手说:“行了,都去睡吧。” 两人如蒙大赦, 害怕晚一步又被留下挨骂。你挤我,我推你, 争先恐后跑进房间。 冯国兴真是幼稚到没边, 张凤英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勾起。 翌日, 冯乐言睡眼迷蒙地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红领巾。在等爸妈拍婚纱照期间, 她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啦! 冯欣愉叼着根橡皮筋挤开她, 三两下梳顺马尾辫扎起, 说道:“夏天戴队徽就行了, 你系红领巾不嫌热吗?” 冯乐言和红领巾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哪会弃它戴徽。在镜子前欣赏够自己的造型,背起书包雄赳赳地出门。 路上凡是遇到戴红领巾的,不用说,那都是同道中人。回到一(3)班,目之所及皆是飘扬的红领巾, 顿觉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夺目。 梁晏成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仿佛参加了大声念书比赛,在那点着课文使劲扯嗓子,脸都热红了。下了早读忍不住问:“你是打算认真学习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荒谬又可笑,她冯乐言对学习向来都是很认真的,好吗!不屑地歪嘴:“我哪天没认真听课了?” 梁晏成瞥了眼她的书本,上面的人物早被她画得比外星人还多手脚,答道:“每一天。” “啪!”一声,冯乐言盖上书本,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 梁晏成不看了,默默摆好饭盒出去做操。 他不说话显得她多蛮不讲理似的,冯乐言追上他问:“你不说话是害怕我的成绩会超过你吗?” 站在队伍前面的李老师听见这句话,无语望天。你俩半斤八两,有啥好比的! 冯乐言却莫名激起了斗志,上课坐得板板正正,一连举了几次手。 美术老师不禁对她‘另眼相看’,抽搐着嘴角说:“这位同学,画画是自由创作,并不需要每一笔都问过我的意见。” “可是我作不了决定。”冯乐言苦恼地举起两支深浅不一的绿色水彩笔,她这次是很认真的,打算创作出一幅人见人夸的画作。 美术老师扶额:“那就颜色深点的吧。” “好嘞!”冯乐言立马放弃深颜色那支,拔开浅颜色的盖子给树上色。 美术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问她啊! 大概是在美术课花光了全部的精气神,冯乐言在下节语文课不禁打起瞌睡。为了提神,悄摸拿出抽屉里的弹弓摸了把。 梁晏成至今还记得她用弹弓打人的样子,余光瞥见那把弹弓,不禁斜着眼睛看多两眼。 耳边冷不丁响起李老师的声音:“上着课不看书本,你俩在看什么呢?” “嗬!”梁晏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黑色裤腿就站在他身边! 李老师神色严厉,越过他朝冯乐言伸手:“拿来!” 冯乐言在李老师底下过活也快一年了,深知她最讨厌别人拖延时间求饶。毫不犹豫交出弹弓后,死死咬住下唇。 梁晏成在剩下的时间里十分不安,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着人跑到巷子里,愧疚地开口:“是我害你被老师抓住,我赔你一把新的弹弓。” “又不关你事。”冯乐言想到弹弓从此不见天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绕过他埋头往家走。 冯欣愉回家没看见人,喊了两声才在房间找到躺床上的妹猪,奇怪道:“你现在就睡觉?” 冯乐言一骨碌坐起,抱起双膝闷声道“姐,我的弹弓被老师没收了。” “你带去学校玩了?” “我没玩,只是上课太困,拿出来摸摸。”冯乐言越说越伤心,以后都见不到她的弹弓了。被李老师没收的东西,从来不会有还回来的一天。 “这不就是玩了嘛!”冯欣愉抬手将要戳她脑袋,看她眼里泪水在打转,收回手心疼道:“别哭了,让爸给你重新做一把。” “我就要我的那把!” “你发脾气也没用,被老师收了哪还有商量的余地。”冯欣愉耸耸肩膀,双手一摊:“你又不能去偷回来。” 偷? 冯乐言的眼泪顿时止住,揪住被子一脸沉思。 “你该不会真想去偷吧?”冯欣愉错愕:“你别做傻事,万一被老师抓到可是要送去校长室的!” 冯乐言没去过校长室,但她想闯一闯老师办公室。趁着放学后的校园没人,她蹑手蹑脚地前往一年级办公室。 李老师往常会在这个时间段上大号,只要她成功潜进脚步忽然停住,瞪着眼前的人恼道:“你别挡着我!” 梁晏成瞥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压低声说:“我有东西给你,但是不能在这给。” “有什么东西等我明天上学再给,我现在没空。” “不行,再拿来学校很危险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冯乐言看他非要拦在面前,急切地左右张望,指向小路边的大树,说:“那里没人,去那里给我!” 梁晏成躲在大树背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后,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塞给她,得意道:“你回家再打开。”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冯乐言就打开看了眼,一把带着木头原色的弹弓躺在里面,递回给他,坚决道:“我不要!” 梁晏成以为她是嫌弃,急道:“我用砂纸磨了好久,不会有刺扎手的。” 他昨晚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寻摸到合适的枝丫,趁妈妈没回家,央着爸爸给他锯下来。拿到树枝后,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进行打磨。 冯乐言震惊,这把弹弓居然是他做的。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原本白嫩的指节多了不少细微的划伤。 不过她是不会收的,她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弹弓。想到接下来的事被其他人看见不好,于是扭头催他:“你走吧,我只要我的弹弓。” 梁晏成担忧道:“李老师不会还你的,你要怎么拿?” 冯乐言脚步一滞,闷声说了句:“你别管。”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前面去。 梁晏成捏紧袋子,这件事他也有责任。纠结片刻,把心一横,匆忙放好弹弓跟上去。 李老师浑身舒畅地哼着歌从厕所出来,看见冯乐言站门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上完赶紧回家啊!” “吧嗒”一声,她的左脚提不起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她裤腿,挤出两滴泪水哭喊:“老师,求你把弹弓还给我吧!” 梁晏成目瞪口呆,她居然是这样求老师。 厕所旁边的办公室仍有老师在改作业,听见哭嚎忍不住出来瞧瞧,看见这阵仗,乐道:“嘿,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冯乐言不管不顾地哭嚎:“老师,我再也不带来学校了,求你还给我吧!” 李老师简直是颜面尽失,顶着同事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给我松手!” “吧嗒”又一声,这下右脚也动不了。 梁晏成环抱住她的小腿,哀求:“老师,冯乐言以前没有在学校玩过弹弓,我只看她拿过一次出来。求你还给她吧!” 冯乐言的哭嚎声一顿,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泪珠子成线,可比她硬生生挤出来的两滴实诚多了。不禁诧异,连忙再用力挤挤眼角,嚎开来:“老师,你还给我吧,我二年级也要你教!” “……”李老师筋疲力尽地揉了把脸,说:“还给你也行” “真的吗?!”冯乐言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只要能拿回弹弓,我做什么都行!” 梁晏成拍拍手站起,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 李老师看着两个从入学就让她头疼不已的学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只要你和梁晏成期末都考上80分,我就给回你。” “啊?”两人齐齐张嘴,这一下子可把两人难住了。自己的分数都控制不了,还要管上成绩‘特困生’的。 “不愿意呐?不愿意就算了。” “老师!”冯乐言连忙喊住人,硬着头皮说:“我愿意!” 梁晏成没想到自己的学业也得搭进去,犹豫道:“我” 冯乐言腾地抬起胳膊肘子杵他。 “唔!”梁晏成按住遭受痛击的胸膛,一脸悲壮地开口:“我也愿意!” —— 晚上,冯国兴听着屋里窗外一声还比一声高的念书声,纳闷道:“你们这是隔着面墙也要比谁的声音更大?” 距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上回答她爸,只遥遥盯住院子里大声念书的梁晏成,继续放声念课文。 如此双重奏在两家上演了一周,冯欣愉苦不堪言,感觉梦里也有上百只鸭子在叫。终于在周末爆发,求道:“拜托你们两个放假就歇歇吧,别再念下去了!” “不行,我不能停下。”冯乐言哑着嗓子摇头。 张凤英看这孩子念书都念魔怔了,拿出熬好的川贝炖雪梨给两姐妹,说:“熬了一个小时的雪梨汁,你们喝点润润喉咙。” 冯乐言‘咕噜咕噜’喝下去,‘啊’了声开心道:“妈妈,这个好好喝哦!” 冯欣愉喝完一碗甜甜嘴,捧出汤锅正要倒掉锅里的梨渣。 张凤英让她放回去,说:“这些等你爸回来让他吃掉。” 冯国兴傍晚收档顺便去影楼拿之前拍的婚纱照,回家放下一叠相片和半人高的大相框任由母女三人欣赏,自个坐在一边挖软趴趴的雪梨吃,皱着眉说:“凤英,这个炖雪梨汤没绿豆糖水好喝,以后别煮了吧?” 冯乐言和姐姐默默垂下头,一同研究起相框上的花纹。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开口:“熬了一个小时的,别浪费了。” 冯国兴心疼那煤气费,再难吃也得忍着咽下去。苦哈哈地抿着软烂的梨肉,说:“听新闻说地铁一号线下个星期六通车,你们要不要去坐坐?”过年那会地铁也有试运营过,可惜他们没赶上。 姐妹俩立马抬头应声:“要要要!” 市儿童公园那里之所以开挖,听说是准备建地铁站。没想到发现地下古墓,从此围闭起来,连公园也没了。两姐妹对于这个‘地铁’是久闻大名,终于等来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 地铁开通当天,始发站路上全是赶来乘坐的市民。冯乐言遇见了好几个同学,纷纷朝人打招呼。还有扛着录像机,握着麦克风站在入口采访进站市民的记者。 冯乐言挥舞着小红旗,假装不经意地走过记者身边,却被冯欣愉一把拉走进站。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买好通票,随着人/流越过闸机。 父女三人站在黄线外伸长脖子,期待那黄色大车的到来。张凤英今天守档口,没来凑这热闹。 冯乐言瘪嘴:“姐姐,你刚才干嘛拉我。我上了电视,妈妈就能在电视机里看见我。” 今天省电视台全程直播地铁开通,她上电视就能让全部收看新闻的观众看见。 冯欣愉捏住她头顶打上摩斯,硬邦邦朝天的发尖,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这个发型,无语:“你上电视是想让人看这一头冲天炮吗?” “别搞乱我的头发!”冯乐言歪头躲开,嘚瑟地哼道:“我是孙悟空!” 冯欣愉恍然,原来她是在模仿动画片里圆墩墩的孙悟空。不过再看一眼她的尖尖,别过脸抖起肩膀。 广播在这时叮嘱乘客站去黄线外,列车即将进站。 全部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地铁开出的方向,等到那巨大的车身带起一阵风驶来,纷纷激动地喊道:“来了!来了!” 冯乐言坐上车厢仍旧难掩兴奋,四处张望说道:“我要记住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回去和妈妈、同学说!” 车厢里来自各地的记者更多,此时正有一位举着麦克风走近。 冯欣愉僵着身体,紧张地低下头。 冯国兴清了清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移动。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记者果真把麦克风举到他唇边,笑道:“这位阿生,今天是地铁第一天正式开通运营,你对于乘坐这趟地铁有什么感想?” “嗯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西沙村的” 记者额角紧绷,等他说完立即拿开麦克风,扯起笑脸说:“多谢你的发言,我们来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感受。” 冯乐言瞥了眼杵到嘴边的麦克风,咧开嘴说:“我喜欢坐地铁,希望地铁保佑我期末考上80分!”说着麦克风突然离去,她连忙抓住对着镜头诚挚道:“李老师,求你降点分数吧!” “……” 记者用巧劲夺回麦克风。 冯欣愉的脸快垂到地板,此刻的她很羡慕妈妈没有一起来。 那父女俩却亢奋不已,傍晚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搜出地方台。 冯乐言盯着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师看在全国观众的份上,通融一下。 冯国兴仍在回味自己当时的精彩发言,抖起二郎腿自信道:“我特地感谢西沙村的潘庆容女士,我妈看见新闻肯定乐开花。” 张凤英倏然一惊,追问:“你提我名字了吗?” “这”冯国兴面露心虚,他好像忘了。 “这就好!”张凤英冲到嗓子眼的心跳快速回落,她可没有出名的想法。 可直到最后连主播在叠稿子的动作都看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冯乐言拍着电视机,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家的电视机坏了,漏了一段没放出来?” “这电视台真不地道!居然把我们的采访剪掉了。”冯国兴拿起遥控器恨恨地转台,“以后不看这个台!” 说完顿时后悔,他正看得兴起的电视剧不能落下。又转回去,扭捏地描补:“人家演员辛辛苦苦演的戏,我还是看看吧。” “那我怎么办?”冯乐言前前后后摸索电视机,急道:“李老师不就看不见我了!”没看见她的真诚,怎么会通融降低分数呢! 张凤英和冯欣愉:“……” 冯乐言在周一却发现李老师通红的眼睛,欣喜道:“老师,你是看见我的采访了吗?!”都感动哭了。 “什么采访?”李老师嘀咕,转而面向全班说:“同学们!今晚凌晨即将是香江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历史性时刻!你们记得守住电视机,观看直播!明天早上,我允许你们迟到!” “哇!”回归和迟到,对于懵懂的小学生而言,好像是允许迟到更让人激动。 冯乐言看不懂老师的眼泪,但是在国旗交接的那一刻,却莫名地心潮澎湃。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欢呼声,还有在空中‘嘭嘭’炸开的烟花,她想回归应该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 带着这份激荡的心情,迎来了期末考试。 梁晏成这大半个月以来受尽她的监视,真正苦不堪言的人是他。现在踏进考场犹如解脱,迫不及待想在试卷上写满答案。 冯乐言揪住他衣领,握拳鼓劲:“我们只要80分,加油!” 梁晏成还以为是要揍他,闻言呼了一口气,握住拳头说:“80分!” 80这个数字成了两人的咒语,一直念到领成绩那天。紧紧盯着李老师手里的试卷,两人嘴里不断念叨:“80、80” 后桌同学受不了他们,捂住耳朵紧张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张文琦99分!” “郑想93分!” 分数从高到低念起,直到:“冯乐言83分!” “啊!”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一把捂住脸,接下来就看梁晏成的了。 “梁晏成79.5!” “啊!”两人瞬间犹如落水狗,垂头丧气地软下身子。 李老师继续说:“看在你卷面整洁的份上,给你加0.5的卷面分!” 后座比他们还激动,推着两人大声说:“你考到80分了!听见没!” 两人想起这大半个月的付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纷纷点头说。 “终于拿回弹弓了。” “终于不用念书了。” —— 冯乐言揣上失而复得的弹弓正式开启暑假。 张凤英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点点头鼓励道:“上二年级也要继续认真学。” “妈,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冯乐言拽过试卷塞回书包,一副老道的口吻:“得看是不是李老师教我。” 冯欣愉不解:“这关李老师什么事?” “因为我——” “凤英,”那边冯国兴从浴室出来,扯扯勒咯吱窝的衣服,说:“这件背心是不是买小了?我怎么穿都感觉不对劲。”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码数没错,只不过牌子不是《利工民》的。” “你肯定又是去大笪地买的便宜货!”冯国兴一脸不高兴:“我穿惯‘利工民’的背心,你给我买回‘利工民’的。” 张凤英骂他:“你一身猪毛皮,穿什么都比别人烂得快,倒是挑拣起来了。” “我连内/裤都依你穿掉色的,唯一要求就是背心得是利工民的!” “天天说掉色,洗多几遍就不掉了。” 冯国兴气结:“那是因为洗脱色了!” 冯欣愉听着父母拌嘴,瞧见妹妹悄摸伸脚,愣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冯国兴跳起来怪叫一声,捂着小腿肚扭头:“妹猪,是不是你拿脚趾公夹我肉?” 冯乐言嘚瑟地“嘻嘻。”之前夹风扇,后来两人发展成用脚趾头夹人小腿肚。 “你死定了!”冯国兴立即甩飞拖鞋,伸出毛脚追着人反击。 梁翠薇在门口踟蹰不前,她等了一会仍然不见这父女俩停歇,只好敲了敲门。 夏天屋里闷,他们家就打开门通风。没想到有客人上门,张凤英疑惑:“梁小姐?”今天应该没到交租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梁翠薇其实是来商量事的,进门三言两语解释自己的来意。 家里另外三人惊讶道:“你说让妹猪做模特拍儿童艺术照?” “我店里缺样板,之前看妹猪在镜头前也不怯场。”梁翠薇缓缓说道:“所以就想着请她帮忙,拍些儿童艺术照摆在橱窗那展示。” “我家妹猪能行吗?”冯国兴狐疑地打量冯乐言:“年画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妹猪她有点黑了吧?” 冯乐言瞪他。 梁翠薇抿唇浅笑:“小孩黑点看起来健康。” 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冯乐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当上临时模特。 冯欣愉作为陪同一起前往影楼,打开化妆间的门去瞧见坐着的梁晏成,好奇道:“小孩,你也被你妈妈喊来当模特吗?” 梁晏成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知道她们要来。一言不发地跳下凳子,准备要出去。 梁翠薇及时在门口拦住他,笑道:“你要往哪走,准备换衣服化妆了。” 梁晏成涨红了脸:“你明明说只有我和你的!” “照片洗出来还不是要摆出去给人看,你就别耽搁了。” “我不拍了!”梁晏成说着就要倒地打滚闹起来。 梁翠薇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下来,放大照片洗出来贴在外头。” 梁晏成闻言立即站起来,憋屈道:“那我做哪吒!” “不行,哪吒是乐言。”梁翠薇笑眯眯地哄道:“化上妆就看不出是你了,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梁晏成使劲扭头:“我不要和她一起换!” “行吧,你就去旁边的卫生间弄好再出来。” 冯乐言独享化妆间,再乐意不过了。扎好两个小圆髻,身上挎着个金项圈出去准备拍摄。 后面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内打开,只见梁翠薇扯出一个身穿粉色对襟汉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戴花小女孩? 她傻眼了,那个扛着小花锄的,是梁晏成? 梁晏成立马指着她,朝梁翠薇羞恼道:“妈妈,你还说没人看出是我!” 冯乐言眼睛都看直了,明显就是认出他! 冯乐言一愣,连忙安慰他:“我认识的那个梁晏成不是女生。” 梁晏成仰头大哭:“哇哇哇!她故意的!” 第33章 屎无前例? 二合一 冯乐言经过一栋正在铺外墙瓷砖的新楼, 忍不住低头搜寻遗落的马赛克。 冯欣愉拐过巷子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又在弓着腰找马赛克, 催道:“走快点!牛三星汤很快卖完,去晚就没得喝了!” 她们刚睡醒午觉从家里出来,在去档口的路上顺便找些吃的打打牙祭。 冯乐言没看见几颗完整的, 连忙应声快跑几步追上她。 冯欣愉一边娴熟地穿梭巷子, 一边念叨:“牛三星隔壁卖的薄撑也很好吃。但是!一定要阿姨做的!阿姨会把粉浆摊得又大又均匀,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有锅气,每一口都充满馅料。换成大叔做的就很敷衍,馅料又给得少。面饼总是中间厚两边薄,而且他不会有耐心给你煎透, 面饼还是白的就马上铲起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要阿姨做的, 不要大叔!” 冯乐言早就听得口水泛滥, 不断提醒自己:“要阿姨, 不要大叔。” 可没等她俩走近, 站在锅边的大叔瞧见冯欣愉就自觉让位进屋。一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 招呼道:“好久没看过你来了, 还是照旧腊肠虾米馅, 煎焦一点带走, 是吧?” “嗯嗯!”冯欣愉意外地点头,阿姨居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冯乐言看上撒白糖甜口的,仰头问:“姐姐,我可以买一份甜的吗?” “可是甜的要趁白糖还没融化,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响才好吃。”冯欣愉为难道:“一份就够我们吃了, 两份太多而且甜的放凉不太好吃。” “我们快点吃,剩下的拿回去给爸妈!” “你真是个醒目女。”冯欣愉坏笑着举起手掌。 “啪!”一声,冯乐言扬手和她击掌。默契达成,点子生效。 片刻后,一人拎一袋薄撑进隔壁店喝汤。薄撑搭配热辣滚烫的牛三星汤,吃完浑身冒出一层薄汗。 冯欣愉脸颊热出两片绯红,走到店外抬起手挡开刺眼的阳光,后悔道:“早知道带伞出来。” “姐,你看那只狗!”冯乐言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大狗,惊奇道:“它长得黑居然还怕晒诶,全是挑阴凉的地方走。” “噗!”冯欣愉揉了揉她头顶,失笑道:“你真是的,人家是黑狗怎么了。小心它听见你笑它,回头追着你跑。” 冯乐言远远对比了下人狗之间的体型差距,连忙捂住嘴。尽量沿着墙根走,躲着那只到处晃悠的大黑狗。到了市场旁边的花鸟鱼街,她又走不动道了。 冯欣愉再次回头催促:“妹猪!你一路逗猫撩狗看小鸟,走到天黑也走不回档口!” “我再摸一下下就走!”冯乐言蹲在一窝奶猫旁摸小猫,忽然一只小猫颤颤巍巍地用头拱她手,她心里喜欢得一塌糊涂,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嬉笑道:“你是最后一只喽,摸完你我就要走了。” 坐在篮子后面的老板笑道:“小孩,喜欢就买回去啊!” “我家里养不了。”冯乐言抿唇,她知道家里没地方养这些小狗小猫,所以从来不会向爸妈提起。只能在经过的时候多摸摸,多看看。 “冯乐言!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哦!” 糟了,喊上大名了! 可是又一只小猫凑上来拱她手,冯乐言仰头说:“姐,你先走吧!” “……”冯欣愉恼道:“你认得路吗?” “认得!这边走过好多次啦!” “那我真不等你咯!” “走吧走吧!” 冯欣愉惦记着给爸妈送一口仍是香脆的薄撑,果真转身走了。 既然不用赶着回去,冯乐言已经盘算起摸完猫再去逛逛金鱼摊子。 从金鱼摊子上逗留一会,头顶却忽然乌云密布,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在天空炸开。 “要下雨啦,快收摊!”伴随着这句话,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街上一片忙乱,行人纷纷跑走躲雨。 这边的房子屋檐窄,没个能轻松遮雨的骑楼。这么一小块的地方,挤满了狼狈躲雨的行人。 冯乐言只能抱紧双臂,后背贴近墙根才不让瓦檐那滴下来的雨水打湿肩头。呆呆地看着雨幕,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跑来。 梁晏成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挤进屋檐下时,他也发现了有个冯乐言在。脸上神色绷紧,连忙背对她四处寻找新的躲雨处。 自‘哪吒’惹哭‘黛玉’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又将至冰点。冯乐言戳了戳他后背,再次解释:“我真的是想安慰你,不是故意笑你扮女孩子。” 梁晏成只想让那天的事消失在记忆里,可她每次碰面都会在他伤口上撒盐,涨红了脸,急道:“你别说了!” “可是”冯乐言话没说完,他就抬步冲进雨里。 梁晏成跑出两步又倒回来,恼怒地瞪着人说:“不想在这淋湿身就跟我来!” “去哪里啊?”冯乐言得不到答案,只能追着那个闷头跑的人一直走。其实就转过居民楼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跟着他走到一扇隐秘的铁门前。她在市场混了快一年,居然没来过这条巷子。 梁晏成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 “谁?!”里面有个童声警惕地问道,没等人回答,门从里面开了条缝。彭家豪那张黝黑的脸蛋露出来,看见是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 “你都没等我说话就开门,你妈妈真不会骂你吗?”梁晏成拉大门缝进去。 门内刚才就传出细微的磕碰声,拉开铁门后摸牌声更是迫不及待溜出去。 彭家豪连忙拽回铁门,催道:“冯乐言,你快进来啊!” 冯乐言懵然地踏进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头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只有彭家豪一个小孩坐在门后,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替客人把风啊,有警察来了就开门让他们从这里跑出去。”彭家豪说得稀松平常,反倒看着两人一脸奇怪:“你们” 难道他看出两人又闹掰了? “你们背着我一起去哪玩,快说!”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找你玩的。” “那冯乐言怎么会跟着来?” 冯乐言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外头:“外面躲雨碰见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惊雷陡然劈下,彭家豪浑身一哆嗦,跪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向上天哭求道:“求雷公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真没做坏事。求求你!求求你!”说着磕了三个头。 冯乐言:“……”他在干嘛? 麻将桌上的客人哈哈笑道:“大芬,你家小儿子又怕你被雷劈!” 李贵芬也在麻将桌上搏杀,闻言眉峰不动地回道:“打你的牌吧,管那闲事!” 冯乐言听得一头雾水,梁晏成靠近她耳朵解释:“这是彭家豪妈妈开的麻将馆,他总觉得家里人做了坏事会被雷劈。一打雷,他就拜拜。” 冯乐言恍然,一脸神奇地看着彭家豪抹眼泪。他妈妈居然也没管,就这样让他拜。要是她在阿嫲面前这样做,早被扫帚追着打。 下雨天哪里都去不了,麻将馆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正当三人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其中一桌客人撤桌散场。 彭家豪提起垃圾桶去牌桌收拾卫生,撒了把茶叶在麻将上,得意道:“我超会叠牌的,你们看好喽!” 冯乐言一脸期待地两手扒住桌沿,看他拼好一排十个麻将,两手抓住两头整排举起来垒到另一列上面,嘴巴呼圆:“你好厉害啊!” “我也行!”梁晏成说着立刻上手排麻将。 “哎!忘了我这里有泡泡糖。”彭家豪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问:“你们要吃吗?” “哇,新出的大大卷!”冯乐言双眼放光,点着头说:“听说里面有送的什么玩具,你的是什么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旋转陀螺,”彭家豪切了段泡泡糖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小陀螺给她看。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陀螺上,梁晏成瞥了眼冯乐言,她的眼里只有陀螺,压根不像盯着彭家豪那样看他垒麻将。 彭家豪戳戳他手臂,递出泡泡糖盒子说了个“给”。 “我回家!”梁晏成说着就跳下地往外走。 玩陀螺的两人立即抬头:“怎么突然要走?” “拜拜!” 梁晏成要气炸了,她居然说‘拜拜!’这里明明是他带冯乐言来的,现在倒成了她和彭家豪快乐玩耍的地方!磨了磨牙,拿过盒子拉出一大段泡泡糖塞嘴里。把它当做是冯乐言,恶狠狠地嚼嚼嚼。 “你干嘛吃那么多!”彭家豪心疼地抢回盒子,他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个人居然拉走一圈的泡泡糖! 冯乐言瞄了眼梁晏成忙碌的嘴巴,轻声说道:“他可能是饿了,你这次就原谅他吧。” 梁晏成:“……” 等到雨小下来,冯乐言是真饿了。之前被一碗汤堵胃,没吃几口扎实的薄撑。汤水早就化作肥料流走,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啊,我每天都在这里望风。”彭家豪打开后门让她出去,说:“你敲两下门,我就会给你开。” 冯乐言高举双手挡住头顶,冲进细雨里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 英姐水产店,冯欣愉伸长脖子朝西门口看了好久,仍旧等不到妹妹回来,担忧道:“她会不会是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下雨肯定知道躲。”冯国兴翻过一面报纸,淡定道:“等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乐言人是回来了,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刚才跑太快,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了,我的肠子是不是会被黏住?!” 冯欣愉伸手:“你买泡泡糖了?还有没有?” 冯乐言拍掉她的手,她都快急死了,姐姐净想着吃泡泡糖。 张凤英故作沉吟:“吃多点青菜打通肠子,说不定能排出来。” 冯乐言深信不疑,晚上吃饭大口大口塞青菜。 冯欣愉给她夹了块鱼肉,还被她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夹起来塞自己嘴里。 第二天排便通畅,冯乐言终于松了口气,兴冲冲地跑回房间说:“我的肠子没被黏住!” 昨晚上妹猪进进出出跑了几趟厕所,吵得她也没睡好。冯欣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被子回她:“那就好。” 冯乐言爬上梯子扯她被子,兴奋道:“姐,我们去游泳啊!” 冯欣愉一骨碌坐起,瞪着人说:“游你个大头鬼,看看现在几点!” 外面正是早上灿烂的八点钟太阳,冯乐言嗫嚅:“可是我想玩水,你不是说暑假很多小孩在骊珠湖那游泳嘛。”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拿暑假作业出来写几页!”冯欣愉说完拽回被子躺回去,还蒙上头,一副拒绝和她沟通的样子。 冯乐言气不过,捏住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发尾揪了揪。然后飞快跳下梯子,三两步跑出房间。 房间里立马传出冯欣愉的怒吼:“冯乐言!你死定了!” 冯乐言躲进爸妈房间,任由姐姐怎么威胁都不开门,喊道:“除非你不打我,我就开门!” “你做梦!” “那我不开!” “好哇你,”冯欣愉洗漱好回来仍不见她开门,扬高声音说:“我现在就出门吃早餐,你自己在家饿着吧!” 冯乐言耳朵贴在门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急忙开门说:“姐——” 她姐哪都没去,握着根衣架站在她面前,正笑得一脸得意。 “啊!”冯乐言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大床上跳,屁股蒙上枕头躲起来。 “让你吵我睡觉!”冯欣愉对着她屁股的位置拍了几下,打得枕头‘噗噗’响才罢手。 两姐妹在家里闹了一阵才去档口,冯国兴剔着牙问:“我明天去郊区集市摆摊,你们谁要跟我去?” 冯乐言好奇道:“摆摊也是像现在这样卖?” 冯欣愉摇头:“不是,只能带耐活的海鲜去。而且在集市上要盯住钱袋,那里的扒手更多。” “我有弹弓!” “啧,你的弹弓又不是机关槍。”冯欣愉苦着脸说:“而且去集市的话,凌晨就要跟着来档口分货。分好就得出发,很累的。” “我去!”冯乐言踊跃举手,她还没见过凌晨的市场呢! 冯欣愉都说到这份上也浇灭不了她的好奇,摇着头叹气:“你真是没苦也要拿来吃。” 苦不苦暂时不知道,因为冯乐言压根叫不醒,一路迷迷糊糊到了市集才睁开双眼,在竹子搭建的大棚里四处打量。 冯国兴来来回回几趟才搬空车斗,摆好摊子后微喘着气说:“现在人还不多,你去对面买两个煎饼回来。” 对面滋滋响的煎饼锅早在冯乐言视线里徘徊好久,揣上钱过去朗声道:“叔叔,我要两个木耳白菜馅的!” “好嘞,马上给你装袋子里!” 父女俩都没吃早餐,片刻后,双双蹲在水盆后大口大口吃煎饼。 冯乐言嘴巴忙着,眼睛也没闲着。一直惦记她姐说这里小偷多,盯着往来的行人瞧个不停。 冯国兴忍不住提醒她:“收收你那眼珠子,别盯那么紧。”看每个人都像是看贼似的,这不是赶客么。 冯乐言顿时垂下眼眸,斜眼盯人。 冯国兴:“……”她非要盯人是吧! 冯乐言吃完煎饼又馋上斜对角的油炸糕和豆浆,咽着口水说:“爸爸,你口渴吗?” “车斗上有水,你渴了就去喝。” 冯乐言一双无辜的眼睛转而盯着他:“水里没加糖。” 冯国兴心领神会,掏出5块给她,念叨:“带你来真是失策,净让别人家赚钱去了。” “我会帮你卖光海鲜的!”冯乐言许下豪言壮语,再回到摊子嘴里啃着油炸糕。 冯国兴忽然捂住肚子,急道:“我要去上个厕所,你在这守着别乱跑。” 冯乐言自个守摊也不怵,吸一口豆浆又啃一口油炸糕,看着停在水盆前的中年男人说:“我家海鲜都是凌晨才上岸的,绝对新鲜。伯伯,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家大人呢,我就买些虾。”男人随手指了指虾,说:“你会看秤不?给我称一斤。” “我会!”冯乐言捞起虾利落地装袋挂秤杆上,学着爸妈的样子给人看秤杆上的刻度,说:“还不够一斤,我再捞点。” “不用了,就这些吧。”男人下巴一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说:“算算多少钱。” “一斤里面有十个两,这里是八两二,就是有八个两”冯乐言点着手指头琢磨,然后抬头问:“伯伯,你知道那个‘小二’是多少钱吗?” 旁边卖草鱼的老板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孩,账都算不明白还学人看摊子。” 男人失笑:“算了算了,我给你50,找回我30就行。” 冯乐言兜里只有3块,为难道:“伯伯,你能换成两张十元给我吗?” “我没十元啊,你去隔壁找人换零钱不就行了?” 冯乐言真诚道:“那你去换好再来吧,我还得守摊子呢。” 男人一噎,钱塞回包里骂骂咧咧道:“在你这买东西真麻烦,不买了!” 冯乐言傻眼:“这就不要了吗?” 可是男人很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她只好把虾倒回盆里。 一会儿,冯国兴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说:“西南角那卖番薯的男孩收到□□,怕你也被人骗,我连热闹都顾不上看,赶紧回来。” 卖草鱼的老板诧异:“嚯!抓住人了吗?” “抓到了,那老爷子揪住骗子不让走,还在那 吵呢。” “我去看两眼,兄弟你帮我看着摊子!”卖草鱼的老板一跃而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父女俩:“……” 很快,他人带着八卦回来,咂舌道:“我认出那骗子,之前还想在你家买虾呢。可是你女儿笨笨的,不会算账卖不成!” “不会吧”冯国兴不敢置信,看着同样张大嘴巴的妹猪,愣愣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冯乐言气鼓了脸:“我会算加减!”居然说她不会算数,纯粹是污蔑! 冯国兴急忙为她正名:“是呢,我家妹猪心算可快了!” 冯乐言下午回到档口仍旧郁闷不已,嘟着嘴和人控诉。 张凤英失笑:“等你学会打算盘,以后就没人再说你不会算账了。” 冯欣愉摸摸这可怜的妹猪,笑道:“二年级才学乘法,你只是还没学,不是你太笨。” “二年级呀”冯乐言喃喃自语,冷不丁地翻起日历,问:“姐姐,还有多久开学?”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想着快点开学吧?!” “嘿嘿,我要上二年级学乘法!” “先把你的暑假作业写完再说!” 冯乐言顿时息鼓偃旗,二年级也得写作业,还是不去了。 —— 可是时光由不得人挽留,快乐暑假转眼即逝。两姐妹背起洗干净的书包,苦着脸重新踏进校园。 冯乐言在二楼挥别姐姐,迈进二(3)班教室。迎面看见老熟人,喜道:“李老师好!” 李老师扯了扯嘴角:“先按以前的位置坐下。” 冯乐言这个暑假早出晚归看档口,碰见梁晏成的次数不多。早就忘记两人的嫌隙,笑眯眯地开口:“我带了橘子糖,你要吃吗?” 彭家豪从两人肩膀之间探出头,抢着说:“我吃!” “又没有问你,回你座位去!”梁晏成摁住他脸推开,瞥了眼冯乐言,扭捏道:“我没有带吃的,下午还你牛奶糖。” “不用啦!”冯乐言摊开手,手心里是两颗夹心橘子糖。 彭家豪眼疾手快夺走一颗,三两下拆开透明包装纸扔嘴里,咬碎夹心,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好酸!” 冯乐言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刚忘记告诉你了,里面的夹心是酸的。” 这个糖是冯美华寄回来给他们的,家里也就冯乐言吃得下酸溜溜的东西。 梁晏成舌尖小心舔过硬糖,幸好他没咬下去。 等班上人齐了,李老师宣布了两个消息。二年级的卫生区换成清扫楼道,暂时由第一组的前四个同学负责开学第一天的卫生工作。 冯乐言是四个同学之一,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立马得去扫楼梯。握着扫把“哼哧哼哧”地干活,不禁扭头问道:“梁晏成,你拉屎多吗?” 李老师宣布的第二个消息就是粪检,让他们明天带自己的大便来学校。 梁晏成握着扫把的手僵住,涨红了脸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这个也不能问吗?”冯乐言一脸懵,像她一般早上拉得多,怕盒子装不下呀。 第二天早上,冯欣愉也遇上难题,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小盒子装不进去?”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为难道:“姐姐,怎么办啊?” “嘶”冯欣愉抓抓头发,说:“要不你下午再拉一坨小的吧。” “万一我下午拉不出怎么办?”冯乐言说着在客厅四处睃巡,忽然眼前一亮,喊道:“有救了!” 俄顷,冯欣愉火烧屁股似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恨不得和某人划清界限。 冯乐言快步追着人说:“姐姐,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放便便!”学校在大门口设置了纸箱, 统一收集样本。 “你别过来啊!”冯欣愉慌得喊破了音,快跑几步远离她。 “冯乐言,你拿的”梁晏成刚偷摸放下巴掌大的盒子,扭头看见冯乐言袋子里的盒子,瞳孔震颤:“酒瓶盒子!”——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受精?受惊? 二合一 往日放学即埋头撒腿跑的学生, 今天无一不在校门旁边的收集箱前顿足两秒。捂住鼻子也得瞧一瞧那堆在最上头的金黄色酒盒,这东西在一堆巴掌大小的盒子里尤为突出。 彭家豪经过也不禁咂舌:“这是憋了一个星期的量吧。” “哪有,我每天都——” 冯乐言捂住肩膀, 看向梁晏成诧异道:“你干嘛撞我?” 梁晏成现在是真的相信,拍照那天她不是故意说他是女生。他心里叹气,面上一脸坚定:“我要走这里。” 冯乐言张开手臂上下摆动, 嘴巴张圆:“这条街宽得能让你翻几个跟斗, 你非要挤着我走?” 彭家豪皱眉,一副同仇敌忾地口吻:“对啊,你这样太霸道了。” 梁晏成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有这里没太阳晒。” “原来是这样。”冯乐言看了眼地上,这里是骑楼底下,刚好晒不进太阳, 再看看他白得发光的脸蛋,恍然:“难怪你长得这么白, 我以后也要躲着太阳走。” 彭家豪纳闷:“可是他暑假天天出去玩, 也没见被晒黑啊!” “那”冯乐言很是纠结, 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 梁晏成瞥了眼路边的牛奶铺, 灵光一闪, 立即胡说:“因为我还喝牛奶, 我妈妈说牛奶能美白。” 冯乐言面露难色:“可是牛奶好难喝诶!我还是黑着吧。” 彭家豪忍不住再后头看一眼, 那个盒子在阳光下泛起金灿灿的光芒, 问他们:“对了, 你们都带便便来学校了吗?” 梁晏成心里尖叫,怎么还提这个! 冯乐言自豪地指向纸箱:“那个就是我的!” “啊!”彭家豪捧脸尖叫出声:“那真是人能拉出来的吗?!” “嘿嘿,也不是很长啦。” 梁晏成仰天长叹,太难了,怎么也拦不住那个大番薯。 冯乐言瞥见他在看天空, 不明所以地顺着视线望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梁晏成扭头看她:“在看番薯。” “你是不是发烧?天上哪来的番薯!我阿嫲说发烧不去看医生,会变傻子的。你” 梁晏成捂住耳朵疾走,再和她说下去,他会疯掉的。 “你别走啊喂!”冯乐言直把人念得躲进家门才罢休。 冯欣愉回家听见她在晃着身体哼歌,想起被她拎着屎追赶的狼狈,幽幽道:“冯乐言,上了六年级得负责洗厕所,有些老师只会让成绩差的同学去洗。” “啊?”冯乐言震惊得身体也不晃了,思索两秒后淡定地开口:“李老师不会这样做的。” “万一你换班主任呢?” “李老师在哪,我就去哪个班!” 冯欣愉看着她誓死追随的模样,“啧”一声转身去厨房。 冯乐言对于追随李老师这件事是报以坚定态度的,下午特地到讲台上说:“老师,你不要死。” 李老师手里的红笔‘唰唰’改作业,随口答道:“人都会死的,回去念书吧。” “那”冯乐言苦苦思索一会,问她:“你可不可以等我上完六年级再死?” 李老师猛地攥紧红笔,额头青筋暴起:“冯乐言,我也不至于那么快死,你给我回去午读!” “哈!”冯乐言松了一口气,浑身透着股安心的快乐坐回去。刚抽出书本,桌底下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来。 梁晏成立起书本挡住脸,低声说:“这个糖很好吃,给你。”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快速捏起糖塞裤兜。两人做贼似的,在桌洞下完成交接。 李老师自然看在眼里,清了清喉咙说:“这个学期的座位重新调整,现在所有人收拾书包出去,男女各一列,按身高从矮到高排。” 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收拾,班上一阵桌椅推拉的声音。而梁晏成在背起书包前看了眼冯乐言,两人做了一年同桌,最近关系才算得上和睦。他一时有些不舍,按他和冯乐言的身高,注定是要分开的。 “啦啦啦~”冯乐言丝毫不察他的离愁别绪,哼着小调盖上笔盒扔书包里。背起书包排去女生队的倒数第三个,激动地捏紧书包带子。坐第一排在老师眼皮底下上课的日子,她是过够了! 座位在第一节 课前调整完毕,两人依然同组。梁晏成这次坐到第二排,而冯乐言和身高猛长了一截的张文琦成为新同桌。摸到裤兜里的糖,喜滋滋地拿出来给她,说:“梁晏成说这个糖很好吃,分一个给你。” 张文琦看了眼包装,她吃过这个糖,点点头说:“我吃过,是草莓奶香味的,好好吃的!”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快速闭上嘴巴等老师来。一节课过去,冯乐言人有三急。洗干净手出来,却撞上一脸不开心的梁晏成。立马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人问:“你要找我打架?” 梁晏成抿紧唇,质问她:“我给你的糖,你为什么给张文琦?” 原来不是来找打的,冯乐言放下拳头,憨憨道:“和同桌分享啊。”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了!”梁晏成跑走前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他跑进课室,着实是摸不到头绪,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傍晚等到姐姐回家,一股脑地诉说委屈:“他真的很过分,说以后都不给我了。我如果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就自己买!” 冯欣愉搓了搓脸,了然道:“所以你觉得委屈,是因为自己买不着?” “真的很好吃诶。”冯乐言舔舔舌头,只吃一颗太可惜了。 “……”冯欣愉目光充满爱怜,冷不丁地开口:“以后出去被人骂,别说我是你姐。” “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会被人骂?”冯乐言不解,她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 “嗨,你好好想想吧。” 冯欣愉带着一脸耐人寻味的神色去厨房,留下冯乐言自个琢磨。炒好菜出来却见她在翻漫画书,无语道:“你刚刚不还在为友谊头痛?” “我在书上找答案啊!”冯乐言说得理直气壮,放倒漫画书指着缺页说:“姐,这里怎么被人撕了?” 这是冯欣愉租回来的漫画书,瞥了眼她指着的撕口,脸颊浮现粉红,吱唔道:“有些人很坏的,会偷偷撕走画得最好的那一页留着。” “画的是什么啊?你有看过吗?” “我昨天才租回来的续集,还没看呢。” 冯乐言合上书,一脸好奇地问:“你和何静姐姐去的书屋,有很多这样的漫画吗?” “对啊,一屋子都是。”冯欣愉说完一愣,连忙盯住她问:“不对,你也想去?” “嗯嗯!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唔”冯欣愉每次都是和何静一起,她一个人去的话总会觉得害羞,更不要说带上冯乐言,犹豫道:“等我问过何静吧。” 何静对这个突然加入的‘拖油瓶’倒没什么抵触,在前往书屋途中和冯欣愉讨论起漫画书里的情节。 冯欣愉垂眸对上妹妹懵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何静,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再说吧。” 冯乐言踮起脚问:“不能让我听见吗?” 何静推开她,笑呵呵道:“你个小豆丁又听不懂。” 冯乐言撇嘴,她是听不懂。到了书屋更是看不懂,翻开的书基本都缺了几页,让她猜也猜不到画的是什么。顿时对书屋失了兴趣,还不如姐姐们聊的八卦吸引人。 冯欣愉瞥见她转个不停的眼珠子,举起书挡了下脸。别人在骂同学老师,她在那竖起耳朵听得认真。连忙把漫画塞回书架,揪住她衣领说:“何静,我先带她回档口。” 何静面露失望:“你不去骊珠广场抽yes卡了吗?” “下次再陪你去吧,她继续待在这里会出事的。”冯欣愉不追星,对yes卡这种明星周边不太来电,每次都是陪何静买杂志等她抽卡。 冯乐言被人提溜出书屋,仰着头问:“姐,校长以前真的掉进过厕所吗?” 冯欣愉深深地后悔,就不应该带她来,指着人警告:“那是他们乱说的,你别说出去!” “哼!”冯乐言一副我不信的神情。 冯欣愉捏住她脸颊往两边扯,打算给个糖衣炮弹哄哄:“钵仔糕,吃不吃?” 冯乐言嘴巴被扯住,含糊道:“吃!我要一个红豆味,一个红糖味的!” —— 梁晏成推开院门就看见她一手举着一个钵仔糕,两个都啃得坑坑洼洼,压下嘴角略过人往巷子口走。 “喂!”冯乐言喊住他:“你真不和我说话了吗?” “我不叫喂!”梁晏成回头瞪她,“是你先把我的糖给别人!” “可是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我不能分一颗给别人?” 梁晏成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是给你吃的,又不是给别人。” “你们小朋友在聊什么?”陈建邦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挂着泳镜,拍拍后座唤道:“晏成,上来。” 冯乐言一脸羡慕地看着人问:“叔叔,你们是去游泳吗?” “我去骊珠湖玩水。”梁晏成趾高气昂地拽了拽挎胸前的游泳圈,跳上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 冯欣愉刚上楼放袋子,下来看见妹妹盯着巷子口,问她在看什么。 冯乐言举着钵仔糕也不啃了,渴望道:“姐,我也想去骊珠湖玩水。” “喜欢玩水?” “嗯嗯!” “那就跟我走吧!”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跟上,眼瞧着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不由问道:“姐,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档口里大把水给你玩。” 冯乐言:“……” 虽然骊珠湖去不成,但是学校组织秋游去游乐场玩!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全校沸腾,连张文琦这个文文静静的女生也心生热切:“我以前去游乐场只能玩那些没身高限制的,这次我要玩过山车!” 冯乐言连游乐场门口在哪开都不知道,急忙问:“多高才能玩啊?” “超过1米2就可以了。” 冯乐言站直和她比了比,她比张文琦高一个肩头,应该能玩。至于另一个小矮子,她盯着人后脑勺嘚瑟地笑笑。 梁晏成后脑勺一凉,回头遥遥对上她笑弯的眼睛。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和别人做同桌就笑那么开心! 冯乐言心情舒畅,暂时没计较那白眼。放学时趁人不备踩他一脚,撒腿就往外冲。 梁晏成痛得龇牙咧嘴,抱着脚怒吼:“冯乐言!” 谁让他炫耀去骊珠湖玩水的,冯乐言早就想给他一脚。现在大仇得报,跑回家即使喘着气也止不住咧开嘴。 张凤英吃饭时看她扒一口饭,笑一下,失笑道:“去游乐场就这么开心?” 冯欣愉乐道:“她中午做梦都在说过山车,肯定是高兴疯了。” 冯乐言兴奋道:“妈妈,去游乐场可以带零食,你给我买吗?” 张凤英心里存着事,掏出钱递给冯欣愉说:“你们俩自己去买,买好就早点回家。” “姐姐,我要薯片!” 冯欣愉控制预算,说道:“一人二十块钱,自己掂量着买。” 吃完饭后,两姐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出门。 张凤英眼里的笑意顿时褪去,皱眉道:“我今天去丰悦收账,王经理说最近香江客少了。向东不是很多香江老板客户吗,他有没有和你提起?” 自去年底泰国金融体系遭受攻击,谁也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这场攻击成了风暴蔓延到其他地区。 “没听他提起,”冯国兴盯着电视,浑不在意地开口:“没了香江客,还有大把大陆客。做不了他们的生意,就做其他人的。与其操心那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改档口。” 张凤英琢磨了大半年,依然决定给摆盆加高方便客人。闻言立马调转心思,拿起纸笔写写画画。 两姐妹出去快一个小时,一人一袋零食满载而归。冯乐言上楼时就开了包薯片,‘咔滋咔滋’吃着进门。在家里绕着圈分享,第一个先给张凤英。 张凤英摆摆手,她不爱吃这东西。 冯国兴就不客气了,撸起袖子准备伸手进袋子里。 “爸爸,我给你拿!”冯乐言急眼了,连忙缩回手,自己捏了片中等大小的递给他。 冯国兴接过薯片,调侃道:“嘿,你真小气啊!” “我”冯乐言很是为难,咬咬牙再掏出两片给他,然后抱紧薯片说:“我也没有了,不能再给你。” 冯欣愉洗完澡出来看她犹如老鼠进米缸,吃完薯片又摸了个果冻吃。 照她的速度,估计没到秋游就先吃完零食。慎重其事地给两人的零食绑紧口袋,睡前叮嘱:“妹猪,你不准偷吃!” “我才不会偷吃!”冯乐言打了个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去洗澡。 夜深人静时,张凤英在床上翻了个身。推了推冯国兴说:“你去外面看看,我总觉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有老鼠。” 冯国兴睡得正浓,嘟囔:“大半夜哪来的老鼠,快睡吧。” 张凤英真想一脚踹他,老鼠不就是半夜出来的。既然老公不靠谱,那就自己去抓。房门才开了条缝,就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愣道:“妹猪?” 冯乐言手里还捏着颗没开口的开心果,偷吃当场被抓获,正色道:“妈妈,这颗不开心,不能带去全世界最开心的游乐场,我先吃掉它。” 张凤英:“……” —— 秋游在零食日渐减少中姗姗来迟,冯乐言拎出孤零零的瓜子和话梅,愁眉苦脸道:“秋游为什么这么慢才来。” “就不能委屈你那嘴巴等一等。”冯欣愉没好气地骂她,在自己袋子里掏出两包卜卜星扔给她,摊开手说:“我仁至义尽了。” 冯乐言见好就收,拽上四包零食踏上秋游之旅。 彭家豪在大巴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丛,雀跃道:“我姐说坐车越久,去的地方就越好玩!这次的游乐场肯定很好玩!” 没听见旁人回答,扭头一看,前后四人都睡得四仰八叉 冯乐言下车前擦了擦嘴角,在李老师声嘶力竭地呼喊中排队进去,看着前方的四个大字嘀咕:“航天奇观?” “哇!快看那边!”彭家豪指着远处的白色建筑物大喊:“是火箭!是火箭!” “那里还有飞碟!” 任由老师再怎么喊安静,路上耳边的声音没停过。 “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太空!”冯乐言太激动了,猛地抓住旁边的肩膀摇晃。不过在看清那张脸时,“嗖”一下收回手。 梁晏成看她一副见鬼的神色,‘哼’了声别过脸找彭家豪,说:“我有巧克力,你吃吗?”说完不忘回头瞥她一眼。 “切!”冯乐言摸出话梅塞嘴里,鼓着脸颊问:“张文琦,你要吃话梅吗?” “好呀!” 梁晏成不甘示弱,当即说道:“彭家豪,我还有山楂片。” “我有卜卜星!” 两人互相较着劲,前面带队的李老师拿起大喇叭喊:“二(3)班全体同学注意!大家按序排队进入火山地震馆,进去后不能大声喧哗!” “哇!”还没进去就已经‘哇’声一片,冯乐言在进场前朝梁晏成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梁晏成气结,可惜进去不能说话报不了仇。等到从地震馆出来,只记得震感模拟器带来的震撼。 冯乐言亦是如此,虽然这次秋游没有过山车,但她了解了航天服,进过航天飞机里观摩。直到坐上车离开,仍旧激动不已。 李老师耳边尽是说话声,欣慰道:“看来你们对这次秋游很有感触,周末作业就是写200字的秋游感想。” “啊!”车上顿时哀声一片。 冯乐言抓破头,算上标点符号才堪堪写满二百字感想。回班上看见张文琦作文本上满满一页纸,钦佩道:“你写了好多字啊!” 张文琦害羞地垂眸:“没有啦,是我妈妈教我写的。” 冯乐言拧开水瓶,问:“你妈妈也去过游乐场吗?” “你不知道?”张文琦一脸诧异:“李老师是我妈妈呀。” “噗!”冯乐言一口水喷出来,震惊道:“你妈妈是李老师?!” “冯乐言,好好早读!” 冯乐言瞄瞄讲台上的李老师,又看看张文琦,整节课都处在震惊状态,课间迫不及待找人分享这个劲爆的消息。 彭家豪一脸淡定:“我早知道啦!”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又没问!” 冯乐言:“……” 临近放学下起了雨,困住一帮没带雨伞的学生。 有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不断线的水珠子,愁道:“我妈妈会来送伞吧?” 区区小雨可困不住她冯乐言,举起书包就往外冲。 “喂!”梁晏成握紧雨伞,却喊不住她的脚步。小心避开水坑慢慢走回家,绕进巷子里没留意路边蹲着的身影,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倒退回去问:“你在干什么?” 秋游后的天气泛起凉意,冯乐言却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说是躲雨,而她又蹲在这不走。 “不关你事!”冯乐言动了动蹲麻的双脚,依然没离开。 “喵~” 梁晏成听见虚弱的猫叫,弯腰一看,才发现她两脚之间有块砖头,上面躺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愣道:“你是在给小猫挡雨吗?” 冯乐言没说话,只是把衣服又放低一点。 梁晏成倒没放弃,转而关心道:“它这样湿着会不会生病?” 冯乐言刚才用衣服给小猫擦了一遍,闻言闷声道:“我不能把它带回家吹干。” 梁晏成也没照顾过猫,不过看它瘦瘦小小一只,忍不住说:“我带。” 冯乐言惊喜地抬头:“真的?你要养它吗?” 梁晏成起初只是想给小猫弄干毛,看着她的眼睛却鬼神神差地点头:“嗯,我的牛奶分它一半。” 小洋楼,婵姐看着两人一猫,为难道:“这只猫我做不了主啊,等你妈妈回来决定吧。” 梁翠薇在影楼守店,中午会回家吃饭。 梁晏成顿时心虚,瞟了眼冯乐言,硬着头皮说:“我去拿吹风机。” 冯乐言蹲在地上给小猫擦毛,头也不抬地‘嗯嗯’两声。 小猫吹到半干时,梁翠薇回来了。看见冯乐言在这,再看她腿上的三花猫,诧异道:“哪来的猫?” “妈妈,我有话和你说。”梁晏成连忙拉住她的手往楼上走。 梁翠薇被他拉进房间,不解道:“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在楼下说?” 梁晏成把门关严实,确认外面听不见才回头,讪笑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养那只小猫?” “怎么突然想养猫了?”梁翠薇挑眉,她儿子连穿衣服都嫌麻烦,哪会是喜欢伺候小动物的主。 “呃” 冯乐言在楼下等了一会,才见母子俩下来。眼睛只盯着梁晏成瞧,他说会养小猫的。 梁晏成扬起下巴,一脸嘚瑟地回看她。 梁翠薇瞥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好笑道:“小猫暂时在我们家住下,乐言你不用担心。” “真好,小猫有家啦!”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上前给人鞠躬:“谢谢梁阿姨!” 梁翠薇唬了一跳,连忙握住她肩膀说:“不用行这么大礼,你这小孩头发都湿了,赶紧回家吧,改天再来看小猫。” 冯乐言跑走前不忘拉过梁晏成的手,重重一握说:“你是好人。” 梁翠薇看着儿子一脸傻笑,勾了勾唇角,好笑道:“别在这笑了,你答应我的事要说到做到。” 梁晏成当即神色一凛,从此肩负照顾小猫的责任。家里但凡有东西坏了,他这个主要负责人就会被扣红包。为了红包,他不得不小心伺候。 冯乐言自然不知道他的牺牲,下午上体育课站在湿哒哒的操场,追着人问:“小猫现在怎么样?我放学可以去看它吗?” 彭家豪也凑上来问:“什么小猫?” 梁晏成推开他说:“我今晚要去太婆家,你明天再去我家看它吧。” 冯乐言失望地‘哦’了声。 “梁晏成,你养了猫吗?”缠人精换了人,彭家豪在他身后不停问:“长什么样子的?可爱吗?它叫什么名字?我放学和你回家去看看。” 梁晏成:“……” 他的聒噪连冯乐言都受不了,连忙躲到小路边的大树下。不远处花坛里的鸡笼忽然传出“咯咯”叫,这是母鸡下蛋后的叫声。 果然不一会儿,门卫爷爷踩着雨鞋跨进花坛。 冯乐言走到花坛边张望,问他:“爷爷,你在摸鸡蛋吗?” 门卫爷爷回头认出是她,从鸡笼摸出个鸡蛋递过去,笑眯眯道:“那两只鸡下的蛋,给你带回去尝尝。” 冯乐言连忙双手合十捂住鸡蛋给它保暖,好奇道:“爷爷,这个鸡蛋可以孵小鸡吗?”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经过,闻言说:“那两只都是母鸡,要受精才能孵出小鸡。” 冯乐言若有所思,她在乡下见过母鸡抱窝孵小鸡,难道城里的鸡不一样? 月黑风高夜,一个黑影闪身摸进厨房,蹑手蹑脚地靠近鸡蛋篮子。“哒”一声,电筒照亮一张脸,张大嘴巴朝鸡蛋“哈!”一声。 冯乐言勾起唇角,她明天再来吓鸡蛋,肯定很快让它受惊孵出小鸡—— 作者有话说:YES卡是香港娱乐杂志《YES!》在1993年推出的明星周边产品,作为杂志的衍生收藏品。 第35章 遗言 二合一 冯乐言起床先吓吓鸡蛋才去刷牙。 冯欣愉看着她张牙舞爪地朝鸡蛋篮子哈气, 揶揄道:“你在给鸡蛋渡仙气?” 冯乐言“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洋洋得意道:“我在孵小鸡,我们家很快就有鸡吃啦!” “小鸡是这样孵出来的?”冯欣愉茫然地低语, 应该是早上脑子还没清醒,她甩了甩头回房间换衣服。 冯乐言出门前出趁鸡蛋没反应过来时,又跑回去吓它一次, 摸摸它的蛋壳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学。 梁晏成看见她进教室才去张文琦那交作业, 问她:“你放学要来我家看小猫?” “好哇!你放学等我一起走。”冯乐言说着掏出两科作业递给张文琦:“组长,我也交作业啦。” 张文琦对于收作业这项任务是非常严谨的,接过作业本先检查封面整洁度,再翻开当天的作业查看有没有漏写或者写错。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出,看着她圆嘟嘟的侧脸透出认真, 仿佛是另一个李老师坐旁边。 张文琦仔细查阅后,指着作业本上糊黑的一块说:“冯乐言, 你第二道列式的个位没有对齐, 而且这里没有擦干净。” 果然! 冯乐言那鸵鸟头埋沙子似的侥幸终究没有逃过她的利眼, 拿回作业本狗腿道:“组长, 有你做同桌真好。” 才走出两排座位的梁晏成脚步一滞, 哼!两人做同桌时, 没听她说过这句话! 放学时, 看小猫的队伍多了个彭家豪, 边走边问:“小猫是你们捡的吗?” “嗯嗯!”冯乐言点头:“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它趴在水坑里叫, 就把它放砖头上。然后——” 梁晏成接过话:“然后我看见她” 三个人边走边说,推门进院子后却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前方三花猫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石凳上,正晒着太阳睡觉。 害怕脚步声重点也会吓到小猫,冯乐言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没等他们靠近, 三花猫掀开眼皮,露出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一直‘喵喵’叫。 “哇!它好可爱!”彭家豪脸上浮起热切,探手想要摸摸它脑袋。 “别动!”梁晏成急忙拽回他的手,说:“番薯不喜欢给人摸,它会挠你的!” “可是它昨天吹毛的时候很乖呀!”冯乐言记忆里全是小猫乖乖趴在她腿上的温馨场景,不敢相信,猫居然有两张面孔。 “它好坏的!”梁晏成也是昨晚才发现,这只猫不但不给摸,还咬他的拖鞋!昨天惨兮兮的模样,都是骗他们的! 冯乐言指着猫脖子上的绳子问:“为什么要把它绑起来啊?” “婵姨说是让小猫记住家,不会跑出去就没了。等它什么时候不叫了,再解开绳子。” “它为什么叫番薯?”彭家豪双眼依然充满爱怜地看着三花猫,这么可爱的猫,应该叫天使。 梁晏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冯乐言,带他们走到一盆沙子前,说:“喏,因为它吃得多拉得多。番薯昨晚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大碗肉拌饭,我早上出门前看它拉了好多屎。” 盆里的沙子拌了煤球渣,黄黑相间的颜色里混了十来条‘嗯嗯’。两人看见同时嫌弃地捂鼻,后退一步“咦”了声。 梁晏成一脸平静地问:“你们还会羡慕我有猫吗?” 冯乐言昧着良心说:“番薯虽然吃得多,说不定长大会帮你抓很多老鼠!” 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番薯一看就知道是抓老鼠很厉害的猫!” 梁晏成:“呵呵。” —— 晚上,张凤英从浴室拎出一条沾了不少白毛的校服裤。举到冯乐言眼前,质问她:“你下午放学是不是又去抱狗玩了?” “我只是和乐乐玩了一会。”冯乐言心虚地埋下头,既然番薯不给摸,她就去乐乐那寻求慰藉。怕妈妈骂她,翻开书本说:“妈妈,我明天测验呢,你别打扰我复习。” “切!”冯欣愉戳穿她:“刚还在看电视,现在才想起要复习。” “我”冯乐言眼珠子转个不停,灵光一闪说道:“我怕复习太早,明天起来全给忘了!” “那就等你好消息咯!” 冯乐言立即告状:“妈妈,你看姐姐她说我!” 张凤英在阳台拍掉裤子上的狗毛,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天天不是逗猫就是找狗玩,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是得说说你,让你知道紧张。” 冯乐言嘟嘴,盯着书本上的课文嘀咕:“我考试的时候也是很紧张的。” “那你这次就用心复习,”冯国兴鼓励她:“像一年级那样,考个八十分回来。” 冯乐言立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人问:“爸爸,我考上八十分有奖励吗?” 如果拿到奖金,她就可以给梁晏成买礼物,感谢他收留番薯那只大胃猫。 “行叭,你考上八十分就奖励你3块钱!”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聚精会神地盯起书本,试图通过眼力吸收知识刻在脑子里。悬梁刺股一晚上,等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人都恹了。 张凤英展开试卷看了眼上面的分数,狐疑道:“你是说你是因为头痛,所以才考的74分?” “嗯嗯,”冯乐言一脸诚挚,鼓起脸颊嘟圆嘴还原场景:“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吹画,我这样使劲‘呼呼’吹了好久。吹得脑壳这里晕晕的,然后下节课考试就记不起来那些答案。” “哎,我听你吹也觉得头痛了。”张凤英一脸无奈,在试卷上签下大名还给她。 冯国兴瞥了眼试卷,愣道:“不是,你为什么签我名字?” “你是她爸!”张凤英理直气壮道:“小学念的三字经都有说‘子不教,父之过’!” 冯乐言现在就是后悔,深深地后悔,她不应该在吹画课上那么用功。抓住她爸衣摆,怀着一丝希冀问:“爸爸,我差6分就能考到80分。你能减6毛,给我两块四吗?” 冯国兴:“……”奖励是这样算的吗? 与三块钱奖金失去会面的机会,冯乐言只好捏着身上仅余的5毛踏进小卖部。今天周末放假,她在档口守到中午才能回家。闷头跑去小洋楼,敲了敲院门喊:“梁晏成!你在家吗?” 梁晏成刚吃饱放下碗,听见她的声音出来开门:“你来看番薯吗?” “不是,我找你。”冯乐言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从裤兜里掏出一模一样的递给他,笑嘻嘻道:“给你的,谢谢你养番薯的礼物。” 梁晏成接过糖塞裤兜,把着门却没动,扭头问她:“那你不进来看番薯吗?” 冯乐言仰头看了眼隔壁三楼,刚才姐姐上楼做饭,开饭还得等一会,于是点点头说:“好!” 番薯的猫窝就安在厅门背后,脖子上依然绑着绳子,看见人就‘喵喵’叫个不停。 冯乐言蹲下瞧它身体好像圆了些,劝道:“番薯,你吃得多,脾气又不好。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别想去外头了。” 梁晏成凝眉品品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拿出棒棒糖看了眼包装才撕开,嘬一口说:“它现在只是看见人才叫,已经乖好多了。之前整夜整夜叫,吵得人睡不着觉,我才搬它的窝下来。” 婵姐从厨房出来,瞧见他手上的棒棒糖,急切地快步走来:“晏成,忘了你对芒果过敏吗!” 说着就要夺下他手下的棒棒糖。 梁晏成避开她的手,笑道:“婵姨,我看过包装才吃的。喏,上面写着是草莓味。” 婵姐看着那颗糖明明是黄色,接过他手里塑料包装仔细瞧瞧,脑子瞬间一片凌乱。 塑料纸上印着紫葡萄图案,写的是草莓味,糖却是黄色? 冯乐言拔出嘴里的糖果,惊奇道:“而且它吃起来是菠萝味,不是草莓味诶!” 婵姐:“???”这到底是什么糖? 梁晏成认真舔舔,诧异地睁大眼睛:“是菠萝味诶!” 既然不是芒果做的,婵姐也就放心回厨房做事了。 冯乐言看见对面长桌摆的花瓶插着鸡毛掸子,后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不禁绕过沙发上前,问道:“你家的花瓶为什么插鸡毛掸子?” “呃”梁晏成嘬着糖吱唔,这是他妈妈用来投壶玩的,也是趁手揍他的家伙事。 冯乐言看了会草书,依稀分辨出几个字,挠着头问:“上面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梁晏成越发不自在,耳朵红红地解释:“我妈妈自创的《五度棍法》。” 梁翠薇的‘五度棍法’即:出棍有速度,甩棍有力度,打棍有准度,落棍有温度,收棍有风度。 不管哪一度,全是用在他身上的招数。 冯乐言眼睛发亮,崇拜道:“你妈妈还会编武功!” 梁晏成连忙拉走她:“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番薯吧。” 冯乐言盯着番薯看了会,忽然提起:“对了,好像很久没听见你锯木头了!”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吐了吐舌头。 “……”梁晏成对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是有几分认知的,但是被她当面提出来却感到羞耻,涨红了脸嘴硬道:“我不喜欢小提琴,所以不学了。” “哦~原来你不喜欢。” 拉长的尾音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梁晏成双唇抿成线,沉默一会,许下豪言壮语:“我妈妈已经订了钢琴等着送来,我学会就弹钢琴给你听。” “哇,我还没看过真人弹钢琴呢!”冯乐言一脸期待,余光瞥见大摆钟上的时间,连忙站起来说:“我要回家吃饭啦,明天再来找你玩。” —— 可没等明天,冯乐言拎着保温桶下楼就撞见梁翠薇推门出来,回头喊道:“我先去大街上打车,你快点跟上!” 陈建邦背着梁晏成快步跑出来,微喘着气说:“你叫上车就让人开进来,两边接头快些。” 婵姐在后面小跑着帮忙扶稳梁晏成。 冯乐言急忙跑过去,追着人问:“叔叔,梁晏成怎么了?” 梁晏成听见她的声音,把脸扭向她说:“我我脸好痒。” “啊!”冯乐言惊叫一声,梁晏成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现在肿成猪头! 梁翠薇打的的士很快开进巷子,陈建邦背着人立马钻进去。的士调头往医院赶去,留下他们仨。 婵姐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口,一脸愧疚:“他吃了那颗糖半个小时后就变这样了,没想到那颗糖里有芒果汁的成份。” 冯乐言眼泪‘吧嗒吧嗒’砸地上,抓住姐姐的手伤心道:“是我害了梁晏成。” 冯欣愉刚才也看到梁晏成那张猪头脸,心头直往下坠,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能有事。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因为妹猪进了医院,身体晃了晃。之前上门道歉已经够羞愧了,现在还把人送进医院! 冯国兴连忙托住她后腰稳住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咬牙说:“我现在回家拿存折,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让人治好!” 张凤英抓着他手急道:“快回去拿,我们立刻去医院!” 两姐妹留下看档,拜托隔壁胖老板帮忙照看。夫妻俩把今天收来的钱也揣上,急匆匆跑出去。 冯乐言跟在屁股后面追过去,挤上摩托车说:“妈妈,我要去看梁晏成。” 张凤英没空和她掰扯,一把拉过人拽上后座抱紧,摩托车飞速开往双井巷。问过婵姐得知梁晏成在三院,连忙赶去医院。 梁翠薇在输液区门外瞧见满头大汗的一家三口,诧异道:“张老板,你们也太快了吧。” 张凤英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悬着的心落下一点,关心道:“梁小姐,你家晏成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医生给他打上点滴了,等点滴吊完再观察一会没事就能回家。”梁翠薇刚才是去接水,这会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边走边说:“喏,他就在那边。” 冯乐言顺着她的目光追寻过去,梁晏成被他爸爸抱着坐在后排,左手手背插着针头。 她三两步走过去,盯着他依然肿胀的脸哭道:“梁晏成,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 梁晏成第一次碰见她的眼泪像瀑布一样,努力扯出笑容安慰她:“没事啦,医生说我吃的芒果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握住拳头递到梁晏成嘴边,说:“你觉得不舒服就咬我的手,别挠自己的脸。” 梁晏成推开她的手,抿唇说:“我又不是番薯会咬人。” “嗨,那颗糖也是神奇。”梁翠薇大咧咧地笑道:“包装成那样,倒是下了真材实料的。” 张凤英和冯国兴相视一眼,他们真笑不出来。 陈建邦无奈地瞥了眼老婆,望向他们说:“这次只是意外,你们不用太担心。” 张凤英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不爱说场面话的,坚持让他们来付医药费。 在医院里头争来争去也不好看,陈建邦和梁翠薇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下来。 冯乐言交完费还不愿意走,非得留在这陪梁晏成,认真道:“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就这样走掉。” 张凤英头疼:“他在这里输液,你也帮不上忙。输液区的位置是给病人坐的,你留在这,我们也得陪着,占人家三张凳子吗?” 冯国兴摁了摁她头顶,说:“你要真想做些什么,就等他回家再好好对人。” 冯乐言仰头问:“爸爸,好好对人是怎么个‘好’法?” “这”冯国兴一时犯了难,挠着头说:“就是什么事都替人着想,还有问寒问暖这些吧?” —— 周一上学,梁晏成一脸郁闷地推开院门,他的脸还有些肿,回到班上肯定会被人笑。却见冯乐言蹲在门口,纳闷道:“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冯乐言一大早就守在这,等人出来立即站起来狗腿道:“我给你背书包!” 梁晏成愣愣地开口:“我可以自己背的。” “那你有什么事想做吗?”冯乐言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我都可以帮你做!” 梁晏成嘀咕:“就是不太想上学。” 冯乐言为难道:“这个我做不了啊,你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了。”梁晏成泄气,埋头往学校走。 冯乐言苦恼,那她就不能对他好了。急忙抢过他手里的饭盒袋子,说:“我帮你拿。” 梁晏成诧异地张大嘴巴:“你今天怪怪的。”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要对你好!” “?”梁晏成摸不着头脑,她要拿就拿吧。再不走该迟到了,他不想顶着这张脸在课室门外罚站。 冯乐言暗暗给自己鼓劲,终于帮上他一件事。 可梁晏成快要崩溃了,她缠了一个早上还不够。下午站在男厕门前涨红了脸,羞愤地回头瞪她:“为什么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冯乐言无辜地回道:“我怕你随时会有事要帮忙。” “我说好多遍了,真的没有事要你做,你不要再——” 他话还没说完,冯乐言越过他揪住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说:“哥哥,上厕所要排队。你别看他好欺负,就想插队。”说完扭头瞥了眼梁晏成,那得意的神情明显在说:看!我不就帮上你了。 梁晏成:“……” “你是女生,管我们男厕的事?”高年级的男生来回打量他们一眼,坏笑道:“我知道了。”说完就排在梁晏成后面。 冯乐言满意地昂起下巴,背起双手站去梁晏成旁边。 “哦~”有人从里面出来,看了眼他俩起哄:“上厕所还要女生陪哦!” 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推了推冯乐言说:“你快走开,我没有要你来。” “我来保护你!”冯乐言张开手护在他面前,瞪向起哄的男生:“你再说,我就抓蚯蚓扔你!” “什么啊。”男生嘟囔一句,见她脸不红气不喘的,顿时失了兴致。 梁晏成低声求她:“你走吧,我需要你帮忙的话会去找你的。” 冯乐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真的?” “真的,你快走吧!” 冯乐言仿佛是个刚把孩子送进幼儿园的家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彭家豪到处找不到他们,刚好看见她人回课室,连忙跑过去,神神秘秘地开口:“我也有宠物了!” 冯乐言双眼流露出羡慕,追问道:“是什么?” “你跟我来。”彭家豪走去课室后面的角落,快速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兴奋道:“看!我在校门口买的刺猬!” “刺猬?”冯乐言没见过刺猬,不禁凑近仔细瞧瞧。片刻后,盯着那满身刺的一团,费解道:“这只刺猬怎么不会动啊?” “卖给我的老板说它在冬眠,等到春天就会醒了。” “冬眠?”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看了眼窗外依然翠绿的树木。他们才穿上外套,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彭家豪也看见那翠绿的树木,笃定道:“你别看现在暖和,老板说过两天就降温了。” “是嘛” 梁晏成回来瞧见两人凑在角落,过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呐!”彭家豪再次展示他的新宠。 “栗子壳?” 彭家豪急脸:“什么栗子壳,这是刺猬!” 他们这里不产栗子也没有刺猬,冯乐言对于两种东西都没见过原生的,只吃过熟的板栗。听见是板栗壳,伸手戳了戳那颗球,讶然:“它没有脚诶!” 就算没见过刺猬,也该知道是有脚的吧。 彭家豪不愿面对这个噩耗,坚持说:“它的脚藏起来了!” 梁晏成指了指上面的尖尖,说:“我去旅游见过,它这里熟了会打开口。” 冯乐言补充:“而且它也没有眼睛嘴巴。” “啊!我的刺猬不是板栗壳!” 彭家豪深受打击,直到放学才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拉着两人出去打算找那老板算账,气得牙痒痒地说:“我就是在对面巷子口买的,我一定要骂他!” 冯乐言两人上学踩着铃声来,没见到卖板栗的,不忍泼他冷水,跟着到了巷子口果然不见卖板栗的踪影。 梁晏成安慰他:“算了,你就当刺猬养着吧。” 彭家豪:“……” 两人在路口和一脸哀伤的彭家豪分别,“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 “哈哈哈!”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冯欣愉在门口就听见她那“嘿嘿”笑声,拧开门挑眉道:“你在演鬼片哦?” 冯乐言嘴角都笑抽筋了,抖着肩膀说完刺猬的事,自己又笑得捂肚子。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冯欣愉憋住笑去炒菜。 冯乐言笑得忘形,拿起笔时不小心戳了下嘴巴。万幸的是笔尖圆钝,要不然她上颚堂得戳出个血窟窿。‘呸呸’两声,收起心思专注写作业。 冯国兴回来照样先去厕所,出来接着开电视看新闻。 冯乐言一边收拾文具,一边斜着眼睛望向电视一起看。 张凤英拿菜出来听见新闻播报,咂舌:“这是什么仇啊,居然给人投铅毒。” “两到三克就能中毒,你们听见没?”冯国兴指了指桌上的铅笔,叮嘱:“你姐妹俩没事别咬铅笔,会中毒的!” 冯乐言后背冒出冷汗,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吭声。她中毒了,就要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叫不应?”张凤英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冯乐言回过神来,接过她手里的筷子闷声吃饭。饭桌上的另外三人看着电视,时不时讨论新闻。一时之间,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冯乐言吃完默默放下碗,拎起书包回房间。听着外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她眼里的泪珠子成了线。掏出草稿本放床板上,趴在床边一边抽泣,一边写遗书:“阿ma、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 作者有话说:妹猪:嫲字不会写[爆哭]《 》 35-40 第36章 仙人球的秘密 二合一 新闻播完, 冯欣愉发现家里头过分安静,诧异道:“妹猪呢?” 冯国兴拿起盘子扫光最后的番茄炒鸡蛋,浑不在意地开口:“进房间写作业吧, 刚看见她拿着书包进去。”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自觉进去写作业的。” “对哦!”冯国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纳闷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吧?”冯欣愉说着悄摸接近,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听了一会, 细微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在里面哭!”说罢拧开门冲进去。 冯乐言抬起双哭红的肿泡眼,一脸伤心欲绝:“姐姐,我快要死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冯国兴听见她的哭嚎,皱眉道:“你这衰女包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冯欣愉已经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头错别字, 圈圈叉叉和拼音很多。她霎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认真辨认上面字句的意思后, 捧腹大笑说:“哈哈哈, 她嘴巴被铅笔戳了一下, 以为中铅毒, 快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没死先吓出一身病。”张凤英闻言无奈地摇头, 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就那点点铅灰都不算, 你身体好得很!” 冯乐言一边抹泪一边打着嗝说:“新闻上嗝, 说吃了铅会中毒, 而且爸爸嗝!也叫我们不要咬铅笔。” 冯国兴不料这里头还有他的掺和,挑挑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只是让你们先预防。你也是懂一点,不懂一点。没事的,你不会去卖咸鸭蛋。” 冯欣愉看她遗书最后不忘把鸡蛋交给她来孵小鸡, 一脸复杂地抬眸说:“你的鸡蛋应该孵不出小鸡。” 冯乐言一愣,想起今晚吃的番茄炒鸡蛋,哭嚎:“我的鸡蛋没了!” “它还在篮子里!”冯欣愉揉揉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再放下去只会成臭蛋,不会有小鸡出来。” “真的吗?”冯乐言扭头问爸妈,看见他们点头,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忙问:“是不是因为它离开了母鸡?” “不是啦,是得公——”冯国兴说着一滞,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张凤英连忙遁走:“哎,我去洗碗!” 冯乐言追问:“公什么?” “嗨,你上学认真听讲就知道了。”冯国兴随口搪塞一句,匆忙跑走。 冯欣愉见此情形,摆着手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别问我。” 冯乐言郁闷地挽起手臂,嘟囔:“你们都不说,我就自己找答案!” 翌日,张文琦挖了勺粥却没吃,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同桌,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了?” 冯乐言对着水晶饼叹了一口气,她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依然想不出答案,幽幽道:“我的鸡蛋为什么没有小鸡?” “唔”张文琦若有所思:“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图书馆里那么多书,总能找到答案。” “图书馆在哪里啊?”冯乐言除了拍全家福那次,从未走出过吉祥坊这一亩三分地。 “在骊珠湖旁边,从我家过去要坐两站公交。”张文琦说着扭头问她:“你要去吗?我放假都会去那里借书,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哇好哇!”冯乐言重重点头,随即又为难道:“不过可以在学校出发吗?我认不得去你家的路。” 张文琦脸上闪过诧异,她家就在学校背后隔两条街,沉思一会说:“我家附近的2路公交能去图书馆,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车过去。你等我重新规划路线,我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哇!你真的好聪明!”难怪李老师让她多看课外书,冯乐言不禁对图书馆充满期待,她看多点书也会变聪明的! —— 一家人却对她独自和同学出行表示担忧,冯欣愉看着妹妹雀跃的小表情,迟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冯乐言撇嘴:“我想和张文琦去。” 冯欣愉急道:“万一你中途走丢怎么办?” 冯乐言转头央求爸妈:“就让我去嘛,我们约好在学校出发,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都记得,回来也在学校下车就行。” 冯国兴挠挠头,看着张凤英不敢吭声。 张凤英陷入沉思,妹猪总得靠自己出去走走。他们不能因为她认不得路,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掩下担忧,琢磨道:“这样吧,要是迷路了就去找电话打回来,我们去接你。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只要家里让她和同学出去玩,冯乐言什么话都点头答应。周末早早起床,揣上爸爸给的22元巨款踏上前往图书馆的旅程。 冯欣愉本想偷偷跟在她身后,却被张凤英阻止,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猪不是你的责任,试着相信她一次吧。” 冯欣愉怔愣地走到窗后,看着妹妹的小身板一蹦一哒地消失在巷子口。 卖板栗老板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过两天降温。温度从30度骤然降到13度,刺骨的寒风沿着领口钻进身体,冷得人直打颤。 可浇不灭冯乐言心中的火热,在学校门口跳来跳去等张文琦。 门卫大爷看她冷得哆嗦,关心道:“你进来烤火吧,外头这风吹得耳朵都疼。” 冯乐言摇头,捂捂耳朵扬声道:“我要在这里等同学,她拐进街口就能第一眼瞧见我。” 不一会儿,张文琦喘着气跑来,使劲缓过气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啦,是我来早了。”冯乐言瞥了眼门卫室里挂钟,张文琦还早了五分钟。掏出一直揣兜里的橘子塞给她,笑眯眯道:“给你吃。” 张文琦呆呆地握住手里温热的橘子:“我我没有给你带吃的。” “我吃过很甜的,所以想给你吃。”冯乐言搓着两只手套,兴奋道:“我们第一站怎么走?” 张文琦赶紧拿出路线图,说:“我问过妈妈了,这边坐电车会经过骊珠湖。” 冯乐言看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区别路线,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诶,这些路看着和蜘蛛网一样,你都记住画下来了!” 张文琦在她直白又诚挚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下眼眸羞涩地开口:“你跟着我走就行。” 在两人分吃完一颗橘子后,电车慢慢开近站牌。 冯乐言乘上电车,一路听着‘叮叮叮’的铃声晃悠到骊珠湖。下车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带着湖水的潮湿,冷得她直跺脚。 张文琦脸上裹着围巾,笑道:“等会进图书馆就暖和了。” 这鬼天气,冯乐言顿时打消去看心驰已久的骊珠湖,调转脚跟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年头有些久远,里面很多书年纪都比她大。不禁屏住呼吸,跟着张文琦穿梭在笨重的书架之间。 “找到啦!”张文琦低声欢呼,利索地搬过踩脚凳放好,踩上去抽出上头硬纸壳封皮,比她们手臂还长的书,蹦下地说:“那个姐姐说的就是这本书。” 图书馆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张文琦进馆先问了志愿者,她们才没在馆里摸瞎。 两人挑了人少的角落,头碰着头仔细翻阅。一堆精子卵子,还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得冯乐言脑子晕乎乎的,抬眸愣道:“你看懂了吗?” 张文琦皱紧眉头,似懂非懂地开口:“这里提到公鸡,应该是需要它才能让鸡蛋孵出小鸡。” 冯乐言恍然:“就像一个家里有爸爸妈妈!” “啊!哪里来的老鼠!” “有老鼠!” “老鼠在哪里?” 前面忽然一阵慌乱,冯乐言立马站起来张望。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因为一只乱窜的小老鼠陷入恐慌,很多人纷纷站到凳子上喊着快抓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快速赶到,可惜追不上身形灵活的小老鼠,连连拍空,只听见那‘啪啪’声震颤人心。 张文琦也害怕,紧紧揪住手指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惜下一秒,就见管理员举着扫把朝这边冲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上凳子闭起眼睛不敢看。 “啪!”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不同于扫把那种空响,她悄摸睁开一只眼。 冯乐言蹲在地上,面有难色地抬头:“弄脏图书馆的书要赔吗?” 张文琦:“!!!”她打死了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过来,笑道:“嚯!你这孩子比大人胆子大!” 冯乐言轻轻掀起书本一角,看到老鼠没被压扁出汁。她应该不用赔书钱了,悄摸松了一口气,说:“阿姨,老鼠晕过去了。” “呀,赶紧趁它晕着扔出去!”管理员说着掏袋子扫老鼠装袋。 张文琦看着老鼠被带走才安心跳下凳子,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打老鼠!” “嘿嘿,我还抓过水蛭。”冯乐言一脸嘚瑟:“就是那个会黏在——” 张文琦浑身冒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可以了,你不用说了。” “你害怕水蛭?那我教你抓田鸡。” “!!!”张文琦白着张脸站起来,急道:“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冯乐言瞧她脸都白了,估计是冻坏了,连忙点头答应。 —— 英姐水产店,全家看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冯国兴大手按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把,一脸骄傲地感叹:“我们家妹猪真劲,都能自己出门了。” 冯乐言手插在兜里,摸着兜里完整的20元,腆着脸说:“爸爸,剩下的钱可以不还你吗?” 20元是给她的傍身钱,既然她人回来了自然要充公。冯国兴大手一挥,豪迈道:“可以,等你阿嫲来了,你负责置办一桌菜出来。” 一桌菜哪止20元,冯乐言却只听见阿嫲要来的消息,惊喜道:“阿嫲什么时候来?!” “快了,年底就来。” 一年到头,全靠春节的盈利撑起开销。今年过年,他们不打算再抽几天回乡下。潘庆容一个人在乡下过年嫌冷清,索性来城里帮忙。 冯乐言从此盯上日历本,每天睡觉前先撕掉一页。日历本从97年换成98年,终于抵达潘庆容到来的日子。 冯欣愉一早上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睛,瞧见张凤英背对着她翻床底,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在找什么?” 冬天冷,冯欣愉也不愿意爬冷冰冰的铁梯子,和妹妹挤一个被窝。怀里的冯乐言嘤咛一声也醒了,翻过身看着妈妈。 “我找钢丝球。” 冯欣愉消化一会这个答案,愣道:“为什么来我们房间找钢丝球?” 张凤英头也不回地答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着,等着搞卫生呢。” 两姐妹沉默:“……” 张凤英没找到,拍了拍手站直腰,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放假在家就抓紧时间搞卫生。” 两人呐呐应声,在家里做了一个早上打扫。中午去档口送饭,冯乐言想跟着冯国兴去车站接人。 张凤英劝她:“坐三轮车吃风,你就留在家等 吧。” 冯乐言想第一个见到阿嫲出站,裹紧围巾帽子爬上后车斗。父女俩一路风驰电挚开到车站落客点,一眨不眨地瞅着远道而来的大巴。 冯国兴冷得受不住,掏出烟盒说:“你盯牢了,我去抽根烟。” 冯乐言却在这时高高扬起手,激动地呼喊:“阿嫲!” 冯国兴回头,后面开进来的大巴上坐着潘庆容。连忙塞回烟盒,过去等着人下车。 冯乐言紧随其后,眼巴巴地瞧着潘庆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国兴接过潘庆容肩上的大塑料袋,龇着牙说:“妈,你是把家里几十年的米缸也带上了?” “这个不用你拿,车底下还有一袋。”潘庆容说着绕去行李舱,拖拽出足足一米宽的红白蓝蛇皮袋。 从那吃力程度来看,肯定很重。冯国兴暗自庆幸骑了三轮车来,要不然仅靠他的身板真背不回去。 潘庆容坐上车斗缓缓气才问他:“这辆三轮车还挺结实,双井巷那边的楼梯角放得下?” “哪能呢,”冯国兴启动车子,坐前面逆着风大声说:“白天放市场外头,夜里开进档口。”平时得靠那辆二手摩托车代步,没能让它退休。 冯乐言头依偎在潘庆容怀里,问她:“阿嫲,你这次是不是住很久都不走了?” 潘庆容开玩笑:“乡下的鹅都送去你舅公家了,我回去也没鹅吃了。” “哼,说不定等你大姑过年回来,她又眼巴巴地跟着搬去酒店了。”冯国兴一脸吃味,只有大姐能让他妈离开乡下。为了节省那半天回乡下的路程,特意搬来城里等着。 潘庆容忽略那股酸气,愁道:“美华说休假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申请批下来没有。” “来都来了,等着大姐的消息就是了。”仿佛是怕她反悔,冯国兴一脚油门加速往双井巷驶去。 潘庆容在城里待了两天,家里就收到冯美华寄来的信件。 冯乐言催着她拆开:“快看看大姑说什么。” 潘庆容眼睛不中用,递给冯欣愉读信。 冯美华因股市波动影响,目前仍在香江总公司。这个年她回不来了,寄了包裹正在路上,让他们记得留人在家等邮递员。 冯欣愉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犯难地抬头看着潘庆容。 潘庆容面上难掩失落,抿了抿唇说:“她一个人挣三个人吃,这份工不能丢,怪不了她。”说罢,接过信收起来去压面剂子,准备做油角。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任由他们对付着过年。年货得准备起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盆花生碎拌白糖,是包油角的馅料。 冯乐言不会捏油角的花边,压好面皮又拿起勺子给姐姐和奶奶舀馅料。三人中,最忙的反而是她。 冯国兴回家吃上热乎的油角,高兴道:“还是有妈在的日子舒服。”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愧疚地朝潘庆容说:“妈,你来这么久。我和国兴还没带你去逛过地方,现在尽享你的福。” 潘庆容炸出最后一锅油角,笑道:“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挺开心。” 张凤英看了眼吃得嘴巴油光闪闪的两个女儿,说:“我们是抽不出时间,要不让妹头和妹猪带你去逛逛公园?” “好啊好啊!”冯乐言抢着答应,现在的公园到处挂满红灯笼,还有很多卖小物件的摊子勾着小孩走不出公园。 潘庆容倒是对那些小物件不感兴趣,专盯着在公园里的年青男女瞧,嘀咕:“城里的单身男女谈朋友,比我们乡下还害羞。” 冯乐言也一起盯,好奇道:“阿嫲,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朋友?” “呿,小孩子别瞎看。”潘庆容扭过她脸。 冯乐言这一转,看上了套圈摊子上的玩具,抓住姐姐的手讨好道:“姐,我给你套一个陶瓷小兔子。” “是你想要吧。”冯欣愉勾起唇角,说:“先说好只能买五个圈,套不中就走人。” “那还说什么,快走!” 少倾,冯乐言捏着五个竹圈站在界线外,直往左上角瓷兔子扔圈。 潘庆容看着竹圈在地上蹦了两圈,硬是倒在兔子旁边,急道:“你看准再扔,别急着甩出去。” 冯乐言第一次失了手,接下来变得谨慎,捏住竹圈边缘比着距离,轻轻往上一抛。竹圈呈抛物线越过兔子掉地上。 “哎呀!”冯欣愉和潘庆容同时惋惜地拍大腿。 冯乐言磨磨牙,她就不信套不中。可惜接下来两个竹圈都落空,捏住最后一个竹圈迟迟不敢妄动。 冯欣愉紧张得握住拳头,低声说:“加油!” 冯乐言抬手找准角度,将要脱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手一抖,竹圈脱手飞出。顾不得看结果,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站在树上,正朝一个60岁的老头吐口水。 冯欣愉张口结舌:“老奶奶怎么爬上去的?!” 冯乐言同样好奇,连忙拽住姐姐和奶奶过去看热闹。 套圈摊子的老板扬声喊道:“诶,小朋友你套中的仙人球不要嘛?” 冯乐言回头,老板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盆栽,上头长着颗圆滚滚的仙人球。意外地拿到手上,乐道:“嘿,套不中兔子,有颗球也好。” “快走,热闹都听不着了。”冯欣愉扯了她一把,潘庆容已经抛下他们迅速和围拢起来的人群打听八卦。 冯乐言过去支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 潘庆容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离开,回到家和儿媳妇说:“那老太太家里有个曾孙女,想在公园里和熟识街坊打听适龄的男孩。老头的小儿子还没对象,于是就想给人介绍自己儿子。可他那儿子不但没个正经工作,年纪还比人家曾孙女大十多年。这不就惹怒了人老太太,爬上树朝他吐口水。” 最后还‘嘿嘿’一笑,调侃道:“90多岁的老太,手脚还挺灵活。” 张凤英笑笑,看来她在城里过得挺自在。 —— 97年的春节在油香味中过去,张凤英在房间掏出重新打印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多了个零。勾了勾唇,拉开抽屉妥帖放好才出去,挽起袖子说:“妈,你就留在这里别回乡下了。” “妈,在这里节目多丰富啊。”冯国兴也跟着劝:“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园和老太太一起练剑,得空就去酒楼叹一盅两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乐。” 潘庆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心里也有些意动。想到公园那对吵架的老人,说不定她能在城里开展牵线拉媒的工作。想着想着抬起手肘往窗台靠,却碰倒上面的仙人球。 圆滚滚的球‘吧嗒’一声断裂,在窗轨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潘庆容倏然一惊,快速扭头看了眼大门。姐妹俩刚下楼去买笔,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窗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有打算留在这,可是乡下还有一堆事。等我回乡下弄好了,再来这住。” 张凤英和冯国兴没发现她的异样,高兴地笑道:“你愿意来就好,家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哎,我这牙缝里塞着肉。”潘庆容忽然捂住腮帮子说:“国兴,给我拿根牙签来。” “牙签不就在你前面嘛,走两步得了。” 潘庆容瞪他:“让你拿就拿!” 冯国兴纳闷,拿起牙签筒整个递给她。 而这时,冯乐言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楼道传来:“我们回来啦!” 潘庆容听见这声音犹如催命符,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离开窗台,坐去电视机前。 冯国兴摸了摸手臂上的棉衣,费解道:“妈,你很热吗?” “过年吃油炸吃多,心火燥。”潘庆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回去喝点凉茶,不碍事。” 冯乐言在门口听见这话,急忙跑进来问:“阿嫲,你要回哪里?!” “我回乡下咯!”潘庆容看着她嘟起嘴巴,乐道:“然后再来这里,等着你以后给阿嫲买大房子住。” “真的吗?”冯乐言惊喜地瞪大眼睛:“以后都不走了吗?” “是呢。” “欧耶欧耶!” 潘庆容看她开心得原地蹦跶,暗暗捏了把汗。 翌日,父女三人在车站送走潘庆容。冯乐言这次不再湿眼眶,坐上三轮车车斗,乐滋滋地等着阿嫲下次再来城里。 冯欣愉捂住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忽然皱紧眉头:“爸,我要上厕所!” 冯国兴拧油门加速:“再忍忍,很快就到了档口了。” 冯欣愉顾不得吹乱的头发,改而弓腰捂住肚子痛苦道:“不行了” 冯乐言听见“噗噗”声,捂住鼻子大喊:“爸爸,姐姐要拉车上啦!” “不能在这拉啊!”冯国兴急忙拐进巷子,车站离双井巷近一点,先回去稳妥一点。 没等车子停稳,冯欣愉快速跳下车往楼上冲。身后父女俩刚也喊得口干舌燥,索性一起上楼喝口水。 冯国兴喝完水烟瘾犯了,走到窗前抽根烟。 冯乐言想起早上还没给仙人球浇水,拿着杯子过去挤开冯国兴。杯口不小心磕了下仙人球,只见它‘吧嗒’一声,在窗台滚了几圈。 父女俩傻眼了,冯乐言看看断头球,再看看拿着根烟的冯国兴,气道:“爸爸!你弄坏我的仙人球!” 冯国兴:“???” 第37章 挨打喷 ‘血’ 二合一 潘庆容再次到城里恰逢梅雨季, 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望向窗台,看见依然健在的仙人球,眼里闪过诧异。不动声色地过去拿起来打量, 笑道:“仙人球不爱水,放窗边——” 冯国兴扛着一袋裹了油布的行李进屋,看她拿着仙人球急忙说:“妈, 你小心别碰倒那球。也不知道是谁弄断了, 现在只是用牙签固定在泥里。”害他赔了两块钱,妹猪才愿意罢休。 “哎,断了呀?”潘庆容故作惊讶,小心放下仙人球转身说:“我在乡下就惦记着件事,你说我在城里开家婚姻介绍所怎么样?” “开店?”冯国兴很是诧异:“你不是来帮我忙的嘛?而且做媒哪用开店, 都是相熟街坊互相介绍。” “给你帮忙顶多是搭把手。我能给人接生,做媒经验丰富, 按时下年轻人说的‘去外头闯闯, 创造更大的价值’。” 潘庆容义正言辞, 摆出条条大道理说“而且城里做什么都要这证那证的, 我不是想着正规点就索性开家店嘛, 谁也挑不了我的理。” 她上回就打听清楚了, 隔壁区的婚介所早就成行成市, 里头最大的青年婚姻介绍所还是名正言顺的官媒嘞!她可不能做野摊子, 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冯国兴咂舌, 他妈这劲头比他强多了。可是城里的铺子说好找是好找,随便一个临街屋子打开门都能做生意。 可是这婚姻介绍所和小吃摊不同,小吃摊开在公厕边都有人天天去吃。而婚姻大事,人一生普遍只有一次,店址得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才行, 但这种地方的租金一般不便宜。想了想,问她:“你打算开个多大的店面?” 潘庆容淡定地开口:“随便找个小小的门头,有个地方碰头就行。至于客人嘛,事在人为。” 冯国兴不禁有些怀疑,她的铺子真能开起来? 晚上,一家五口齐聚时得知潘庆容要开店后。张凤英怀着同样的担忧,不过没说什么。 倒是冯乐言积极得很,拿出纸笔说:“阿嫲,你要请人吗?我帮你写招工启事。” “这么小的店哪用请人——” “不用写招工启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冯国兴和潘庆容同时开口,听见她说的话顿时愣住,回过神来诧异道:“妈,你还打算请人?!” 潘庆容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在这里人没认识几个,不得请个本地通帮忙?” 冯国兴越发怀疑这店开不成,劝她:“妈,要不还是等你先认识几个人再开店吧。” 潘庆容差点脱鞋揍他,正色道:“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冯国兴刚张嘴准备反驳她,却被张凤英拽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闷气:“你拉我进来做什么,难道就由着妈像盲头苍蝇似的一头撞进去?” “妈她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使劲泼冷水反而激得她更想去做。”张凤英拉开抽屉一边摸索,一边说:“你心粗没发现,她上回在这里就没闲下来过。每天除了忙家里档口,还会到处找人打听消息。” 冯国兴早已习惯老母亲忙碌的身影,听她点出来才记起潘庆容在城里的行径,心里涌现愧疚,垂下脸嘟囔:“你说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那些做什么。” “谁会嫌钱腥,还不是为了多挣点傍身钱。” “什么傍身钱,有我在就不会让妈饿着冷着。” “儿子有不如自己有,妈也是替你着想,害怕自己成了累赘。”张凤英摸出存折塞他手上,说:“明天去取一千块出来给妈,就说是你做儿子的给她一些开店本钱。” 冯国兴轻轻搓磨存折一角,心里百感交集。 —— 翌日,潘庆容看儿子掏出钱来就知道是张凤英给的,她这个儿媳妇看着板正不爱说笑,其实办事细心又妥帖。她只收了500块,说租门面不用那么多钱。 冯国兴沉吟一会,说:“铺子等我下午去帮你找。” “档口的事够让你忙得喘不过气,我自己就能找铺子。” “你人生地不熟,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有人带着,你不用担心。” 冯国兴顿时好奇:“妈,你请的是什么人啊?也得给人家发工资吧。” 潘庆容一脸神秘:“这个不用操心。”至于请的人嘛,说是请不如说是合作。 冯国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能人,神神秘秘的。” 张凤英下午经过阿茂店门前照常打了声招呼,扭头却看见在榕树下和潘庆容有说有笑的那个人时,震惊得张大嘴巴。急忙调整神色过去浅笑道:“彩霞,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熟了?” 关彩霞闻言一愣,脸上讪讪地开口:“凤英姐,我就是和阿姨聊些事,没说你的八卦。” 潘庆容连忙打着圆场说:“凤英,彩霞她嘴是碎了点,但是人没坏心。她和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你的是非。” 关彩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关彩霞以后管住嘴,关于你家的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张凤英倒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而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掩下心思,笑道:“妈,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回去眯个觉。” 关彩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家里头有两个混混,附近街坊虽然当面不会瞧不起他们,实则没人愿意和她深交。当潘庆容登门说希望和她合作,她是意外又欣喜。而且还有个隐秘的小心思,她可以借工作便利给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对象。 潘庆容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晚上回家给冯国兴他们解惑。 关彩霞熟识吉祥坊的街坊街里,甚至连人家灶头一天烧几块煤都一清二楚。嘴碎在她这是个大大的优点,潘庆容就得需要这类人才。 关彩霞嘴巴能说,八卦张口就来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还有耳朵灵打探私密消息,预防顾客有什么隐病内情骗人结婚。 而潘庆容熟悉婚嫁忌讳、习俗,经过打跑飞车党一事在街坊心里留下热心肠的印象,由她出面牵线拉媒更得人心,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冯国兴咂舌:“妈,你们这是打算在吉祥坊开情报站呐!” “呿,懒得和你费口水。”潘庆容摆手,她有关彩霞这个活地图,在吉祥坊到处找铺子累出一身汗,得赶紧去洗洗。 冯国兴凑到张凤英耳边嘀咕:“你说她们能成事吗?” “别吵我,”张凤英推开他的大脸,听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赞道:“隔壁小孩最近弹得不错呐,没像之前那样东一脚西一脚,听得人头大。” 梁晏成年初开始学的钢琴,至今也有三四个月。 冯乐言脚尖点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闻言扭头开心道:“他已经学会弹小星星啦,让我放假去听他弹呢。”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一晚上耳朵就没闲过。”冯欣愉戳了下她脑袋,不是听阿嫲说话就是听外头弹钢琴,没见她写几个字。 冯乐言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在姐姐扬起的巴掌下立马端正坐好,安安分分地摆上算盘拨动珠子。她最近学了拨算盘,无论算多大的数字,都得拨两下珠子才满足。 冯欣愉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换成珠子碰撞的‘嘀嗒’声,勾了勾唇角,埋头做起第三张试卷。 潘庆容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还没坐下又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冯乐言听见水蒸汽‘噗噗’的声音,扬声问:“阿嫲,你在做宵夜吗?” “今天顺手拔的车前草,煲点凉茶给你们喝。” 冯乐言一脸抗拒:“咦!我不要喝凉茶。” 潘庆容从厨房里捧出一碗浅褐色的汤水放冯欣愉面前,和蔼地看着人说:“你晚上睡觉像煎鱼似的,喝点凉茶去去心火。” 姐姐喝光了,就不用她喝。冯乐言忙点头说:“我也听见床板‘吱吱’叫,姐姐多喝点。” “你睡得跟猪一样,是梦里的老鼠‘吱吱’叫吧。” 冯欣愉瞪她一眼,在潘庆容关切的眼神下,讪讪地捧起碗一口闷下去。 她睡不着是因为苦恼升学的问题,按就近上学原则,前进小学的毕业生会被分去23中。可是23中的风气不好,经常有学生打架逃学。她想去别的初中,又不敢向父母开这个口。毕竟名气好点的初中,借读费贵到能再买套五福小区的房子。 那边潘庆容还在哄冯乐言:“你看姐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这个凉茶真不是苦的,我还特地加了盐,更好入口。” “姐姐,真的不苦吗?” 冯欣愉愣愣地‘啊’了声,对上冯乐言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没尝出味道。” “呐!你也听见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说:“赶紧去喝。”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立刻灌完,放下碗‘啊’了声缓过气来。 潘庆容夸道:“喝凉茶就得一口闷,趁舌头没反应过来,苦味全都流进胃里了。” 冯国兴打了个冷颤,放下碗后怕道:“谁敢小口小口嘬,那是对自己下酷刑。” —— 冯乐言不知道姐姐晚上还有没有‘煎鱼’,她倒是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左脚刚踏进课室,讲台上的李老师就喊她上去。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三两步过去站好。 李老师拿起作文本,一脸牙疼地表情:“冯乐言,你写作文前有没有查过字典?” “老师,我不会写的字都查了的,还标了拼音。” “哎哟!”李老师摇着头闭了闭眼睛,点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句子说:“你给我念念这句话。” 冯乐言定睛一看,低声念道:“妈妈手上长满痔疮。” 李老师无语:“长手上的叫‘冻疮’,长屁股上的才叫‘痔疮’。你是不是分不清?” 冯乐言挠头讪笑:“是哦!” “给我拿回去修改。” 冯乐言接过作文本往座位走,瞥见同学躲在书本后捂嘴偷笑,连同梁晏成那厮在内。回到后排坐下,气鼓鼓地嘟囔:“我就不信他们没写错的时候。” 张文琦当时收作业匆忙,一脸抱歉道:“是我没检查出来。” “你本来愿意给我们检查就很好啦,哪能怪你。”冯乐言使劲擦掉‘痔’字,修改完成后特地走后门出去交作业。冷不丁地从窗口探手进去,‘啪’一声轻打了下梁晏成脑袋,快速蹿进前门交作文。 李老师瞪了她一眼,交个作文还搞小动作。 冯乐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往座位跑,经过梁晏成座位,两人互瞪一眼。 梁晏成下课去找人算账:“他们也有笑你,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冯乐言失望地看着他说:“我和他们又不是朋友!” 梁晏成一滞,随即欣喜道:“你和我做朋友吗?” “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冯乐言把头一扭:“我放假也不想去你家,更不想听你弹琴。” 梁晏成一脸难过:“是我不该笑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回朋友?” 冯乐言刚张嘴:“我——” “冯乐言,一起去踢毽子呀!”张文琦上完厕所回来,兴冲冲地拉起她。 “喂!”梁晏成没喊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去树下。 冯乐言感受不到他幽怨的视线,站在玉兰树下原地跺着小碎步做准备,眼睛盯住在空中飞跃的毽子,嘴巴也没闲着:“李芳芳,你用力踢,我能接住!” “好,看我的!”李芳芳看准飞来的毽子,左脚挪后往前发力使劲一踢,彩色羽毛的毽子滑过众人头顶,“啪嗒”一声卡在树枝上。 所有人:“……” 树枝高度在围墙之上,他们踩上凳子拿扫把也够不着,李芳芳看着几个女生,苦恼道:“怎么办?” 有人提出:“踹树把毽子晃下来?” “那试试。” 一人一脚纷纷踹树杆,可惜玉兰树纹丝不动。 正当所有人陷入困局时,冯乐言朝手掌‘呸呸’两声,走到树下说:“我爬上去拿。”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上去一截。 李芳芳害怕道:“很高诶,摔下来会死吧!” 张文琦连忙拽住她衣摆,说:“你下来吧,我不要这个毽子了。” “我在乡下爬过更高的柿子树,没事的。”爬树得一气呵成,冯乐言的冲劲受到阻滞,只好跳下树重新攀爬。 刚踩住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尖叫声。 彭家豪在她耳边喊道:“冯乐言,你看!” 冯乐言扭头,一条扭着身体的蚯蚓在眼前放大。她双手抱紧树干,“tui”一声吐了口口水过去。 “咦!”口水差点就吐到他手上,彭家豪连忙甩掉蚯蚓。看了眼在泥地上挪动的蚯蚓,抬眸看着冯乐言可惜道:“你干嘛吐口水,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冯乐言盯着人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哪有!”彭家豪双眼透出幽怨:“我是看见你在这,才会拿来给你看。” 老师在课堂上说鸡连蜈蚣都能吃下去。这里找不到蜈蚣,于是他和梁晏就找起蚯蚓。成梁晏成还趴那地上找着呢,他第一时间就来给她看胜利品。 冯乐言:“……” 彭家豪看她抱着树,问道:“不过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要拿毽子,你别在这碍事。”冯乐言说着退后两步,重新跳上树。 才爬上一米高,不远处的办公室有人喝道:“冯乐言,你给我立即下来!” 全部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禁暗道糟糕,李老师气得头顶好像在冒烟。 片刻后,李老师微喘着气跑来树下,盯住已经在树下站好的冯乐言教训:“你知道爬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冯乐言低垂着头,十根指头在小肚子前抠来抠去。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树蹭上的灰屑,大有在她面前抠干净的意思。 李老师看得火大,恼道:“你给我写500字检讨书,还有罚抄50遍小学生守则第七条!让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回学校交给我!”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斗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树杈间的毽子,问道:“老师,那毽子怎么办?你看你都罚我了,那我” “别再说了!”张文琦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李老师气得脑袋嗡嗡,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拿竹竿捅下来!” 冯乐言不禁扭头问:“我们班上有竹竿吗?” 张文琦捂脸,关心关心自己挨罚的事吧。 “呀!少先队员的队旗竹竿!”李芳芳恍然,一脸可惜地看着冯乐言:“你本来不用被罚抄书的。” “啊!”冯乐言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问:“刚刚李老师让我抄什么东西来着?!” 张文琦一脸平静地复述:“小学生守则第七条,50遍。” “这个东西在哪里呀?” “课室前门后面。” “字多不多?我得去看看!”冯乐言急忙跑回课室,仔细数清楚第七条守则上的字数,幸好加上符号只有14个字。坏就坏在,她还有500字的检讨。 第三节 是音乐课,趁音乐老师在忘我地拉手风琴,她悄摸在桌洞底下抄守则。 张文琦挺直腰杆用瘦小的身体替她遮掩,嘴巴跟着老师哼唱,眼睛不时地瞄向冯乐言。 两人互相配合,冯乐言在临近放学时差不多抄了20遍。脑海对第七条小学生守则是滚瓜烂熟,正要默写下第21遍。 彭家豪的同桌高举起手,大声喊道:“老师!彭家豪说他唧唧痛!” “哈哈哈!”班上顿时一片哄笑。 “全部人安静!”音乐老师连忙过去,瞧见彭家豪脸上冷汗直冒,捂住下/体‘嘶嘶’痛呼。赶紧让班长去喊班主任,她低声询问彭家豪:“你是突然感觉痛吗?” “呜呜,在第二节 课就有些疼。” “你在第二节 课前做了——”话还没问完,放学铃声与李老师同步到来。 李老师见此情形,当机立断说:“我现在立即陪你去医院,一切等到医生面前说。” 冯乐言听见彭家豪要去医院,书也不抄了。三两下塞进书包背起来,和梁晏成挤着肩膀出课室,快步跟上李老师。 门卫大爷看李老师背着人跑得脚步浮浮,连忙拦下人说:“李老师,你背学生上哪去?我这里有自行车,给你骑去!” “哎,有自行车就好多了!”李老师连忙放下彭家豪去拿自行车。 门卫大爷趁着间隙问一脸苦色的彭家豪:“孩子,你那里怎么啦?” “我上完厕所就痛。” “你上厕所前做了什么?” 梁晏成急忙喊道:“他和我一起挖蚯蚓!” “啧!”门卫大爷制止推着车出来的李老师,淡定地开口:“我有个土方子能治,你别急着送人去医院。” 李老师满头大汗,闻言狐疑道:“老李,你别看我们五百年前是亲戚就想诓我。” “你在这等着,我去借只鸭子过来。”门卫大爷说着就快步往隔壁居民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看着门卫大爷抓着鸭的翅膀回来。在屋里放下鸭子,出来抱起彭家豪进去。把门一关,拉上窗帘隔绝所有人视线。 不一会儿,彭家豪精神焕发地从里头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梁晏成震惊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冯乐言追问:“李爷爷是怎么救你的?!” “呃你们别问我!”彭家豪羞于启齿,扭头快步跑走。 李老师想到是那处的问题,也不好问大爷。把自行车推回去,牵住张文琦说:“你们俩也回家吧,别在这待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 潘庆容在吉祥坊转悠几天,对于店面的选址总算是摸到点头绪。从满满一页纸里抽离思绪,看见对面的妹猪眉头紧皱,笑道:“年纪小小,怎么就皱起眉头呢。” 冯乐言在琢磨彭家豪的事,她和梁晏成缠着人两天也撬不出答案,眼看明天就是周末,两人打算去他家堵人。 潘庆容伸了个懒腰,说:“有什么事留着白天想咯,现在该去睡觉了。” 冯欣愉一马当先冲进房间,迅速爬上梯子探头出来说:“妹猪,你负责关灯!” 现在天气热起来,她嫌两人挤着睡热出一身汗,又自个跑回上铺。 “哼!姐姐你每次都这样!”冯乐言不满地瞪人。 冯欣愉一把扯过薄被蒙头,无赖道:“你在下铺比我方便。” 冯乐言等奶奶躺上床,关了灯后嘀咕:“我要发明一个不用手按的灯。” 潘庆容失笑:“那我得认真等着。” 冯乐言窝进她怀里,笑嘻嘻地抱住人陷入甜梦。第二天揣上一包干脆面去找彭家豪,捏着袋子问旁边的梁晏成:“你集了多少个人物?” 随着《水浒传》热播,干脆面推出的108张梁山好汉的画片备受小学生欢迎。 梁晏成最近听见捏碎干脆面的声音就想吐,为了集齐108张画片,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干脆面。闻言瞟了眼冯乐言,嘚瑟道:“我有38个。” “哇!”按每天两包的量,能集齐38个不同的人物算蛮多的。冯乐言妒忌又羡慕,拽了把路边的臭臭草叶子搓揉一会,忽然凑到他鼻子下。 “呕!”梁晏成捂住肚子干呕一声,连忙退后 两步嫌弃道:“好臭,你弄的什么草!” “嘿嘿,是这个臭臭草。”冯乐言指了指路旁的杂草,上头的浅紫色花朵像绒毛开得正旺。眼珠子转了转,又揪了把花朵塞嘴里嚼了嚼。 梁晏成要吓坏了:“呀!这个能吃吗!” “呸!”冯乐言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梁晏成看着那滩‘血迹’,心颤了颤:“你吐血了?!” 冯乐言弹了弹路边的野花,坏笑道:“是嚼了这个花,口水变成血的颜色。” 梁晏成双眼一亮,兴奋道:“我们去吓彭家豪吧!” 两人心怀鬼胎到了麻将馆后门,等门一开。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吐出一口‘血’,成功吓到彭家豪尖叫。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忘了来意,雀跃道:“再去摘多点花吓其他人!” “走!” 麻将馆在市场附近,三人第一个恶作剧的目标就是英姐水产店。 冯国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自语:“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酸臭的男人冲进店里,连声道:“国兴,你大姐在哪里?” 店里头的夫妻俩唬了一跳,张凤英眯起眼睛打量胡子拉碴的男人,惊道:“王志勇?!” 王志勇就差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的股票全都成了泡沫,真的撑不下去了!国兴,只有你姐能救我了,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还有脸找我姐!”冯国兴站起来抬手往外一指,气道:“大门口在那,趁我没动手前自己消失!” 王志勇抓住他的手哀求:“我们好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你别碰我!”冯国兴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爸爸!快看我——”冯乐言风一样冲进店里。 与此同时,王志勇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以迅雷之势落在冯乐言背上。 “啪”一声脆响。 冯乐言挨了记掌风扑倒在地上,“噗”一口‘血’喷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冯国兴目眦尽裂:“王志勇,你打我女儿!我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说:臭臭草是藿香蓟[狗头] 第38章 姐姐是要哄着的 二合一 王志勇软倒在地上求饶:“国兴, 我是不小心碰到她。你相信我,我真没打她。” “少废话!”冯国兴揪住他衣领把人提起半截,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扬起。 “慢着!” 王志勇看着只差一厘米就砸中他鼻梁的铁拳, 因为多日饱一餐饿一餐,身体终于吃不消。顿时眼前一黑,头一歪晕了过去。 冯国兴没空关心他状况, 随手一扔朝张凤英看去。刚才就是她出声喝止, 才没揍成王志勇。 张凤英指着地上一团红褐色的糊糊,说:“这是妹猪摔倒时吐出来的,是什么?”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冯乐言干巴巴地笑笑后急忙爬起来。她也不知道会弄出这么大阵仗,刚才被那一巴掌拍背上, 不但害她摔地上,还害她含不住花, 连着口水一起喷了出来。 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看得目瞪口呆, 连忙跑进去举起手里的花束说:“是这个臭臭花, 嚼出来的口水是血色的。” 彭家豪在一旁点头。 冯国兴简直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不敢置信道:“所以妹猪没有摔吐血?” 冯乐言揉着膝盖, 龇牙咧嘴地开口:“我没有吐血, 那些是花汁。” “你这衰女包, 真是被你吓得我命都短几年!”冯国兴恼得咬牙, 一掌拍她后脑勺上。 冯乐言挨了一记不敢吱声, 只捂住后脑勺挤眉弄眼。 梁晏成和彭家豪听着那一声脆响,后脑勺不禁跟着隐隐作痛,两人相视一眼,脚步一致往外走,立刻找垃圾桶扔掉花! “哎!你们是不是要去下一家?”冯乐言说着追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起来, 喊道:“别跟过来!我们不玩了!” 既然冯乐言没事,也该料理掉麻烦事了。 冯国兴扭头望向侧躺在地上的王志勇,摩挲着下巴呢喃:“这东西怎么搞?找人抬他出去扔了?” 张凤英垂眸,盯着王志勇乱颤的眼皮淡然地开口:“前面那家卖牛肉的昨晚糟了贼,不见了一万多块。我看,叫他们来认认吧。” 这‘认认’可不止是用眼睛看,审问时肯定少不了拳脚棍棒。又不是他偷的,哪能无辜挨顿打。 张凤英这女人真够狠,王志勇一个哆嗦,立马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茫然道:“我怎么晕过去了?这头真疼!” “醒了就自动滚!”冯国兴举起手里的小刀作势朝他扔去,大男人在那做戏真让人作呕。 “别别!”王志勇连忙站起来躲着小刀快步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张凤英捶捶肩膀开口:“你给大姐打封电报,让她在香江出入小心点。王志勇当年为了活命能抢绳子,现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冯国兴深以为然,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王志勇那人。连忙扔下小刀,打算立刻去邮局。 潘庆容在这会走来,一步三回头地朝来路看了又看,扭头问道:“我刚好像眼花看见王志勇,他人来过这里?” 王志勇找不到大姐,说不定会转移目标拿他们威胁大姐。张凤英完全没有瞒着婆婆的意思,认真道:“你没眼花,他来求我们告诉他大姐的地址。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过不下去了。妈,你以后出门警醒一点,别走偏僻的巷子。”说完出去给人称花螺。 “他爸妈还在西沙村,晾他王志勇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潘庆容轻蔑地‘哼’了声,一屁股坐去吊扇底下,乐道:“别说那些烂人烂事脏嘴巴,听听我的喜事。铺子定下来了,我得打个电话给月娥,让她帮忙算个吉日。” 潘月娥是潘庆容的妹妹,自疯病好了后就接了仙家的委托做起神婆。 她从梅雨季开始找铺子,找到龙舟水快下完了。冯国兴彻底相信他妈闯一番事业的决心,绝不是一时脑热兴起,闻言笑道:“铺子在哪个位置?到时开张得请人来吃顿饭贺贺。” “就在公园后门那块,”潘庆容颔首:“是该请人吃顿饭,不过我单独请彩霞就行了。辛苦她跟着我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合心意的。” “后门不就靠近公厕?!”冯国兴纳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可难闻了。还有:“不喊秀清向东他们来吃顿饭?” “我只是开婚介所,又不是开饭店。口头通知声,大家都知道有这事就行了。”潘庆容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平时去公厕的人多呐,况且要不是近公厕,人家哪能便宜租给我。” “那大夏天有味道多难闻!” “这个公厕归公园管,是公家单位。平时清理得可勤快了,我去过两回都没闻见味。”潘庆容得意道:“客人上门还能去那上厕所,省得在我铺子里头拉。” 张凤英刚招呼完客人,回头问道:“妈,你想好怎么装修吗?” “我看那些婚介所都这样,刮层白腻子,再摆套桌椅就成了。”潘庆容思索道:“我们也不搞花哨的,只一个要求,把门头弄醒目让人一眼就看见。” 冯国兴沉吟道:“我这几天抽空去给你刷腻子,至于桌椅看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货。” “二手的也有好货,钱能省则省。”潘庆容毫不犹豫地开口,瞥了眼挂钟,五点半到了做饭的时间,拍拍大腿往双井巷走。在巷子口碰见梁翠薇,笑道:“翠薇,以后等着我给你拉生意。” 梁翠薇也给她介绍过铺子,可惜没看上。听见她这话就知道是铺子定下来了,乐道:“那敢情好,我也不会让潘姨你吃亏。只要你介绍人来拍照,给你包红包!” 冯乐言从市场离开后跑来院子里逗猫,听见两人说着话走近的声音,立马站起来说:“我阿嫲回来了,我走啦!” “你不和番薯玩了?”梁晏成有些急:“而且我还没弹琴给你听。” 番薯这只猫高傲得很,住下来后也只亲近梁翠薇。对其他人,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小喽啰。 冯乐言在这也只能隔着距离逗逗它,一点意思都没。至于听他弹钢琴,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手说:“下次再听啦,拜拜!”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下一秒,梁晏成就听见她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梁翠薇一边关上院门,一边问道:“儿子,今天在家练琴了吗?” “要不是你太早回来,我现在就坐在琴凳上了。” 他就能给冯乐言展示苦练已久的《小星星》。 梁晏成有些郁闷,虽然他们的生活看似都是两点一线,但冯乐言总能在这条线上发掘新鲜乐趣,永远不缺他这个无聊的朋友。 梁翠薇一噎,她平时都这个点回家,挑眉问道:“你屁股痒了?” 梁晏成屁股一颤,顿时后悔嘴巴没把门惹上大魔头,连忙捂住屁股往屋子里跑。 —— 冯乐言刚冲上楼就下起了雨,急忙跑去小房间关窗,瞧见他捂屁股落荒而逃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冯乐言!你一回来就吵我!” 冯欣愉的怒吼从隔壁房间穿透墙壁,直直刺过她的耳膜。冯乐言当即噤声吐了吐舌头,她姐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还是少惹为妙。 潘庆容也听见那声怒吼,过去敲了敲房门说:“妹头你闷在房间里做了一天作业,出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吧。” 冯欣愉盯着眼前的试卷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她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妹妹。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她心里的焦躁越发喷涌而出。 房门外,冯乐言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回头压着嗓子说:“阿嫲,里面没声音。姐姐她——” “嘀嗒”一声,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冯乐言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急忙跳开讪笑道:“嘻嘻,姐姐你出来啦。” 冯欣愉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泛起一股酸涩,抿了抿唇,别扭道:“我又没说要骂你,躲那么远干嘛。” 她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冯乐言壮着胆子凑近,指了指窗台得意道:“你总是在房间里,还不知道外面的龙船花都开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摘回来给你啦!” 冯欣愉朝窗台看去,小小的玻璃牛奶瓶里,正插着一支开得红艳艳的花球。喉咙紧了紧,哑着嗓子说:“我经常吼你,你不生气吗?” “阿嫲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躲着点就好啦。”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三两步跑到窗台取下龙船花递给她,咽了咽口水说:“这个花芯里面很甜,姐你吸吸。” 她那咽口水的‘咕咚’声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冯欣愉失笑:“你想喝花蜜就拿去吸,我不爱吃。” “真的哇!”冯乐言欣喜,她已经馋了一路!摘花朵前又递到冯欣愉面前,说:“你要不要再看多一眼,我等下就全吃光了哦!” 冯欣愉逗她:“那还是留着看吧——” “不行!”冯乐言快速收回手,躲到潘庆容腿边揪花吃。 潘庆容在一旁择菜听了一耳朵,头也不抬地开口:“妹头,你近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冯乐言花也不吃了,抬头望向姐姐。 潘庆容继续说:“不能和阿嫲讲的话,那试试写下来?总不能一直闷在心里,这样迟早闷出病来。” 冯欣愉对上妹猪发亮的双眼,觉得写下来也不是好办法。恍惚地点点头,胡乱应了声‘嗯’。 冯乐言以为姐姐的心情已经变好了,不料晚上看电视笑两声又被她吼,委屈巴巴地和冯国兴对视,刚才他也挨了骂。 冯国兴不禁嘀咕:“妹头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张凤英径自过去敲房门,扬声道:“妹头,你开门让我进去。” 后面三人屏气凝神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门缝,冯欣愉低着头站在里面不动,只见地上的水迹一点一点扩大。 张凤英闪身进去快速关上门,抱住垂泪不语的冯欣愉一起坐在床边,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她后背。 冯欣愉在这一下一下的拍打中渐渐缓和,抹掉眼泪难为情地开口:“妈,我只是担心考不好。” 张凤英和缓地开口:“妈妈以前念书没考过第一名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看不进去书就不看了。” “妈”冯欣愉下意识地抠指甲,犹豫怎么开口。 张凤英瞧出她的欲言又止,劝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话就说出来。大家都很关心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冯欣愉双手互相攥紧,把心一横说:“我不想去23中念初中。” “为什么呢?总有个原因吧。” 张凤英按她稀少的上学经验来看,能有学上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更何况这是对接直升的初中,吉祥坊的孩子都是这样按部就班升学。 冯欣愉嗫嚅:“23中经常有人打架闹事,我想去其他学校。” 张凤英对升学择校政策不了解,没有立即答应她,反而说:“我明天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打听,如果能去其他学校的话——” 冯欣愉激动地抢话:“可以的!只成绩达到要求就能去!”忽然一顿,迟疑道:“就是借读费会贵很多” “傻女,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烦。”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斩钉截铁地开口:“只要你能考上,我当初供得起你小姑上大学,现在也能供你上初中!” 冯欣愉面露狂喜,张开嘴还没得及开口。 房门被人拧开,潘庆容豪爽道:“等阿嫲赚了钱给你交借读费!”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的红包也给你!” 冯国兴挨在门边,明晃晃昭示三人躲在门后偷听个遍,摇着头说:“真是傻女,害我和妹猪受了这么久的气。” 冯乐言立即仰头说:“那罚姐姐洗一个星期,不对,应该是一个月的碗?” 冯欣愉:“……” 潘庆容戳穿她的小心思,拍拍她屁股说:“你就想着永远不用洗碗。” 冯国兴呵呵笑道:“不想洗碗就放假和我一起去刮腻子,我们父女俩齐心协力把你阿嫲的铺子刷得亮堂堂的。” “好哇好哇!” —— 当冯国兴拎上工具抵达光秃秃的屋子时,终于知道为啥他妈能在人来人往的公园后街便宜租下来。 这个店面就和那过道似的,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先不说外头机器打磨的声音多闹心,这屋里只站他一个人就满满当当。 潘庆容也来刷腻子赶工,催他:“别愣着了,人那妹猪都已经开工了。” 冯乐言听见阿嫲的表扬,越发卖力刷墙。‘哼哧哼哧’刷了半小时,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扭头问:“阿嫲,你想喝汽水吗?” 潘庆容手臂也酸了,立即放下刷子说:“走,我们去给你爸买汽水。” 冯国兴:“……”这两人偷懒的默契倒是一致。 幸亏铺子面积小,只他一人抽空刷了三天再晾晾就能开张。潘庆容在店门前点燃一串炮仗,喜良缘婚介所正式开业。 今天只有冯乐言跟着来参加开张仪式,这会堵着耳朵躲在一旁,等最后一个炮仗炸开,快步跑去翻找没点燃的小炮仗。 潘庆容拎出一袋水果跨进两边的商铺送点吃的,认个面熟。等她空着手出来,冯乐言还蹲在一地稀碎的红纸里翻找,扬声道:“妹猪,别找了。进去吃糖吧!” 梁翠薇拎着个大果篮从街口进来,笑盈盈道:“潘姨,恭喜你开张大吉!” “你人来就好了,哪用这么客气。”潘庆容连忙招呼人进去喝茶。 梁晏成在妈妈与好奇心之间选择走向冯乐言,问她:“你在找炮仗吗?” “嗯呢,”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不过我都翻遍了,一根也没有。” 梁晏成想到那仍未兑现的约定,盯着人说:“老师昨天表扬我,《小星星》现在弹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我弹给你听。” “可是我每天在家都能听见呀。”冯乐言对他现场演奏的这件事早就失去兴趣,眼珠子转了转,说:“要不等你学会我没听过的曲子,我再去你家听?” 梁晏成:“……”两家那么近,他总不能弹消音琴吧。 “老板!老板!有生意上门了!”关彩霞刚去公厕上大号,这会一边喊一边激动地跑进店里。 潘庆容心里一阵火热,连忙问她:“男方还是女方?年龄多大?” “嗐,不是相亲找对象。”关彩霞缓了口气,说:“我刚在厕所和隔壁坑的大姐聊了会儿,她听说我是这里的员工,就问我们干不干捉/奸。” 潘庆容略过这是从公厕谈回来的生意,惊道:“捉/奸?!” 关彩霞点着头说:“人那大姐还没完事,老板你要是应下来,我就赶紧过去回个话。” “还回什么话,我和你马上过去等着,这事不收钱也得干呐!”潘庆容抓起钥匙,一阵风似的跑出店外,忽然倒退回来说:“翠薇,我家妹猪就拜托你啦!” 冯乐言傻眼地看着那两人很快钻进公厕,愣道:“你知道什么是捉/奸吗?” 梁晏成摇头,于是两人望向梁翠薇。 梁翠薇一愣,正色道:“都是大人的事,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骗小孩的话。”梁晏成嘟囔,头顶忽然挨了一拳。 冯乐言看着他被捶,为了保命闭紧嘴巴,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梁翠薇眼里闪过笑意,牵起她手说:“还是女儿贴心,走,阿姨带你去买雪糕吃。” 梁晏成眼睁睁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仿佛没了他的存在,连忙跳起来追上去:“妈!你忘了还有我!” —— 潘庆容的婚介事业正式在城里开展,而冯欣愉的小学阶段却在初夏结束,早早过上暑假生活。 冯乐言早晨起来看见她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心里羡慕又妒忌,快速“哈”了声跑走。 冯欣愉早有准备,抓起手边的玩偶朝她后脑勺扔去,背过身去继续睡。 “啊!”冯乐言捂住后脑勺痛呼,暗怪自己轻敌。回到学校看见六年级的教室空荡荡,羡慕又再浮现心头。 梁晏成走到她身旁,同样仰头看着那排课室,一脸向往地开口:“我们要是立刻上六年级的话,多好哇!” “距离铃声响起还有十秒,从现在开始倒数。”李老师抬着手腕站在课室门边,冷酷无情地念道:“十、九、八” “呀!”两人低呼一声,撒腿就往课室里冲。却在门口撞上肩膀,你推我挤都不愿意慢一秒进教室。 “一!”最后一秒落地,李老师目光平静地看着仍在课室门口的两人,下巴一抬:“都过去站好。” 冯乐言乖顺地站去窗边拿出书本,等老师进课室后立马瞪他一眼,哼道:“都怪你!” “你要是不拉我,我们两个早就进去了。”梁晏成站她旁边不忿地嘟囔。 “你俩迟到罚站还说悄悄话,是想抄书吗?” 两人立即噤声一秒,举起书大声念出来。 冯乐言罚站了一节早读,腿骨依然有劲。放学回家见到冯欣愉在楼下练习骑自行车,立马扔下书包过去,追着车屁股说:“姐姐!姐姐!给我骑一下下!” 冯欣愉把着车头骑得歪歪扭扭,尽力克服心里的恐惧,抖着嗓子回她:“你两条腿又够不着。” 冯乐言跑起小碎步追在旁边:“我不用坐上车座也能骑!” 冯欣愉:“……”这话显得她多弱呐。 “姐姐!姐姐!” 冯乐言还在一旁催,冯欣愉耐不住她那嗓门,停下自行车说:“你别给我摔了。”这是新买的自行车,给她以后上初中用。 “遵命!”冯乐言俏皮地敬了个礼,短腿跨过车身往脚踏一踩,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冯欣愉看得心惊肉跳,连声说:“慢点慢点!” “嘿嘿!姐,你快看我转弯。”冯乐言一脸嘚瑟,特意在她面前甩了个大摆尾。 冯国兴开着摩托车驶进双井巷,就看见她左右摇摆着身体,屁股完全够不着车座,只能站在脚踏上骑车。 停好摩托车,出其不意地跳上后座挠她痒痒,笑道:“我家妹猪像个不倒翁似的。” “啊哈哈哈!”冯乐言顶不住痒,扭来扭去躲着他的攻击。 冯欣愉盯住摇摇欲坠的自行车,急道:“爸!你别闹妹猪!” 话音刚落,‘卡’一声,自行车把手磕墙上。 闯祸父女俩:“……” 冯欣愉咆哮:“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到了饭点,潘庆容等回气呼呼的冯欣愉,以及她身后焉头巴脑的两人,没多问,只说:“他俩做什么了?我在楼上炒菜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冯欣愉气恼:“他们弄坏我的车把手!” 冯乐言嘟嘴:“是爸爸挠我痒痒。” “只是玩玩嘛,而且刮花了一点,没有坏。”冯国兴说着手背挨了一记筷子。 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你多大了,还和孩子闹着玩!天天没个正经样!你看看人家建邦,长得标致又斯文……” 冯国兴听着越来越不对味…… 张凤英瞥了眼冯国兴,淡淡地开口:“那这个月的碗就换你爸他洗吧。” “不行!”冯乐言第一个说。 冯国兴正感动呢,只听她说:“要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冯乐言立即扭头讨好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冯欣愉抿紧唇,正色道:“我觉得可以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第39章 那是妈妈啊! 二合一 冯乐言天天上学前只能怀着羡慕看眼姐姐的后脑勺, 幸好这种幸福在半个月后降临到她身上。 这个暑假,两姐妹多了个去处。睡到自然醒,吃上阿嫲留在锅里的面条。冯欣愉利索地跳上后座, 抓住车座子说:“出发咯!” 冯乐言使出吃奶的劲儿蹬车,载着她前往喜良缘婚介所。 梁晏成在餐桌上听见外面自行车铃铛“啷啷啷”的声音,蒸饺也不急着吃了, 闷声问对面的梁翠薇:“妈妈, 你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 梁翠薇就稀奇了,他最近老提要妹妹的事,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妹妹?” “冯乐言她有姐姐,我也想有人和我天天一起玩。”梁晏成回想当时躲在门缝后偷看两姐妹在巷子里骑车的情形,眼里流露出羡慕, 于是说:“我知道你们生不出姐姐,所以我只要妹妹。” “……”他的要求还有理有据的, 梁翠薇往摆钟柜上怒了努嘴:“番薯年纪比你小, 你可以把它当作妹妹。” 梁晏成挽起手臂垂下脸, 气闷地控诉:“我要是人的妹妹, 而且番薯根本不让我碰。” “儿子, 你要真想有妹妹也可以。”梁翠薇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说:“我和你爸离婚, 找别的哥哥才能生个妹妹给你。” 婵姐听了半天, 忍不住吭声:“叫哥哥, 这辈分不对吧?” “嗨!”梁翠薇捂嘴笑了笑:“婵姐你就是太老实,要是再找,肯定是找个年轻力壮的。老的,生不动啊。” 婵姐:“……”她就不该多嘴问。 梁晏成若有所思,等陈建邦下班回家, 他一脸严肃地责备:“爸爸,是不是因为你太老,所以妈妈才想找哥哥生妹妹?” “?”陈建邦缓缓放下公文包,解开的确良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说“我们去接你妈妈下班。” 去梁翠薇店里经过胜利街,梁晏成央着人说:“爸,等会到胜利街,能不能让我去买干脆面?” 他在胜利街的小卖部抽到过宋江的画片,从此迷上在那里买干脆面。 陈建邦嘴里泛起一股干脆面的味精味,头疼道:“你买了又不吃,我不会再替你解决。” “啊!我还差一个卢俊义!”梁晏成扑倒在沙发上耍赖皮。 “你不去是吧。”陈建邦说着往外走。 “我去!”梁晏成耍赖不成,连忙弹起来跟上。 梁翠薇刚走出店门,梁晏成坐在二八大杠上,龇着大牙冲她喊:“妈!我们来接你回家!” 陈建邦减缓速度停在她面前,长腿往地上一杵,笑意盈盈地看着人不说话。 梁翠薇倒没留意他,只盯着梁晏成手里的干脆面骂:“天天吃这个没营养,怪不得你还没人家乐言高。” 梁晏成撇嘴:“她也天天吃。” 梁翠薇不管,一拳捶他头顶。 梁晏成捂住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妈妈每次说不过就只会武力镇压。 梁翠薇满意地侧身蹦上后座,手臂圈住他的腰,想起刚才无意中的一瞥。陈建邦今天居然解了两颗扣子,锁骨在硬挺的立领里若隐若现。他在外头向来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肯定是热了。 “你买辆摩托车吧,骑自行车上下班多累啊。”梁翠薇看着街上店铺从眼前经过,继续说:“而且现在哪还有人骑二八大杠,多老土。” “老?”陈建邦挑眉,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字。迎着夏季阵阵热风,慢悠悠地开口:“那些骑摩托车的‘哥哥’,比我年轻时髦?” “咳咳!”梁翠薇惊得被口水呛到,肯定是儿子那大嘴巴出卖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哎,今天拍着照,有个后生仔来推销擦鞋膏,非要给我当场试用。可我穿的凉鞋,你说好笑吗?” “也是年富力强的‘哥哥’?” 梁翠薇:“……”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潘庆容在巷子口与他们相遇,瞧着人下车,笑眯眯道:“建邦,你单位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单身后生?姨这里有几个女孩等着介绍。” “潘姨,像我这样的连我妈也生不出第二个。”陈建邦挺直腰杆瞥了眼梁翠薇,若无其事地笑道:“其他单身后生不少,可他们待所里的时间比在宿舍还多,怕亏待人家女孩子。” 梁翠薇暗暗翻了个白眼,领着梁晏成先进去。 “男人有事业心好哇,可个人问题也不能耽误了。”潘庆容抓着人说:“想娶老婆总得花时间去压马路逛公园,双方了解一下。” “嗯,那我回去和他们说说。”陈建邦未婚时也被单位里的大哥大姐追着给介绍女孩,现在再听见这些话还是头大,连忙说:“要是有人愿意相亲,我让他去你那店里报名。” “尽管来报名,潘姨我指定用心,让他们今年带老婆回家过年。”潘庆容拍着心口保证,把手一背说:“不耽误你进去了,我走了啊。” 两姐妹踩着自行车比她先一步到家,电饭锅里已经在煮饭,两人坐一起边看电视边择菜。冯乐言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告状:“阿嫲,姐姐说番薯叶不用撕皮也能吃。” 潘庆容对此倒是不讲究,走近弹了弹挂她耳朵上的两串‘碧珠链子’,好笑道:“等会这两条也放进锅里炒,单独盛出来给你吃。” 冯乐言心虚地摘下两根连着皮断成粒的菜茎,她只是折了两根玩,没有浪费菜叶子。 冯欣愉憋着笑说:“挂回去啊,你不是说吃完饭还要戴着下楼,让更多人看你的新链子嘛。” 冯乐言嘟囔:“我不想给人看了,姐姐你好坏。” 冯欣愉哼道:“我要真坏,就不给你骑自行车!” “嘿嘿,姐姐最好!”冯乐言贴近她胳膊蹭了蹭脸,讨好道:“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烦死你了,就会撒娇。”冯欣愉嫌弃地动了动胳膊,眼睛却笑成月牙。 冯乐言为了自行车,睡觉也粘着姐姐不放。 冯欣愉是被一记捶心拳砸胸口上,痛得从睡梦中醒来。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竖起耳朵听了会。外面静悄悄的,家里只剩她们两个。悄摸去衣柜底层拿了片东西,正要往外走。 “姐姐!”冯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指着她屁股惊恐道:“你屁股有血!”这次看见的颜色,完全和她爸的掉色裤子不一样!是真的血! 冯欣愉臊得脸红,应该是昨晚睡觉动来动去,月经后漏了。她才第二次来,正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羞耻的时期。闻言连忙背过身去,吱唔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解释。 冯乐言看她姐一脸苦色,跑下地抓着她的手害怕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告诉妈妈,我们去看医生。你不会死的。” 冯欣愉在她语无伦次的话语里逐渐品出个主意,冷不丁地问她:“你是不是怕我死掉?” 冯乐言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姐姐你不要死!” “咳咳!”冯欣愉忽然虚弱得跌倒,连忙撑住墙说:“你要是不想我死,那就乖乖听话,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连妈妈也不行。只要你听我话,我的病就会好。” 冯乐言重重点头:“嗯嗯!我听话!” “咳咳!”冯欣愉握拳抵住唇边,吩咐她:“你去给我盛面放到桌子上,我等会吃。” “我把鸡蛋都挑给你!”冯乐言很是心疼,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 冯欣愉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惊喜。洗漱好出来客厅,桌上连筷子都摆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挑起面条说:“有你照顾我,我的病说不定很快就消失了。” 冯乐言迫切希望姐姐的病好起来,急道:“真的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嗯……”冯欣愉还没想好,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个面有点淡,你去拿酱油给我。” 不一会儿,酱油放在桌上。 类似场景,在婚介所里重复上演。冯乐言一会给姐姐剥香蕉,一会给姐姐倒水,忙得团团转。 潘庆容看个稀奇,乐道:“妹猪今天这么听姐姐话啊?” 冯欣愉担心泄露秘密,举起香蕉试图挡住脸。 潘庆容只是无意提一句,扭头就和对面替儿子来找对象的大妈说话。捻起桌上的照片,说:“瞧我真是糊涂了,照片拿错了。你家孩子属虎的,这个属羊的不合适。” 大妈对照片上的女孩挺满意,纳闷道:“只是相差五岁,也不是很大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有些忌讳我要提前告诉你一声。”潘庆容将照片放回信封,一再解释:“我不是那赚黑心钱的,为了成事把地上走的说成天上飞的。人那囡囡家里防范‘羊入虎口’,和我打过招呼不要属虎的。就像属鸡的不能和属狗的结婚,生怕家宅‘鸡犬不宁’。” 关彩霞恨不得喊她一声‘师父’,站在一旁“唰唰”记笔记。 “嚯,还有这说法。”大妈神色变得认真,连忙拿出儿子的八字问:“那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能旺家旺夫?” “这个嘛”潘庆容拿起八字没细看,先问她:“你家儿子做哪一行啊?” “在大庙街卖鞋。” “这就巧了!”潘庆容一拍掌。 大妈心道来了个旺家儿媳妇,满脸期待:“是不是女方命里带财,也是做买卖的?!” 潘庆容扭脸问关彩霞:“我没记错的话,大庙街那边是有座财神庙?” 关彩霞懵懵地点头。 得到确认,潘庆容满脸笑容地对大妈说:“你家儿子现在不急着娶老婆,应该每天去财神庙拜拜,说不定哪天就感动祂了。” “呿!”大妈一把抢回八字,恼怒地扭着屁股走人。 关彩霞愣道:“老板,你怎么把客人气走了?” “哪有人一来就问旺家旺夫的,净想着给她家进财了。”潘庆容哼道,点点桌面说:“你坐下来,我给你认真讲讲。以后擦亮眼睛,挑个好人家。” 关彩霞连忙在对面坐下,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笔记都忘记做了。 冯乐言也听得津津有味,拿起一个硬邦邦的番石榴说:“姐你要吃吗?我给你洗。” 冯欣愉使劲摇头:“这个还没熟,吃起来还很涩。” 这是关彩霞在玻璃厂宿舍院里摘的,老树结的果不大。但是院子里人多,担心熟了后轮不到她摘,于是先下手,摘了一袋子送来孝敬老板。 冯乐言握着圆滚滚的果子贴近鼻子,嗅到满鼻子清香,肚子里的馋虫拼命催她吃下去。她是个听劝的,跑去洗干净,“咔嚓咔嚓”啃着回来。 潘庆容耳边全是那清脆的‘咔嚓’声,抿了抿干巴的唇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牙口好,还是骂她饿死鬼,只叮嘱道:“这个吃多了拉不出屎,你别吃多了。” 冯乐言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扒拉一个塞兜里。第二天排便通畅后,更是无所忌惮。去到婚介所‘咔嚓咔嚓’一连啃三个。 冯欣愉听着就牙疼,根本劝不住她。桌上那袋番石榴,在冯乐言快速蚕食下还没彻底熟软就见底。 —— 这天,潘庆容在房间里数私房钱。秀清新房准备入伙,她打算买套餐桌送去当贺礼。正数到百,外头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嫲’吓得她手抖了一下。连忙把钱锁回匣子里放好,开门出去走到厕所外头:“喊我做什么?” 冯乐言在里头憋红了脸,呜咽道:“阿嫲!我拉不出屎!”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番石榴,非要吃。”潘庆容骂骂咧咧地寻摸工具进去。 冯乐言感觉屁股一凉,扭头看见她拿着根筷子,急忙蹦起来喊:“阿嫲!” 潘庆容腰还弓着,招手喊人:“别乱动,你肠子里现在都是番石榴籽堵着,用筷子捅捅就通了。” 冯乐言疯狂扭头:“我不要用这个。” “不用这个,你就憋着。”潘庆容说完就出去。 冯欣愉看她愁眉苦脸跟着出来,乐道:“拉不出就不能吃,下星期去小姑的新家吃大餐,你也没得吃咯!” 冯乐言屁股还火辣辣地疼,撅起趴在桌上嘤嘤:“我也要去小姑家,我也要去。” 冯国兴夫妻俩回家,她仍撅着个屁股在那念经。 张凤英听闻原因,失笑道:“看你还敢不敢吃多。”说罢叫冯国兴去药店买开塞露。 冯乐言一听是有救了,捂住屁股起身:“妈妈,我能去小姑家吃饭吗?” “现在还惦记吃的。”潘庆容戳戳她脑袋,没好气道:“就该让你吃个教训!” 冯乐言在开塞露的帮助下,肠胃终于恢复通畅。笑嘻嘻地坐在三轮车后斗,一家前往冯秀清的新家。他们的贺礼早两天让家具城送去,这会全家只提了袋水果和酒水登门。 黎文婷今年一岁多,‘咚咚’跑到他们面前,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人瞧。 潘庆容看得疼爱不已,一把抱起人贴着脸说:“让外婆好好看,婷婷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向东一家比他们早来,霸占着客厅嗑瓜子看电视,闻言调侃道:“每个人来都得先接受她的检查,通过才能进。” “她现在喜欢认人,看见生面孔就跑人家面前盯着瞧。”冯秀清捧着一壶热茶出来,笑道:“有一回碰见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睛都看直了!” 冯乐言能体会表妹的感受,她要是遇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肯定也会看得目不转睛。在一屋子笑声里,只有她最懂表妹,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轻轻摸了下她脸蛋。 黎正在一旁笑呵呵道:“还会喊人了。”说着朝女儿拍拍手:“婷婷,喊‘妈妈’!” 冯秀清瞪他一眼:“喊什么妈妈,没看见我在忙!” 黎文婷喊了就得人应声,不应她就喊到应为止。她哪来的闲工夫陪女儿闹,瞥见桌上的分格果盘已空。也不注重美观了,直接上整袋瓜子。 屋里笑声不断,等到潘海强领着个后生女进门,又挑起另一把高/潮。 潘庆容连忙拽过人去阳台,关心道:“是不是好事近?告诉你爸妈了吗?” “大姑!”潘海强一脸害羞:“我们才谈了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以前都是见两面就结婚。”潘庆容一脸严肃地叮嘱:“你可不能学那些滑头招数,只想哄着人——” “大姑,我晓得的!”潘海强怕她说下去就儿童不宜了,逃也似的跑回客厅里,坚决不让自己落单。 他的女朋友黄芬正被黎文婷盯得面红耳赤,看见他来了急忙用眼神求救。 可潘海强无论怎么哄,黎文婷依然岿然不动,两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坐在那,逗笑一屋子人。 冯国兴瞧见陈向东掏出烟盒,烟瘾跟着犯了。两人走去阳台吞云吐雾,瞧着远山问他:“最近房子卖得怎么样?” 陈向东吐出一口烟,浅笑道:“比去年好多,分房福利取消后,人人都想趁房价没疯涨前买房子。” 说了几年取消分房,这个月正式出了文件。公家单位不再有分房福利,人人都想趁房价还没涨起来前买上房子。买不起的依然不用想。买得起房子的,一家子东拼西凑也得买上一套。 冯国兴揶揄:“听着赚了不少啊,还转行去卖烧鸡吗?” “嗨!”陈向东一拳砸他肩膀,上半年真愁得他想改行卖烧鸡。他连活鸡批发市场价格都摸透了,还和人学剁鸡挑设备。完全下定决心准备转行,没想到下半年行业回春了。只是再也没有香江大老板,一掷千金买下十几套、二十套房子。 想到香江老板,他不禁唏嘘:“哥,你还要买房不?最近有个香江老板急着抛售,还是五福小区那的房子,给一万块就卖。” “我一块钱也掏不出。”冯国兴掐灭烟头,压着声音,一脸肉疼道:“妹头考上的初中得交五万块借读费,这百年名校真是对得起‘重点’两个字,收钱也不手软。” 陈向东听得心脏抽痛,他家儿子过两年也准备上初中。不禁捂住心口后退,靠在阳台边缘狠狠抽一口烟。 “你们俩赶紧掐烟去厨房帮黎正剁鸡鹅!”潘庆容指着他俩吩咐:“正好向东手艺还没生疏,今天尝尝你剁的鸡!” 陈向东:“……” 鸡剁好就该开席,一屋子人分了两桌。 潘海强作为人夫预备役,被几个老男人抓着灌酒。喝得脸色比刚才还红,抓起地上的玩具小狗抱住不放,念念有词:“走,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哈哈哈,这小子刚还在装矜持。”陈向东举起酒杯对着人嘲笑:“看他两杯黄酒下肚,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黄芬脸色爆红,低着头只夹面前的清炒菜心吃。 张凤英给她夹了块烧肉,浅笑道:“你吃你的,别管他们说什么。” 冯乐言在帮妹妹抢回小狗,潘海强抱得紧,她拽出来一点,又被他抱回去。气喘吁吁地和黎文婷商量:“妹妹,你的小狗先借给表叔玩一下,我吃饱再帮你抢回来。” 黎文婷不会说太多话,只用眼睛盯着人瞧。 冯乐言顿时心软,揪住潘海强耳朵大声说:“潘解放来啦!” “爸?我爸来了!”潘海强一愣,立即慌张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冯乐言接住掉落的小狗,快速藏在身后拉着妹妹跑去房间。 黎文婷看着玩具藏好才愿意放她出去吃饭,冯乐言大呼一口气,心里狂喊鸡翅膀!扇贝!我来啦! —— 夜晚爬上车的动作有些迟滞,潘庆容拍拍她屁股,打趣道:“小猪吃饱了,连车都上不了了?” “嗝!”冯乐言打了个饱嗝,蹬两下腿终于跨上车斗。 张凤英瞧她肚子圆滚滚,扭头和冯国兴说:“你开慢点,别走颠簸的路。我怕妹猪受不住,一会全吐出来。” 冯欣愉扶额,吃下去全吐出来的话,那妹猪肯定会大哭。 夜里没路灯,冯国兴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回到双井巷,一车人都在打瞌睡。 潘庆容拍醒窝在腿上的冯乐言,说:“赶紧上楼洗澡睡觉。” 冯乐言砸吧着嘴睁眼,迷迷糊糊地跟在大人身后上楼。 冯欣愉最后一个进房间,爬上床才记起没关灯。探出头说:“妹猪,你关一下灯。” 冯乐言顿时来精神,拿起手边的弹弓,牛皮筋里夹了块橡皮,拉紧朝开关射去,‘吧嗒’一声,房间应声陷入黑暗。 冯欣愉即使看了多次依然叹为观止,赞道:“你打的力气越来越合适了,应该不用换开关。” 潘庆容翻了个身,迷糊道:“睡吧,别吵吵了。” 两人立马躺好,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冯欣愉看着妹妹鸡窝头说:“我们好久没去市场帮忙了,要不今天先不去婚介所了吧?” 冯乐言也想念市场那边的猫猫狗狗,立即点头。走到半路经过蛇摊,捡起一根蜕下来的干蛇皮诧异道:“姐!你看!” “你别过来!”冯欣愉连忙跳开,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防备地盯着她靠近。 冯乐言失望:“这个花纹多好看,你都不懂。” 冯欣愉忍住尖叫,边躲边喊:“你快扔掉啊!” “我要拿回去给爸妈看,他们肯定喜欢!”冯乐言才不舍得扔,扭头直奔档口。 “妈妈!你快看!” “有什么好东西?”张凤英正给人称虾,浑不在意地扭头。一条花斑蛇蹭了下她鼻尖。 张凤英头皮发麻,抓着秤杆连忙往后躲。 “妈妈,你别走啊。”冯乐言追着人说:“你再看看,这不是蛇。” “你别——”张凤英还没说完,只见她举着蛇皮过来。向来不动如山的人吓得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妈妈,不是真的蛇!你不喜欢这样的花纹吗?” “别过来!” 冯乐言追着追着莫名兴奋起来,好像在和妈妈玩抓人游戏。举起蛇皮加速跑起来,哈哈笑道:“这个是蛇皮!” 冯欣愉企图唤回她的神志,在一边大叫:“妹猪,看清楚,那是妈妈啊!” 冯乐言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立刻刹住脚步。 张凤英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回身盯住她。 冯乐言:“!!!” 第40章 龟背竹,舞动起来! 二合一…… 在张凤英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冯乐言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讪笑道:“妈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说完意识到自己还举着蛇皮, 连忙双手往后一背,硬是扯开嘴角看着人笑。 张凤英喘匀了气才抬脚往档口走,边走边说:“妹头!去买三碗凉粉!” 冯乐言一听就知道没她的份, 眼巴巴地瞅着人说:“妈妈, 我也想吃。” 冯欣愉捏着钱却脚步踟蹰,看了眼孤零零站门口的妹妹,不忍心地扭头问:“妈妈,真不给妹猪买吗?” 张凤英坐下捶了捶腿,好久没这么拼命跑过, 腿根隐隐泛酸。瞥了眼罪魁祸首,没好气地开口:“她捉弄人总得受点惩罚, 就罚她看着我们吃。” 此话一出, 冯欣愉哪还敢替妹妹求情, 快步越过她跑去买凉粉。凉粉摊子就在市场东门外, 她很快就提着三个小袋子回来。 冯乐言的视线一直追着她跑, 看着三人一一拿起凉粉, 分坐在吊扇底下开吃。 冯国兴搅匀碗里的白糖, 舀一勺墨绿色的方块进嘴里, 当着冯乐言的面夸道:“唔!老板这次撒的白糖应该有两勺, 真甜!” 冯乐言嘟嘴,爸爸真坏,不给她尝一口还故意馋人。看来他是没希望了,转而把目光投向姐姐。 对上妹猪渴望的眼神,冯欣愉爱莫能助地笑笑, 干脆侧过身吸凉粉。 冯乐言抿了抿唇,听见外头有客人在喊,灵机一动,转身就抢着去招待。等客人一走,她又目光灼灼地盯向屋里三人。 可凉粉这东西呲溜一下就没了,三人已经放下空碗在抹嘴。 冯国兴还砸吧着嘴说:“这次的凉粉熬得够味,特别是上面那层凉粉皮,吃起来韧韧的有嚼头。” 张凤英瞟了眼撅起嘴巴的冯乐言,好笑道:“行了,别在这撅嘴了。想吃就赶紧去买,看你还敢不敢捉弄人。”说罢,掏出一块钱给她。 “不敢了!”冯乐言使劲摇头,只能看着他们吃的滋味太难受了。欣喜地接过钱就往东门跑,经过蔡永佳家的档口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蔡永佳攀住围墙冒出颗头,追着问:“去哪啊?” “买凉粉吃!” “等等我!”蔡永佳立即扭头要钱:“妈妈!我也要吃凉粉!”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凉粉摊子,冯乐言看了眼大铁桶里的凉粉还有半面没被挖过,指着上面皱巴巴的表皮说:“阿姨,我要挖这里的!” 这个摊子的凉粉是用晒干的凉粉草熬煮出来的,颜色是深墨绿,味道也比用粉末煮出来的苦一些。 蔡永佳迟一步跑来,闻言扬声道:“阿姨,我也要皱皮多点的。” “你俩小孩真会吃。”老板笑呵呵地拿起大蚌壳挖出一坨凉粉分两份装碗。 冯乐言看她手伸向白糖罐子,急忙说:“阿姨,我要三勺糖!”她要比爸爸的多一勺,哼! “不行不行!撒多了甜腻。”老板坚持最多只能撒两勺。 冯乐言抿唇,竖起一根手指说:“那再多给一粒?”她就是要比爸爸的多,气他! 老板:“……” 片刻后,蔡永佳顶着老板要骂人的眼神转身往回走,吸溜着凉粉后怕道:“你好敢说哦,我多怕阿姨会骂你。” 冯乐言吞一口多了半勺糖的凉粉,哪还管老板心情,心满意足地开口:“嘻嘻,真甜!” 蔡永佳边吃边问她:“你们前进小学的暑假作业多吗?” “不都是一本《暑假园地》吗?” “这也太好啦”蔡永佳羡慕得狂吸两口凉粉,她还要写日记!仰起脸看着蓝天白云,向往道:“我想去你们学校上学啊!” 冯乐言不解:“可是你的学校有滑滑梯诶!我们学校什么都没有。” 蔡永佳上的门洞小学离前进小学不远,最出名的是里面十米长的洗米石滑梯,小学生私底下都叫它‘滑梯’小学。 “滑梯啊”听她提起,蔡永佳也有些不舍,忽然问她:“你想玩吗?” “啊?”冯乐言一愣,她当然想玩,随即苦恼道:“可是暑假学校让进吗?” “门卫伯伯经常听收音机睡觉,我们只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进去就行啦!”蔡永佳吸完最后一口凉粉,兴冲冲地计划:“很多人都是这样进去的,如果被他发现就立刻跑。” 冯乐言非常意动,为了滑梯连午觉也不睡了。下午和蔡永佳在市场外碰头,两人穿过静谧的巷子来到门洞小学大门前。 蔡永佳打头阵,半蹲着摸去门卫室窗下,悄悄露出双眼睛往里张望。门卫躺在摇椅上,睡得打起余韵悠长的鼻鼾。心下一喜,朝后面飞快招手。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喘,看着她从门锁下面伸手进去,一点点挪开门阀。 “咿呀!”一声,铁门应声开了条缝。两人顿时紧张地望向窗内,幸好里面的人没醒。 两人轻轻推开铁门,蹑手蹑脚地跨进去。一同贴着墙躲在门卫室门边,紧张得额头冒汗。只要躲过这个门口,他们就能成功玩上滑梯! 冯乐言咬了咬牙,踮起脚跟率先飞越过去。跑出几米外才刹住冲劲,扭头兴奋地朝蔡永佳挥手。 蔡永佳抓紧裤腿,咬住下唇飞速闪过门外。两人胜利会师,不约而同地握紧对方双手。 冯乐言忍住尖叫的冲动,低声欢呼:“太棒了!太棒了!” “走!滑滑梯在等我们!” 不一会儿,冯乐言站在十米长的滑梯下,亲眼看见真是震撼呐!摸着光滑的边缘,咂舌:“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长的滑梯!” “别摸了,快上来滑啊!”蔡永佳从上头滑下来,抓起她手拉着人绕去后面爬楼梯。 冯乐言坐在顶端,身后的蔡永佳扬声道:“我推啦!” 冯乐言的身体瞬间往下滑去,还没感受多一会热风拂面,人就已经滑到底。这种畅快令人肾上腺素飙升,快速绕回去喊道:“哈哈哈!真好玩!” 两人玩得忘乎所以,渐渐忘了收住声音。蔡永佳满头大汗地站在顶端喊道:“我来啦!”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远处一声吼吓得两人顿时噤声。 冯乐言回头看去,门卫伯伯正朝她们这大步走来!惊呼一声:“跑呀!”人飞快蹦下楼梯,直往门口冲! 门卫忙吼道:“哪个班的?不准跑!” 两人脚步快得要磨出火星子,冯乐言一个闪身绕过他的拦截朝小门跑去。跨出小门也不敢停,埋头冲进僻静的小巷。那股劲顿时消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蔡永佳捂住跑疼的肚子,龇牙咧嘴地喘着粗气笑:“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被抓住,幸好跑得快。” “我爬树更快嘞!”冯乐言一脸嘚瑟,歇过劲才站起来拍拍屁股,兴奋道:“明天还去玩吗?” 蔡永佳担心:“进去太多次,万一门卫认出我们两个怎么办?” “也是哦,”冯乐言嘀咕,她是外校的,被抓住也不怕。可蔡永佳就麻烦了,还是缓缓风头再去吧。 下午买海鲜的客人不多,她俩姐妹一般留在家里写作业。她在前进小学门前和蔡永佳分别,直奔双井巷。 梁晏成推开门准备去上钢琴课,迎面碰见一头乱发,衣服脏兮兮的冯乐言,下意识问道:“你是去捡垃圾回来吗?” “你才捡垃圾!”冯乐言瞪他,嘚瑟道:“我去玩很长很长的滑梯。” “哪里的滑梯?好玩不?” “哼!不告诉你!”冯乐言昂起下巴,一脸高傲地从人面前走过。 梁晏成气不过,正要吐舌头做鬼脸,却瞥见她屁股上的破洞,大笑道:“哈哈哈!你穿破裤子!” 冯乐言倏然一惊,急忙捂住屁股回头羞恼地瞪他一眼,这笔账先留着! 梁晏成看着她捂住屁股匆匆闪身进门,笑得肚子疼。 梁翠薇出来捶他一拳,气道:“你还不去上课,在这磨蹭什么呢?!” “嘎!”笑声戛然而止,梁晏成憋屈地捂住脑袋说:“知道啦!” “在家里上课多好哇,非要跑去老师家,也不知道这小孩犯了什么毛病。”梁翠薇嘟囔,等人走出巷子才掩上门往影楼走。 —— 冯欣愉没暑假作业,留在家里看漫画,顺便盯住妹妹。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开口:“不是说好玩一个小时就回来吗?你看看现在都三点了!” “我又没手表,哪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冯乐言委屈地嘟囔,捂住屁股贴着墙飞快挪进爸妈的房间,那里有针线。 冯欣愉看了会漫画才发觉屋里静悄悄的,不禁奇怪了。找到爸妈房间才找到人,瞧见她盖着被子在磕磕巴巴地缝裤子,顿时了然:“滑滑梯磨破裤/裆了吧。” “你知道还讲出来。”冯乐言郁闷地戳下一针。 “你缝的口漏指头,这能穿吗?”冯欣愉看不下去,捏过针头给她拆了重新缝。 冯乐言瞧着姐姐细密的走针,一脸崇拜:“姐,你以后还帮我补裤/裆吗?” “做梦吧你,”冯欣愉打了个结再走几针才断线,细看两眼,瞧见裤子上的灰尘,扔回给她,嫌弃道:“穿成这样还敢钻爸妈床上,小心妈妈回来揍你。” 冯乐言跳下床快速套回裤子,义正言辞地开口:“我脱了裤子才上去的,没有弄脏。而且你不说出去,他们就不会知道。” “邋遢鬼。”冯欣愉戳她脑袋一下,起身出去继续看书。 冯乐言笑嘻嘻地揉揉额头,跟着到外面拿出作业,忽然愁道:“姐,你病还没好,能去上学吗?” 冯欣愉眼里闪过心虚,翻过一页漫画淡定道:“你没看我平时什么事都没有吗?只要你继续听我的话,开学前应该能好了。” “那就太好了!”冯乐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重现笑容,乐道:“我会听话的。” 冯欣愉合上书戳戳她后背,吩咐道:“这本看完了,换第5集 的。” “马上来!”冯乐言拿起书跑去她姐的藏窝点换书。 冯欣愉拿到新书,下巴一抬说:“今天减免你的作业,就写3页吧。” “姐姐你真好!”冯乐言少了两页的量,整个人透出一股快乐,面对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也乐得给耐心琢磨。等到爸妈回家,捧起作业跑人面前说:“看,我今天写了三页!” 潘庆容回家时已经听她说了一遍,这会看她翘尾巴的模样,摇着头打趣:“要是给你个喇叭,估计整条巷子都知道你写了三页。” 张凤英看着她乱糟糟的短发,沉吟道:“你头发该剪了。” 冯乐言抓了把头发,说:“妈妈,我想留长发,像姐姐那样扎马尾辫。” 冯欣愉淡定地连连发问:“你能提早两分钟起床梳头发吗?洗头花十分钟吗?” “呃”她恨不得连刷牙洗脸都免了,冯乐言顿时打消留长发的念头,讪笑道:“那我还是剪短吧。” 潘庆容拿出一锅汤,唤道:“吃饭了,都去洗手。” “嘿嘿,今天有排骨又有鱼。”冯国兴垂看了眼桌上的菜,仰头问:“妈,你今天捡钱了?” “早上经过励荣档口看排骨靓,就让他留一条。”潘庆容拿起筷子赶在菜碟子上头打转的苍蝇,纳闷道:“哪来的?” “你说励荣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原来是猪肉荣啊。”冯国兴挥手一起赶苍蝇,抱怨道:“巷子口有人乱扔垃圾,估计是那堆垃圾引来的。” 冯乐言眼珠子随着苍蝇到处晃悠,猛地伸手合掌一拍。苍蝇耀武扬威似的在她飞过,三个人都抓不着它。 冯国兴气得“啪”一声放下筷子,催道:“妹头,去拿副碗筷来,请它坐下来一起吃!” 张凤英正咬着排骨,闻言笑了一下,却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嘶嘶’声。 冯国兴幸灾乐祸道:“糟了,快去打狂犬疫苗。” “嘴上没把门。”潘庆容调转筷子敲他手背一下,努嘴道:“妹猪,去给你妈倒杯水。” “不用喝水。”张凤英摆摆手,瞟了眼冯国兴继续说:“妈,我明晚约了人吃饭,不用煮我的饭。” “你又找了哪的单子?!”冯国兴惊道。 他现在恨不得化身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才能忙得过来,张凤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连东江区的大棚宴席也敢接,他凌晨挑完货也没能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给人送货。 “不是哪的单子,”张凤英淡定地开口:“市水产公司前两年搞的大篷车流动摊位,听说今年搞不下去了。他们的大篷车是小四轮改装的,我寻思淘一辆回来给你送货,冬天也不愁冷风割脸。” 冯国兴闻言开心得眉飞色舞:“原来是这事,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是做陪客,哪能带你去。” 张凤英能有一席之位,是多亏雷师奶帮忙。她表哥的姐夫在市水产公司给领导当司机。今晚主位是市水产公司的人,看穿着气质应该是个领导,只听他旁边的男人一口一个亲热地喊:“政/委。” 张凤英不清楚公司架构,‘政委’这个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于是坐在门边的末位默默吃着菜,别人敬酒就跟着站起来喝一口,耳朵竖起来随时找机会攀谈。 桌子中央摆着的帝王蟹一直没人动过,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转盘扭断一根蟹腿,利索地剥出完整的蟹腿肉放回盘子里,转到政/委面前,笑意盈盈道:“刘政/委,这家酒店的帝王蟹是从老毛子那边进的货,肉质弹牙鲜甜,听说还有外地的客人特地为了这口吃的来旅游。” 主位上的男人诧异地看了眼张凤英,这个女人没打过交道。他只不过是瞥了两眼帝王蟹,立马就有人捕捉到他的心思,剥好蟹壳送到面前,夹起蟹腿肉笑道:“那我真得好好尝,你们也别闲着,都拿来吃!放着一盘帝王蟹不吃,净顾着喝酒。” 在座的都是人精,主要人物没动筷子,谁也不会吃第一口。现在他发话了,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取蟹腿。 “我也来尝尝味道。” “这蟹腿比我手臂还长!” 张凤英终于引起政/委注意,没急着上去攀谈。散席后等人经过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政/委,您慢走。” 男人扭头看她一眼,和旁边的人说:“小张,你帮我拿张名片给这位老板。” 能拿到名片,接下来谈买车的事就有戏了!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努力保持清醒,接过名片含着笑意目送人走远。 梁翠薇今天也在同一家酒店陪外婆和小姨吃饭,走出包间看见前面走得摇摇晃晃的身影,连忙快步过去扶了一把,关心道:“张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成这样?” “哦”张凤英迷迷糊糊地扭头,眯眼认出是她,傻笑道:“梁小姐是你啊,我不是一个人,是他们都走了。” 梁翠薇咬牙撑住她越发沉重的身体,听闻她是一个人,当即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国兴会来接我的。”张凤英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醉成这样,我哪能丢下你不管。”梁翠薇回头和踱步出来的老太太道别,一手扶着她后腰把人带到大堂沙发上坐下,微喘着气招来侍应生,让人上一杯热茶。 张凤英歪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撑开眼睛苦笑:“梁小姐,我今天闹了个笑话,还以为生意能谈下去。” 梁翠薇不明所以,坐到她身边佩服道:“说实话,我觉得张老板你很厉害。我开了影楼才知道撑起一盘生意不容易,你却做了那么多年的水产生意,还搞得有声有色。听婵姐说,你家档口现在负责供货的酒楼快有人民路半条街长。” 张凤英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挥了挥,大着舌头说:“厉害什么呀,我才羡慕你呢。” 她心目中一直最羡慕的是,梁翠薇有一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在离开前就替女儿铺好后路。她没有这样的爸妈,只期望自己能成为两个女儿头顶上的那片瓦,替她们遮风挡雨。 张凤英继续说:“羡慕你有一双好父母,不会因为你是女儿就看低你,认为女人件件事都做不成。” 梁翠薇本来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羡慕她有钱呢。张凤英又不知道她的家事,这话里意思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父母的埋怨。不禁捏紧拳头,气呼呼地安慰她:“别听你爸妈说的,在我心目中,凤英姐你比男人还强!再难的事在你面前仿佛都是米粒大的坎,连脚都不用抬就跨过去了。” 说罢握住她肩膀把人摆正,认真开口:“你以后别叫我梁小姐了,叫我翠薇!” 张凤英晕乎乎地‘啊’了声,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凤英姐!” 冯国兴算着时间赶到酒店,进门就瞧见一旁沙发坐着的两人,诧异道:“梁小姐?” “冯生你来了。”梁翠薇拎包站起来,笑道:“凤英姐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呆呆地看着人走出酒店,愣道:“她怎么叫你凤英姐?” 张凤英没管这问题,她喝了茶又躺了半小时,神志清醒了许多,急忙掏出名片递给他说:“冯国兴,大篷车买不成了。” 冯国兴看了眼名片就随手塞裤兜,背起人往外走,说道:“买不成就买不成,我们也不缺那辆车。你喝成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张凤英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开口:“不是你看仔细名片。原来这人叫刘正伟,我以为是‘政/委’,傻傻地跟着人叫了一晚上。” 冯国兴脚步一顿,掏出名片一看,果然是刘正伟,水产公司的工会主席。憋着笑安慰她:“多大点事,是男人就不该和你计较。” 张凤英羞恼地开口:“我没脸再去找人谈买车的事!” “说不定他睡一觉就忘记了。” “我忘不了!” —— 张凤英第二天醒来倒是神色如常,冯国兴盯着人观察了很久,依然找不出一丝尴尬的苗头,忍不住问:“你还记得喊人——” 张凤英眼里隐隐浮现杀气。 得了,她还记得。 冯国兴讪讪地闭嘴,闭上没两秒又开口:“妹头、妹猪!走喽!去机场接你大姑他们!” 这个暑假,冯美华终于申请到批条,带着一双儿女回来和他们团聚。 “欧耶!去接大姑!”冯乐言换下雨鞋,激动道:“爸爸,我可以坐三轮车头吗?” “去机场得坐机场专线大巴,”冯国兴好笑道:“开三轮去,风能把你吹傻了。” 冯欣愉害怕和他们两个出去,捏着沥水篮子不放,正色道:“我留在这看档,你们去吧。” 冯乐言难以置信:“姐姐,你不想看大飞机吗?” “飞机天天在头顶飞过,有什么好看的。”冯欣愉觉得面子比乐子重要,坚决不去。 “那我们走喽!”冯国兴一把扛起妹猪,快步跑出西门。 父女俩坐大巴到机场国际抵达厅等候,冯乐言趴在玻璃窗边看了会降落的飞机,扭头问:“爸爸,大姑他们会不会看不见我们啊?” “哎,失策了!”冯国兴也看见了,那些接机的人都举着个牌子,显眼又方便。随意一瞥,惊喜道:“有了!我们拿着那个东西,保管你大姑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们!” 冯美华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通道,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舅舅应该就在——” “大姑/大姐!!!”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声嘹亮的童音引得她抬头,只见远处有两片巨大的龟背竹带着律动在摇晃。左边挥两下,右边甩两下,中间再举高晃晃。 可是,龟背竹??? 冯美华嘴角抽搐。《 》 40-45 第41章 夏天的雨不是雨 三合一 父女俩除了带回冯美华一家三口, 兜里还多了张罚款单。 罚款单此刻孤零零一张躺在桌上,张凤英挪到近前细看,诧异道:“破坏市容环境?罚款十块?” 冯国兴气得重重坐下, 压得竹椅“咿呀”响,说:“那个红袖章非得说我们私自钻进绿化带摘龟背竹,可那龟背竹是我们在绿化带里捡的落叶, 根本没有摘。不信, 你问妹猪。” 冯乐言在一旁点头,义愤填膺地开口:“我们就是捡的,那个伯伯不相信我说的话。” 冯欣愉颇为同情地瞄了眼大姑和表弟妹,捻了两颗瓜子堵住嘴。再不堵住,她怕会当着大姑的面笑出声。 “你和妹猪是一伙的, 人家信你们说的话才有鬼。”潘庆容失笑,不过嘴角一顿, 瞟了眼靠在门边的两片大叶子, 纳闷道:“你们为什么还把叶子带回来?” “他们说花了十元买的, 非要一起带回来。” 冯美华额角青筋突突, 在抵达厅时她就应该装听不见, 躲着这父女俩走。如果当时躲开了, 她也就不用顶着一车人异样的目光, 跟在扛龟背竹的两人后面上车。 “万一扔回去, 又被哪个捡走呢!”冯国兴振振有词:“一根龟背竹得交5元罚款, 能吃三肉一菜的盒仔饭了。我们带回来是做好事,不能再让人做冤大头。” 冯乐言重重点头:“就是!” 其他人:“……”除了你俩,谁会去捡龟背竹叶子! 张凤英看了眼两个拘谨的孩子,推过桌上的全盒说:“在这里不用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就拿。” 潘庆容也看着两个外孙, 笑道:“幸好家明和家萱会听白话,让我说‘煲冬瓜’可真不行。” “他们在华文学校上学,学校老师会教普通话。”冯美华低头看了眼两人,抬眸笑道:“我在家里教他们说白话,弄得两人经常好几种话一起说。” 冯美华的大儿子冯家明今年9岁,女儿冯家萱8岁。 冯乐言和两人的年纪相仿,自觉充当起小主人尽地主之谊,抓起全盒里的嘉应子一人塞一个,顺手再自己剥一个塞嘴里,笑嘻嘻道:“这个好吃。” 冯家明羞涩地笑笑,剥开嘉应子包装和妹妹手里的换过来,才给自己剥来吃。 潘庆容目光充满爱怜,赞道:“家明真懂事。” 冯美华揽过身边的儿女抱了一下,嘴角噙着浅笑开口:“妈,你就别夸他们了。再夸下去,他们就赖在外婆这里不舍得跟我回狮城上学了。”从进门到现在,潘庆容抓着人就不停夸,换双拖鞋也得她一句‘利索’。 潘庆容瞧着两个小孩的红脸蛋,乐道:“留在这里更好啊,过年外婆给你们炸煎堆蛋散,一人一个大红包!” “还有油角!”冯乐言忙不迭地补充,不能漏了甜滋滋带着花生香的油角。 “净惦记着吃。”潘庆容点了点她额头,拍拍身上的围裙站起来说:“锅里的扣肉该蒸熟了,我去拿出来晾凉一会,等秀清他们下班过来就可以开饭了。” 冯美华一副摩拳擦掌地样子:“还是阿妈做的住家饭好吃,我等会要吃两大碗饭。” 冯国兴斜睨着她,抖起二郎腿,妥妥一副小人嘴脸:“你在酒店放行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冯美华抄起墙边的龟背竹拍他后背,没好气道:“我那是心疼妈忙活半天,才说在外面吃就好。我看你是十几年没被揍过,居然敢挑拨我们母女俩!” “哎哟!大姐,这是龟背竹啊!”冯国兴龇牙咧嘴地躲开攻击,那粗茎抽人是真疼。 “哈哈哈!”冯乐言笑得最大声:“大姑!再打!” 冯欣愉轻飘飘地提醒:“妹猪,别忘了还有一根龟背竹。” “嗝!”冯乐言的笑容戛然而止,吓得打了个‘嗝’。缩起肩膀装鹌鹑,希望她爸没想起来。 冯秀清一家是在打扫‘战场’时进门,跨过地上散落的叶子碎片,看见光秃秃叶茎,愣道:“你们是在撕龟背竹的叶子玩?” 张凤英扶额:“……” 冯秀清跳过最后一片叶子,走到两个外甥面前,僵硬地开口:“嗨!奈斯突米——” 冯乐言听不懂她在叽里呱啦说什么,连忙替人说:“小姑,他们会听白话,但是你要说慢一点。” 冯秀清松了一口气,她英语是真的一般般。能听懂白话就好,掏出身后的袋子笑道:“这是我去玩具店挑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冯家萱看了看玩具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拿,躲到哥哥背后害羞得不敢看人。 “她最喜欢玩芭比娃娃,你真是买到她心坎上了。”冯美华替女儿收下,笑道:“他们也给姐姐妹妹准备了礼物,在酒店太匆忙,忘了拿来。” “都是一家兄弟姐妹,哪用这些虚礼。”潘庆容捧出一盆炸鲮鱼球放大圆桌上,拍拍手说:“都去洗手吃饭!” 黎文婷洗手后却不愿意夹在爸妈中间坐,拽着妈妈要下地往冯乐言那走,嘴里不停说:“吃饭饭!” 冯秀清哭笑不得地开口:“她在托儿所和同学待习惯了,吃饭也要和同学坐。” 黎文婷在新家没人照顾,冯秀清不想让婆婆借着这个机会一起住。索性把人送去托儿所,下班就去接她回家。 冯国兴抬起屁股换位置,打趣道:“我们挪挪,让黎同学坐好。” 冯乐言拍拍旁边的凳子,笑道:“妹妹快来!” 冯秀清跟着一起挪,坐下给女儿穿上罩衣,叮嘱道:“吃饭时也要像在学校那样,不能大力舀。” 黎文婷握住勺子“嗯”了声,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睁大眼睛和她对视。 冯秀清失笑:“她是在等你一起答应。” “……”冯乐言看了眼自己的筷子,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会乱舀。” 潘庆容拿起筷子招呼:“起筷!起筷!想吃哪样就自己夹,都别客气!” “我可不会跟妈你客气。”冯美华先戳了颗鲮鱼球放女儿碗里,感慨:“这个鲮鱼球以前要等到年三十那一顿晚饭才能吃上,我做梦都在想这个味道。” 冯秀清立马给她戳一个,笑眯眯地开口:“现在不用做梦了,赶紧吃吧。” 冯美华咬一口炸得金黄的鱼肉,怀念道:“还是这个味道,妈的手艺一点都没变。” 一会儿,冯乐言脸上第五次遭受来自旁边的饭菜攻击,抹了把脸说:“我还是下桌吃吧。” 冯秀清不好意思地开口:“妹妹还没习惯握勺子。” “没事,小孩都这样!”冯乐言老道地摆手,夹满一碗菜坐去电视机前。 “我记得你爱吃扣肉里的芋头,”潘庆容说着起身给冯美华夹了片香芋,说:“蒸得时间足够,够粉糯。” 冯乐言见状,跑去夹起块排骨绕半圈放她碗里,笑道:“大姑,这个菠萝排骨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还有这个” 冯美华的碗里一下子就堆满菜,眼里含着笑意低呼:“够了够了!” —— 上次一家人的重逢来得匆忙,除了在西沙村的舅舅一家,冯美华没见过其他亲戚。吃过饭后提出请表弟们吃顿饭,趁假期和他们见一面。 潘庆容沉吟:“还有你二姨,改天我陪你去见见。” “我特地请了一周假,也有打算带孩子们回去见长辈。”冯美华颔首,抬眸望向弟弟说:“我对酒楼不熟悉,订桌的事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一副吃大户的口吻:“哪用麻烦,去白天鹅——嘶!”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记。 潘庆容虽然在城里才待了不到半年,但是杵在江边那幢豪华宾馆还是认得的,横眉竖眼地骂道:“你是想吃掉你姐一年薪水?!” 冯国兴委屈地撇嘴:“妈!这话就夸张了啊!” 张凤英接过话说:“我来订吧,我和那些酒楼的经理比较熟,让人送个果盘。” “还是凤英靠谱,指望你全家喝西北风。”潘庆容继续揍儿子。 “妈,你别看我在这就手软。”冯美华在一旁煽风点火后,立即牵起两个打哈欠的儿女离开。他们下榻的酒店离双井巷不远,潘庆容看街上还有很多行人也就放心让她走了。 张凤英寻思大姑姐行程紧凑,第二天就给丰悦的王经理打了个电话订包厢。 傍晚,陈向东和潘海强见到阔别多年的大表姐,不禁红了眼眶。 冯美华拍拍表弟们变得健壮的臂膀,同样一脸追忆:“以前你们谁不听话就用柳条抽,现在估计得使力气用藤鞭。” 表弟们:“……”他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捣蛋了,求大表姐放过! 陈向东扯起嘴角转移话题:“大姐,你有打算在国内置业吗?” 冯国兴一把扣住他脖子,轻轻给人来了个锁喉:“你这衰仔!吃顿饭也不忘推销房子。” “哎哎哎!”陈向东被他带得往后退,连忙说:“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房子。那老板也算是我的熟客了,遇上困难总得帮一把。” “一万块那间?”冯国兴松开手,想到自己三万入手的房子,皱眉道:“这才一年,五福小区的房子降价也快了点。” “不是一回事,你那套是93年的房子,原主人维护得也好。”陈向东喝口茶解渴,继续说:“现在这套” 说着有些心虚,讪讪道:“是87年盖的第一期,房龄十年了,里面被租客糟蹋得不成样子。要想继续出租,得再花点些钱重新整饬一番。那老板急着卖,也不想再装修,索性一万块卖掉算了。” 一旁的汤敏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房子难卖,你硬要往自己身上揽苏州屎①。” 冯美华也想过在国内置套房子,方便以后回来过年。可是五福小区的房子有点小,她想买套三室两厅,能接上潘庆容住一阵子。想了想,婉拒他:“你要是有其他大点房子,我可以考虑一下。” “有是有,你想要什么样的?”两人凑到一起聊。 张凤英若有所思,家里存款现在有六位数。买得起市区老房改房,不过她对这笔钱早有打算。只需一万块的房子可以买,将来两个女儿一人一套。趁着汤敏去厕所,她连忙跟上去。 汤敏劝她:“表嫂,那房子我也去看过。厨房被油烟熏得黑乎乎,卫生间更要砸了重新装修。买了得花大力气装修,你别冲动!” 张凤英浅笑:“我很冷静,一万块就当交个人情。” 汤敏恍然,那位香江老板做的是塑料袋包装生意,表嫂应该是想搭上这条人脉。 两人神色各异地回到包厢,汤敏立即凑到陈向东耳边快速转达。 陈向东听了一耳朵话,瞥了眼冯国兴,寻思以后直接找表嫂就行了,他表哥一点都不顶事。 冯国兴揉揉鼻子,嘀咕:“怎么突然痒痒的?” 无论身体哪里出现问题,一律被潘庆容归为热气,说道:“上火了吧,经过凉茶铺喝碗廿四味。” 冯美华看桌上吃得差不多,笑道:“家萱在狮城时听沛灵提过这边的植物园,这回来了就总想着去。我们明天打算去植物园玩,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冯乐言自然举手:“大姑!我去!” 其余人里大的还得上班,小的太小带不了。最后是除了冯国兴,他们一家跟着冯美华去植物园。 冯美华直接包了辆面包车出行,张凤英屁股才挨上后座,梁翠薇人从车门边露出颗头,热络地唤过去:“潘姨,美华姐!都怪我这儿子出门还要蹲坑,幸好赶上了。” 张凤英愣愣地看着她在身边落座,听她唤了声“凤英姐”,下意识地应道:“哎”。 不是,她和梁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潘庆容坐在前面,扭头解释:“昨晚我散步的时候碰见翠薇,就拉上她一起去玩。” 副驾驶上的冯美华笑道:“人多热闹,小孩子也爱凑人数玩。” 梁翠薇拍了下身前的相机包,扬声说:“我今天负责当摄影师,给你们留下美美的照片。” 梁晏成和冯家明挤在后座边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前面,忍不住和人搭话:“冯乐言,你说的那个长长的滑梯在哪里?” 冯乐言忙着教家萱玩翻花绳,随口回他:“我下次去玩就带上你。” “那说好咯!”梁晏成直等到人点头才一脸欣喜地坐回去。 冯家明掏出包话梅条左右看了看,往前递给冯乐言,说:“妹妹,你吃吗?”整辆车里,他们兄妹俩只和冯乐言熟络一点。 冯乐言快速抽了一条塞嘴里,那双手依然杵在靠背上,对上他瞄向旁人的视线,心领神会地接过袋子在车里分了一圈才给回他。 冯家明如释重负般地笑笑,他想给全部人吃,可是没有勇气提出来,幸好冯乐言懂他的心思,轻声说了句:“谢谢。” “再给我吃一条就行啦,不用谢!”冯乐言笑嘻嘻地塞了两根进嘴里。 梁晏成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觉得嘴里的话梅条酸倒牙。冯乐言又多一个朋友,感觉他距离成为冯乐言好朋友的排位又得倒退一位。 在他胡思乱想中,面包车抵达东江区的植物园。 入园后,冯美华拿着地图在前面领路。冯乐言这会收起绳子,和冯家萱并肩走到荷花塘。 冯家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兴奋说:“这是千瓣莲花,它的花瓣有上千片!” 冯乐言蹲在塘边,盯着那朵在盛夏开得灿烂的荷花,嘀咕:“如果我下辈子是一朵花,我想只长六片花瓣。” 梁晏成在一旁忙着数花瓣,闻言怔了怔,说:“那我也长六片,和你一样。”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我才不想和你一样!” 梁晏成抿紧唇,这人真难讨好。 梁翠薇在身后忽然喊道:“小朋友们!回头看我~” 两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纷纷下意识地回头。 “咔嚓”一声,气呼呼的两张脸定格在交卷里。 梁翠薇放下相机,打趣道:“你们像两只河豚诶!” 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都怪他! 冯家明拎来一袋子饮料分给他们:“你们要喝什么,自己拿。” 冯乐言脸上立即绽开笑颜:“哇!家明你真好!” 梁晏成暗自生闷气,他不要和冯乐言做朋友了!植物园这个地方,从此多了个伤心人。 —— 张凤英去了趟植物园后心情缓和许多,捡起夹在电话本里的名片说:“我明天联络刘主席,大篷车应该还有希望。” 冯国兴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失忆了?” “我记性好得很!”张凤英拍掉那烦人的大手,乐观地展望:“人家好歹也是大企业的领导,哪会和我计较直呼名字的事。” “不是你觉得丢脸嘛?” “别再提了!”张凤英羞恼,她千辛万苦重新黏上的脸皮,绝对不允许他人撕下来。凭着这一股气,她直接在电话里约好见面的时间。由不得她再迟疑,揣上胆气走进市水产公司。 刘正伟得知她的来意,眼里闪过讶然,为难道:“张老板,这事我真帮不了你。公司里还在为大篷车的归属吵翻天,没吵出个结果前,谁都动不了这些车。” 车是采购部负责买回来,给门市部用的。现在这批车得折价处理,烂船还有三根钉,更何况是汽车,两个部门都咬着这块肥肉不放。 张凤英沉默一瞬,等吵出结果,估计大篷车也轮不到她买,面上沉稳地开口:“买不成也没关系。上次听说你们公司在找包装厂,正巧我认识一个真空包装厂的老板,他是这方面的老行道。” “真是瞌睡起来有人送枕头!” 刘主席心里一阵热切,他们公司决定打破老传统,重新包装冻品、干品,改用小包装和礼品装进入超级市场销售。这个项目是他大舅哥拍板落成的,要是有了真空包装延长保质期,货损率就大大降低。他这次或许能跟着大舅哥,再往上升一升。 张凤英是在刘主席的热情欢送下离开的,努力压住嘴角回到档口。 冯国兴连她脸上的小痣也不放过,硬是瞧不出蛛丝马迹,索性开门见山问她:“没买成吗?” “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你在打谜语喔!” “我也不知道,等过阵子吧。” 冯国兴嘟囔:“买辆车成庙里头的大师了?神神叨叨的。” 张凤英没管他,翻开账本时忽然抬头问:“妹头和妹猪呢?”今天潘庆容陪冯美华一家回乡下,那两姐妹也没了去处。 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说:“她们去买水壶,妹头说以前的水瓶小,军训时怕不够水喝。” “你困就眯会。” “那我睡一会,有客人再喊我。”冯国兴才躺下,冯乐言那叽叽喳喳声就蹿进店里,脖子上挂着个水壶左右晃荡,高声道:“妈妈,你看!我像不像大摆钟!” “嘘!你爸在——” “唔!”不用说了,冯国兴捂住砸疼的脑袋坐起。 冯乐言心虚地后退的一步,她就是转身想叫爸爸也看看,没想到水壶会砸他脑袋上。 冯国兴揉着额角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想早点拜山!” “乱说什么呢!”张凤英白了他一眼,听见冯欣愉还有几声咳嗽,说:“你阿嫲不是让你用黄皮核泡水吗?回去记得再喝一碗。” “嗯嗯。”冯欣愉点了点头,她的喉咙上火有些发炎。潘庆容昨晚掏出一罐自己用盐腌制的黄皮核,说泡水喝止痰化咳。 冯乐言晚上没见到阿嫲有些不习惯,嘟着嘴问:“阿嫲还有多少天才回来?” 冯欣愉看着蚊帐算了算日子,说:“他们探望过姨婆后再去看舅公,后天就回来了。” 冯美华的假期短促,见过长辈后就赶回省城。四人三天辗转奔波三座城市,两个大人脸上都带着倦容。 冯家萱经过这些天,胆子大了点,趁妈妈在房间睡觉,打电话给冯乐言邀请她去酒店玩。 冯乐言觉得酒店不好玩,提议去骊珠湖蹬鸭子船。 冯家明看着妹妹一脸向往的样子,为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出去。” 冯美华补了一觉精神充沛,从房间出来笑呵呵地问道:“想去哪玩?我们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去了,抓紧时间玩够本。” 冯家萱挨着人手臂撒娇:“妈妈,妹猪说去骊珠湖蹬鸭子船,我也想玩。” “好,等我洗把脸就出发。” 冯欣愉恨不得打妹猪一顿,在双井巷和冯美华碰头时一脸抱歉:“大姑,妹猪她总想去玩水。所以才——” 冯美华打断她的话,笑道:“骊珠湖挺美的,正好蹬鸭子船好好看看。” “那你们去吧。”冯欣愉推推妹猪,阿嫲也累坏了,她要留在家里做饭。 冯乐言仰头问:“姐姐,你不去吗?” 冯欣愉摇着头说:“我蹬过好几次了,这次就不去了。” “拜拜啦~”冯乐言信以为真,牵住冯家萱的手开心地往骊珠湖出发。 —— 梁晏成的钢琴老师家就在骊珠湖边上,结束课程后打算穿过湖边小路去坐公交回家,却听见冯乐言那讨厌鬼的声音,连忙捂住耳朵快走几步。 “梁晏成!梁晏成!”冯乐言一边喊,一边追上他,拦住人费解道:“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干嘛还一直跑!” 梁晏成抿了抿唇:“你叫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就是看见你了,和你打声招呼。” 梁晏成:“……” 他们刚从鸭子船里上岸,冯美华和两个孩子走过来,说:“你们要不要喝汽水?” 梁晏成拽紧身上的琴谱包,说:“阿姨,我不喝,多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前些天才见过呢。”冯美华拉住他,温声笑道:“一起喝吧,阿姨求求你啦。” 梁晏成没遇见过耍赖皮的大人,羞窘地点头答应。这里只有他对路况最熟悉,走在前面带路去小卖部。 冯家萱忽然涨红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妈妈,我想上洗手间。” 冯美华一拍额头,“看我真是大头虾,你们在湖上这么久也该急了。” 梁晏成调转脚带他们去找公厕,冯家萱到了公厕后不敢自己进去,拉着冯美华一起去。 冯家明在外头独自面对两人也有些害羞,连忙跑进男厕。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挠头:“他刚才不是说不急吗?” 梁晏成装听不见,一副老庄入定的模样低头看地上的石墩子。面前的阳光忽然出现一片阴影,下一秒他的嘴巴被人死死捂住。他拼命挣扎甩腿:“唔唔唔!” 旁边的冯乐言亦是同样情况,瞥见梁晏成被人抱起,不停扭着身体挣扎。 身后的歹徒声音急促:“大哥,趁没人赶紧走!” 冯乐言挣扎间摸到裤兜里的弹弓,握紧狠狠往身后怼去。 “唔!”一声闷哼,身后的坏人额头青筋暴起,捂住下半身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桎梏松脱,冯乐言摔在地上翻滚一圈,抓起地上石子朝另一个人射去。 抱住梁晏成的男人被射中屁股,急吼:“快抓住她!” 冯乐言也急死了,她应该打眼睛!急忙朝梁晏成指了下自己的眼睛,不管他看没看懂,直接拉紧牛皮筋朝人射去。 梁晏成在同一时间后仰露出男人的脸,“噗”一声,泥块打中男人的眼睛。 男人痛得松手,捂住眼睛惊叫:“啊!!!我的眼睛!” 梁晏成摔了个狗吃屎,腾地跳起来就跑,大喊:“快跑!” “我不认识路!” 梁晏成绕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喊道:“我做你的眼睛!跟着我跑!” “我们去找人救命!” 两人一边夺命狂奔,一边喊:“救命!” 这边的公厕比较偏僻,冯美华在里面听见惨叫,三两步跑出来见到满地打滚的两个男人,而两个孩子却不见踪影,连忙退回去厕所报警。 冯乐言和梁晏成的呼救声引来一些路人,连忙带着人往公厕那边赶。赶到时,地上只剩那个依然捂住下/体站不起来的男人,被打中眼睛不见了。 与此同时,公安开着警车抵达现场。冯美华听见警车的警报声才敢走出厕所,脸上早已泪流满脸,正要说自家孩子不见了。 冯乐言和梁晏成从人堆里钻出来,她一把抱住人痛哭:“幸好你们没丢!幸好你们没丢!” 那边男人被戴上手铐压去警车,连声喊道:“我是受人指使!你不能只抓我一个!” 冯美华闻言恨意滔天,上前揪住他衣领逼问:“谁指使你的?!” “是”男人在她恐怖的眼神里不停瑟缩,惶恐道:“是王志勇说要抓你的两个孩子。” “王志勇!”冯美华咬牙切齿。 公安扭着男人的手臂,对她说:“这个案件我们会尽快查明,你们先去警局做个笔录。” 冯国兴在档口接到公安的电话,差点晕过去。和张凤英白着脸赶到公安局,冯美华和两个孩子都做好了笔录,五人正坐在外头大厅喝水。 张凤英看见全须全尾的梁晏成,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这孩子没事,要不然他们上哪赔人家一个孩子。 冯国兴托住她后腰,涕泪横流地喊道:“我们妹猪没事,你别慌。” 人家公安在电话里早就说过人活蹦乱跳的,精神得很!她才不慌。张凤英嫌弃地挣脱他的手,走到冯美华面前说:“大姐,王志勇恐怕早就盯上你。住酒店很危险,你们今晚搬去我们那。” 冯美华不由分说地点头,捏扁手里的纸杯说:“我立即向公司申请延长假期,一天不抓到王志勇这个扑街,我一天也不走!” “别,”冯国新劝她:“你还是按时走吧,留在这就会被他盯上。” 潘庆容一直蒙在鼓里,还是看见他们提着行李回来才得知王志勇的事,恨不得去厨房拿起菜刀把人砍了。同时理智回归,她也劝冯美华赶紧离开,冯家明和冯家萱一看就是吓坏了,至今还没说过一句话。 冯美华也看见两个孩子仓惶的神色,艰难地点头:“妈,是我连累你们。” “说什么屁话!”这是潘庆容和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说重话:“苍蝇非要叮屎,你能怪是屎太臭吗!” 冯国兴迟疑:“妈那什么,好像不是这样说” 张凤英反手给他一手肘,让人闭嘴。 —— 王志勇在冯美华走后两天落网,口口声声说要见冯国兴。冯国兴懒得去见他,只朝天说:“老天要是有眼,就判他打/靶!” 冯欣愉看牢妹猪,一直没让人出门。听到王志勇被抓的消息才有了些入学报名的喜意,她过两天就得去初中学校报名。提心吊胆多日,终于可以放心让妹猪出门,她安心去学校军训。 冯乐言瞧着她笑弯的眼睛,担忧道:“姐,你真的可以去上学吗?” 冯欣愉一滞,她当初撒下的谎还没圆!捏住水壶带子犹豫了一会,说:“你最近都很听话,我发现今天不流血了!” 冯乐言抱住人,一脸惊喜:“全好了吗?” “嗯嗯!” “欧耶!我姐姐不会死了!” 不但不会死,冯欣愉踏进梦寐以求的校园更是乐开花,仰起脸感受来自夏季的雨露,感叹:“上初中的感觉真好!” “呃”冯乐言今天也来陪姐姐报名,看了看树上,跳开两步说:“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冯欣愉意识到不对劲,睁眼对上树干上巨大的蝉,屁股正往外滋水! “这是蝉尿!!!”—— 作者有话说:1.全盒:带七个格的盒子,过年用来装零嘴 2.苏州屎:比喻麻烦事 第42章 妹猪办事 二合一 冯乐言虚虚捏着把小锄头来回晃荡, 走到小洋楼门前突然吓了一跳。小锄头“哐啷”一声掉地上,她瞪着人说:“你干嘛蹲在门后面吓人!” 梁晏成推开门露出一只脚,满脸无辜地说:“我刚在系鞋带。” 冯乐言咬咬牙, 真是被他吓死,一把捞起地上的小锄头继续往前走。 “喂!”梁晏成追出门外叫住她,等人回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疑道:“我之前不理你, 没和你说话,你还和我做朋友吗?” 冯乐言挠头,眼珠子转了两圈也想不起来,苦恼道:“你什么时候没和我说话?” “……”梁晏成白气了一场,却又庆幸她没察觉, 指了指她的小锄头,问:“你要去哪里?” 冯乐言扛起小锄头, 一脸神气地开口:“我姐姐军训晒多了太阳上火了, 我阿嫲让我去找雷公根回家煲汤。”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无论怎么说, 他们也是一起逃过命的朋友了, 冯乐言决定不与他计较受的那一吓, 下巴一扬, “走啊!” 梁晏成嘴角飞速上扬, 小跑到她身边一边走一边问:“我们去哪里找雷公根?”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 说:“当然是去市场找人买啊。” 绿化带里也有, 不过她现在是不敢去拔了。市场里卖的雷公根5毛钱一大把,绿化带里的可能得5元。 “那你”梁晏成指着她手里的小锄头问:“带着它做什么?” “这个啊”冯乐言猛地扬起小锄头往前一砍,嘚瑟道:“我阿嫲说给我防身用的,遇到坏人就这样一锄头下去!” 潘庆容寻思揣小刀危险了点,于是给她带上这个, 比弹弓锋利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恐慌。 梁晏成低头盯着小锄头沉默一会儿,转而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新学了一首曲子,保证是你没听过的,你什么时候来听?” “嗯”冯乐言歪头想了想,她的《暑假园地》还剩5页没写。后天才开学,她还有两天可以玩,于是点头:“我下午睡醒就去你家。” 梁晏成连头发丝都带着欢喜,举起尾指说:“那这次真的说好咯!” 冯乐言伸出尾指用力一勾,笃定道:“谁失约,谁是小狗!” 梁晏成咧开嘴,一脸兴奋地开口:“我告诉你哦,这次的曲子我才学了一个星期就会弹了。” “哇!你下午等我哦!”冯乐言一脸期待,下午趴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 “冯乐言!”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真有人喊她。连忙跑到阳台上往下探头,楼下有三个女生,瞧见带头的女生是蔡永佳,放声喊:“你找我做什么?!” “我们去玻璃厂后面挖水晶萝卜,你去吗?” “去!”冯乐言带上小锄头飞快下楼,跟着蔡永佳往玻璃厂跑时似乎忘了什么东西。立即甩甩脑袋,不管什么东西,现在是甜甜的水晶萝卜最重要! 水晶萝卜是小孩子之间的叫法,它只是长在地头的寻常三叶草。底下的根茎长得像白萝卜,却只有小孩拇指粗的大小,吃起来清甜多汁。 几人在荒地里分头寻摸,蔡永佳忽然高声欢呼:“我找到了一片三叶草!” 冯乐言闻言握着小锄头朝她跑去,看见一片绿油油的三叶草,开心道:“我来用小锄头挖松泥土。” 四个人分工合作,刨土挖根抖泥忙得不亦乐乎。蔡永佳拧断水晶萝卜上面的草叶,惊喜道:“这颗比我手指还长!” “这一堆长得好胖!肯定甜!” 冯乐言数了数地上的水晶萝卜,一人只够分三颗。扭头继续去找,不知不觉走到另一面墙下,欣喜道:“这里也有!你们快过来!”说着迫切地蹲地上开挖。 其他三人忙不迭地跑来,继续分工合作。 冯乐言再往深挖却碰到硬块,感觉有点不对劲,“咦”了一声。 蔡永佳看她皱紧眉头,连忙问:“怎么了?” 冯乐言诧异地睁大眼睛:“我好像挖到点东西!” “会不会是宝藏?”蔡永佳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也不管水晶萝卜了,纷纷上手一起刨土。四人下大力气使劲刨开黑土,露出一片浅灰色的硬石板。 冯乐言仔细瞧了瞧,迟疑道:“这个和那段封起来的古道颜色一样诶,难不成这下面是古墓?!” 另外三人一阵惊呼:“哇!” “欧耶!”冯乐言举起手掌,还没来得及和她们击掌欢呼,头顶二楼有位大妈探头出来高声喊道:“小孩,去别的地方找吧,别再挖我家化粪池盖子了。” 四人僵化在原地:“……” —— 小洋楼的院门今天完全敞开,梁晏成坐在门口盯住往来的行人。直到日落西山,才瞧见那人顶着张脏兮兮的脸蛋跑进巷子。 冯乐言欢快的脚步当即刹住,她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了!完了完了!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他面前,冷不丁地朝人“汪汪汪!” 梁晏成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顿时愣住,莫名地看着人问:“你干嘛?” 冯乐言脚跟并立,双手捏紧一副虚心挨罚的神色,讪笑道:“不是说失约的人是小狗嘛。” “哼!”梁晏成立即把头扭一边,担心她在琴房里太无聊,他中午特意偷了薯片和饮料藏进去,这些东西都是妈妈禁止带进琴房的!没想到的是他在家里左等右等,却不见她来! “别生气啦!”冯乐言撞了撞他肩头,掏出兜里的水晶萝卜一脸讨好:“我给你吃水晶萝卜,可甜了!” “我才不要什么水晶萝卜!”梁晏成眼眶通红,忽然站起来倔强地看着人说:“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说完,捧起椅子径自往院子里走。 “是我不对!你不要哭啊。”冯乐言急忙跟上去哄人:“你不要水晶萝卜的话,那我给你编手环?” “那是你们女生才戴的东西!” “那你说,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梁晏成脚步一顿,别过脸说:“你今晚来听我弹——” “要不明天?我还有五页暑假作业没写,呜呜。”冯乐言看了眼日头,急忙打断他的话,恨不得时间倒退。 虽说后天才开学,但是明天得去学校交作业报名啊!再跑出来玩的话,她熬夜也做不完! 梁晏成怨怼地瞥了她一眼,闷声道:“如果你明天又没来,我就永远也不原谅你。” “我再失约就是大狗,不是小狗!”冯乐言连声答应,跑走前塞了两颗水晶萝卜给他。 梁翠薇踏进家门瞧见他对着手掌傻笑,走近发现是两颗水晶萝卜,诧异道:“现在城里好少见了,去哪里找到的?” 说罢捏了颗塞嘴里,她龇着牙说:“好酸!” “那是我的!”梁晏成痛失一颗水晶萝卜,连忙护住仅剩的一颗跑进屋里。 “真小气,吃你一颗都不行。”梁翠薇嘀咕,听见外头响起熟悉的‘轰隆’声,转身打招呼:“凤英姐!你回——” 摩托车上只有冯国兴一人,停下车憨笑道:“凤英去了东江区,还没回来嘞!” “哦!”梁翠薇热情洋溢的笑容顿时消下去,客气道:“冯生你慢走啊!” 冯国兴傻眼,梁小姐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与此同时,张凤英签下购房合同交给陈向东。 原房主周老板等合同盖上印章,朝她伸手重重一握,感激道:“多谢张老板你牵线,我厂里的设备才能卖给水产公司。”他要带着这笔钱回香江,准备东山再起! “哪里的话,还是周老板你为人厚道。”张凤英收回手,淡定回他:“愿意留下老师傅教他们操作机器,这也给水产公司省下很多麻烦。” “你这份人情,我是记在心里。”周老板推心置腹地开口:“现在合同签好了,我做一次东请你们吃餐饭。” “这顿我来请吧,”张凤英笑道:“等着周老板哪天请我们去荔园酒家吃两头鲍鱼。” 陈向东故意咽了咽口水:“那得麻烦周老板提前五天通知我,我好清清肠胃。” “嘿,你俩真是。”这是在预祝他以后飞黄腾达,周老板听得眉开眼笑。 这边相谈甚欢,双井巷那边却愁云惨淡。 冯乐言即使手里的笔再快,无奈脑子转不快,咬着笔头盯住一道应用题琢磨老半天了,依然想不出答案。 冯欣愉瞟了眼挂钟,说:“距离明天还有3个半小时零2分。” “哎呀!姐姐你别打断我!”冯乐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张凤英开门瞧见她的鸡窝头,恍然:“忘了带你去剪头发,明天报完名去吧。” “不行!我太忙了。”冯乐言一脸正经地拒绝,她如果再失信,估计梁晏成以后都不会和她说一句话。 冯国兴失笑:“你小小一个人,忙什么呢?” 冯乐言嘟囔:“你又不是小孩,你不懂。” 冯国兴:“……” “别吵她了,让她专心写。”潘庆容在一旁看得揪心,单单一板就写了快一小时,这还有四面呢! 冯乐言第二天睡眼惺忪地去学校,交上报名费和作业后直奔梁晏成家。 梁晏成早早守在客厅,等人到了立马领进琴房。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到来,他觉得比在老师面前演奏还紧张,红着脸请人坐下。 冯乐言没发现他呼吸变得急促,坐在钢琴侧对面努力睁着眼睛说:“我准备好啦!” “咳咳!”这句话应该是他来说,梁晏成慌张地咳两声,揭开琴盖,抿紧唇坐下。 “叮叮咚咚”的琴声流畅欢快,冯乐言听得昏昏欲睡,嘴巴不禁跟着唱:“两只老虎跑得快~” 猛地瞪大眼睛,愣道:“你弹的是《两只老虎》?” 梁晏成脸色涨得更红,收起手狡辩:“你不要觉得这首曲子太简单,学起来要记——” 冯乐言听着他忽悠,目光渐渐移到钢琴顶盖上,指了指躺在上面的本子问:“这个也是你的琴谱吗?”说着,脚步朝它走去。 梁晏成急忙合上本子背到身后,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琴谱。” 冯乐言更加好奇了:“那是什么啊?不能给我看吗?” “你不能看。”梁晏成心虚地挪开眼睛,这是用来记下她多次失约的罪状本。昨晚写完忘记收起来,现在被她堵个正着。 “那好吧。”冯乐言没再纠缠,退后两步转身往门口走去。 梁晏成急道:“你还没听我弹完就要走啦?!” “啊?”冯乐言愣住,回头说:“可是《两只老虎》我也会唱啊。” 梁晏成纠结一会,眼睛一闭下定决心说:“你等着!我再学一首新的!” —— 他的新曲子倒是不急着听,冯乐言最愁的是明天开学。 冯欣愉升上初中,他们上学的时间完全错开。以后再没人揪她耳朵喊她起床了,因为姐姐得提前20分钟出门。 冯欣愉扯住被子往头上一蒙,说:“你要是怕迟到,就再买个闹钟定时。” “我不要!”冯乐言疯狂摇头,听见那声音就头疼,哪会再买一个折磨自己。 冯欣愉扬起拳头:“不要就别废话,给我赶紧睡觉!” 冯乐言没能再伤春悲秋多一秒,连忙闭上嘴巴眼睛,没一会,就陷入甜梦。 第二天醒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未能多看一眼,她快迟到了,背起书包埋头往学校冲! 班主任还是李老师,听见那一声熟悉的‘报告’,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已经习惯她的迟到。 张文琦听着同桌气喘吁吁的喘气声,也是一脸淡然。掏出张纸巾递给她,说:“老师说等会有重要通知,你注意听。” 冯乐言刚才差点往二楼的课室走,找了一会才找到三(3)班教室,接过纸巾往脸上胡乱一顿擦,嘀咕:“什么重要通知?” 这个消息直等到新书发下来,李老师才拍拍手让全班注意听:“我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开学典礼结束后去一楼乒乓球室开会。” “郑啸!” …… 冯乐言听见自己的名字,特地带上小本本和圆珠笔去开会。这个会一开就是一节课,云里雾里地回到课室。 梁晏成和彭家豪在课室后面玩跳远,一步跳到她跟前好奇道:“听说是校长给你们开会,说什么啊?” 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通知单,呆呆地开口:“校长说借读费的标准下来了,多出来的钱要退回给我们。”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同时收到两张退费通知单,欣喜若狂:“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钱花出去,还能有退回来的一天!” 冯欣愉更是一脸轻松,她的借读费从5万一下子降到六千!压在心里沉重的担子顿时消去大半,她不用再愧疚了! 张凤英对着通知单上的收费标准按了一通计算器,说道:“妹猪的借读费按照顾借读生的标准这栏收,一个学期250元,也就是说能退回来七千块!” “两边加起来,一下子回笼五万一,真是发达了!”冯国兴整个人已经飘飘欲仙,开心得像是捡到钱,喃喃自语:“连蓝印户口都不用,两个女儿就上了平价学校,还是省城好呐!” “现在又念起省城的好了。”张凤英嗔怪地睨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块说:“现在有钱了,赶紧带你那‘小老婆’去修修。” 三轮车喇叭最近按不出声音,全靠冯国兴大声吼着让人避让。他看了看二十元,腆着脸说:“再添点吧,换个声音响亮的喇叭。” “给你五十,不能再多了。” 冯国兴喜滋滋地收下五十块钱,顺便把两个女儿加一辆自行车载回双井巷,才去给三轮车找个好师傅。 修车师傅检查一通后,说:“你想换响亮点的喇叭,得三十元。” “才三十元,换!”冯国兴豪爽地掏出五十元,看着修车师傅掏钱袋子找钱,他心思百转,小声打着商量问:“老哥,能不能再少5块?我私房钱就这些,平时买两包烟都不够。” 修车师傅手一顿,扭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再抽一张五元才递给他,说:“老弟,以后烟不够就来哥这。” “哎,谢了哥!”冯国兴眉飞色舞地卷起25元塞裤兜。 —— “嘀!!!” 张凤英在档口假寐,听见扰人清梦的喇叭声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大白天的,你把车开进来做什么!” 冯国兴一脸嘚瑟:“让你听听,这喇叭够不够响?” 张凤英随手捞起一只花甲砸他,嘟囔一句:“神经病。” “嘿!你这人真是没点情趣!”冯国兴撇嘴,倒退着车子往西门出去放车。 张凤英也睡不着了,等人回来就说:“我们现在有两台车可以送货,再请个小工帮忙,你也能轻省些。” 冯国兴纳闷:“不是,我们哪来的两台车?” 张凤英挑眉,勾了勾唇角说:“市水产公司那边的人联系我了,说明天公开售卖那批大篷车,先到先得。” “数量有限呐,得多‘先到’才买得到?” “这是场面话,反正早点去别让人难做,总归有一辆是我们的。” 冯国兴内心澎湃,搓着手说:“那我得立刻去报名考小货车的驾照!” “大篷车的载货量比三轮车多,只要你不嫌搬货累——” “不嫌!不嫌!” “那去写招工启示吧,等你拿驾照前别让大篷车闲着。” “好嘞!”冯国兴走两步又停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为难道:“我的字太丑了,还是晚上让妹头写吧。” 张凤英可有可无地点头。 晚上,冯乐言一听是写招工启事,抢着说:“我来写!” “哎,别在我耳边嚷嚷。”冯国兴头疼地躲过她的大嘴巴,说:“你写就你写,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冯乐言殷勤地摆好画纸和水彩笔,点着头说:“可以开始啦!” 冯国兴回想着招工告示上的话术,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吐出来:“英姐水产店待遇优,有意者联系电话******” 冯乐言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推过去给他说:“写好啦,你检查一下吧!” “还检查什么,你办事我放心。”冯国兴调侃一句,对折一下放去电视柜里,明天去市场告示牌那贴上去。 冯乐言骄傲地挺起胸膛,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第二天回到学校仍旧孔雀开屏的状态,到处问人要不要帮忙抄课程表。 梁晏成昨天就抄好了,和她预约四年级的课程表。 冯乐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做梦啊你!”现在是她心情好,才愿意动手。 梁晏成挨了白眼也没关系,笑嘻嘻地点了点桌角的课程表,说:“下午有体育课,一起玩躲避球吗?” 冯乐言双眼一亮:“我带乒乓球!” 梁晏成盯着人说:“先说好,你别又只砸我一个!” “ok啦!”冯乐言扭头回去座位,说:“张文琦,你体育课玩不玩躲避球?” 张文琦迟疑道:“可是我跑步很慢,会不会经常被人砸中?” “我拉着你跑!如果是梁晏成砸你,我就替你报仇!” 张文琦羞涩地抿了抿唇,看了眼她脚上的凉鞋,说:“那你记得穿运动鞋,要不然会被体育老师罚的。” “嗯嗯!” 下午的体育课,惯例先做热身运动跑两圈。有几个同学没穿运动鞋,被罚脱鞋跑步。 冯乐言抬头看了眼高挂的太阳,暗自庆幸自己穿了运动鞋。现在地板晒得火辣辣,脚底板踩上去都会被煎熟。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拽回她游离的思绪,只见他跑到队伍旁边喊:“一二排!齐步跑!” 冯乐言在第四排第一个,接上第二排尾巴缓缓跑出校门。 旁边的彭家豪龇牙咧嘴地赤脚跑,被地面烫得倒吸气,说:“老师真狠呐。” “你再跑快一点,热气就追不上你了。” 彭家豪才不相信她的胡说八道,逐渐适应水泥地板的温度后悠哉地慢跑。 长长的队伍跑进药材街,冯乐言经过一家中医馆时忽然停下,身后跟着跑的人来不及刹车,叠罗汉似的一个接一个撞成一堆。 有人抱怨:“冯乐言,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冯乐言看着里头露出半边肩膀的人,惊讶道:“快看!那个人背上扎得好像刺猬啊!” 此话一出,不但挤成堆的小学生伸长脖子朝里看,前面跑开些距离的同学也倒回来瞧热闹。 体育老师气急败坏地吹哨子大喊:“你们给我归队排好!” 一群小学生站在中医馆门前,看稀奇似的瞧着人肩膀上插满银针。 体育老师使出绝招:“你们再不整队排好,全部人脱鞋跑!” “喔!”门口的人群瞬间鸟兽散,急急忙忙排好队伍继续往前跑。 —— 这边,张凤英早早去了一趟市水产公司,拜托门市部的小李替她把车开回市场。拿上热乎乎的钥匙,迈着轻快脚步往档口走,看见冯国兴才想起招工的事,问他:“告示贴出去没?” “贴了,我早上送完货就贴去告示牌那。” 张凤英放心地点点头,可是一连几天电话愣是没一个是找工作的,也不见有人来档口问工。寻思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连忙出去告示牌查看。 冯国兴觉得是她太心急,抖着腿背交通安全法规。 不一会儿,张凤英拽着张纸回来,直接扔他怀里,无语道:“冯国兴,我就奇怪怎么没人来见工,你看看写成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大家都是这样写的。”冯国兴嘀咕,展开画纸认真阅读起来,腾地站起:“妹猪!” 居然写的是“待遇忧!”—— 作者有话说:我现在的愿望是能准时更新[爆哭] 1借读费收费标准参考文件:《广州市教育委员会、市物价局、市财政局关于制定借读生借读费,职业中学实习实验费的通知》 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穗教计[1998]21号 第43章 体校选苗子 二合一 冯国兴晃得手上的招工启事发出“呼呼”声, 恍然:“我就说!怪不得这几天碰见的人,看我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靠在收银台边上自嘲:“估计这里的人都以为我们开的是黑店。” 冯国兴连忙写了几张更大的招工启事, 跑去贴遍每个出口的公示牌。或许是新启事字大显眼的缘故,第二天就有人来见工。 还是个熟面孔,张凤英目光扫过周红攥紧的双手, 最后定在她紧绷的脸庞上, 说:“老板娘——” 周红打断她的话,急道:“张老板,你叫我周红就行。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让我扛海鲜或者守夜都行的!” 她算什么老板娘,老公盯着濑粉店里的一分一毫, 这么多年以来压根不让她沾手。连女儿也不能留在身边,被他送回乡下小叔家, 天天看她小婶脸色过日子。听说城里的借读费降下来了, 她打算出来找份工攒钱, 将来接女儿回到身边。 张凤英不为所动, 依然冷静道:“周红, 真的不好意思。我们招的小工必需会开三轮车, 平日主要是帮忙送货。” 周红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强撑起笑脸说:“那打扰了, 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张凤英看着她转身要走, 脑海灵光一闪说:“你先别走!” “你愿意招我吗?!” “不是我这里,”张凤英在她重新灰暗的脸色下继续说:“市水产公司准备在超级市场投放产品,他们最近在招熟悉海货的销售员,负责超级市场的销售工作。你可以考虑一下,去报名。” 市水产公司的销售员可是铁饭碗, 能当上自然是喜事。 周红面露犹豫:“可是我对海鲜一点都不懂,只晓得煮濑粉的时候加点虾米提鲜。” 张凤英眉头微蹙,正要说话。 对面的周红讪笑:“张老板你愿意给我介绍工作已经很好了,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既然你和我说心里话,我也敞开讲了。”她肯踏出濑粉店出来找工作,她是衷心希望周红能自己站稳脚跟。张凤英沉吟道:“要不你还是做回老本行,摆个濑粉小吃摊?这些是你做惯做熟的,不用担心做不好。” 周红震惊,连连摆手:“那不是和我老公抢生意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冯国兴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插嘴:“你可以去码头或者其他地方摆摊,没说要——” 张凤英拽了拽他手臂,抢过话说:“是我想得不够仔细,自家人全干同一行也有风险。外头招工多,总有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说完扭头去招呼客人,留下冯国兴和周红对了个眼。 冯国兴唬了一跳,他没本事给人出谋献策,急忙抓起秤杆装忙。 夫妻俩闲下来后,周红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冯国兴一脸费解:“你说濑粉店的老板娘是什么个意思?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找工?” “你管人家那么多,自己都一摊事。”张凤英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人总是习惯在熟悉的一亩三分地里打转。就像他冯国兴,不也没想过去市场外的地方闯一闯。 冯国兴摸不着头脑,怎么好端端的说话一股怪味:“怎么了?我今天哪里得罪你了?” 张凤英心里一盘子事,双眼放空看着某个点说:“你吃好喝好睡好,能得罪我什么。” “不是”冯国兴咂摸这话是真有火药味,连忙问:“你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我能生什么气。”张凤英越说,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旺。狠狠憋住气,催他:“外头有人来,赶紧去招呼!” 冯国兴瞟了她一眼,起身去给客人称虾。这一忙就忙到两个女儿送饭来,捧起保温桶往她饭兜里拨肉,嘴上讨好道:“肉都给你吃,现在好的全给你,别气坏自己。” 冯乐言竖起耳朵,一副幸灾乐祸地口吻:“爸爸,你惹妈妈生气啦?妈妈,我去给你找棍子!” 冯欣愉无奈地朝天花板一叹,揪住她后衣领说:“找棍子也是先打你屁股,现在跟我回家。” 冯乐言撇嘴,她还没看完热闹呢。 张凤英看着堆成尖的‘肉山’,心里的怒气化成一声叹息。冯国兴就是万事不愁的性子,那就她多替这头家想想。拽过冯国兴的保温桶把肉拨回去,嗔怪道:“你吃少点肉都饿得快,别等傍晚回去追着妈喊开饭。” 冯国兴咧开嘴,扒拉一口饭偷瞄她一眼。忽然轻轻撞了一下她肩膀,问:“你没生气了吧?” “吃你的饭!”张凤英瞪他一眼。两人各自捧着保温桶,双双勾起唇角。 —— 冯乐言载着姐姐回双井巷,还没到路口就听见一阵铃铛声。 下一秒,梁晏成摇着铃铛出现,嘴里还一直‘喵~喵~’地喊番薯大名。 冯乐言忙问他:“番薯今天还没回家吗?” “嗯,它平时听见铃铛声就会跑回来。”梁晏成一边忧心地张望,一边说:“现在早就过了它吃饭的时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对面围墙上蹦出一只三花猫,蹲坐在墙沿懒洋洋地看他们一眼,再舔了舔自己胸口的白毛,姿态优美地跳下地,很快跃入小洋楼院子里消失不见。 “番薯!”梁晏成大喊一声,急忙追着猫回家。 冯乐言激动地开口:“番薯它居然看了我们一眼,它是不是认得我们!” 冯欣愉:“……”那只猫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都不带停的。 回到家,潘庆容正拿出一袋番薯在削皮,说:“今晚煲番薯绿豆糖水,等你们放学回来就有得吃。” 冯乐言明明还没吃番薯,下午在课室却放了两个悄无声息的屁。此时听着英语老师绘声绘色地念英文,她悄悄抬起一边屁股。刚释放完气体准备坐直身体,一颗纸球越过肩膀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后座是个斯文沉稳的男生,平时不太爱说话。难得他上课传纸条,冯乐言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纸团。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你是不是吃大蒜了,放屁好臭! “……”冯乐言盯住那个巨大的感叹号,狠狠揉捏手里的纸条成团。 张文琦瞥见同桌不断扩张的鼻孔,悄声提醒:“老师在看你了。” 冯乐言随手把纸团扔桌洞,当即一副聚精会神地模样听课。她可喜欢上英语课了,放学也捧着英语书边走边翻阅。 梁晏成和彭家豪两人勾肩搭背经过,伸长脖子瞧见她看的是英语书,纳闷道:“刚才英语课,你还没念够?” “就是啊,本来只有数学和语文多好哇。”彭家豪一脸苦色:“现在又多了门英语,学不完,真的学不完。” “你们两个别吵我!”冯乐言背过身去,望向对面的友谊商店,一脸向往地开口:“万一我哪天碰见一位迷路的外国人,就可以用英语给人指路。当她向我道谢时,我就高兴地和她说不用客气,欢迎来到华国。” “噗!哈哈哈”梁晏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了指友谊商店,又指了指冯乐言说:“你!给人指路!你自己都不认得路,还给外国人指路?!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冯乐言瞪着他,一脸不服气地开口:“有什么好笑的!这附近的路我都认得!” 梁晏成清了清喉咙,挑眉问她:“那你说说,去新华书店怎么走?” “就——”冯乐言语塞,她脑海只有新华书店的样子,却寻不着路线,气得牙痒痒地一跺脚。 “看,你连新华书店都不知道怎么走,还说认得这边的路。” “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梁晏成点着头:“嗯嗯,我相信你。” “鬼嘞!你明明就是在笑我!”冯乐言气得鼓起脸颊,一脚踩他脚背上,抓着书本快速往双井巷跑。 “嘶!”梁晏成捂住脚跳了两下,扬声喊道:“冯乐言!你别跑!” “嘞嘞嘞~”冯乐言回头做了个鬼脸,扭着身体嘚瑟:“不跑,难不成还等着你踩回来!” 彭家豪看着人一下子就跑没影,口吻变得老成:“我真看不懂你们两个,天天吵架又和好。” 梁晏成脚指头还火辣辣地疼,恼怒地开口:“我这次不和好!” “嗯嗯,我相信你。” 梁晏成:“……”这人干嘛学他说话! 冯乐言一口气冲回家,打开门就闻到番薯糖水的甜香。扔下书包朝厨房喊:“阿嫲,番薯糖水能喝了吗?” 潘庆容在炒菜,闻言叮嘱她:“现在只能喝半碗,要不然等会吃不下饭!” 冯乐言走到洗菜槽边,俏皮地比了个手势:“OK啦!” 潘庆容嘴角噙着笑意,嘟囔:“总学些古灵精怪的东西。” 锅里滋滋响,冯乐言听不清她的话。偷摸舀多块番薯快步往外走,打开电视边看动画片边吃煲得软烂的番薯。 动画片播放完片尾曲,冯欣愉才带着一身汗水回家。经过她身后揪了把垂至肩膀的发尾,说:“你头发再不剪就能扎起来了。” 冯乐言想到冬天洗头发就痛苦,下定决心说:“我放假就去剪!” —— 公园门口的剪发摊子,剪学生头两元。冯欣愉给了钱就拉着何静钻进旁边的漫画屋,打算在里面消磨些时间等妹妹剪好头发。 老师傅全程只用剃刀,冯乐言不敢乱动。一会儿就感觉整颗头变轻,接着脸上、脖子上的碎发被人用一大块海绵以粗暴的手法擦走。 老师傅解开罩布,说:“可以了,下一位!” 冯乐言利索地跳下高脚凳,一脸嫌弃:“爷爷,你下次再那么用力擦我脸,我就不来你这剪头发了!” 老师傅没好气地开口:“嘿!我都收着劲了!” “对女孩子要再温柔一点!”冯乐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老师傅:“……” 冯乐言小胜一把,歪头拍掉耳朵里的碎发后往漫画屋走。这里面已经是她的禁地,只能在门口喊:“冯欣愉!你妹妹来找你啦!” 何静在屋里“噗嗤”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道:“你妹妹真好玩。” 屋子里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脸上,冯欣愉捧起书挡了下脸,或许禁止她进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连忙放下书出去,看见她那头和男生一样的短发,惊道:“怎么剪这么短!” “这样天冷洗头也很快干。”冯乐言一脸爽快,摸了把扎手的发顶,忽然笑嘻嘻地说:“姐,你想不想要公仔啊?” 冯欣愉看穿她的诡计,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想,你别想着去玩打气球!” “就玩一次啦!”冯乐言竖起根手指央求:“就玩一次嘛~你不是想要那只熊吗,我给你赢回来。” 冯欣愉心里开始松动,迟疑道:“那只玩一次。” “欧耶!快走!” 片刻,冯乐言坐在摆放槍支的桌后,对准挂满小气球的布帘子打出第一发子弹。 冯欣愉看着子弹擦过气球尾部,一脸可惜:“怎么就没破呢!” 冯乐言看了眼手上的玩具槍,嘀咕:“要是能用弹弓,再多的气球也能射穿。”说完,仔细盯着随风飘起来的气球。既然工具不趁手,就从击打目标下手。 冯欣愉在一旁看得焦心,连忙捂住双手捂住嘴巴。再不射子弹,她就要忍不住出声催促了! 刚才子弹击中尾部被弹走,冯乐言尝试着瞄准气球中间最鼓的位置。 “bang”一声,玩具槍发射出子弹,气球应声爆开。 冯乐言脸上浮现信心,继续瞄准气球上半部分。 又一声“bang!”,冯欣愉惋惜得倒吸一口气,刚才一阵风吹来,气球被吹歪了。 冯乐言还剩七发子弹,趁着风缓过劲,朝着气球连开两槍。 冯欣愉看着两个气球接连炸开,心潮澎拜:“加油!” 剩下的五发子弹又再射中三发,冯欣愉抱走一只小粉猪公仔。 没能赢走大毛绒熊,冯乐言满脸遗憾。 冯欣愉调转猪头亲她脸一下,安慰道:“能赢到一只小猪也很好啦,你别灰心。” “姐,我能再玩一次吗?”冯乐言衣一副笃定的口吻:“相信我,这次保证能全中!” 冯欣愉捏紧小猪,幽幽道:“你根本不是想赢走那只熊,只是想玩那把槍吧。” 冯乐言心虚地讪笑:“嘿嘿!” 冯欣愉揪了一把她耳朵,耳提命面:“你已经在我这透支了过年的红包,以后没钱别再找我!” “知道啦!”冯乐言撇嘴,寻思不找她姐,还能找其他人要钱,还不用背债。 两姐妹回到档口,却见桌上摆着两瓶洗发水。冯欣愉拿起来,边看功效,边问:“这个牌子没听过呀,谁买的?” 冯国兴没好气地开口:“那关伟硬要送的。” 冯乐言想不到是哪号人物,忙问:“关伟是谁啊?” “彩霞阿姨的二哥。”冯欣愉盯着洗发水上的外文回她,扭头问:“他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洗发水?” “嗐!他哪是送啊。”冯国兴一脸晦气。 关伟不知道进了什么传/销公司,中午拎来两瓶洗发水说是外国货,洗后能生发黑发。成本价六百一瓶,卖别人一千二。给他们家就打个折头,卖一千就算了。 当时两人忙着招呼客人,哪有精力和他掰扯,连声说让他拿回去。 那关伟属泥鳅的,放下两瓶洗发水就跑不见人影,明摆是想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 晚上,潘庆容得知自己员工家属闹出的窝火事。瞥了眼连生产厂家地址都模糊的洗发水,淡定道:“这钱我来掏。” 冯国兴错愕:“妈!你是发烧了吗?” “我好得很。” “那你还掏钱买这洗发水!”冯国兴憋了一肚子气,抓起两瓶洗发水说:“他关伟真是押错人了,我可不是好面子的人。现在就去还给他,再让他知道我冯国兴的嘴巴不止是用来吃饭,也是会骂人的!” 张凤英瞥了眼潘庆容,扯回他:“好歹也是彩霞的哥哥,做得太过分不好看。” 冯国兴气不过:“那我们就只能当水鱼被他宰!” 冯乐言感同身受,对着两瓶洗发水气呼呼地哼哼。 潘庆容的眉头由此至终都没动过,镇定地开口:“我说掏钱不是买这两瓶玩意儿,你们就等着吧。” 转而关心起他们的招工情况,说:“我在这里也认识不少人,去替你们寻摸寻摸。” 张凤英笑道:“谭师奶说她有个朋友的儿子刚从船上退下来,打算以后做水产生意。想介绍到我们这里,不收工资就想学点门道。” 潘庆容不赞同:“不给工资哪行,都是下力气的活!” 张凤英颔首:“我也是这么说的,先看看他人品怎么样吧。是个勤奋上进的,我们给工资,也会尽心教。” 冯国兴等她们说完,抓心挠肺似的追着问:“妈,你不如就现在说怎么治那关伟吧!” “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余人都很好奇她会怎么做,可惜夫妻俩得守档口。 第二天,两姐妹紧跟着阿嫲的步伐,钻进大笪地那片闹市。 冯乐言眼睁睁看着她阿嫲花两块钱买下三双袜子,最后还让老板送多一双!简直是叹为观止,离开大笪地时,嘴巴还是张着的。 潘庆容买的是散装袜子,上面连标签和包装袋都没有。冯欣愉不解道:“阿嫲,你买袜子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 关彩霞一直抱怨她二哥是二师兄,每天不睡到中午不起来,潘庆容直接去玻璃厂宿舍院拍门。 “谁啊,大清早吵什么!”关伟一脸不耐烦地给他们开门,瞧见是潘庆容,惊喜道:“哎哟,姨你是来结账的吧。请进请进!” “我就不进去坐了,”潘庆容双脚定在走廊上,笑眯眯地开口:“你也是有心了,特地给我们家送洗发水。眼看天就要冷下来了,我给你送几双袜子。” 关伟想到即将到手的一千块,收下袜子后脸上神色愈加亲切:“哎呀,姨你真是实在人。” “可不是嘛,”潘庆容乐呵呵地回道:“这袜子听说是用高科技的纳米技术纤维做的,穿足一年保你长命百岁。一双得三百块呢!这四双就当我还礼送给你,多出来的二百块就不收你的了!” 关伟抓着包袜子如鲠在喉,悻悻地开口:“哎,哎” “你要是穿得好,再来找我替你买几双送人啊!”潘庆容一脸热心地走了,身后跟着两个傻眼的孙女。 冯乐言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愣愣道:“姐,如果他真的再来找阿嫲买,那卖不卖给他啊?” “他又不是傻子!”冯欣愉挽起手臂,幸灾乐祸地皱了皱鼻子:“没看见那关伟刚才都说不出话来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占我们家便宜。” 冯乐言跟着阿嫲穿越公园,站在打气球摊子前走不动了。 冯欣愉没等她张嘴,揪住她后衣领说:“别想玩!” 冯乐言扭着身子朝潘庆容撒娇:“阿嫲~我昨天差点就打全中,你给我钱再玩一次,我赢大毛绒熊给你。” 冯欣愉:“……”这哄人的话都不带变的。 潘庆容对毛绒熊没兴趣,看她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乐道:“那就玩吧,妹头也一起玩。” 冯欣愉摇头,她玩不来这些。 冯乐言昨天没有经验,这次吸取教训,有模有样地拿起槍问:“叔叔,我能不能不塞子弹,先试试槍?” 老板一脸兴味:“哦?你要怎么试?” 冯乐言立即扣紧扳机,朝前方虚发一槍。每把槍都开过后,选了把弹簧力道最强的那一把。槍托扛在肩膀上,单眼视线穿过准星瞄准气球。 “bang!”一声,气球应声炸开。 冯欣愉双眼顿时发亮,小声念叨:“保持住这势头,妹猪!” 少倾,一连十发子弹,均无虚发。 潘庆容忍不住鼓掌:“妹猪好样的!” 冯乐言一脸得意地放下槍,她现在算是摸准了窍门,高高昂起下巴说:“请叫我神射手。” 冯欣愉没好气地揪她耳朵:“神射手,快去拿你的奖品吧!” 老板高声喊道:“小弟弟,拿好你的熊嘞!” 冯乐言瞪大眼睛:“老板,我是女生!” 冯欣愉抿唇笑,谁让她剪颗男生头。 冯乐言抱过比她人还宽的毛绒熊,转身塞进姐姐怀里,说:“送你啦!” 冯欣愉一怔,抱着熊笑弯了眼。掏出一块钱给她,别扭道:“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上,这一块钱就不用你还了!” “真的吗!那我明天要去学校门口买火腿肠!” 冯乐言得了意外之财,开心得合不拢嘴。可是第二天上学依然踩着铃声进校门,只能放学再去买火腿肠了。 等到第二节 课时,她对火腿肠的渴望越发迫切。与此同时,楼下却传来一阵喧嚣声。 引得班上的同学纷纷伸长脖子张望,讲台上的李老师使劲拍了拍戒尺:“你们都给我认真听课,外面就算是下黄金也不关你们的事!” 冯乐言失望地把视线落回黑板上,不一会儿,前门却出现体育老师的身影,不禁嘀咕:“什么事啊?” 全班人看着体育老师和李老师耳语一阵,随即喊道:“冯乐言,你背上书包跟我来一趟!” 居然只有她一个人能上体育课的好事,冯乐言顶着全班羡慕的目光离开教室。跟着体育老师走去操场时,忍不住问:“老师,我一个人的话能不能少跑两圈?” 体育老师失笑:“这个恐怕不能少。” 冯乐言失落,还不如上语文课呢。垂着脑袋跟人到了操场,却不止她一个学生。除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还有几个没见过的老师,拿着登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 体育老师把人带到面前,高声喊道:“各位同学,站我身旁的几位是市立体校的教练,他们今天来我们学校选拔体育健将!希望你们拿出十二分精神,对待接下来的考察!” 冯乐言愕然,跟着指示在几个老师面前跑跑跳跳。气还没喘匀,又被人叫出队伍。 其中一个黑黝黝的中年男人问她:“小朋友,你喜欢攀岩吗?” “攀岩哪比得上我们的射击队。”另外一个男人挤开他,诱哄道:“你叫冯乐言是吧,知道我们国家奥运史上第一枚金牌是什么运动获得的吗?就是射击!只要你跟着我练射击,省队——” “冯乐言,你别听他的。”黑黝黝的教练给她塞名片,热情道:“你可以到体校接受试训,这些都是免费的。只要你来我们攀岩队,连你的伙食费也免了!” 这时已经距离放学过了一阵子,冯乐言急着出去买肠,再不走小卖部的水煮火腿肠该卖完了!连忙问:“老师,我可以回家了吗?” 体育老师也帮忙劝:“要不先让孩子回家吧。” “哎,现在也争不出个结果,明天找孩子家长商量。”于是,两位教练放她离开。 梁晏成特地在楼道口藏起来守着人,看她往校门口跑急忙跑下去,走在前面放慢脚步。他们已经冷战4天了,他决定给冯乐言一个道歉的机会。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头也不回地扬声说:“冯乐——” 冯乐言脚下生风,一心只有那香喷喷的火腿肠,跑过梁晏成身边直往小卖部跑去。脚步迈过校门,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确认钱钱。 慢着!她连忙揪出裤兜,是空的! 她的钱不见了!火腿肠也没得吃了!脑子一片凌乱,肯定是跑太快在路上丢了。 想到这个可能,连忙回头去找。急得她满头大汗,一路寻摸一路祈祷别被人捡走了。 拐过墙角,却见梁晏成弯腰捡起地上红通通的纸币,三两步上前夺回手里,气呼呼道:“这是我的钱!” 梁晏成愣了愣,无语道:“是我刚掉地上的钱!” “怎么可能!”冯乐言揪出左边的空裤兜,义正言辞道:“我的钱在裤兜里半天了,但是刚才就不见了!你这个人不诚实哦!老师说捡到钱要交给警察叔叔,你却说是自己的钱!” 梁晏成气得涨红脸,她的嘴像机关槍似的叭叭个不停,而他又没在钱上写自己的名字,顿时郁闷道:“真是我的钱!我准备用来买圆珠笔的!” “你撒谎!这就是我的钱!” 冯乐言扭头就往校门口跑,再不跑连汤渣都没得买。等她举着根火腿肠从小卖部出来,学校门口早没了梁晏成的踪影。不禁在心里哼道:撒谎精! 咬一口火腿肠,学着电视剧里的古惑仔一边插兜,一边抖腿尽显意气风发。 脚步忽然一顿,冯乐言浑身僵硬地从右裤兜掏出一张一元。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她该怎么办? 第44章 冠军梦? 二合一 “咦呀”一声, 小洋楼的铁栅门被人从里拉开。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略过笑得心虚的某人,径自往学校走。 “喂!梁晏成!”冯乐言追上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小心翼翼地开口:“中午那一块钱原来是我搞错了,现在还给你,可可以吗?” 梁晏成脚步一顿, 摊开手说:“拿来。” 冯乐言立即把攥手里半天的一块钱放他掌心上, 如释重负地开口;“我真不是故意抢你的钱,是因为我那时以为自己丢了一块钱。”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只冷淡地‘哦’了声就继续往前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冯乐言拽住他胳膊,咬咬牙从书包掏出一个袋子,讨好道:“我这些梁山好汉的画片全给你, 你愿意原谅我吗?” 梁晏成别过脸,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啊?”冯乐言一脸茫然:“不是因为我误会你捡钱不还, 所以你才生气吗?” “是你故意踩我的脚!过了4天还没找我道歉!”梁晏成气得快要跳脚, 这人完全是状况外, 压根不知道他在生气! “原来是这个事啊!”冯乐言恍然, 转而一想, 纳闷道:“不过, 就这么一件小——” 在他杀气腾腾的眼神里, 她连忙改口:“我道歉!我冯乐言不应该踩梁晏成的脚, 是我做错了!”说着, 朝人一鞠躬。 梁晏成被她隆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扭捏地吱唔:“那也也不用鞠躬这么——” 冯乐言心里窃喜,这样就不用损失一袋子的画片,猛地直起腰问他:“所以你原谅我啦?” “嗬!”她的脸猝不及防地在眼前放大,吓得梁晏成倒吸一口气, 拍了拍心口说:“你要是故意再吓我,我就不原谅你了。” “我没有吓你。”冯乐言连连后退,顺手把袋子塞回书包里。 梁晏成愣道:“这个不是给我的?” “哈?你还要啊?”冯乐言一脸不舍。 “所以你也不是真心想道歉?” 看她越不舍得,梁晏成就更想拿到手。 “呜!”冯乐言扁嘴,拽住袋子难以割舍。挣扎良久才放他手上,恳求道:“你一定要好好对它们!” 梁晏成拍了拍袋子,爽快道:“它们以后就是我的宝贝!” 冯乐言听着那“啪啪”两声,心疼道:“你轻点。” 梁晏成脸上闪过无语,袋子里的又不是鸡蛋。索性放进书包省得她一路盯着,转而问她:“听说早上操场是体校的教练来选人,让你们做什么啊?” 冯乐言不舍地瞥了眼他书包作告别,回想上午的检测,开心道:“做了好多哦,有个老师一直叫我跳起来摸高。还有叠子弹壳,你见过子弹壳吗?是真的那种!” 梁晏成一脸嘚瑟:“我摸过姨公的子弹壳,他书房里有子弹壳拼成的坦克车。” “哇!你姨公家里有子弹壳,还拼成坦克车!” “我姨公是警察哦!” “我长大也要当警察!”冯乐言美滋滋地憧憬,她当了警察就把弹壳都拿回家,拼一座城堡! 然而晚上就有人告诉她,不当警察也能拥有很多弹壳。 “真的吗?打靶场里弹壳都能让我带回家吗?”冯乐言在爸妈身后探出颗头,兴冲冲地朝人问。 “你别插嘴!”冯国兴反手把人摁回凳子上,扭头和对面的体校教练说:“你们的意思是,我家妹猪在射击方面有天分?以后能当奥运冠军?” 宋教练一滞,他可没说拿奥运冠军的话。桌底下的膝盖碰了碰旁人,要不是老友极力向他推荐冯乐言,他是不太看好这个学生的。因为她性子太跳脱,不适合练射击。 今晚是体育老师拉着人来当说客,他昨天在公园见过冯乐言,她打气球时百发百中的命中率当场让他起了心思,此刻接过话头说:“奥运冠军也得一步步来,没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将来的成绩。不过,她叠弹壳时手挺稳的。要是经过严格专业的训练,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体坛的一颗新星。” 宋教练补充:“而且体校只是象征性的每月收35元伙食费,住宿和上课都是免费的。” 张凤英从他们进门游说就保持沉默,这会才开口:“但运动员太苦了,我家妹猪还这么小,家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等着省口吃的。老师,我们真不舍得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吃苦头。” 体育竞技这条路太艰辛,金牌就只有一枚,熬出头谈何容易。 “这也是家长们普遍担心的问题,我们也理解。”体育老师沉吟道:“可是孩子的天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埋没,要不问问冯乐言的想法?” “歘”一下,视线全部集中在冯乐言身上。她挠挠脸,睁着双清澈的眼眸提问:“弹壳真的全给我吗?” “啪”一声,角落旁听的冯欣愉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体育老师嘴角抽搐,瞥见电视机上的弹弓,怀着期待问:“这是你的吗?” “嗯嗯!” 宋教练眼前一亮,立即问:“你会打弹弓?!” “是呢,她2岁就开始玩这个。”潘庆容一脸骄傲:“让她打哪就打哪,打得可准了!” “嚯!”宋教练扭头和冯乐言说:“你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冯乐言三两步跑去拿弹弓和石头,说:“那你们要跟我下楼。” 屋里地方太小,也不能在窗边朝外打,乌漆嘛黑压根看不清打哪去了,还会吓到野猫。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巷子,体育老师带着水来的,站在十米外的地方放下半瓶水,瓶盖倒转叠在瓶口上,扬声说:“等我走开,你就可以射了!” 外面的阵仗引来不少街坊,梁晏成和爸妈站在自家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冯乐言,小声说:“妈妈,我见过冯乐言打弹弓!” “嘘!”梁翠薇让他闭嘴,听闻这是体校教练在考冯乐言,心里顿时揪紧。 冯家人负责维持秩序,让围观的街坊站远点。 冯乐言站在视线旋涡的中心,一开始还会和人打招呼。直到前方盖子摆好,立即收起笑脸。眼睛里透出锐利,拉开牛皮筋瞄准目标。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紧闭着嘴巴,目光在瓶盖和她手上的弹弓来回打转。 很轻的一声“哒!”,梁晏成还没看清楚石头是怎么打中瓶盖的,瓶盖已经飞出老远! “哇!”周围一片哗然,有人掏出根烟跑去放瓶口上,兴奋道:“试试打这个!” 烟嘴直对冯乐言的方向,只见她抿紧唇上石子,拉紧牛皮筋一言不发地朝烟嘴打去。 烟条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再次引燃观众的热情。宋教练心里同样激荡不已,真是好苗子啊!原本只是看在老友面上争取一下,现在这份争取是势在必得! 全部人又回到楼上,这次不用体育老师出力,宋教练一张嘴全力游说:“你们家长要是担心,可以让孩子试训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也不耽误文化课。而且听说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吊车尾,或许练体育是她的新出路。” 最后这句话令夫妻俩脸上讪讪的,两人相视一眼。张凤英拉过冯乐言问:“妹猪,你想去体校吗?” 冯乐言一脸渴望:“我想捡很多弹壳!” 得了,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进去体校意味着什么。张凤英心里无奈,决定让她亲身去体会一把,咬牙说:“宋教练,我家孩子去试训!” 潘庆容忧心忡忡地抱住妹猪,却没有吭声。既然儿媳妇决定了,她也就不再插嘴做那坏人。 —— 当班上的同学得知冯乐言要转去体校时,哗然一片。张文琦的眼泪夺眶而出,拉着人说:“我好舍不得你。” 冯乐言拍了拍她肩膀,大大咧咧地开口:“我现在记得你家在哪啦,以后找你玩。” 彭家豪傻愣愣地问她:“冯乐言,你真要转学啊?以后都不来学校了吗?” 提起这个,冯乐言是有些遗憾的。一边收拾桌洞里的零碎物件,一边回他:“我妈妈只让请一个月的假,不是转学。等我试训结束,才决定去哪里。” 梁晏成眉眼低垂,满是失落地开口:“你要去体校住,我们是不是很久都见不了?” “教练说一个月有两天假,等我放假就找你们玩。”冯乐言瞄了瞄其他人,趁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等我捡弹壳回来,到时我们一起拼城堡。” 梁晏成眼睛“唰”地发亮,重重点头。 彭家豪狐疑:“你们在说什么秘密?” “哪有!”冯乐言心虚地大声回道,连忙掏出一本小人书递给他,大方道:“这个就送给你了!” “这不是你上课偷摸看的吗?”彭家豪惊喜道:“你真舍得送给我啊?” 冯乐言痛下决定:“嗯嗯!” “冯乐言,你收拾好了吗?”李老师从后门露出脸,催道:“收拾好就跟你爸爸走吧,他已经办好手续在楼下等着了。” 冯乐言立即背起书包,跑到门边才记起来,回头挥手:“我走啦,拜拜!” 冯国兴在楼下才等了一会,看见她下来,说:“我们现在就去体校,你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 “爸爸!我要捡弹壳的!”冯乐言心里乐开花,体校每天只需上半天课诶,她怎么可能会反悔! 冯国兴摩托车后面绑了些她的换洗衣服和竹席被铺,载着人到体校办好入学手续,去宿舍安顿好行李后,在校门口依依不舍道:“你以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是被人欺负了就打电话回家。” “冯生,你放心吧。”这是宋教练在攀岩教练那截获的苗子,他也会看好的。 冯乐言站在教练旁边,看着爸爸骑着摩托车渐渐开远,忽然愁上心头,仰起脸问:“教练,你真的没骗我,弹壳全给我吗?” 宋教练笑眯眯地开口:“要想拿到弹壳,你得先经过体能训练和射击队的专项训练,这两项都通过了,才能摸到真槍。你才入队不急着训练,先熟悉熟悉环境。” 冯乐言莫名感到不妙,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跟着宋教练去到射击馆,里面站着年龄不一的小孩,由大孩子带着做训练。 冯乐言分到小童组,做完热身运动后,跟着五个小孩一起伸出双臂顶水瓶,悄声问旁人:“你来多久啦?” 男孩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支撑酸软的双臂。 “你怎么不说话啊?” “新来的那个!”前面负责带练的师兄板着脸吼道:“谁让你说话的,你给我加练一小时!” 冯乐言顿时愁绪满肠,一小时!她的手臂得废掉! —— 而双井巷这边气氛同样不太乐观,冯欣愉瞥了眼妹妹往常坐的位置,提不起劲夹菜,捏着筷子说:“不知道妹猪在体校怎么样?她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啊。” 她还记妹猪刚来省城那晚,自己埋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哎,别想那么多了。”潘庆容叹了口气,给她夹了块鱼肉说:“快吃饭吧,你等会还得送饭。” 没人和她抢着吃,冯欣愉觉得饭菜也不香了。食不下咽地吃完饭,放下碗拎起一袋保温桶去送饭。 家里请了小工,饭得送多一份。要是妹猪在的话,肯定是车头一边挂一个保温桶,剩下的给她抱住,而妹猪会卖力蹬自行车载着她去档口。 冯欣愉把第三个保温桶塞车篮子里固定放好,跨上自行车,学着妹猪往日的模样,用力一蹬的同时按响铃铛。 梁晏成在客厅听见熟悉的铃声,连忙跳下沙发出去。 梁翠薇追问:“电视看得好好的,你去哪里?” “是冯乐——”梁晏成脚步一顿,冯乐言已经在体校,不可能回来的。恹恹地坐回去,问:“妈妈,冯乐言会不会在体校认识到很多好朋友?” “你还吃上醋了。”梁翠薇失笑,绝对不惯他的臭毛病,一本正经地开口:“乐言性格开朗,肯定能交上很多朋友。你要想做人家的好朋友,就得好好对人。” 梁晏成抿唇,他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怎么对人好。闷闷不乐地去上学,在校门口碰见彭家豪,问:“你以后会不会也去体校?” 彭家豪跳开一步,诧异道:“你神经哦?” “那就好,体校应该不收你。”梁晏成放心地踏进校门,他起码保住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话?”彭家豪嘀咕,揽上他肩膀问:“你下午放学去游泳吗?” “我放学要赶着回家吃饭,然后去上钢琴课。”梁晏成郁闷地开口,现在连冯乐言都得训练,而唯独他最轻松,随即眼里含着妒忌开口:“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学点课外的东西!” 彭家豪一脸舒畅,嘚瑟道:“我妈妈才不会舍得花钱让我去学这些,你死了条心吧。” 梁晏成觉得这个朋友可以消失了,伸臂绕过他脖子。 彭家豪察觉不对劲,连忙转两圈逃出他的控制范围,边跑边喊:“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梁晏成展开笑颜,撒腿就追上去。晚上结束钢琴课回家,下意识往猫窝走去,却不见的番薯圆滚滚的猫身,连忙扭头问:“婵姨,番薯还没回来吗?” 婵姐在厨房搞卫生,闻言头也不回地说:“它饭盆里吃光了,应该是吃饱饭出去了。”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跑去房间写作业。直到加班的陈建邦回来了,依然不见番薯的踪影。 他开始急了,虽然番薯那只坏猫对人爱答不理,还爱偷喝他杯子里的水,但是长得挺可爱,又会抓老鼠。而且,要是冯乐言知道番薯丢了,肯定会和他绝交。着急忙慌地拉上陈建邦出去找猫,一路对着草丛树木不停晃动铃铛。 陈建邦连口水还没喝就跟来一起找猫,吉祥坊说大不大,可仅靠两人一晚上是找不完的。索性和儿子说:“你沿着巷子找,我去番薯经常待的地方找。你别走偏僻的地方,找不到就先回家。” 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钻进绿化带里无论他怎么摇铃铛,都不见番薯跑出来。 陈建邦手里没铃铛,只好使出小时候放牛用的口哨声,尝试着唤回番薯。一边沿着草丛吹口哨,一边往树梢上张望。 走在前面散步的大姨回头看了眼,脚下生风地加速走出巷子。 梁翠薇正往巷子走,差点和人撞上。打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忙问:“谭师奶,你火烧屁股似的,后面有人追你吗?” 谭师奶喘着粗气,抓着她手说:“你别往里走,刚才有流氓一路跟在我屁股后面吹口哨!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你别进去,等我去喊人来抓流氓!” 梁翠薇握紧手电筒,恨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纠集了一群街坊,举着挑担和扫把冲进双井巷,分头去挨家挨户通知有流氓。梁翠薇举着根衣叉率先回家里,连声喊:“婵姐!婵姐!你今晚别出去扔垃圾,外头有流氓!” “啊!”婵姐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着急道:“怎么会有流氓?!抓住人了吗?” “在抓着呢,我和谭师奶去通知大家。今晚谨慎些,女人和小孩都不要出门。” 梁晏成蹲在猫窝边上,正教训失而复得的番薯。幸好他爸眼睛好使,树上乌漆嘛黑的也能看见它趴在上面下不来。 陈建邦刚给番薯系上绳扣,闻言立即夺过她的衣叉,说:“你们留在家里锁好门窗,我去和大伙汇合抓人。” “嗯!”梁翠薇皱着眉头说:“听谭师奶讲,那个流氓刚在巷子里一直对她吹口哨。你要是听见口哨声,就把人抓起来!” 陈建邦踉跄一下,怀着一丝希冀回头问:“是哪里的巷子?” “就我们家外面啊,你还愣着做什么!”梁翠薇推了推他:“快去抓人啊!” 陈建邦脸色爆红,几十年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事,百般艰难地开口:“我刚在外头找猫,吹着口哨找的。” 梁翠薇愣住,花了十来秒消化这个讯息。静谧的客厅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人说:“那个流氓其实是你!哈哈哈!” 婵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也背过身去抖起肩膀。 陈建邦羞愤难当,委屈巴巴地开口:“儿子拿走了铃铛,我寻思番薯应该认得我的声音,就吹口哨找它。” 他当时只顾着找猫,压根没留意附近有人在。屋前屋后吹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树上有微弱的猫叫,确认是番薯后连忙抱回家。 “哈哈哈!”梁翠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抹掉眼泪说:“快走,我们得出去和大家解释清楚。” 谭师奶得知是自己搞乌龙,讪讪地看着陈建邦说:“陈工,下次找猫记得带手电筒啊。” 陈建邦飞快地‘嗯’了声,拽住笑岔气的梁翠薇回家。进了家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羞赧道:“你别笑了!” 梁翠薇笑趴在沙发上,磕磕巴巴地开口:“哈哈哈,我也控制不了。” 陈建邦半夜还听见她在偷笑,难受得翻身坐起:“我以后再也不去找猫了。” “哈哈哈,你打着手电去就好了嘛。别对着大姨吹口哨,会被人当流氓。” 陈建邦:“……” —— 冯国兴昨晚也有参与抓流氓行动,凌晨透过窗户看了眼静悄悄的小洋楼,笑道:“真想吹两声口哨,不知道陈工会不会应。” “别在那说风凉话,赶紧去蹲你的坑。”这人起床回家都先拉一趟,每次出门得等他好一会,张凤英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 “小腿肚被蚊子咬了一口,中午让妹猪给我夹夹。”冯国兴说完愣住,妹猪不在家里,没人会再偷袭夹他小腿肚。 张凤英梳头的手停下,她也担心妹猪在体校里的生活。 冯乐言经过昨天的下马威,算是见识到师兄的威严。起床后,拖着两条抬不起来的手臂走去饭堂。 同一宿舍的李丽比她大两岁,安慰她说:“只要你在这里乖乖听话,教练和师兄就不会罚你的。” “可是为什么话也不允许说?”冯乐言苦着脸说。 体校每天训练半天,下半天上文化课。可是她是来试训的不能去上课,只能待在外面继续训练。回到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就得熄灯睡觉,相当于一天都在当哑巴。 “因为说话会影响别人的,”李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才来不知道,我们小的还要轮流给师兄师姐洗衣服。” “啊!”冯乐言昨晚搓自己的衣服都没力气,哪来的精力给别人洗衣服。 “你别叫那么大声!”李丽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确认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才开口:“这里不缺有天赋的人,谁都想练出成绩。所以师兄师姐每天都会加练,他们恨不得全部时间都花在训练上。” 冯乐言陷入沉思,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确看见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可是她也不能替人洗衣服呀,摇着头说:“我不想洗师兄臭臭的衣服。” “噗嗤!”李丽捂了捂嘴巴,再次慌张地四处看。 冯乐言不理解她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挺起胸膛往饭堂走。昨天见过的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连忙喊住人:“许晓明,你吃饱啦?” 李丽挥手让许晓明走,解释道:“你别喊他了,他急着给师兄送早餐。” 冯乐言费解:“师兄怎么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做了。” “我们不能再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告状!” “好吧,这里面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 经过一周的训练,她的手臂可以顶两个小时的水瓶也不会掉。 宋教练在周末出现在训练馆,喊道:“冯乐言,你爸爸来看你!” “李丽姐,快帮我拿走瓶子!”冯乐言手臂得到自由后,飞快朝外头跑去。不过见到冯国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咧了咧嘴,问:“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们都想你了,就让阿嫲给你煲了汤带来。”冯国兴拧开保温桶盖子,递给她说:“快喝,是阿嫲特地煲的玉米排骨汤。” 冯乐言喝上久违的汤水,鼻子止不住泛酸,她忽然好想家啊。 不过才一个星期,冯国兴看着变得文静的妹猪,心疼道:“这里的训练很辛苦吧,你脸都凹进去了,我们不练体育了。无论你读书怎么样,爸都养得起你。我们不受这些苦了,回家!” 冯乐言一脸愧疚:“爸爸,我是不是很差劲,吃不了苦?” “这些苦又不是非得吃,”冯国兴一把握住她肩膀,认真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吃不了苦,就说明你是享福的命!”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回家!” 冯国兴这次不再听宋教练的挽留,坚持退出试训。冯乐言跳上摩托车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重新恢复生气喊道:“走喽!回家!” 梁晏成在院子里听见她的声音仍觉得不敢置信,急忙跑出去。 阔别一个星期,冯乐言觉得梁晏成也变顺眼了,快步上前展开双臂一把圈住人揽进怀里,哈哈笑道:“我回来啦!” 梁晏成脸色涨红,浑身不自在地想推开她。 冯国兴连声喊:“哎哎哎!” 下一秒,冯乐言就被人扯开。 冯国兴瞪他一眼,警告女儿:“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抱臭男人!” “啊!”冯乐言忽然尖叫一声。 冯国兴不明所以: “怎了?说你还不乐意了?” “我要补一个星期的作业!” 第45章 话不能省着说 二合一 父女俩回家放下行李就去档口, 冯乐言走到西门忽然闪身躲去冯国兴背后,抓住他的衣摆低声说:“爸爸,你挡住我, 我要吓吓妈妈和姐姐。”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这才是他们家的妹猪。随即扯平嘴角,一如平常地往档口走去。 体校的探访规格比监狱还森严, 每次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去探望。冯欣愉没抢到给妹猪送汤的活, 只能守在档口百无聊赖地看起报纸。 冯乐言在爸爸的掩护下顺利接近档口,瞅着冯欣愉一无所觉的样子,张牙舞爪地扑到人面前,还伴着一声:“哈!” “妹猪!”冯欣愉诧异地高呼一声,脸上完全没有受惊的样子, 只有欢喜,随手扔下报纸忙问:“你怎么出来的?是爸爸给你请假吗?” 张凤英在屋里假寐, 听见是妹猪回来了, 快速撑起上半身往外张望。当看见冯乐言笑嘻嘻的脸, 一边急忙套上雨鞋, 一边扬声问:“冯国兴, 这是怎么回事?” 冯国兴笑眯眯地开口:“还能怎么回事, 就是妹猪回来了呗!” “你给退了试训?”张凤英快步出去上下打量妹猪, 确认人只是看起来疲惫了点就松了口气。 当初是妈妈同意让她去试训的, 冯乐言的神情一时变得踟蹰:“妈妈, 我可不可以不去体校了?” 冯欣愉拉住她手臂正要说话,却听见她“嘶嘶”的倒吸气,急切地问:“你手臂受伤了?” 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按揉胳膊,说:“没受伤,李丽姐说我只是还没适应训练。” 在体校里不止她一个这样, 每次训练完互相按摩消除乳酸的时候,整个操场都是鬼哭狼嚎。 冯欣愉靠近就闻见她身上的药油味,心疼道:“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 “其他人都是这样的,训练久了就会习惯。”冯乐言嗫嚅,偷瞄一眼妈妈,她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张凤英闻言皱了皱眉头,当初同意妹猪去试训也是想着让她知难而退。拿整个童年、少年、青年去拼博一个亿分之一的冠军,太过于沉重。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妈妈,说她自私也罢,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不过,倒是可以趁这次机会给她紧紧皮,语重心长地开口:“既然不去体校,那回到学校就用心念书。” “嗯嗯!”冯乐言喜笑颜开地点头,随即又说:“妈妈,我能去体校找李丽姐玩吗?她家离这里很远,一个月放两天假也不会回去。她自己留在体校训练,很孤单的。” 李丽家在底下的县城,当初是通过比赛让体校教练发掘到她的。本来练的是长跑,后来被宋教练相中改练射击。 冯国兴开玩笑似的吓唬她:“你不怕教练抓住你,不让你走,你就去呗。” “爸!”冯乐言瞪他一眼,不过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哼道:“我给李丽姐打电话,约她出来玩。” “凤英姐!”这时一个穿短袖短裤,浑身冒热气的年轻人跑过来,微喘着气说:“君豪酒家那边的货送过去了,这是收据。” 酒店大排档都是凌晨进货,冯国兴纳闷道:“君豪怎么下午还订货?”而且码头那边的档口中午就收摊了,他们上哪去找海鲜给人。 张凤英夹起收据,说:“君豪临时接待一批旅游团,把后厨备的海鲜吃去大半。为了补足晚上的餐量供应,让人急急忙忙过来找。每个档口凑点,我把剩下的10斤虾都给他了。” 冯国兴嘟囔:“难怪今天虾盆都空了。” 周有为坐下扇风,扭头对上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挠着头憨笑:“兴哥,这是你小女儿吧?” “你们刚好错开还没见过。”冯国兴按住冯乐言头顶揉了把,笑道:“妹猪,这个是有为叔,来我们家帮忙的。” 周有为是谭师奶朋友的儿子,今年才20岁已经有三年的跑船经验。在海上待不住就辞了海员的工作想转行卖水产,于是谭师奶介绍他来这做送货工顺便取取经。 冯乐言看着周有为年轻的脸庞,疑惑道:“爸爸,这个不应该是叫哥哥吗?” “他叫我哥,你叫他哥,这不是乱套了吗!”冯国兴坚决让她喊‘叔’。 周有为年纪轻轻当了叔,笑呵呵地开口:“没事,喊什么都是一句称呼。” “那我喊哥哥!” “不行!” 张凤英一句话终结父女俩的纷争:“都别吵,各论各的。” —— 傍晚,潘庆容见到妹猪又是一阵亲香,抱着人摸她脸,心疼道:“瘦了瘦了,以后都不去了。” 冯乐言依偎进她怀里撒娇:“阿嫲,我想吃你做的鲮鱼饼。” “阿嫲明天就去市场买鲮鱼!”潘庆容心疼坏了,一定要给她补回那些肉。 “还有豉油鸡翅。” “好,都给你煮!” 冯欣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冯妹猪脸上圆鼓鼓的,哪看出来瘦了。 冯国兴后脚回到家也看不出她哪瘦了,倒是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头上的白发。怪叫一声,惋惜道:“白头发再多点,四大美男的称号恐怕得改叫‘四大帅爷’。” “噗嗤!”张凤英抿唇笑,挖苦他:“药材铺的儿子还正嫩着,别把人拉下水。” 冯国兴不开心了,连忙伸长脖子喊:“妹猪!快来帮我拔掉这根白头发!” 冯乐言在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闻言立即跑出去。踮起脚在他头上一阵翻找,嘴上问着:“白发在哪里呢?” 她在那抓猴虱子似的,冯国兴举起镜子指给她看:“这里,左边耳朵上点的位置。” 冯乐言顺着他指的位置找去,两指捏住白发狠狠一拔,摊开手说:“盛惠5元,谢谢。” “拔一根头发收5元,你是土匪恶霸下山打劫啊!”冯国兴嘴上骂骂咧咧,掏钱包的速度却飞快。抽出张五元递给她。 “嘻嘻!下次拔两根的话,收你便宜点。”冯乐言捏着钱高高兴兴地跑回房间。 “还拔两根,你是想你爸老快点。”冯国兴嘀咕,盯着电视里的染发剂广告说:“我还不如染黑,一根都不用拔。” 潘庆容也看着电视,摸了把头发说:“那个明星说这个染发剂逐渐变黑,立即变黑都行。你去买回来,我也试试。” 冯乐言又跑出来,兴冲冲道:“阿嫲,我帮你染!” 冯欣愉斜睨她一眼:“你那点衣服得收拾到什么时候,一晚上跑进跑出的。” 冯乐言皱了皱鼻子做猪鼻,扭头又进房间继续叠衣服。 电视里的广告播完,潘庆容听着那段熟悉的音乐响起,一脸怜惜地开口:“我每次听见这片头曲都觉得难受。”估计是她同样有一个在异国打拼的大女儿,看这个节目更加深有感触。 冯国兴抖着腿看电视:“你是想到大姐了吧。” 这个节目是最近热播的纪录片,讲述主持人寻访在海外打拼的华人故事。 “彩英和耀荣太惨了,我也不敢看下去。” 冯欣愉还记得第二集 的那对姐弟,父母在外地谋生,姐弟俩只能跟着病重的外婆在加尔各答生活。一想起就眼泪汪汪,连忙跑进房间。 冯乐言只感觉耳边一阵风袭来,仰头只看见她姐爬上床的双脚,不解道:“你这么早就睡觉啦?” 冯欣愉扯开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回她:“我想躺一会。” 冯乐言‘哦’了声,想到周一即将要面对的庞大作业量,自己也仰倒在床上,抱起枕头打滚:“我不想写作业!” —— 周一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作业,还有缺了一周的课程也得花时间补上。 冯乐言来不及和张文琦来个久违的拥抱,早读课就被抓上讲台,李老师单独给她开小灶。 “这篇课文是要全文背诵的,你今晚回家背,背过了让家长签名。” 冯乐言频频点头,才下课又被数学老师喊去办公室。陀螺似的转了一周才跟上学习进度,放学又可以捧着英语书念。他们最近学了新句子,见到外国人就可以说:“Glad to meet you.” 梁晏成就走在她后面,看见她学电视剧里的外国淑女,揪起一边裤腿蹲身下去,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冯乐言听见这欠揍的笑声就知道是他,回头瞪他一眼,恼道:“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 “我又不是穿皮鞋,走路当然没声音。”梁晏成瞥了眼她手上的英语书,好奇道:“你很喜欢英语?”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万一有外国人迷路,啊呸!”冯乐言连忙改口:“万一有外国人找我聊天,我不得和人说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学这句。”梁晏成一脸贱兮兮的,忽然挠着头学起外国人说中文的腔调:“骚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你问下一个人吧。” “找打哦你!”冯乐言举起英语书作势要拍他。 “哈哈哈!”梁晏成扭身跑开。 冯乐言懒得追他,咬牙道:“等明天回学校,就有你好看!” 说罢,继续埋头念书。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两下。 瘦小的男人连忙扶了她一把,笑道:“小朋友,走路别只顾着低头看书。” “谢谢叔叔,”冯乐言说着一顿,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气恼道:“是你从背后撞的我,你眼睛才有问题吧!” 男人嗤笑一声,脚步匆匆地拐出巷子。 “什么大人啊,在学校肯定没学过礼貌,撞了人还不道歉。” 冯乐言气鼓鼓地嘟囔,索性合上书本专心走路。正要拐过巷子,前面一阵脚步凌乱的声音,还有人喊别动! 有热闹看! 冯乐言连忙把书塞书包里,循着打斗的声音疾步奔去。只见一头利落短发的阿姨单膝跪地,把一个男的死死压在地上。另一个平头男人蹲下身去,快速在地上男人身上翻找东西。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那个阿姨一拳捶他脑袋上,哼道:“给我老实点!” 冯乐言正看得合不拢嘴,却见平头男拿出来的钱包有些眼熟。立即扯过背后的书包查看,她挂在上面的钱包不见了,急忙冲出去喊:“这是我的钱包!” 地上的男人仰起脸说:“是我捡的!” 平头男举着钱包问:“小朋友,这是你的东西?” “嗯呢,里面有我的学生卡!”冯乐言这个钱包是特地用来装学生卡的,除了一张卡,什么都没有。 正好她衣领上绣着名字,平头男解开扣子抽出学生卡对了对,叮嘱道:“地上这个男人是惯偷,你以后走路注意点。你留个联系电话,我们后续会有专人通知你。” 短发阿姨猛锤小偷的头,气道:“还说是你捡的,连小孩的钱包你也偷!” 冯乐言看得一愣一愣的,认出地上趴着的是刚才撞她的人,问:“阿姨,你们是警察吗?” “我们是便衣,在这专门蹲点好几天。”两位便衣警察说着揪起地上的男人,走出两步察觉身后多了条小尾巴,愣道:“小朋友,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跟你们去公安局做笔录。”冯乐言对这个流程驾轻就熟,一脸淡定地开口。 平头男人逗她:“嘿,你不怕去公安局啊?” “我暑假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啦,都是老地方了。” “噗!”另一位警察听着她老成的口吻,忍不住笑出声,和她解释:“我们得先审问过嫌疑人,确认每一笔赃物的来历,才会联系失主到公安局接受问询做笔录。” 冯乐言挠着头问:“那要多久哦?” “你在家里等着吧,我们会联系你的。” “好吧,你们辛苦啦!”冯乐言说完,并拢五指朝两人敬了个礼。 两位便衣警察失笑,连忙带着人走。 冯乐言这一等,足足等到天气泛起凉意。 张凤英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也无语地笑了声。妹猪这是什么运气,摇了摇头赶紧领着人去做笔录。 冯乐言做好笔录出来,手里捏着失而复得的钱包,扬起手说:“妈妈,你买鞋送的钱包被我保住啦!” 张凤英和警察道谢后连忙拉着人离开,叮嘱道:“你那个钱包还是放进书包里吧,别再挂外头了。” 冯乐言十分同意:“嗯嗯,我的学生卡不能再丢了。” —— 张凤英瞧着太阳也快下山了,索性直接回双井巷。 潘庆容最近跟着几位大妈学钩毛线拖鞋,这会正勾出一面鞋垫。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招手喊道:“妹猪,过来试试合不合脚。” 全家就妹猪的脚最小,适合拿来练手又不费时间。 冯乐言以为是阿嫲想着她,第一个先给她勾鞋子。兴高采烈甩开运动鞋就踩上鞋垫,跟着前后打量两眼,说:“阿嫲,刚刚好诶!” “刚刚好才不是好,抬脚。”潘庆容抽回鞋垫子,和她说:“还得再勾两圈,缝进去收掉一圈,穿起来才不会压脚。” 冯乐言看着光秃秃的鞋垫子,跃跃欲试地问道:“阿嫲,我可以加个皮卡丘在上面吗?” “那只黄色的电老鼠?”潘庆容嘀咕,接着摇头:“不行!我才刚学会勾毛线,你可真会为难人的。” “我看见梁晏成的鞋子有这个!” “那是阿婵给他勾的,我又不会。”潘庆容一把扔掉鞋垫子,恼道:“你再说,连个屁都得不到!” 冯乐言急忙捂嘴摇头。 潘庆容这才满意,瞥了眼挂钟起身说:“他们快回来了,我去炒个青菜。” 张凤英挽起袖子说:“妈,我去炒吧。” “别,你炒的水滋滋的,不好吃。”潘庆容说着径自往厨房钻。 张凤英:“……” 冯国兴回来照常先去厕所,出来后一屁股坐凳子上。 “你——”张凤英来不及阻止,只听见一声“啪”的脆响。 “什么东西?”冯国兴皱了皱眉头,从屁股底下扒拉出断成两截的钩针。 张凤英扶额:“那是妈的钩针。” 冯乐言这大喇叭冲厨房告状:“阿嫲!爸爸坐烂你的钩针!” “什么!”潘庆容捧着菜出来放下,瞧见他手里已经往生的钩针,心疼道:“这是我花了1——” 张凤英忽然抢过话说:“妈!我记得你这钩针是花了100元买的,手柄用的是上等梨花木,是吧?” 潘庆容一愣,对上她的眼色改变口风说:“对!是一百元买的。” “那让国兴赔你吧。”张凤英说着看向冯国兴。 冯国兴狐疑:“这明明就是普通木头,哪是什么梨花木。” “你卖水产的,懂什么木头。”张凤英催他:“赶紧给妈拿钱。” 冯国兴半信半疑地放下钩针,掏出钱包给钱,嘟囔:“妈,以后别买这么贵的,这东西不经坐啊。” 潘庆容不知道儿媳妇为什么要诓儿子,可落得好处的是她。笑呵呵地收下钱,说:“我也是想着买贵能用久点,谁知道你屁股没长眼睛呢。” 冯国兴:“……”哪个人的屁股长眼睛了,除了□□! 张凤英是想哄哄人,婆婆来了城里大半年,除了忙着做媒,就是操劳这一家的吃喝卫生。 冯乐言瞄了眼阿嫲手里的一百块,拿起支铅笔蠢蠢欲动。 冯国兴警惕地坐实凳子,没好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铅笔一根才2毛!” 冯乐言失望地“咦”一声。 冯欣愉在厨房喊:“妹猪,快来拿饭出去!” 冯乐言吃过饭后就守在电视机前,今晚有剧场版的动画片看。 潘庆容打了个哈欠,说:“你别看太晚,我去睡了。” 冯国兴夫妻俩凌晨2点就得出门,家里人早习惯了八点半睡觉的作息。没一会,客厅里就只剩她留守。 这时,欢快的祝寿歌从窗外传来。冯乐言连忙趴去窗台,隔壁小洋楼二楼的拱形阳台此刻坐满了人。桌上有个点着蜡烛的大蛋糕,烛光映照在梁晏成脸上。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蛋糕,咽了咽口水。 “你想吃蛋糕吗?” 头顶忽然响起冯欣愉的声音。 冯乐言回头,她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这会站她背后,一起看着吹蜡烛的梁晏成。 冯欣愉戳戳她肩膀,轻声说:“问你呢,想吃蛋糕吗?” 冯乐言嘟嘴:“想啊,可是我们又没钱买。”蛋糕可贵了,而且他们家从来不会给谁庆生,就更吃不上蛋糕了。 “你拔头发不是收了5元?” 冯乐言抿唇:“只剩1块。” 冯欣愉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才咬牙说:“算了,我吃点亏出2元!” 冯乐言眼里多了些期盼:“三块钱能买蛋糕吗?” “能,你动静小点跟我走。” 片刻后,乌漆嘛黑的巷子响起两串奔逃的脚步声。冯乐言蹑手蹑脚地跟着姐姐下楼,两人就打着手电筒开启飞速奔跑模式。 一口气跑到面包店门外,冯欣愉牵着妹妹推门进去。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个花篮蛋糕,略带不满地瞪了眼妹妹手里的叉子:“我好歹也是出了2元,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冯乐言手里捏着两根塑料叉子,闻言抿唇道:“那你不也没让我一起拿蛋糕。” 冯欣愉一噎,她们都在防着对方偷吃。干脆不说了,拎着篮子快步往家走。 冯乐言默默跟上,回到家后两人神情严肃地相对而坐。 蛋糕摆在中间,冯欣愉捏着叉子在中间划了条线,说:“这边是我的,这边是你的。” “不对,你的线画偏了。”冯乐言怎么看都觉得她那边的蛋糕花多点,举着手电筒重新分配,说:“这样才行。” “你那边太多!” “没有!” “啪嗒”一声,客厅亮起灯光。冯欣愉飞快捧起蛋糕藏背后,冯乐言趴在桌上压住叉子。 张凤英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人,问:“你们在吵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我们没吵。” “那干嘛打手电筒坐客厅里?” “呃……”两人相视一眼,冯乐言抢着说:“姐姐想看电视!” “!”冯欣愉暗暗瞪了她一眼,扯起嘴角说:“对,我想看电视。” “这个时候还看什么电视,赶紧去睡觉。”张凤英嘟囔一句,重又关上房门。 两人松了一口气,冯欣愉咬牙:“下次再拿我做借口,你就出大头!” “嘻嘻,”冯乐言狗腿地笑道:“趁妈妈没出来快吃掉。” —— 两人迅速分吃完一个花篮蛋糕,梦里都在回味那股香甜。冯乐言张大嘴巴,即将啃下比她脸还大的蛋糕。 忽然屁股挨了一记,整个人失重摔在地上。蛋糕不见了,神志彻底清醒了,捂着屁股坐起来,抱怨道:“姐,你又踹我!” 最近天气冷,冯欣愉又和妹妹挤一个被窝。她连忙拉起人,一脸抱歉地开口:“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一脚踩空。” 潘庆容觉轻,听见她们说话睁开眼睛说:“做这个梦,是因为你在长身体。我今天煲点猪骨汤给你们喝。” 冯乐言躺去她怀里,央求:“阿嫲,再加一根甜玉米,行不行?” “行,”潘庆容拍拍她屁股,笑道:“馋嘴猫该起床去上学了。” “我不是猫,我是馋嘴妹猪!” 潘庆容失笑:“看你那作怪的模样。” 冯乐言笑嘻嘻跑去刷牙,忽然惨叫一声。 冯欣愉忙问:“戳到喉咙了?” 冯乐言苦着脸说:“今天是星期四,学校吃通心粉!”就算是她妹猪,也受不了学校煮的通心粉。 冯欣愉:“……”初中的通心粉一样难吃。 潘庆容看不过去,给她们每人两块钱说:“去买两个包子吧。” 冯乐言喜滋滋地揣上两块钱出门,经过一个濑粉摊子听人喊:“妹妹,来吃碗濑粉吧!” 冯乐言扭头看去,认出是濑粉店的老板娘,一碗斋濑粉得3元,扬声说:“阿姨,我不够钱买,我下次再帮衬你!” 周红扬起笑脸:“好!阿姨给你撒多点花生碎!” 冯乐言跑去包子店要了两个肉包子,学校不让带外食进去,她索性在包子店门口吃起来。估计是包子味太香,引来一只小狗蹲在她面前‘嘤嘤’叫。 冯乐言看得一阵心软,撕了点皮给它。看着小狗三两下就吞掉,乐道:“你吃得比我还快,再给你一块就不给了哦!” 这一块带着肉,小狗吃得更欢了。 隔壁牛奶店老板娘忽然出来,喊道:“嚯!你给我家狗喂吃的啊?” 冯乐言看她握着扫把,样子有点凶,紧张地嗫嚅:“我只是给它吃了点包/皮。” 牛奶店老板刚要夸她:“???”《 》 45-50 第46章 码头批发市场招标 二合一 冯乐言一脸纠结地回到课室, 小声问:“张文琦,你知道包子皮为什么不能说包/皮吗?” 刚刚牛奶店的老板娘让她以后别这样说,就赶着小狗回店里。 张文琦摇头:“我不知道, 你先把作业交了。” “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不知道就更加正常了。”冯乐言立即展开眉头,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掏出作业本递给她。 “同学们!先停下念书!”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接着说:“我教的三个班里,你们班纪律是最好的。” 此话一出,全班顿时挺直腰杆,听得更加认真。 英语老师勾了勾唇角:“后天有节公开课,所以我就选了我们班来上这节课。让其他老师来看看, 我们班的同学是有多聪明。” 冯乐言和张文琦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自豪。 “不过呢!”英语老师把控着学生的情绪:“也会有同学担心在课堂上被老师抽中回答问题, 对不对?” 彭家豪大声回道:“对!我怕答不出来!” 英语老师笑笑:“为了不让你们在其他老师面前出丑, 我想到一个办法。听到问题后, 会的举左手, 不会的举右手。这样, 我就不会点举右手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虽然我不会选你回答, 但你却不能不举手, 你们记清楚没?” 全班回答:“记清楚了!” 冯乐言下早读后不停对着两只手念叨:“会的举左手, 不会的举右手。” 梁晏成在张文琦座位坐下就听见她念经似的呢喃, 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后天才上公开课,你也太紧张了吧。” 冯乐言一脸让他滚的意思:“你位置又不在这里,干嘛坐在这。” 梁晏成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嫌我!我才想问你呢,昨天让你来我家吃蛋糕,你为什么没来?” 他去年就想邀请她一起庆祝生日, 可惜当时她全家都回乡下去了。昨天明明都喊她了,她还是没来。 冯乐言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叫我去吃蛋糕了?” “昨天下午第二节 快上课的时候!” “啊!我就说好像听见有人和我说话。”冯乐言恍然。 张凤英昨天突然来学校接她去公安局做笔录。最后一节课不用上,她开心得飞起。哪还听得见他说话,迅速背起书包就跑了。 “所以你根本没有听见我说话?”梁晏成郁闷成一滩液体滑下凳子,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他昨晚等不到人还想去找她的,不过她家黑灯瞎火的,梁翠薇就没让他去。 张文琦戳戳他肩膀,说:“起来。” 冯乐言听见她声音,抬头问:“你回来啦,老师喊你们去做什么?” 吃完早餐后,张文琦连同几位同学一起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她觉得是和公开课有关,此刻一脸好奇地看着人。 梁晏成闻言也不走了,站在桌旁一同看向她。 张文琦第一次感到心虚,顶着两人探照灯似的目光坐下后,吱唔:“没什么,老师担心有些太难的问题没人举手,让我们几个先背熟答案。” “这也太没意思了。”冯乐言瞬间对公开课失去期待。 “什么太没意思?”彭家豪两手甩着水珠跑进课室,一脸兴奋地开口:“骊珠广场那边有杂技团表演,听说可有意思了。” 冯乐言来了兴致,追着人问:“是表演心口碎大石,喷火那些吗?” “我也没看过呢,不过说有只猴子会拿着钵向人讨赏钱。”彭家豪怂恿他们:“表演每天下午开始,好像说这个星期五就走了。下午放学,你们去看不?” 冯乐言立即举手:“我中午和阿嫲说一声,下午晚点回家,我去!” 梁晏成也点头,他周内二、四去上钢琴课,今天不用上课,正好有空去看杂技团表演。 张文琦和两个男生不熟,而且她放学得去办公室等李老师改完作业才能走。 于是,下午去看杂技团的只有三人。 冯乐言从未涉足过骊珠广场,只能跟着两人的步伐东绕西蹿。踏上桥时忍不住捂住鼻子,嫌弃道:“这条河涌好臭!” 彭家豪司空见惯地开口:“天天有人往里扔垃圾都堵住啦,肯定臭。” 老城区的河涌通常是黑水河,冯乐言也习惯了。不过这条河涌也太臭了。倒要探头看看桥底下有什么垃圾,能这么臭。 一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缓慢在水上飘浮,她连忙招呼两人:“你们快看,河里有个很大的袋子!” 梁晏成不以为意地瞥了眼:“有袋子不奇怪吧,那些人都是这样扔垃圾。” 冯乐言张开双臂画了个圈,震惊道:“那个袋子能装下一个人!你们没看过电视剧吗,里面的坏人都是用这种袋子抛/尸!” “你说抛/尸!”彭家豪不敢往河里多看一眼,立即远离扶手,害怕得上下牙齿在打架。 “怎么可能!”梁晏成嫌弃地瞥他一眼,这就相信冯乐言说的鬼话。重又探头仔细盯住袋子瞧,说:“就是装垃圾的,如果是尸/体早就被人发现了。” 冯乐言蔑视地眼神斜睨他:“又没说一定是人的尸/体,可能是一头猪呢。” “那来打赌!”梁晏成一脸笃定:“如果是垃圾,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哼!”冯乐言不甘示弱,昂起脸说:“赌就赌!” 彭家豪看着两人往桥下走,急道:“你们别去啊,说好去看杂技团表演的!” “杂技团表演到周五还能看,这个袋子马上就流走了!”两人默契一致,下到河涌沿着河边去追袋子。 冯乐言瞥见袋口拉链是开着的,兴奋道:“快找根木棍,挑开袋口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身后两人忙低头寻趁手的棍子,不一会儿,彭家豪在草丛里拔出一根爬满青苔的木棍拖来。 袋子正撞向岸边石壁,冯乐言握住棍子趁机去戳开袋口。里面还有个扎紧袋口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垃圾呀。莫非是她赌对了?当即手下用劲戳破袋子,一股黄水伴着臭味流出来。 “呕!”梁晏成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弯腰呕。 冯乐言慢了一秒,猛地扔掉棍子扭头冲岸边干呕。 彭家豪听着络绎不绝地干呕声,连忙堵住耳朵抱怨:“怎么会有人装屎扔河里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别说!”他们现在倒是希望对方说的成真,也好过看见一袋…… “不行了,”冯乐言一边呢喃,一边抓住梁晏成的手,连声说:“快回双井巷,我要回家抹药油。” “啊!你别抓我!”梁晏成急忙跳开。 冯乐言气道:“我的手只是拿过棍子,又没抓那什么!” “反正你别碰我!”梁晏成躲着她快步往桥上跑。 冯乐言一边追一边喊:“我们一起走,我不认识路!” “你的手,你的手快拿开!” 彭家豪看着两人跑远,心里在骂:“***” —— 周五,彭家豪追着两人问:“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杂技团?” 冯乐言花了两天才缓过那阵阴霾,她是绝对不想再走那条河涌。疯狂摇头,说:“你们去吧,我回家看电视上的杂技团也行。” “我……”那个阴影实在太大,梁晏成眼神闪烁,“我的钢琴老师临时调课,今晚得去上课。” 彭家豪挽起双臂盯住他:“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你们别聊天了,”张文琦催道:“等会要上公开课,老师说提前坐好等上课。” “呀!我都忘了还有公开课这事。”冯乐言急急忙忙在桌面上摆好书本笔盒。 铃声响起,课室后面坐了一排听课的老师,前方英语老师笑眯眯地喊上课。 全班起立问好后正式上课,冯乐言即使对提问环节失去兴趣,但是依然坐得笔直,毕竟身后好几双眼睛看着呢。 课时进到后半程,英语老师开始提问:“接下来,我想请一位同学回答这个问题……” 冯乐言忘了哪只手是不会,急忙看了眼四周。可是同学都是一脸紧张,没人给她答案。咬咬牙,举起两只手! 英语老师视线扫到她时晃了下神,觉得冯乐言平时在英语课的表现不错,于是笑道:“那就冯乐言你来回答吧!” 冯乐言愣了愣,在其他人的瞩目下硬着头皮站起来。 “是不是太紧张啦?”英语老师比往常更加温柔:“我换个问题吧,et是什么意思?” 冯乐言垂下脸朝张文琦求救,张文琦面露疑惑,他们没学过这个单词。 冯乐言求救无门,只好说:“老师,我忘记了。” “对了!就是‘忘记’的意思!”英语老师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请她坐下。 冯乐言一脸受宠若惊地坐回去,低呼:“我居然答对了!” 放学后仍在回味她的光辉时刻,在潘庆容耳边不停说。 潘庆容正教她炒菜,忍不住打住她的话音:“你小心口水喷菜里,再兜两下就能放盐了。” 冯乐言闭了一秒,又开口问:“阿嫲,这个菜怎么看熟没熟?” 潘庆容给她递一双筷子,说:“你挑一根尝尝。” 冯乐言夹起一根菜心吹了吹,塞嘴巴里一边嚼一边问:“阿嫲,你怎么突然要教我炒菜啊?” 潘庆容语重心长道:“学会做饭不是为了伺候别人,首先是方便自己,不能觉得有人给做饭就能有长久的依靠,别人总有靠不住的时候。” 冯乐言点点头:“所以你也靠不住吗?” 潘庆容一噎,没好气地开口:“我明天去做大妗姐,留在新郎家吃完晚饭才回来。所以你来煮饭炒菜,再蒸条鱼就行了。” “哦~”冯乐言拉长音,她姐现在中午过12点才能到家里,也只能靠她撑起厨房了! 等家里人齐齐围坐在饭桌边,她又多了个炫耀的资本,指着那碟青菜说:“这是我炒的哦!” “哟!难怪看起来这么香!”冯国兴很是捧场,立即夹了根青菜塞嘴里,夸道:“有盐味,真不错!” 另外三人:“……” 他的鼓励激起冯乐言的斗志,拍着心口说:“明天给你们做的一样好吃!” 冯欣愉迟疑:“明天我也放假呢,让我来做饭吧。” 张凤英嘴角噙着笑意:“妹猪愿意做就让她来。” “阿嫲说了,别人总有靠不住的时候,得自己有本事。”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所以我要学会做饭,不能总靠你们。” “妹猪真是长大了,爸等着吃你做的。”冯国兴热泪盈眶,抹抹眼角继续大口大口扒饭。 潘庆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扭头说:“妹头,遥控器在哪?”她还是看电视吧,没眼看这儿子。 第二天中午,冯国兴等来妹猪做的第二顿饭菜,打开保温桶先吸一口气,吹了声口哨夸道:“有鱼味!” 张凤英没好气地轻踢他一脚:“快吃吧,就你话多!” 周有为夹起一块鱼肉塞嘴里,寻思今天的饭菜味道比往常差太多,拧着眉毛嘀咕:“这条鱼死得好像有点冤枉。” “咳咳!”冯欣愉连忙捂住嘴看向外头。 冯乐言幽怨地盯着人问:“有为叔,真的很难吃吗?” “蒸得太老了,不像是潘”周有为说着一顿,在她越发紧逼的视线里回味过来,口风急转急下:“油香味挺足的,我牙口好嚼多几下也能吞。” 冯乐言满意地勾起唇角:“你喜欢就好。” 周有为等她离开眼前才松了口气,这小孩真较真。 冯乐言坐去冯国兴身边,一脸雀跃地开口:“爸爸,你刚才的口哨是怎么吹的?我也要吹。” 张凤英皱眉:“别跟你爸学这个,那都是他上厕所时吹的。” 冯乐言费解:“为什么上厕所要吹口哨?” “别听你妈的,那是伴奏!”冯国兴义正言辞地说道:“就像有的人,洗澡时开心了也得哼着歌。” 冯乐言小心地瞄了眼妈妈,轻声说:“那你偷偷教我怎么吹。” 张凤英:“……” 冯乐言跟着她爸噘圆嘴巴学了半天,才吹出一个干巴巴的口哨,急忙跑去推了推冯欣愉,问:“姐,你听见我刚才吹的口哨吗?” 冯欣愉心不在焉地“哈”了声,摇头说:“我没听见。” “啊!”冯乐言失望地张嘴,她好不容易吹出来的。随即噘圆嘴巴,含糊道:“你再听听。” 冯欣愉没心思听她吹口哨,一把捏住她的嘴。瞟了眼在算账的张凤英,鼓足勇气走过去,小声说:“妈妈,我我想买一部文曲星词典。” “文曲星词典?”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本书多少钱,我给你。” “不是书,是电子词典。”冯欣愉一脸忐忑:“是用来学英语的,我最近跟不上老师讲的重点,感觉有点吃力。” 张凤英听出她话里的犹豫,抬眸问:“很贵吗?” “我同学在骊珠广场那边的专卖店买的,她的功能多些,要五六百。” “你小姑老说她英语不好,在公司升职难。”小姑子在她心目中已经是学习顶呱呱的人物,连她都奈何不了英语,张凤英是半点不敢忽略这门科目,咬牙说:“能帮到你的话,再贵也得买!”说罢拿起摩托车钥匙,现在就带人去买。 冯乐言本来想跟去,听说去的是骊珠广场,霎时间打退堂鼓,宁愿跟着她爸一起打扫档口做收尾工作。 张凤英陪着冯欣愉买好电子辞典,脚跟一转走向金饰店。 冯欣愉抱着心头好愣了愣,问她:“妈妈,你要买这个?” 张凤英随口“嗯”了声,一脸从容地坐在玻璃柜台前,迅速挑了对金耳环让人包起来。 冯欣愉看得咂舌,她妈妈虽然穿得朴素,但是做派就像那些不差钱的贵妇。 张凤英载着人回到双井巷,却见那父女俩斜靠在墙上,动作整齐划一地双手插兜,两腿交叠踮起右脚尖,视线追着她们吹了声口哨。 母女俩:“……” 张凤英停好车,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人问:“你俩待楼下做什么?” “爸爸/妹猪忘带钥匙!” 冯欣愉无语地看了眼互相指责的两人,掏出钥匙拧开大门一把拉开。 “欧耶!可以回家啦!”冯乐言举高双手挥舞,快速蹿进楼道跑上楼。 冯国兴紧跟其后,进家门后就想去厕所,余光瞥见冯欣愉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的东西,诧异道:“怎么会有金铺的袋子?” 冯欣愉瞥了眼张凤英,妈妈没让她保密,所以就拿出来了,嗫嚅:“妈妈买的。” “凤英,你买金也不和我商量?!”冯国兴捂住肚子“哎哟”一声,急道:“等我出来再和你说。” 张凤英神色镇定,让两个女儿去做饭。等人出来就拉进房间,沉声道:“只是对小耳环,我打算过年送给杨经理的老婆。” “码头批发市场管理处的杨经理?”冯国兴纳闷,他们和杨经理没打过几次交道,只记得是个笑得像弥勒佛似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床边问:“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给他老婆送礼?” 张凤英扭头注视着他:“明年三月,码头批发市场的档口五年租约到期了。”意味着新一轮的招标选档口要开始了。 “你!”冯国兴惊得蹦起,指着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想去码头投标开批发档?!” 张凤英沉吟道:“码头那边的大客更多,也方便我们集中客源。”其实他们家现在零售不多,主 要占比是批发出去。 “你心是不是太大了!”冯国兴不同意,他好不容易做起三/级批发商,哪能冒险去码头,质问她:“码头那边的档口小小一个也得砸十几万进去,你拿全副身家和那些二级供应商、船老板拼,拼得过人家吗?” 批发市场那边的年交易量上亿,谁愿意吐出这口肥肉。 “难不成要等下一个五年租期到期吗?”张凤英反问他:“老天爷不会等你准备好,现在机会摆到眼前,我就算赔了十几万也不怕挣不回来!” 冯国兴错愕,跌坐在床上呢喃:“你疯了!” “我给杨经理送礼,就是希望他在开标的时候不对我们家使绊子。” “可是现在才12月!” 张凤英望向金饰袋子,说:“现在提前打点,不至于让人以为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单单杨经理,我们能顺利投中档口?” “不是还有雷老板吗,你有空就往他面前多跑跑。”张凤英斜睨他一眼,大马金刀地靠在床头,笑道:“别忘了,雷老板他叔是谁。” 码头批发档口隐隐由两个地方的人把持,而雷老板的二叔就是其中一派的头头,人称外号:“雷顺耳”。凭着他那对招财的顺风耳避过大风大浪,名下有五艘大船出海捕捞。 冯国兴现在仍感觉双脚飘离地面,恍惚道:“你真要去投档口?” 张凤英挺直腰说:“以后家里意见一致听你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就听我的。” 冯国兴琢磨一下这句话:“……”这里面还有他的存在吗? 房门外,冯欣愉使劲扯着妹妹离开,低声急切道:“快走!” 冯乐言的耳朵还贴在门上,头也不回地开口:“我再听听,万一他们吵起来呢!” “里面没声音了,你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冯欣愉狠狠心,揪住她耳朵连忙扯着人进厨房。 夫妻俩坐上饭桌只顾着想事情,压根没发现两姐妹探究的目光。 潘庆容吃席回来,从两姐妹口中拼凑出完整的来龙去脉。心里也觉得儿媳妇步子迈太大,面上淡定道:“反正钱是你们爸妈挣回来的,怎么花都随他们。你们别操心这事,安心上学。” 冯乐言在她安抚下呼呼大睡,剩下两人在床上‘煎鱼’一晚上。 张凤英第二天瞧见她们的黑眼圈,诧异道:“妈,你们昨晚没睡好吗?” 潘庆容实话实说:“哎,我是听说你打算去码头投新档口,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去找天后娘娘问个心安,你不用管我。”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扭头和冯国兴说:“我和雷师奶约了杨经理老婆打麻将,你们今晚不用等我吃饭。” 金耳环也不能头回见面就送给人,得先在麻将桌上联络联络感情。 这条通向码头的路,一铺就是两个月。 小年这天,潘庆容带着两个孙女在家。张凤英叫上冯国兴去给杨经理拜早年去了。 冯欣愉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挂钟,盼着她爸妈能顺利。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夫妻俩在门口的争吵声。 张凤英一边开门,一边质问冯国兴:“那个八筒,你为什么要杠我!” 冯国兴不服气地回她:“有牌不杠,我凑三只八筒做什么?” 杨经理老婆是个麻将发烧友,非要拉着两人和杨经理打了几圈夫妻局。 潘庆容耳朵一阵嗡嗡,看见她手上还拎着金饰袋子,担忧道:“那个杨经理不肯收吗?” “我也搞不懂,”冯国兴一脸纳罕:“明明出门前他老婆都收了,我们离开时,他又追到大门外还给我们。” 张凤英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杨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礼这个东西他可以不收,但是他们不能不送,不送杨经理怎么拒收呢?他不拒收,怎么让别人知道他的廉洁。就算别人不知道,他拒绝后觉得自己刚正不阿廉洁自律,成就感和荣耀感爆棚,这就是她送的那份心。 “说话弯弯绕绕的,我脑子都痒了。”冯国兴抓了抓头发,索性去洗澡。 潘庆容连忙收拾元宝蜡烛,念叨:“我年后再去天后庙拜拜,祈求投标顺顺利利。” 冯欣愉也坐不住了,花了那么多心血可不能白费,急忙说:“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这段时间只有冯乐言吃好睡好,投标这天怀着兴奋的心情陪冯国兴夫妻俩去码头。 冯国兴无语,看着身后四个女人说:“我们不用你们三个陪着来。” 冯乐言振振有词:“万一你太高兴晕倒了呢!” 冯国兴想了想,瞬间改变主意:“忘了我们家妹猪抽中过大电视,这次投标也让你来挑档口!” 标书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上心仪的档口号码和预期租金,放进箱子里就行。 “你净想些馊主意!”潘庆容唬着脸说:“哪能把一家生计压在妹猪身上,万一没中,她该怎么面对你们!” 冯国兴讪讪地挠脸,迎面碰见结了四次婚的洪老板,寒暄道:“洪老板,最近嫂子在家好吧?你要珍惜眼前人啊,嫂子也不容易。”最不容易的是他,他不想再给第四次礼金。 洪老板一脸古怪,每次碰见这人都劝他珍惜眼前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家也来投档口?”真是不自量力。 冯国兴在外人面前不能丢脸,风轻云淡地笑道:“是呢,来凑个热闹。” “那可得睁开眼瞧清楚了,小心船撞石礁上。”洪老板阴阳怪气地走了。 “呸!”潘庆容朝他背影吐口水,她可是问过天后娘娘的,他们家这次投标保证顺顺利利。 张凤英写好档口号码和金额后,小心折起纸条。临去投进箱子前却转交给冯乐言,笑道:“还是让妹猪来吧。” 冯欣愉攥住双手,比抽奖那天还紧张。一眼不错地盯着妹猪一步一步靠近标箱,呼吸都忘记了。 现场投标的老板看见,乐道:“哈哈,居然还有小豆丁来投标!” “哪家的孩子,我看着手很稳啊!” 冯乐言笑眯眯地把纸条扔进箱子里,立即往回跑。 开标结果傍晚才公布,一家人都没心思回档口,索性在码头晃悠着等。 锣鼓一响,在码头的人迅速涌进会议室。 冯欣愉抓住妹妹的肩膀,盯着杨经理手里的名单低声念叨:“16号!16号!” 他们家投的档口是16号,在市场里处于偏僻的位置。这也是张凤英经过考量选的,竞争相对小些。 杨经理一个个档口宣读下去:“张凤英!16号!” 潘庆容激动地推了推张凤英,大声喊道:“凤英!我们中了!是我们家投中16号!” “嗯,16号档口是我们家的。”张凤英神色淡定,一把握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定了定神,镇定地往杨经理走去。 “咻咻!”冯乐言和冯国兴一脸得意,齐齐吹了声口哨。 张凤英脚下踉跄。 冯欣愉捂脸,她不应该站在这两人中间——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恐防有诈 二合一 码头沿岸的整条街都是海鲜宵夜档, 白天冷清的码头在深夜愈发火热。一群互相竞标的水产店老板,此刻坐在同一张桌上喝得面红耳赤。 冯国兴握着玻璃杯走向主桌,微微俯身和坐在主位的雷顺耳说:“雷叔, 我要再敬你一杯!”要不是雷顺耳帮忙打点,他们家不会顺利投到档口。 雷顺耳除了长着一对招风耳,嗓门也大, 闻言站起来笑呵呵地开口:“我看你是想灌醉我吧?吃顿宵夜敬了我好几次。” 他的笑声风压过风急浪打的声音, 其他人纷纷打趣:“是想让你多喝两杯鹿血酒,浑身是劲!” “哈哈哈!雷叔老当益壮啊!” “放你们的屁!”雷顺耳笑骂,举起酒杯和冯国兴碰杯。 冯国兴瞧着杯沿放得比他的低,连忙挪低些再碰一次。 雷顺耳眼里闪过兴味,跟着压低杯口。 冯国兴淡定地托住他杯底抬一手, 作怪似的开玩笑:“哎哟,雷叔你就别捉弄我了。” 雷顺耳挑眉, 一般小辈迫于他的威严, 都顶不住他这样的做派, 不是慌了神就是呆滞地杵着不知所措。这个年轻人倒是镇得住场子, 机灵得很呐。掩下心思, 一口饮尽小酒杯里的鹿血酒。 冯国兴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 举起啤酒杯一口闷后才笑眯眯地坐回原位。撑着一丝清明回到双井巷, “嘭嘭”敲门。 才敲了一声, 铁门就从里打开。 张凤英一边扛起他胳膊, 一边嫌弃道:“叫你不要砸门非要砸,每次喝醉就这副死德性!” 冯国兴脚步打转,上半身全靠她撑着进屋,四处打量着开口:“两个女儿嘞?” “知道你去喝酒,早躲房间里了!”张凤英撑着他上半身进房间, 随手一扔就往外走。 潘庆容正好捧来热水盆,说:“你给他擦擦,我去煮解酒汤。” “哎!”张凤英应声接过盆子,扭头回去给冯国兴擦身。码头这群男人一有喜事就压不住,借着中标的缘由大喝特喝。 一会儿,潘庆容捧来解酒茶,说:“我放凉水里浸温了,喊国兴起来喝了。” 张凤英“啪啪”两巴掌打他脸上,半撑起他身体说:“起来喝口水。” 冯国兴艰难睁开双眼,举起手臂傻笑道:“喝继续喝!” 潘庆容看着儿子脸上浮现的浅印,不禁一阵牙疼。碗沿忙抵住他双唇,扣住他下颚半强制性地灌进去。 冯国兴迷糊间看见潘庆容,笑道:“妈,你也来喝酒啊。我问你,带鱼是什么季节产得最多?” 潘庆容一愣,后退半步问:“他怎么回事?” “他喝醉就爱提问。”张凤英无语,拧干毛巾铺他脸上,说:“妈,你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 “你凌晨得去进货,还是我来看着他吧。” “不用,”张凤英收拾水盆站起,说:“没人搭理他的话,很快就睡了。” “那好吧,你出门了我再来看看他。”潘庆容打着哈欠回房间。 冯国兴天擦亮时醒来,看了眼天色连忙翻身起床。 潘庆容听见动静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头不疼啊?” 冯国兴扭头瞧见她的黑眼圈,唬了一跳:“嚯!妈你半夜去做贼啊?” “还不是因为你!”潘庆容没好气地骂道,防着他半夜要是吐了没人及时清理,自张凤英出门后,她夜里醒来四次察看他的情况。他倒是睡得跟猪一样,全累着她这个老母亲。 冯国兴头疼欲裂,“邦邦”两下捶脑袋后说:“凤英怎么没叫我,今天还得去丰悦送货呢!” “你都醉成一摊泥了,叫你干什么。”潘庆容昨晚煲的解酒汤还有剩,吩咐他:“你出门前再喝一碗,别浪费了。”说着又扯住人问:“现在码头也有档口,那菜市场的档口还开吗?” “不了,菜市场的档口还剩一年租约。”冯国兴甩甩脑袋,说:“我们打算转让出去,或者问问有为的意思。” 午市过后,周有为刚放下保温桶,听闻这个消息打了个‘嗝’,连忙说:“国兴哥,我才入行不到半年,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着你们学。我做不起来一个档口,你们别赶我走!” “没想赶你走。”冯国兴伸臂搭他肩膀上,笑道:“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们去码头,那这边就转让出去给别人干。” 隔壁胖老板叼着根烟,扬声道:“国兴,以后去码头进货上你家,给我算便宜点啊!” 冯国兴爽快回道:“一场街坊,那还用说嘛!” 张凤英在盘总账,码头那边的档口撤场还得等一个月。7月进入休渔期,他们要赶在休渔期前装修好档口先赚一笔。 冯乐言准备要走,经过冯国兴身边时说:“爸,给我5毛买大画纸,老师说要做手抄报。” “喏。”冯国兴给了她一块钱,说:“你嘴是真馋,昨天才要了两块,今天就花没了。” “嘻嘻,”冯乐言咧开一口白牙:“学校门口小卖部的火腿肠卖1元一根,我中午一根,下午一根,两块钱就没啦!” “还中午一根,下午一根。你把火腿肠当饭吃呢。”冯欣愉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率先往外走。 在回双井巷的路上,冯乐言寻思自己是蹬车子蹬得有点口干,扭头说:“姐,我这里还有5毛可以花,我们去小卖部买汽水喝吧。” 没等她同意呢,冯欣愉看着车头已经拐进小卖部的巷子里,扶额:“你兜里的钱就撑不过半小时。” “你也喝嘛~”冯乐言朝着小卖部极速前进, “吱呀”一声,跳下车大声道:“阿姨!要一瓶冰沙示带走喝!” “好嘞!”老板娘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带着水迹的沙示,开瓶盖倒进透明的塑料袋子,经过门口吸管筒顺手抽一根插袋子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冯乐言给老板付钱时急忙喊道:“要两根吸管!” 老板娘再抽一根吸管插进袋子递给她。 冯乐言收起找回来的五毛,接过袋子先凑到冯欣愉面前,说:“姐,你先喝。” 冯欣愉诧异地挑眉,有古怪啊。按往常来说,她肯定捏住吸管数着一人喝几口,今天居然这么大方,先让给她喝? “你快喝啊!” 冯欣愉觑着她的反应,犹犹豫豫地吸一口。 “再喝大口一点。” “你发烧了?”冯欣愉说着抬手碰她额头。 “我没发烧。”冯乐言后仰躲开,狗腿地笑道:“你的字漂亮,帮我写手抄报嘛?” 冯欣愉心道: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冯乐言继续夸她:“姐你人这么好,叠的被子最整齐,刷的鞋子好干净,就帮帮我嘛~” 冯欣愉听得一阵甜腻,抖着鸡皮疙瘩说:“行了行了,我晚上写完作业就帮你抄。” “我就说你是好人!”冯乐言把汽水袋子挂车把手上,说:“这些回家再喝,走喽!” 冯欣愉:“……”这人过完桥就拆板,手抄报还没写呢! 冯乐言在前面俏皮地开口:“姐,我夸了你这么多,你也夸夸我呀。” 冯欣愉仰天长叹一口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开的灯最亮。” “吱呀”一声,冯乐言停下车回头问她:“这也算是夸人吗?” 冯欣愉瞪她:“你老是急刹,刹车很快会失灵的!” “嘿嘿!”冯乐言心虚地转回头,哪还敢要夸,老老实实地蹬起车子拐进双井巷。 —— 下午回到学校,桌上多了张批改好的英语测验卷。 张文琦羡慕道:“你最后大题的单词拼写全对了。” 冯乐言一脸嘚瑟地拿起试卷,弹了弹上头的分数,惊呼:“我的天哪!我简直是英语老师的骄傲!” 张文琦“噗!”一声笑出来,余光瞥见身后的影子。连忙正正神色,捧起书本低声诵读。 冯乐言犹不知危险在身后,扭头问她:“你怎么不说话嗫?” “咳咳!” 冯乐言神经瞬间紧绷,捏住试卷随手扔桌洞,故作自然地拿出书本跟着全班午读。 李老师清了清喉咙,走到她桌边轻轻扣了两下,一脸浅笑地开口:“冯乐言,教了你三年,难道你就不想当当我李红梅的骄傲?” 张文琦憋着笑瞥她一眼,冯乐言:“……” 第一节 下课,彭家豪和梁晏成互相推搡着走到她面前。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抬头:“干嘛?” 两人神色惊惶,梁晏成食指捅了他一下,催道:“你快说!” “别戳我痒!”彭家豪扭着腰闪躲,面对冯乐言清凌凌的目光,吱唔:“我我们不敢去厕所,你能陪我们去吗?” 冯乐言举起拳头:“???” 梁晏成飞速举起双手交叉挡脸,急道:“昨天彭家豪的姐姐逼着我们一起看鬼片,那个臭屁文上厕所的时候,有只手从坑里伸出来。你胆子比我们大,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害怕!” 冯乐言沉默一瞬,说:“我也不能进男厕陪你们啊。” “你在门口守着就行!”梁晏成指向彭家豪控诉:“他太没用了,早上去厕所自己先跑了。” 彭家豪反驳:“那是你拉得慢!” 冯乐言收拾好书桌,站起来说:“那就走吧。” “你你带头。” 冯乐言无语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她好奇到底看的是什么鬼片。于是,边走边问:“那个鬼片好看吗?比《我和僵尸有个约会》还可怕吗?” 梁晏成连回想都不敢,害怕得抖着唇说:“你别问了!” 两人进厕所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守到我们出来,千万不能跑开。” 冯乐言一屁股坐花坛边,摆摆手说:“你们再不进去,我就走了。” “啊!”两人大喊一声互相壮胆,夹起腿冲进男厕。 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来。冯乐言被他们勾起的好奇心越发旺盛,追着两人问:“你们就和我说说吧,到底说的是什么?有这么恐怖吗?” “嘶!很恐怖!”彭家豪摇着头说:“你想看的话,我回家拿碟借给你。” “可是我家没有dvd机,看不了诶。”冯乐言扭头看向梁晏成。 梁晏成咋咋呼呼地跳开:“你别想来我家看!我绝对不会看第二次!” “哦吼!”冯乐言优哉游哉地看向蓝天白云:“你们上厕所别喊我陪。” 彭家豪连忙抓住她手臂求道:“不要哇!我求求你!梁晏成太胆小了,没有你,我在学校怎么过!” 梁晏成气不过:“你还不是一样怕得要死!” 彭家豪转而怂恿他:“你就让冯乐言去你家看吧,我们不能没有她啊!”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勉为其难地点头,扬起笑脸。 周末下午的小洋楼,三人挤在二楼昏暗的小客厅开始看鬼片。 彭家豪和梁晏成挤在一张沙发上,扭头看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咽了咽口水说:“能不能拉开窗帘看?”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央,盯着电视说:“电影院里也是黑乎乎的,这样看才有气氛。” 梁晏成压根没睁开过眼睛,听见片头曲响起更是咬紧打颤的牙关。 冯乐言一个人看得没劲,过去拽了拽他手臂。刚要张嘴:“梁——” 一片黑暗的视野里,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掌攀上他微凉的手臂。梁晏成慌得使劲甩开她的手,睁开眼睛惊叫:“啊!鬼啊!” 吓得旁边的彭家豪跟着尖叫:“啊!” 冯乐言竖起两指堵住耳朵,一脸平静地坐回去。直到看见他们说的那一幕,心里也有些发毛。扔掉怀里的抱枕,急忙站起来往楼下,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呼!”两人霎时间活过来,梁晏成飞快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冯乐言一口气跑回家,静悄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平时也是听习惯的,此刻‘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耳朵里不断放大,静谧中显得有些诡异。连忙跑进房间,裹上被子躲起来。 可是尿意忽然上涌,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她姐姐快回家了。 冯欣愉今天约了同学逛街,直到傍晚才哼着歌打开家门。 “姐!你终于回来了!”冯乐言犹如看见救星,拉住她往厕所走去。 冯欣愉连忙抽回手,问她:“你拽我去厕所干嘛?” “呜!我看了鬼片不敢上厕所!” 片刻后,冯欣愉守在门外扬声说:“你大白天都不敢去,那晚上不就更怕了?” “呀!你不要说!”冯乐言在里面大喊。 潘庆容回家听闻她不敢上厕所,煞有其事地拿出大蒜说:“这个能辟邪驱鬼,你拿着它就没有鬼敢靠近你。” “这么灵!”冯乐言捧着大蒜如获至宝,这下是找到护身符了。觉着一头不够,再抓两头大蒜放进书包。 周一上学碰见梁晏成,神气地拍了拍书包,说:“我有法宝能驱鬼!” 梁晏成一脸狐疑:“你是驱魔人?” “什么驱魔人,看!”冯乐言掏出一头大蒜,认真道:“我阿嫲说它能辟邪!” “真的吗?”梁晏成迟疑,不过学校昏暗潮湿的厕所更恐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扭头跑进家里塞两头蒜进裤兜。 五分钟后的教室门口,李老师盯着两人鼓鼓囊囊的裤兜问:“你们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两人双双捂住裤兜摇头:“没什么。” “呵!”李老师冷笑:“不交出来的话,就在这门外站到放学!” 冯乐言权衡利弊后掏出来,说不定老师会通融。 李老师看见她捧在手里的大蒜:“???” —— 张文琦注视着同桌愁眉苦脸地坐下,关心道:“你和梁晏成又被老师罚了吗?” “比被罚还更让人伤心。”冯乐言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李老师刚以封建迷信为由,暂时扣押了他们的大蒜。放学才还回来,可是这一早上也不能不去厕所啊! 梁晏成回头,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张文琦:“……”他们在这演电视剧呢! 冯乐言憋了一早上,放学夺命狂奔回家。进厕所却冷不丁被地上的黄鳝吓了一跳,连忙退出来问:“阿嫲!盆里的鳝鱼怎么还是生的?” 潘庆容在忙着炒菜,压过排气扇的声音,扬声道:“我想着晚上才吃,就没让人给提前杀了。” 冯乐言倒是被这一吓恢复正常,推出水盆轻松上了个厕所。 冯国兴晚上吃着鳝鱼煲,问潘庆容:“妈,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办呐?” “阿嫲要庆祝生日吗?!”冯乐言抢着问:“会有蛋糕吃吗?” 冯国兴教育她:“寿星公当然吃寿包啦,蛋糕那东西是外国人吃的。”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可是别人过生日都吃蛋糕。” “你想吃蛋糕就等你过生再买。” “阿嫲,你今年几岁啊?”冯乐言扭头问,看看她还有多少年才到阿嫲的年龄庆祝生日。 潘庆容今年61岁,他们村里的习俗视整数为了一道坎,迈过了这道坎才会摆酒席庆祝。 冯欣愉听见妹猪在耳边呢喃什么一减零得一,不解道:“你在算什么?” “别打断我,”冯乐言快速心算一遍,苦着脸说:“我还有好多年才能吃到自己的庆生蛋糕。” 潘庆容失笑:“看你那馋猫样,想吃的话,等到我过寿那天给你订一个。”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脖子欢呼:“阿嫲你最好啦!” “嘿嘿嘿!吃着饭呐!”张凤英连声让她松手,和潘庆容说:“妈,我打算是包车请舅公和姨妈他们来城里吃饭,你怎么看?” 这两家长辈不能略过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他们出多些钱也得把人喊来,维护潘庆容的面子。 潘庆容心里熨帖,浅笑道:“你们忙着码头档口的事就够烦的了,就在家里吃一餐算了。” 冯国兴假装害怕地缩起肩膀:“大姐也要回来给你贺寿的,让她看见不得骂死我。” 潘庆容嗔怪道:“别整蛊作怪的,你大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凤英寻思一回生,二回熟,抬眸说:“要不在丰悦摆几桌吧?” 潘庆容没意见,只说:“都随你们。” 冯美华临近寿宴前两天抵埠,没管去哪个酒店吃饭,倒是和冯秀清拉着潘庆容去买新衣服,做发型。 潘庆容在两个女儿夹持下,试了多套衣服,直到在美发店门前才受不了,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做什么发型!” “妈,你是寿星公,当然要容光焕发地出场。”冯秀清抓住她胳膊不让走。 冯美华托住她的腰推着人往里走,笑道:“让理发师给你剪个时髦的发型,年轻十岁!” 冯乐言晚上看见她阿嫲一头红彤彤的卷发,使劲揉揉眼睛。 潘庆容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阿嫲了?” “阿嫲!”冯乐言上前摸了把她的头发,嘀咕:“你这个颜色和动物园里的猩猩好像噢。” “……”潘庆容捞起拖鞋:“找打是不是!” 冯乐言三两步躲进房间,等到冯国兴看见他妈那头红发,笑得快岔过气去,说:“妈,你是从动物园里出来的吗?” 潘庆容忍不住了,捞起拖鞋一连打两个屁股。 冯乐言捂住屁股委屈道:“我没笑你,为什么也要挨打?” 潘庆容理直气壮道:“打你就打你,还用挑日子吗!” 冯乐言瞬间了然,她这是受了牵连,皱紧眉头,朝冯国兴瞪圆了眼睛。 冯欣愉扶额,她这明明是旧账一起被清算。 —— 潘庆容寿宴这天不但容光焕发,还身光颈亮。耳朵戴上儿媳妇送的金耳环,脖子戴着大女儿送的金项链,手腕戴着小女儿送的金链子。 梁翠薇看她整个人金光闪闪,推出身边的儿子催道:“快给你潘奶奶祝寿。” 梁晏成在家被迫背了几句祝寿词,他又不是两三岁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做这些很羞耻。顶着冯乐言好奇的目光,生硬地开口:“祝潘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潘庆容乐呵呵地笑道:“乖,有心了。”随即和梁翠薇夫妻俩说:“你们先进去坐着,等会就开席了。” 冯乐言今天充当小迎宾,闻言立即在前头带路:“梁阿姨,你们跟我走。” “乐言也是小帮手哦!”梁翠薇假装恶狠狠地揉了把儿子的头,说:“你净会吃,多向乐言学学。” 冯乐言的腰杆越发笔直,浑身冒着股自豪。 梁晏成暗暗撇嘴,哼道:“她昨天才挨揍。” 冯乐言倏然一惊,他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回头瞪他一眼。 梁晏成咧开嘴,一脸得意,这不就诈出来了! 第48章 小学撤校合并 二合一 潘庆容身上的金饰出酒楼前就全部摘下, 一一放进红色锦囊袋藏怀里。 冯乐言此刻坐在床边,看着阿嫲把小锦袋放进钱匣子锁上,遗憾道:“阿嫲你戴这些多好看啊, 可惜不能戴出街。” 街上的飞车党越来越猖獗,只是挎个包走街上都会随时被抢走。更何况打眼的金饰,耳朵都能被扯出血窟窿。 “不可惜, 不可惜。”潘庆容盯着钱匣子瞧个不停, 想她一路心惊胆战地揣着袋子回来,锁进匣子才终于安心,不由眉开眼笑地开口:“都安稳地进袋放着,多好哇!” 隔壁房间的冯国兴也因飞车党烦,市区年初开始不让四个偏远郊区牌的摩托车开进来, 飞车党的黑牌车不见少,市场周边摆卖的摊子倒是少了。 他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上, 靠在床头嘟囔:“你说, 以后会不会连东江区牌的摩托车也不能在市中心走?”他们家的三辆车车牌跟着户口挂在东江区, 要是不给进就损失两辆摩托, 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天掉下来当被盖, 你现在愁也没用。”市里一直把东江区当作未来的城市中轴线发展, 可如今仍是烂泥地比楼多。真等到哪天禁摩,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光景了。张凤英翻身背对他, 沉吟道:“倒不如想想码头的档口。” “码头档口不在装修了嘛?”冯国兴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个背影看不出什么意思,费解道:“还有什么想的?” 张凤英冷嘲:“听你这口气,那些大客是闻着腥味找到你家门前的?” 16号档口在批发市场的一楼角落,客源大部分都被前面的铺位截留了。码头档口的年租金比菜市场高十倍不止,单靠老客户连租金都赚不回来。 冯国兴也想到码头高昂的租金, 更愁了。他们攀不上水产公司的关系给外地供货,而市中心这点市场早被人分完了。 所以张凤英不得不想办法招揽新客,夫妻俩辗转反侧到凌晨。今天是英姐水产店在菜市场最后一天营业,张凤英注视着压在玻璃下的人民币说:“他们都盯着市中心和水产公司,那新市区和近郊刚开张的菜市场就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冯国兴刚送货回来,闻言一击掌:“对啊!还有大棚宴!我这就去找猪肉荣!”猪肉荣家的猪肉摊经营了两代,电话薄里存了老多做大棚宴的电话。 张凤英勾起唇角,看着人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去,嘀咕:“现在倒不嫌给郊区送货远了。” 下午夫妻俩锁上卷闸门,冯国兴一时离愁别绪上心头,凝望着上面的招牌感慨:“在这快八年了,突然有点舍不得。” 隔壁胖老板调侃道:“换我去挣大钱,早打飞脚跑噜!” “嗨,真让你上,估计你倒退得比别人快。”老板娘糗他,他们家只求两餐安稳过得心满意足,扭头朝夫妻俩说:“凤英,等会从这里走出去别回头看!尽管往前走!” “好!”张凤英扬起笑脸应她,和冯国兴头也不回地走出西门。 菜市场档口的钥匙转交给下一任档主,他们以后的营生正式转到码头。冯国兴盯紧装修进度,直到《英姐水产》四个大字重新挂上门头。 第一天开张,全家严阵以待。 张凤英最近睡眠充足,此时精神奕奕地看着电视浅笑:“你们把挂钟盯穿也不能去,快睡觉吧。” 码头的开市时间是晚上12点到凌晨五点,他们家的作息也跟着调整。冯乐言瞥了眼时针指向9,眼巴巴地祈求:“妈妈,我请一天假去帮忙行不行?” 冯国兴从厕所出来,边走向大门换鞋,边说:“你想帮忙,放假有的是时间。” 批发市场开市的时间虽说是12点,但他们得提前去蹲守渔船回航抢货。张凤英就纳闷这人怎么进门出门都得拉一泡,扭头和潘庆容说:“妈,我们要是收摊早的话,顺道买菜回来。” “收摊就赶紧回来睡觉,买菜的事让我来!”潘庆容心疼他们整宿整宿地熬,送人走到门边说:“我一早去买牛骨,煨汤给你们补补。” “嗯,你们在家锁好门。”张凤英看着门内的一对女儿,攥了攥双手,转身快步往楼下走。 —— 夫妻俩本以为早已习惯码头紧促繁忙的节奏,到了港口却有些手忙脚乱。 冯国兴往三轮车上搬最后一箱鲜虾,喉咙发紧地喊道:“有为,你先载这批货回去!” 张凤英守在档口点货,听见三轮车开近的声音,快步过去帮忙搬箱子,关心道:“港口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有为咬牙扛起泡沫箱,说:“雷顺耳的渔船说这趟没啥浪赶鱼群聚堆,只捞到五万斤的濑尿虾搭着些零碎的海胆,都不够大家抢的。兴哥让我先回来,他去找别的渔船。” 张凤英看这批濑尿虾每只都有半手臂长,心里快速作出安排,转身坐去电话旁联系酒楼和胖老板。 周有为才放下箱子,直起腰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捏着只虾端详,连忙说:“大姨,我们这里不做散客生意,你要买虾等天亮去菜市场买吧。”别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给他们添乱了。 老太瞟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个年轻人不会做生意,嫌客人买得少,迟早关门大吉。” 周有为听得一肚子火,高声嚷道:“喂!你这个人怎么——” “有为,你去把剩下的货搬下来。”张凤英捂住话筒打断他的话,转而朝老太淡笑道:“大姨,你要买虾的话,我可以开一箱给你挑。其余的我得紧着送走,你看怎么样?” “万一这箱都是坏的呢!” “都是刚从港口卸船装箱回来的。”张凤英不是头一回遇到难缠的顾客,要是有时间也愿意和人好好掰扯。可是电话那头还等着她确认订单,想了想让周有为给她开两箱算了。 周有为搬箱子之余,不忘用余光斜睨那老太,瞧着她猛甩两下虾又扔回水里,急道:“大姨,你不能这样挑,会弄死虾的!” “就你啰嗦!”老太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开口:“选濑尿虾就得捏尾巴,看尾巴、脚和须须会不停动的。我不拎起来仔细捏过、看过,怎么知道这虾活还是死。” 这老太牙尖嘴利的,周有为郁闷极了。不过老板都发话随她挑了,他干脆加快搬空三轮车赶去港口,来个眼不看为净。 张凤英在电话里说得口干舌燥,灌下半瓶水才去招呼老太太:“濑尿虾正当季,你捏尾巴硬硬的,没有哪只是瘦的。” 老太数了数篮子里的虾,依然是那副别人欠她钱的口吻:“就这些,给我装起来吧!”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拽了个厚实的塑料袋装好称重。接过钱时发现不对,急忙说:“你给多了,我说的是37块。” “我知道耽误你们做生意了,多的钱就当是小费。”老太太下巴一扬,拎起提篮挺直腰杆走远。 张凤英怔住,旁边档口的老板笑道:“这个老太婆叫芳姨,她家就住在码头边上,老爱来这里买海鲜。就她那张臭嘴‘得罪人多,称呼人少’,码头这边没档口愿意招呼她。估计是看你们家新开的,索性就缠上你了。” 张凤英握住钱笑笑,这嘴臭老太太还挺有意思的。 小四轮在门口停稳,冯国兴降下车窗扬声道:“都老夫老妻了,哪用站在这整欢迎仪式呢!” 张凤英闻言扯平嘴角,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嘿!被我说中心思了!”冯国兴这二百五还在自娱自乐。 张凤英扯了张单子拍他胸膛上,催道:“赶紧先把丰悦的货送了。” “我屁股都还没坐下,又要出去。”冯国兴嘟囔,连忙卸下小四轮上的货。对着单子搬进搬出。 —— 冯乐言背着书包走到巷子口碰上父母回家,这感觉真是新鲜,追着摩托车跑回楼下:“爸爸妈妈!你们收档啦!” 张凤英眼神清明,不见一丝熬大夜的疲惫,笑道:“今天拿的货少,就早收摊了。” “你那是拿得少吗,明明是卖得快。”冯国兴一脸意气风发,拍拍后座说:“上来,爸载你去上学!” 张凤英回身骂他:“你一宿没睡还敢到处蹿,学校那条路全是学生,你别害人害己!” 冯国兴“啧”了声,敢怒不敢大声反驳。 冯乐言凑近她爸,小声说:“我自己去学校就行啦,不过学校今天吃通心粉。” “有那么难吃吗?”冯国兴狐疑,两姐妹每次遇上吃通心粉,都不愿意带饭盒去学校。 “是非常难吃!”冯乐言咬住每个字重重发音,顺利拿到三块钱去吃野食。 经过濑粉摊子时,周红热情地超乎:“妹妹,来一碗濑粉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她本来打算吃加肉肠粉的。不过既然老板喊到,她调转脚尖朝推车走去,扬声道:“我要一碗加萝卜干和咸菜粒!” “好嘞!” 冯乐言看着她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腾腾升起,不由夸道:“阿姨,你家的濑粉闻着好香啊!” 周红一边给她添料,一边自豪道:“汤底用瑶柱骨头海米熬足五个小时,骨头捞起来都是酥的。” “你家的濑粉是我吃过最弹牙的,”冯乐言一顿夸:“你好会搓濑粉啊,还有萝卜干和炸花生也是脆脆的!” 周红心里受用,不禁给她多挖两勺小料。 冯乐言喜滋滋地捧去小板桌坐下,这才发现桌上有个熟人。 梁晏成也不喜欢吃学校的通心粉,这会看看她冒尖的碗面,低头瞧瞧自己与别的客人无异的濑粉,纳闷道:“为什么你的花生这么多?” “因为我知道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冯乐言特意舀起濑粉在他面前兜一圈,慢慢送进嘴里,一脸嘚瑟地开口:“嗯~真好吃!” 梁晏成:“……” 两人吃完濑粉,一前一后踏进校门。冯乐言回头垂眸看了眼他头顶,问他:“你一直这么矮,是不是因为你挑食?” 她刚才吃濑粉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人吃饭像没牙的老爷爷,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梁晏成气笑了,他吃不下完全是因为看不惯她那小人嘴脸!立即踮起脚跟,不甘示弱地开口:“我在家吃两碗饭,还喝牛奶!我妈妈说男孩子发育晚,等我长大肯定比你高!” 冯乐言歪嘴“啧啧”两声,压根就不信这鬼话。 “你啧什么啧!”梁晏成涨红了脸,暗暗发誓:等他长得比冯乐言高那天,要摁住她头当篮球拍! “阿秋!”冯乐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哼道:“肯定是你在心里骂我!” “哪哪有!”梁晏成磕磕巴巴地跳开,绕着人朝楼道口跑去。 “心虚才会跑!”冯乐言追着他跑上楼,遇见李老师站在后门。两人老老实实地收住脚问好,一步一步走进课室。 李老师头疼地看了眼天空,转身走上讲台说:“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专心复习。别整天追逐打闹,对学习没点上心!” 冯乐言神色一凛,赶紧掏出书本大声念。晚上仍想继续昼夜温书,可惜天不遂人意啊!坐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外头一片吵闹声。 “又停电!” “这次停多久?” “老杨,下楼打牌不?!” 冯欣愉在抽屉翻出蜡烛点燃,照亮她偷笑的模样,纳闷道:“你鬼鬼祟祟的,在笑什么?” “你看错了,我没有笑。”冯乐言扯平嘴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夏天没有风,屋子里没有风扇更加闷热。潘庆容找出大葵扇摇摇,说::“省点蜡烛下楼乘凉吧,这屋里头太热了。” 冯欣愉为难道:“可是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冯乐言恨不得立刻飞去楼下,兴冲冲地喊道:“停电不用写作业!” 冯欣愉不敢一个人待在乌漆嘛黑的家里,索性背上书包扛起板凳下楼写。 巷子口的榕树下点了几根蜡烛,还有人搬出小板桌在打牌,潘庆容凑去牌桌和人打扑克牌。 冯乐言看见梁翠薇和蝉姨也在打牌的队伍里,扭头四处寻找梁晏成的身影。遍寻无果,问:“梁阿姨,梁晏成没有出来玩吗?”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留在家里跳绳。” 冯乐言嘀咕:“跳绳?” 正想悄悄去瞧个究竟,蔡永佳从巷子另一头跑来:“冯乐言,一起来玩跳房子啊!” 冯乐言立即打消寻他的念头,还是跳房子比较好玩。 冯欣愉就着榕树下的那点烛光写作业,耳边响起温润的嗓音:“听说你在博雅上学,你们学校作业这么多吗?” 听出这是巷子尾药材铺家那个哥哥的声音,冯欣愉脸色爆红,头也不敢抬,只盯着练习册吱唔:“我我们班的老师比较严。” “噢,你是在实验班吧?” 冯欣愉细弱蚊蝇地‘嗯’了声。 男生瞧她一直盯着练习册,挠挠头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人走开,冯欣愉紧绷的后背立即塌下,垂下手臂仰天长长呼了口气。点着地面的指尖忽然一痛,扭头瞧去。一条细细的百足虫蜿蜒盘旋而走,吓得她蹦起尖叫:“有蜈蚣!” 榕树下的大妈见惯不怪,捏着扑克牌淡定道:“这个时节蜈蚣多,打死它就行了!” 冯欣愉狠狠踩了几脚,指尖却越来越痛,皱着眉头走去潘庆容身边说:“阿嫲,我手指好像被蜈蚣咬了。” 潘庆容唬了一跳,正想说话。 “嚯!你怎么不早说!”对面的大妈扔掉扑克,一把拽住冯欣愉的手说:“跟我来,我家里养了公鸡。” 梁翠薇好奇:“公鸡能治蜈蚣毒?” “公鸡口水克蜈蚣。”潘庆容飞快解释,连忙跟上两人去找公鸡。 冯乐言就在巷子中段玩跳房子,看见她姐和阿嫲疾步走过,急忙跟上问:“阿嫲!你们去哪里?” “妹头的手指被蜈蚣咬了,找公鸡治!” “姐姐的手被蜈蚣咬了!”冯乐言一脸震惊,追着人问:“姐,你痛不痛?” 冯欣愉被抓着手匆忙奔向巷子尾,坐在家门口纳凉的少年连人脸都没瞧清,只知道他阿嫲抓着个女生冲进家里。 潘庆容越过满是药香的屋子,跟着人到了天井放鸡笼的地方,一脸关切地问:“妹头,你现在还痛吗?” 冯乐言听不见她姐说话,害怕道:“姐,你是不是被毒哑了?” 冯欣愉猝不及防踏进药材铺家的屋子,正不知所措中,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与此同时,药材铺家的大妈扭头喊:“细弟,你过来帮忙抓住鸡头。” 冯欣愉脚趾抓地,她刚才丢人的样子被他全看着了! 冯乐言借着月光,瞧见她姐痛不欲生的模样,关心道:“姐,你是不是很痛?” 冯欣愉没空搭理妹猪,男生就蹲在她面前,正抓住鸡头利落地掰开鸡喙。 她的手指被人抓住怼进鸡嘴里,一阵搅弄后,她和鸡都身心受创。 潘庆容两声问:“还痛吗?” 男生闻言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冯欣愉别过脸摇头:“不是很疼了。” 大妈笑道:“保险起见,再抓点药回去熬一碗喝。你们不会煎药的话,我家细弟可以代煎。” 潘庆容松了口气,满脸感激道:“今晚真是多亏你,那就拜托你家孩子帮忙煎一碗药吧。” “街坊街里的,客气什么。”大妈转身去抓药。 冯乐言瞧着给她打手电筒的男生,忽然灵光一闪,低呼:“这个就是姐姐——唔!” 冯欣愉紧紧捂住她嘴巴,面对另外三人诧异的目光,力持镇定地浅笑道:“她应该是饿了,药我等好了再来喝,谢谢奶奶和”目光在男生脸上飞速飘过,嗓音轻柔地开口“和这个哥哥,我先带她回家。” “哎,你不能乱走,在这等着喝药嘛。”潘庆容拦住她,说:“我来带妹猪回去就好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冯欣愉惊出一身热汗,挨到妹猪耳边低语:“快说你不饿!” 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终于换来呼吸自由,狠狠地吸了口空气说:“阿嫲,姐姐说我不饿了。” 冯欣愉:“!!!” “噗!”男生转开脸去,接过药包疾步走去外头生炉子煎药。 既然她姐没事,冯乐言看阿嫲已经在和人拉家常,扭头就跑去继续玩跳房子。 “喂!别走啊喂!”冯欣愉拉不住人,只能尴尬地杵在两位身后做掩护。 —— 翌日,冯乐言睁眼迎来她姐的臭脸,关心道:“你昨晚不是在巷子尾喝了药吗?现在还疼?” 冯欣愉咬紧牙关:“你别再提巷子尾,要不然我们家会出命案!” 冯乐言脖子一凉,连忙跳下床冲出房间。以堪比神速的手法洗漱好,背上书包上学。 李老师又给她当头一棒,下课后她趴在桌上哀嚎:“这个学期怎么开两次家长会啊!” “真是奇怪,期中考试后就开过一次。”彭家豪皱着眉头琢磨:“难不成是我们这次模拟考考太差了,李老师要找家长再告一次状?” 张文琦:“……” 梁晏成一脸苦色:“《给家长的一封信》,我写不出来。” “我也不会写!”冯乐言仰起脸欲哭无泪,上次的信就消耗完她的脑细胞,再来一封是要她的命! 可是再不愿意,这封信还是得交差。 冯国兴出门前看她‘绞尽脑汁’地写信,欣慰道:“妹猪一定是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讲。” 张凤英无语,确定不是没话讲,所以才抓耳挠腮的。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说:“那你去给她开家长会吧,看看妹猪写的什么。” 冯国兴干脆地答应了,开家长会当天甚至换上的确良短袖,头发打上摩斯出发。 潘庆容嘟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开国家会议呢。” 前进小学,冯国兴四肢困在小小的座位,不像其他家长急着拆信,倒是和四周的家长聊得火热。 同桌的家长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轻声提醒他:“冯生,你还是先看信吧。” “噢!对!”冯国兴捏起桌角的信封正要拆开。 讲台上的李老师算着时间差不多,笑道:“我想请一位家长分享信上的内容,和我们大家聊聊对教育孩子的想法。” 冯国兴双眼一亮,抬起头坐得笔直。 李老师目光一顿,寻思冯乐言的家长面对困难生也有自己的感想,于是笑道:“那就请冯乐言爸爸来讲台上讲一讲。” 冯国兴浑身散发喜气,抻了抻衣摆上台。三两下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看。身体里的魂魄瞬间飞散,冯乐言你个衰女包! 冯乐言在家狂打喷嚏,潘庆容看了眼天色,说:“你昨晚是不是推被子吹风扇了?” 冯乐言揉揉鼻子,瓮声瓮气道:“我盖着肚脐眼的。” “我看你爸快回来了,先去煮上饭。”潘庆容站起来往厨房走,说:“顺便给你煮一碗葱根水。” 冯乐言心虚,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间。大门在这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冯国兴打开家门对上她狗腿的笑容,冯乐言讨好道:“爸爸,你回来啦!” 冯国兴扬了扬手里的信纸,气结道:“冯乐言!有谁像你这样写信的!” “妹猪写什么了?”冯欣愉拿过信一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好好听老师讲话,别玩我桌洞的东西。” 冯国兴想起站在讲台上差点出丑,一屁股坐凳子上,气恼道:“幸亏我临场发挥不错,要不然丢脸丢到老师面前去!” 张凤英浅笑:“呵,敢情是想夸自己。” “我做得好还不能夸了!”冯国兴振振有词,一边脱下闷人的的确良,一边浑不在意地抛下个惊雷:“对了,学校说下个学期不开了,你们这些学生全部转去吉祥坊小学。” 张凤英震惊:“这么突然?” “李老师也说是临时收到的通知。”冯国兴从裤兜揪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说:“教育局要整顿麻雀小学,先从吉祥坊下手。” 张凤英抚平通知单细看,乐道:“吉祥坊小学是省级小学呢,我们家妹猪这回不用花大钱通关 系,轻松上了名校啊。” 可是冯乐言不开心,她不想和现在的同学分开,也不想离开李老师。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砸得他们这群小学生惊慌失措。 第二天回到班上,很多人见到好朋友后忍不住哭出来。 彭家豪抽噎道:“万一我和你们不同班怎么办!” 梁晏成闷闷不乐地开口:“如果不同班,那我们下课再一起玩。” 冯乐言抱住李老师哀嚎:“老师!我舍不得你!我还没成为你的骄傲,你不要离开我们!” 李老师觉着这话不对劲,拍拍她后背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们去到新学校要努力学习,别再像现在吊儿郎当的。我不能带你们到毕业,是老师的遗憾。希望你们将来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能更加勤奋好学。” 冯乐言重重点头,怀着激荡又后悔的情绪,脆生答道:“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老师替她抹掉眼泪,欣慰道:“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上四年级要加把劲。” “嗯嗯!” 冯乐言当初答应得多么铁齿,越是临近四年级开学就更沉闷。半夜坐起来咳了两声,哼唧:“阿嫲,我心口闷。” 冯欣愉睡眼朦胧地嘟囔:“你是不想上学吧?”这个暑假也没见她少玩一天,怎么准备开学报名就胸闷气短的。 冯乐言捂住被子抽噎,她不想去没有李老师、没有老同学的学校上学。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喘不上气。 “真喘不过气了?”潘庆容摸透她的尿性,掀开被子说:“我带你去医院打两针吧。” “呼!”冯乐言急急鼓起脸长呼一口气,改变口风说:“能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捂脸笑哭]我已经提早半小时,6点起床继续码字,我的手速真的很慢[裂开] 第49章 新手修车摊 二合一 开学报名这天, 冯乐言的胸闷气短自然痊愈了。揣上报名费和暑假作业,嘀咕:“李老师都不教我们了,那新老师怎么知道我作业做全没?” “都开学了还在这想歪心思, 赶紧的。”潘庆容已经换好鞋在门口等她,开学这一个月先陪她走一阵子,熟悉去吉祥坊小学的路。 冯乐言只是说说, 反正她作业都写完了, 不怕新老师检查。经过小洋楼正巧铁栅栏“咿呀”一声响,她咧开嘴:“梁阿姨,早啊!” “哎,早!”梁翠薇应了声,扭头催道:“快点, 人家乐言都出门了!” 梁晏成睡眼朦胧地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才看见潘庆容也在, 急忙正色打招呼。 冯乐言悄悄别过脸偷笑, 他刚才慌得就像是做坏事被老师抓个正着。 梁晏成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那扬起的嘴角别提多明显, 肯定是在笑他。 梁翠薇一边走一边寒暄:“潘姨, 你去买菜啊?” 潘庆容臂弯挎着个菜篮子, 下巴朝冯乐言一点, 上前和她并肩走, 说:“送我家妹猪去报名, 顺道买菜回来。” 冯乐言不认路的毛病,住这一带的街坊都知道。梁翠薇恍然,吉祥坊小学比前进小学远两条街,笑道:“潘姨,反正他俩同路, 以后让我家儿子和乐言一起走就得了。” 身后动嘴无声吵架的两人同时一怔,梁晏成决定摒弃前嫌,扬声说:“好啊,我带冯乐言去学校。” “哎,那你们两个路上小心点。”潘庆容和梁翠薇聊起介绍新人去拍照的事,两人聊着就拐去另一条道,压根不管身后两人。 冯乐言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着带我多绕点路吧?” 梁晏成刚刚只在心里的白眼翻到明面上,无语道:“带你绕路,我不也得跟着费脚力。没你那么无聊,走吧。” “今天真有这么好心?”冯乐言特别不习惯正常的梁晏成,快走两步跟上他的速度。拐进另一条陌生的路仔细留意周边,防着梁某出诡计。 她就差在脑门刻上‘怀疑’两字,梁晏成静静欣赏她慌忙的样子,脚步忽然停在分岔路口。 冯乐言心里的警钟打响,一脸戒备地盯着人问:“你怎么不走了?” 梁晏成心里暗爽,捉弄冯乐言还挺好玩的。指了指对角的糕点铺,面上正经道:“我没吃早餐,想买个咸水角。” 冯乐言咬牙,这人就不能先说再停下!默默穿过马路到对面的糕点铺,自觉等在一边。 梁晏成是真没吃早餐,扭头问她:“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冯乐言才张嘴,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嘿!”紧接着是蔡永佳充满欣喜的嗓音:“冯乐言,我老远就看见你!” 冯乐言惊讶地看着人问:“门洞小学也走这条路吗?” “诶,”蔡永佳叹了一口气:“我们学校没啦,全部人转去吉祥坊小学。我现在去报名,你呢?” “这么巧!”冯乐言惊喜地睁大眼睛:“我们前进小学的人也转去吉祥坊小学!” “哇哇哇!我们以后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蔡永佳开心得‘吱哇乱叫’一会,抓住她手说:“走!我们一起去吉祥坊小学!” 两人牵着手走出两步,冯乐言才记起还有个人,回头嘚瑟地挥了挥手:“梁晏成,我们先走啦!” 梁晏成双唇抿成一条线,她每次遇见其他人只会先抛下他。绝交!这次一定要绝交! 冯乐言喜滋滋地抵达吉祥坊小学,在一溜的班级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名字。 蔡永佳从左边开始搜寻,大声喊道:“冯乐言,我找到你名字了!” “在哪个班?”冯乐言忙问,挤过人群站去她旁边。 “5班!我也在5班!” “我们同班!”两个人开心得跺脚,冯乐言连忙收敛一下,说:“我再找找有没有张文琦他们。” 蔡永佳盯着5班的名单忽然“啊”了声,苦着脸说:“我之前班上的金凤帮和黑豹帮也分在5班。” 冯乐言没找到张文琦的名字,扭头问:“他们欺负过你?” “没有,但是她们两个帮都看不惯对方,经常吵架。”蔡永佳一脸害怕:“我和她们都没怎么说过话,下课也躲着她们走。”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冯乐言拍着心口许诺,剩下的名单也不找了,拉着人去找课室报名。 蔡永佳和她并肩走上楼梯,絮絮叨叨地讲述两个帮派的恩怨情仇:“黑豹帮的人敢和老师顶嘴,你不要和她们玩就没事的。” “嗯嗯。”冯乐言点着头答应,踩进5班的脚步一顿。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里大喊:李老师,你骗得我好苦啊! 李老师倒不是存心瞒着他们,她也是暑假才接到调任吉祥坊小学的通知。学生名单到手后,看见那两个冤家的名字不由苦笑。这会板着张脸,斜睨一眼门口说:“杵在那做什么,赶紧进来交作业。” 蔡永佳交了报名费,领上校服订购单和开学通知出去。等冯乐言出来,低声说:“这个老师看起来好凶哦!” “只是看起来凶啦,李老师人很好的。” “李老师?”彭家豪和梁晏成拐过弯听见她说的话,诧异道:“李老师在这里?” 冯乐言笑嘻嘻地接话:“她还是我们的班主任。” 彭家豪大失所望:“啊!我还想着会有新老师。” 李老师:“……” —— 新学校新气象,吉祥坊小学比前进小学大两倍不止。连跑道都有地方铺成圈,足足200米一圈! 开学第二周,彭家豪上过两节体育课依然向往外面的世界,一边慢跑一边喘着气说:“我还是想以前那样,体育课出去跑街。” “我也想出去跑。”冯乐言闷声说,在外面跑步经过很多商铺,全班一起朝老板打招呼,不知道多有意思。 “你俩跑得真慢啊,现在都第二圈了。”身后有个女生越过他们往前跑。 冯乐言挑眉,这是金凤帮的老大许金凤。在蔡永佳不断灌输下,她现在能对上名字和脸的同学就是这两个帮派的成员。 彭家豪低声和她咬耳朵:“蔡永佳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我没看见她们说过话。” 冯乐言跑得喘不上气了,摆摆手让他闭嘴。咬牙加速跑完剩下半圈,解散后跌坐在树荫下。 蔡永佳拎着水瓶坐她旁边,抹了把汗说:“你和杨思甜还没说过话吗?” 冯乐言望向升旗台,那里有个女生低着头坐在台阶上。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她的神色,这是她的新同桌杨思甜。 她对杨思甜的长相早没了印象。是蔡永佳说她是濑粉店家的女儿,才想起躲在玻璃厂宿舍院厕所的那个小女孩。 “我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点头摇头。”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蔡永佳挠头,拧开瓶盖灌水。 冯乐言目光一顿,猛地站起来朝升旗台走去。 蔡永佳连忙吞下水问:“哎!你去哪里?!” 说完一愣,升旗台那里,黑豹帮的老大张洁莹带着两个跟班,正团团围住杨思甜! “糟了,她们怎么会找上杨思甜!”蔡永佳慌得原地来回踱步,咬牙跟上冯乐言。 冯乐言刚才看见杨思甜缩着肩膀想走,却被黑豹帮的人按住,快步上前问:“张洁莹,你找杨思甜干什么?” 张洁莹诧异地抬起头:“你认识我?” 蔡永佳追上来,躲在冯乐言后面嗫嚅:“是我告诉她,你名字的。” “你们要加入我的黑豹帮吗?” 冯乐言还没开口,许金凤冲过来抢着说:“张洁莹,你居然偷偷拉人加入你们!” 张洁莹和她呛声:“我拉人关你什么事!” 许金凤身后的跟班气呼呼地开口:“你发过誓,你们黑豹帮只有三个人!” 张洁莹耍无赖:“那是以前发的誓,现在不算数。” “你们黑豹帮不讲道上规矩,我们说好不再加人的!”许金凤气结,扭头面向所有人说:“张洁莹一年级的时候捡狗屎玩,你们别和她玩!” “你”张洁莹气红脸,蓦地指着人嘲笑:“你二年级的时候在班上抠鼻屎!” “你上完体育课偷偷脱鞋!” “你……” 蔡永佳无语地看着这两人,连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搬出来讽刺对方。 趁着两帮人骂成混战,冯乐言悄悄拽了拽杨思甜胳膊,低声催道:“跟我走!” 杨思甜怔忪一瞬,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力道挪出包围圈。蔡永佳见状连忙跟上,三人一口气跑到教学楼的中庭。 冯乐言靠在黑板报下忽然抖起肩膀,憋着笑说:“她们刚刚骂的好搞笑,我忍了好久。” 周围的班级在上着课,蔡永佳低声说:“她们经常这样,总是逼对方发誓。” “哎,笑死我了。” 杨思甜看着笑得出喘不过气的冯乐言,迟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啊?”冯乐言笑容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开口:“老师说同学之间要友爱团结,有困难要互相帮助啊。” 她的语气过于理所应当,杨思甜哑然。她在乡下被同学欺负过,可是告诉大人和老师也没用,他们都觉得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是平常事,没有人会帮她。 蔡永佳心有余悸,安慰她:“她们一直都是六个人,只要她们两个还没吵和之前,张洁莹就不会再找你加入黑豹帮。总之呢,你先躲着她们走。” “如果张洁莹再找你,你就找班主任!”冯乐言双手叉起腰杆凶道:“让李老师罚她们抄书!” 杨思甜冷不丁地开口:“如果我加入她们,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 两人错愕:“哈?”这是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冯乐言挠起了脸,为难道:“可是可是现在也没人欺负你呀。你以后要是和她们闹别扭了,她们会不会像刚刚那样,抓住你的把柄说到六年级毕业?” 蔡永佳接着说:“除非你做的事情,永远也不会让她们发现。” 冯乐言点着头说:“对啊,我有时屁股痒还偷偷挠呢。” “……”杨思甜不敢想像这个后果。 “所以你别想加入她们了,”冯乐言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 “‘我们’?!”蔡永佳惊恐地后退两步:“可是我不会打架。” “放心啦,打架的事我来做。” 蔡永佳纠结:“可是她们一个帮有三个人,你才一个人。” 冯乐言瞧见拐进教学楼的男生,笑嘻嘻地朝人招手后说:“你问他就知道我打架有多厉害!” 梁晏成走近就听见她大言不惭的话,翻了个白眼径自上楼。 “哈哈哈!”彭家豪笑得不见眼睛,点着头说:“对,冯乐言以前就压着梁——嘶!” 彭家豪抱住腿跳脚,没想到梁晏成这家伙居然杀了个回马槍,踩他一脚! 梁晏成双手扣住他脖子,扯住人往楼上走。 蔡永佳满脑子问号:“你们以前打过架?” “嘿嘿!”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放学故意绕着梁晏成两边转圈。 梁晏成收住脚,瞪着她恼道:“烦死了,你再不好好走路,就自己回家!” “我这不是在走着嘛~”冯乐言欠揍地拉长尾音,迈着轻盈的步伐拐进巷子,却被一个瘦小老头拦住。 老头笑眯眯地问:“你的学生卡怎么是反着戴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冯乐言后退两步,笑成这样的肯定是坏人。 梁晏成立即上前护住她,问:“你是谁?” 冯乐言悄悄在他耳后说:“那些骗小孩的拐子佬都笑成这样,我们回去找老师!” 梁晏成神色一凛,扭头就跑。 老头在后面喊:“哎!你们哪个班的?” 两人只管冲回学校,遇上李老师和其他老师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冯乐言急忙说:“老师!前面巷子口有拐子佬在骗小孩!” “光天化日来学校拐小孩?真够猖狂啊!”其中的男老师义愤填膺地喊道:“不要怕,老师来保护你们!” 李老师把张文琦也推回校园,匆忙说:“你们都进学校,我们来抓人!” “就在——”梁晏成给他们指路,转眼就看见那老头往这边走,惊呼:“就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身旁的老师喊道:“校长!” 冯乐言和梁晏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准备溜走。前方一堵身影堵住去路,老校长依然笑眯眯地开口:“我在前面维持放学秩序,顺便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碰上这两个学生,警惕意识挺强。” 冯乐言挺直腰讪笑:“啊哈!原来是校长!” 李老师扶额:“幸好是一场误会,你们赶紧回家吧。” 两人如蒙大赦,撒腿往巷子里冲。冯乐言暗怪自己开学典礼没认真看清台上的人,连校长也认不出!不过扭头看向旁人:“你为什么不认识校长?” 又不止是他的问题,梁晏成没好气地开口:“你还说他是拐子佬呢。” “你见过哪个校长笑眯眯的,他笑成那样能怪我吗?!”冯乐言梗着脖子狡辩:“再说了,拐子佬就喜欢拐你这种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孩,我是为了保护你!” 梁晏成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刚才明明她跑在前头。 冯乐言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晏成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她脚边,嘀咕:“你有影子,怎么在说鬼话呢?” “对,我是鬼。”冯乐言索性歪嘴翻白眼,举起爪子吓唬他:“今晚去厕所小心点!” 梁晏成:“……” —— 冯乐言回到家里只有厨房的炒菜声,爸妈的房门紧闭,轻轻关上大门换鞋。 潘庆容从厨房出来喝水,冷不防地撞见她吓了一跳,嘀咕:“走路没点声音,被你吓到心血少。” “我怕吵醒他们嘛。” 潘庆容看了眼挂钟,轻声说:“都十一点半了,等你姐回来就喊醒他们吃饭。” 他们现在不用送饭省了事,冯乐言对于多出来的午休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先打开电视看起无声节目。 等到饭桌上齐人,电视才开起声音。张凤英先喝一口清炖萝卜牛腩汤,夸道:“我在房间就闻着味,喝起来真清甜。” 潘庆容笑道:“我昨天特地让牛肉佬给我留的花腩,现在天气干燥多喝两碗。” 冯国兴只顾着看电视,忽然扭头说:“妈,明天不用做我的饭,我去东江区送货。” 冯乐言一脸兴奋:“爸爸,是有鸿门宴吃吗?” “噗!”冯欣愉一口饭喷出去。 冯乐言避之不及,抹了把脸气道:“姐!你就不能往没人的地方喷!” 冯欣愉连忙找纸巾,嘟囔:“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鸿门宴’。” 冯乐言刚在电视上看的,不解道:“鸿门宴是很高级的宴会,你笑什么?” 冯欣愉:“……” “人家老板请的是入伙酒,你想吃就跟上。”冯国兴哈哈笑道:“你之前去看的火箭游乐园还记得不?就是这个村建的。那个游乐园人气爆棚,听说门票已经升到180元。他们村里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这个老板也很阔卓,大棚宴还有燕窝鱼翅!” “好哇好哇!”冯乐言有大餐吃,兴奋得多刨半碗饭。 张凤英这才开口:“你明天早点挪车出码头,别被人堵在里头耽误时间。” 说起堵车,冯国兴满嘴抱怨:“那些人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真该让杨经理罚款。” 码头批发市场外只一条宽敞的主干道,很多档口的老板为了近便,在这条路停满车占了半条道。也有些人不守规矩,乱停乱放堵住整条道,搞得码头乱糟糟的,到处喇叭‘哔哔’响催人挪车。 周六坐在小四轮上,冯乐言看着前面突出半截车尾的小汽车,愣道:“爸爸,我们能开出去吗?” 冯国兴看着那崭新的车标,嘀咕:“又是这个林老板!有钱买奔驰,没钱去停车场。” 说罢,倒挂车档后退往小路开去。 冯乐言扭头问:“我们不走刚才那条路吗?” 林老板那无赖,仗着自己是码头另一个最大的船老板,在码头可以说是横着走。冯国兴咬牙道:“等你爸赚到大钱,撞得起奔驰再走。” 冯乐言:“???” 父女俩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晚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家。冯乐言躺床还在回味海胆炒饭,盖上被子说:“姐,你不跟着一起去可惜了。” 冯欣愉上了初中后不爱吃席,讨厌长辈在饭桌上问东问西。更佩服她妹,还能和陌生的长辈坐一桌吃饭。闻言翻了个身,冷淡地‘哦’了声。 冯乐言还没说完,抬高腿脚掌撑了撑上面的床板,说:“姐,你明天要骑车吗?” 冯欣愉瞬间领会,爽快地开口:“你骑出去要记得锁好,别让人偷了。” “Yes!姐姐!”冯乐言美滋滋地敬了个礼,她和蔡永佳约好一起去看高达模型展览,展览就在江边的广场,两人决定骑自行车过去。 周日下午,蔡永佳穿着百褶裙出现在双井巷。冯乐言早早守在阳台,看见她的身影立即奔下楼取车。 蔡永佳拎着一小袋青色果子,等人推车出来,笑道:“这个给你吃。” 冯乐言捏住一颗尾巴尖啃一口,椭圆青绿的果子入口清脆甜,问道:“这是什么,我没吃过诶。” “我也不知道,是我爸买回来的。” “嘿,好吃!”冯乐言说着又塞了个进嘴里,拍拍车座说:“走吧,我们出发!” 蔡永佳撑着后座蹦上去侧坐,抱住她的腰小心道:“你骑慢点哦!” “我经常载我姐,你不用怕!”冯乐言脚下一蹬,自行车飞速往巷子口骑去。 彭家豪刚好走到巷子口,连忙问:“你们去哪?” “吱!”自行车一个急刹,蔡永佳额头磕在冯乐言的蝴蝶骨上,揉了揉磕疼的额头,龇着牙说:“我们去看高达模型展览。” “我也要去!你们等等我!”彭家豪双眼发亮,飞快跑向小洋楼。不一会儿,梁晏成臭着脸推出他爸的二八大杠。 冯乐言扭头催道:“你们动作快点!” “来啦来啦!”彭家豪自觉蹦上后座,催着梁晏成骑车。 梁晏成腿不够长,涨红脸说:“不能坐公交车去吗?” 彭家豪怒了努嘴:“人家冯乐言也是骑车,你就别磨蹭了。” 梁晏成狠狠闭了闭眼,跨过前杠骑上去。 蔡永佳先看见他的姿势,笑得捂住肚子:“哈哈哈!” 冯乐言回头,看着他扭屁股的样子感觉似曾相识。 彭家豪好不容易哄着人出来,急忙说:“蔡永佳,你再笑就换你来载我!” 蔡永佳嘴角一滞,她的腿肯定也不够长。紧急闭上嘴巴,不敢再多看一眼梁晏成,害怕会忍不住笑。 冯乐言倒是淡定,即将骑到江边时,车子越来越吃重,使出吃奶的劲一边蹬车,一边问:“蔡永佳,你怎么变重了?” 梁晏成就跟在她们后面,闻言看了眼她车轮子,扬声说:“你的车胎扁了!” “呀!”两人急忙下车,冯乐言蹲在车边捏了捏后轮,一捏就瘪下去,愁道:“车胎漏气了。” 彭家豪东张西望,指着巷子口说:“那边有修车摊子,我们先去补好轮胎再出发吧。” “幸亏彭家豪眼尖,”冯乐言大喜过望,推着车子快跑到巷子口。 这个修车摊的工具看起来都很新,老板正给人修车链子,头也不抬地开口:“学生,我这里忙不过来,你去别的摊子吧。” 冯乐言看着车链子在他手里滑来滑去,就是卡不进凹槽里,热心道:“伯伯,这个掉链子我会修。” 老板顿时和守在一旁的客人对视一眼,正色道:“哪能让你动手,这是我的活。” 梁晏成看着他磨叽的手法,不禁怀疑道:“伯伯,你是还没学会修车就出来摆摊子吗?” 老板噎住,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远处继续盯梢任务,淡定道:“我是慢工出细活,你们去找下一家吧。” “我真的会修掉链子。”冯乐言急着去看展览,捡起工具盒里的细铁条挑起车链子,转动脚踏,“咔哒”一声,车链子顺利回归凹槽。 老板和客人:“……” 彭家豪看老板不动,催道:“伯伯,现在可以修我们的车子了吗?” 客人装不下去了,抹了把脸低声说:“小朋友们,我们是便衣警察在执行任务。” 四人懵然:“!!!” 第50章 凤英,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三合一 冯乐言他们没看成展览, 反倒先替人看着摊子。就在刚才,他们都还懵着的时候,两个警察迅猛地朝江边的人群扑去, 扔下一摊子东西也没个交代。 彭家豪一边嚼果子,一边遥望警察伯伯抓扒手,高声欢呼:“这一脚踹得真准!” 梁晏成同样看得入神, 伸手探进袋子准备再拿一颗果子。不料, 下一秒袋口远离他的指尖,疑惑地抬眸。 冯乐言绑紧袋口,这个果子脆脆甜甜的,嗦完再慢慢嚼特别让人上瘾,一脸珍惜地开口:“只剩两颗了, 我要留着回家吃。” 梁晏成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彭家豪一肘杵他肋下, 望着远处给扒手戴手铐的警察, 兴奋道:“我以后也要当警察!” “唔!”梁晏成痛得咬牙, 捂住遭受重击的胸口, 闷声道:“我觉得你可以当拳击手。” “别管他, ”冯乐言赶苍蝇似的挥手, 扭头和彭家豪说:“我们一起当警察, 做拍档抓坏人!” “我负责盯梢, 你负责和犯人搏斗。”彭家豪说得满脸憧憬, 探身越过梁晏成举起手掌。 “我们就是最佳拍档!”冯乐言嗓音清脆,伸长手臂拍过去。 “啪!”一声,梁晏成看着两只手在他面前击掌立下盟誓,拍掉两人的手问:“彭家豪,你当了警察, 抓不抓麻将馆?” 冯乐言气鼓鼓地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彭家豪陷入沉思,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响指,得意地开口:“嘿嘿,我要是当了警察,不就能给我妈提前透露抓麻将馆的行动么!” 冯乐言:“……”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害怕被雷劈的孩子。 蔡永佳一直盯着人群,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让人听见,连忙回头说:“你们别聊了,那个扮客人的警察伯伯正过来!” 三人倏然一惊,望着人慢跑走近。 警察伯伯看见他们还留在这,地上的东西也没少。瞬间了然,笑道:“哎,真是多谢你们了。”说罢三两下收拾好工具箱放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走了。 蔡永佳看着三人问:“那我们现在是先补轮胎,还是先去看展览呢?” 冯乐言瞧了眼瘪下去的轮胎,抬头说:“都到这了,先去看展览吧。” “吼吼!那就走吧。” 蔡永佳带头拐出巷子口,才走出两步却慌张地后退回巷子,急道:“许金凤和张洁莹带着人在前面吵架!” 冯乐言惊道:“嚯!不能让她们发现我们!” 梁晏成不假思索道:“绕远一点的路,从另一个门进商场。” “趁她们没看过来,快走快走!”四人急急忙忙推车往反方向走。 冯乐言看完展览出来,太阳在江面下沉了一小块。 她姐明天上学还得用自行车,连忙推回双井巷附近寻相熟的修车摊补轮胎。蹲在车子边看老板修补轮胎,头也不回地说:“梁晏成你先走吧,到了这里我认得回家的路。” 梁晏成领着她一路推车回来,最后一程又被她随意打发。一脚踢开自行车的脚撑,郁闷道:“我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回头瞧一眼,只看见他脚步重重的背影,嘀咕:“又生什么气?”她不过是看他满头大汗的,想着让人先回家歇歇。 修车摊的老大爷一脸兴味:“哎哟,人家小男生想陪着你。” 冯乐言不解道:“陪我做什么?他又不会补轮胎。” 老大爷:“……” 反正梁晏成每次生气都会自己哄好自己,冯乐言没放在心上。骑上重新打满气的自行车回家,换上拖鞋兴冲冲地凑到她姐身边说:“姐,你觉得我以后长大当警察怎么样?” 冯欣愉靠坐在墙边翻书,头也不抬地开口:“你看了《壹号皇庭》说要当律师;看了《美味天王》说当厨神开餐厅;看了《妙手仁心》坚决要做医生。三百六十行,你想全干了?” “啧!我这次说真的!”冯乐言一屁股坐竹椅上,打开电视看起来。 冯欣愉淡然地回道:“嗯,我信你。”这个话倒是不假,她每次立志都是真情实感的。 冯乐言誓要作出一番改变,让她姐确信她这次的理想很坚定。全家还在看电视时,她冷不丁地站起来说:“我下楼跑步。” 当警察首先要有强健的体魄,那就从锻炼身体开始! 潘庆容骂她:“才吃完饭你就去跑步,胃不想要了?” “说的也是。”冯乐言立即坐回去,寻思回学校再锻炼也行。 —— 周一却被学校的展览打断锻炼计划,彭家豪看完关于槟榔的科普知识,愣愣地扭头问:“我们昨天吃的是槟榔?” 蔡永佳摇着头,惊恐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槟榔,是我爸爸买的。” 冯乐言看着图片里青绿色,椭圆形的果子,不敢置信地托住脸低呼:“这个东西会致癌,嚼多了牙齿还会变黑!”昨天那袋槟榔,吃得最多的就是她! “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梁晏成点了点上面的数据,说:“这里讲了,少量摄入的话,只要及时戒掉就没事。” 冯乐言暗暗握拳,等她回家把藏起来那颗也吃掉就戒了。她身体里现在还有槟榔的毒素,不宜做激烈运动,锻炼的事先放一边。 张文琦和同学经过,看见冯乐言在宣传板前,唤道:“冯乐言,你们看这个做什么?” “嘤嘤,我们都吃了槟榔。”冯乐言说着回头,瞧见她手里蓝色鞋套,羡慕道:“你们2班今天上微机课呀。” “你们吃槟榔?”张文琦诧异地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却被同学催着走,连忙挥了挥手说:“我先去上课,下次再聊!” 彭家豪目光追着2班的同学移动,抓心挠肺地跺脚:“为什么我们班的微机课排在星期五才上呢!” “不要说了,”冯乐言痛心疾首,再说她就想转去2班了。 梁晏成幽幽地看着两人说:“好歹给槟榔一点面子吧。”别当着它的面,转头就想微机课去了。 “你是不是中毒太深,开始说疯话?”冯乐言说着抬手,想探探他体温。 梁晏成拍掉她手,没好气地开口:“我如果是中毒,你摸我额头干什么。” “是哦。”冯乐言手腕一转,改去探他鼻息。 梁晏成咬牙:“你再耍我试试!” “嘿嘿,不玩啦!”冯乐言贱兮兮地收回手,趁人还没爆发前,拉住蔡永佳往教室跑。 她的座位靠里,杨思甜挪椅子让同桌进去,小声说:“数学老师刚在黑板上抄了道题,说让我们回家做。” 冯乐言这才发现黑板上有字,连忙翻出草稿本抄下题目。越看越不对劲,纳闷道:“这个题目是给我们做的?” 数学课上,老师给他们答疑:“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奥数题,以后每天一道。你们随便做做,不管会不会,先要敢想。” 可是冯乐言抓耳挠腮也想不出解题思路,抄了四天的题目都是交白卷。此时看着梁某人的满分答卷,一脸狐疑地开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喝那个变聪明的口服液?” 满大街都是那个口服液的广告,梁晏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哼道:“以我的智商,用不上那个。” “也是”彭家豪点着头说:“已经在谷底,没有提升的必要。” 梁晏成额头青筋冒起,没好气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们是妒忌,这些题都是我爸做的,我也不会。” 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假惺惺地安慰他:“其实你真解出来的话,我们也会替你感到开心的。” “压压你的嘴角再说这话吧。”梁晏成冷哼,拿出鞋套往课室外走。 下节是万众期待的微机课,冯乐言口袋已经揣上两只鞋套,要不是数学课代表突然拿作业回来发,她早就飞奔去电脑室。在上课铃打响之际,全班整整齐齐坐在电脑室里。 一周才一节的微机课,杨思甜对开机这个步骤仍然胆战心惊。害怕按错地方,弄坏这台昂贵的机器。 “这个是开机键,”冯乐言指了指主机上突出来的小黑键,之前在前进小学没有微机课,她也是这个学期才接触电脑。深有同感地开口:“我也老害怕会按坏电脑,不过我就记住只按这个键,其他的不要碰。” 杨思甜闻言放松下来,幸好不是只有她感到拘谨无措。 冯乐言在微机课上扫了一节课的地雷,回到课室发现黑板上多了道奥数题,扫雷时的激荡心情顿时全消,收起草稿本说:“这些题,我不做了。” 反正数学老师对他们的答卷也很随意,交上去他就批改,不交也没有说辞。 —— 小洋楼,陈建邦倒是乐此不疲,到家公文包还没放下,先问梁晏成:“儿子,今天的题抄回来了吗?” 如果不是他爸要做,梁晏成也不想再浪费手力抄题目。下巴朝茶几上一点,努嘴说:“在这里。” 梁翠薇也尝试过解题,没想多久就顿悟,做这些题目纯粹是为难她自己。此刻看着陈建邦行云流水般写出答案,纳闷道:“这些题目对于你来说就是小儿科,怎么就做不停呢?” “我上学时没做过这些题目,现在做做还挺有意思。”陈建邦已经做出成就感,每天一道奥数题当练手。写完还叮嘱梁晏成一定要交给老师改,保持他的全对答题率。 梁翠薇体会不了这种打通任督二脉的畅快,板着儿子的头左看看,右瞧瞧,嘀咕:“你样子长得像我是优点,可是脑子不该也遗传了我的吧?你爸就没点贡献呐!” “妈!”梁晏成扭脸挣脱她的手,气鼓鼓地跑回房间。 陈建邦叹气:“你说你,逗他干什么。” “我是认真的!” 陈建邦:“……” 而梁晏成连续一个月的满分答卷引起了数学老师的注意,把人叫到办公室说:“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在数学上是个可塑之才。我打算让你加入奥数班,你下午放学留下来。” 梁晏成冷汗直冒,没想到会有大坑埋伏在这,连忙说:“老师,我不想去。” “呐呐呐!”数学老师竖起一指虚空点点,语重心长道:“这个时候不该谦虚,你要为我们吉祥坊小学的荣誉而战!” 梁晏成咬咬牙,说出实话:“这些题都是我爸做的!” “你别再推了,放学去图书室旁边的教室等我。” 冯乐言他们在教室眼巴巴地等着,一看见他人忙问:“数学老师喊你干嘛?” 梁晏成趴去桌上,一脸郁闷:“他让我放学留下来,去奥数班上课。” “哈哈哈!”冯乐言他们爆笑如雷,拍着手说:“恭喜你啊!” 梁晏成埋起脸,这些人就是等着看他的笑话。 冯乐言最热心:“下午放学,我们一起送你去奥数班吧!” 梁晏成抬起脸瞪她:“说送就送!去奥数班的路,你走得明白吗?” “我就是迷路也会先把你送进去!”冯乐言扬起下巴哼道,中午回家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聊起学校的事,呵呵笑道:“阿嫲,你猜他能坚持几天?” “你们这些小孩真是的,”潘庆容摇头失笑,从碗里抓出几颗青色果子放砧板上,准备对半切开。 “等等!”冯乐言指着那几颗滚动的果子说:“这个是槟榔,不能吃!” “什么槟榔,这是橄榄!”潘庆容固定一颗橄榄切开,说:“现在天气干燥,人家卖橄榄的老板说最适合喝橄榄鲍鱼排骨汤。” “橄榄?!”冯乐言一脸恍惚,她戒了一个多月的‘槟榔’,原来是橄榄! 潘庆容切好橄榄,却莫名地盯着她看。 冯乐言心里发毛,后退半步问:“阿嫲,你看着我做什么?” 潘庆容琢磨道:“有个后生不知道怎么讨人中意,我寻思让你去帮一把。” “我?”冯乐言诧异地反手指向自己:“我能怎么帮?” “就和那次迷路一样。”潘庆容越想越觉得可行,激动道:“你当时怎么找谭耀求助的,这次也照样做。” 冯国兴在饭桌上听闻让妹猪去演戏,皱着眉头说:“妈,你这个客户靠不靠谱的?” “张超这人性格木讷,和女孩子对个眼都能脸红半天。”潘庆容一脸愁容,她也不想这个客户砸在手里,继续说:“难得这个女孩愿意和他相看第二次,总得添把火来点进展。” 冯欣愉半信半疑:“阿嫲,你确定让妹猪去添这把火?” 就不知道这究竟是一把烧没了姻缘的火光,还是促燃爱情的火花。 冯乐言不乐意了,嘟着嘴说:“我怎么了,我肯定能演好。” 潘庆容担心提前彩排会让两人变得生硬,干脆瞒住张超,只让冯乐言守在两人约会餐厅的附近。 冯乐言瞅准两人推门离开,立即迎上去抓住张超说:“哥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 张超直直指向交通灯,说:“那边有执勤的交警,你去找警察。” “……”冯乐言硬着头皮继续说:“你能借我5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梁晏成和彭家豪从旁边的商场走出来,看她抓着男人的袖子,两人愣道:“冯乐言,你在这干嘛?” 冯乐言使劲朝他们眨眼睛,背过身去可怜巴巴地开口:“哥哥,我肚子好饿。你可以——” 梁晏成不明所以,她眼睛是抽筋了吗? “我这里有面包。” 冯乐言顺着面包望向彭家豪,就快咬碎一口白牙。 周芳看她一直抓住张超的袖子不让人走,怀疑道:“你哪个学校的,这么小就出来骗钱?” 冯乐言‘嗖’地一下收回手,急道:“我不是骗子!” 周芳质问她:“你同学也能带你回家,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走?” 冯乐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张超,闷声道:“我是喜良缘婚介所老板派来,帮这个哥哥追你的。” “喜良缘婚介所”梁晏成念念有词,愣道:“那不就是你阿嫲!” 张超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我不知道老板会这么做。” 周芳同样脸色爆红,娇嗔一句:“谁相信你呢!”蹬着细跟鞋快步往前走。 张超“这这这”了半天,连忙追上去解释。 “糟了。”冯乐言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人走远,那个姐姐好像很生气。 梁晏成调侃道:“你原来是在这做丘比特啊?” 冯乐言没好气地瞪向两人:“我本来快成功了,都怪你们!” 梁晏成:“……”她那木头人似的演技,能怪他们? 冯乐言抢过彭家豪手里的面包狠狠咬一口,问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妈妈的麻将馆不做了,以后打雷也不怕了。”梁晏成竖起拇指朝彭家豪比了比,说:“非要来这里电玩城打游戏,庆祝一下。” 彭家豪一脸傻笑:“我妈妈打算开小卖部,你们以后要买吃的就找我带。” 冯乐言满脸羡慕:“哇!你有吃不完的零食!” “没有啦,都是要卖钱的。” 冯乐言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压根没这意思,拳头不禁有些发痒。为了彼此间的友谊,连忙扭头问梁晏成:“你现在回双井巷吗?” 按照潘庆容原本的设想,是张超和周芳陪着弱小无助的她回去。现在人跑了,她只好求助梁晏成。 梁晏成脑海灵光一闪,她肯定是第一次来这边,昂起下巴说“你求我,我就带你回去。” “切!”冯乐言不屑地别过脸,随即说:“彭家豪,你带我回双井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爱听秘密!”彭家豪弓腰展臂十分热络:“来,这边请!” 梁晏成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彭家豪,她骗你的!” “拜拜啦!”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挥手。 彭家豪把人带到前进小学附近,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秘密?” “唔”冯乐言左脚悄悄挪转方向,快速说道:“你爸爸不是你妈妈生的!”话音刚落,人撒腿就跑。 彭家豪:“……” —— 冯乐言跑回楼下正好碰见张凤英出门,关心道:“妈妈,你要吃饱再喝酒哦!” “晓得了。”张凤英哭笑不得地坐上摩托车。 今晚的饭局是广兴水产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做东,冯国兴骑着车嘟囔:“这个经理忽然请这么多人吃饭,是想做什么?” 张凤英对这家水产龙头企业知之甚少,既然人家开口请客,她也就跟着其他老板一起去吃吃饭。 冯国兴在酒楼前放下人,追着人问:“真不用我一起去?” “你一喝酒就拿命拼,回家等着!”张凤英嫌弃地摆手,走进包厢迎面走来一个短发女人,握住她手笑道:“你是张老板吧,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张凤英眼里闪过诧异,没想到这位经理居然提前了解他们的信息,态度还这么热情,回握住她的手矜持道:“你好。” 张兰珍把人请到座位上,笑道:“说起来,我和张老板是本家呢,都是姓张。” 头一回见面就给她戴高帽,看来是有事要求他们。张凤英眉峰不动,淡然道:“张总开玩笑了,我只是开了个小档口,哪敢和你称姐妹。” 张兰珍被不痛不痒地挡回来,倒也没生气,转而和其他人寒暄。 今晚雷师奶也在,坐张凤英旁边轻声抱怨:“老雷一听这空降兵是女的,饭也不用我做了,只一味让我过来。” 张凤英环顾一圈,到场的有几位是操持家头细务的太太们。心下一惊,绝对不是因为张兰珍是位女性这么简单的问题。肯定是有人收到什么风声,只让老婆来凑数应付面子工程。 张兰珍也看出来了,酒过三巡后才淡定道:“今晚请各位老板来,是想和大家商量给我们广兴供货的事!”说着给他们分发合同,继续就条款细细讲解。 张凤英快速浏览合同条款,这个供货渠道向来握在雷顺耳和林老板手中。他们这些小虾米能不能分一杯羹,全看他们心情。想到这,不由看向主位的女人。是哪一方出了问题,才会让张兰珍直接找上他们。 张兰珍耳边的窃窃私语不断,声线依然平稳:“大家稍安勿躁,这些都只是初步构想。今晚先吃饭,当交个朋友。” 一顿饭下来,张凤英只沾了点酒。离开前去了趟厕所出来,看着张兰珍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连忙过去扶稳她,问道:“张总,你家里电话多少?我帮你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 张兰珍晕乎乎地摆手:“我一个人调任过来这边,他们都没跟来。” 张凤英只好扶她去大堂坐下,趁人还清醒连忙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张兰珍含含糊糊地开口,张凤英仔细问了好几遍才知道她的住址。把人送回家后,才自个打车回双井巷。 冯国兴听见楼道的脚步声,看着人冒头,诧异道:“我正打算去接你呢,今晚这么早散局?” 张凤英回来才九点,放下合同好笑道:“这个经理不喜欢吹牛,喝酒也实在。只自己喝,不会劝人。你等我洗个澡,我们一起去码头。” 冯国兴拿起合同细看,诧异道:“广兴水产公司是想撇开林老板?” 张凤英脚步一顿,回头问: “怎么说?” “我只知道林老板已经和广兴合作十年了,雷叔也眼馋过,可是现在没有精力和林老板斗了。” 冯国兴给她紧紧皮:“这份合同你不能签啊,我们就是一只蚂蚁,林老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张凤英若有所思,第二天收摊回来钻进厨房熬粥。 冯国兴打着哈欠问她:“你不睡觉,熬粥给谁喝?” “那个张经理独身一人在外地,我昨晚在她家连杯水都是现烧的。”张凤英一边搅动粥底,一边说:“酒醒后估计也没吃的,给她送点粥。” “无事献殷勤。”冯国兴保留后半句没戳破她。 张凤英举起汤勺作势要打他,赶人去睡觉,别在这碍事。 广兴水产公司,张兰珍坐在办公桌后面还以为出现幻听,抬眸看向来人:“张老板?” 张凤英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笑道:“张总,我寻思你昨晚没吃多少东西,今天醒来肯定胃里难受。就给你熬了点牛肉粥,你趁热喝。” 张兰珍呆呆地看着她,问:“张老板,你一大早给我送粥?” 张凤英淡定笑道:“你不是说交个朋友嘛,我给朋友熬点粥不会让你为难吧?” 张兰珍憋着一肚子疑问喝完粥,索性开门见山:“张老板,既然你给我送粥,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说说,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张凤英也敞亮:“我想知道,你们广兴为什么不和林潮盛合作了。” 张兰珍沉默良久才开口,不是广兴,是她个人不愿意和林潮盛合作。她在商品博览会上和三座城市签订了明年初的10万吨冰鲜鱼供应,带着这笔订单成功调任广兴水产公司。林潮盛仗着是地头蛇老大哥,一直拖着不肯签合同。无非是想压她一头,以后供着他。 难怪昨晚那些老板的态度模棱两可,广兴和林潮盛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张凤英心里巨浪滔天,这是一个出头的机会。可是代价太大,万一没谈成会被林潮盛带着人挤兑他们的生意。 她双手攥紧,忽然沉声道:“张总,我家的档口以后能上博览会吗?” 张兰珍意会,激动道:“只要你们符合资质,我第一个投票让你家上!” 张凤英掏出文件说:“那我签这份合同。” “好好好!”张兰珍连声说了三个‘好’,一时振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凤英和她耳语一番后,却打了个哈欠说:“我先回家睡觉,有补签的文件你就打电话找我。” 张兰珍心里一阵热切,一直把人送出楼下大门:“张老板,你慢走!” 冯国兴知道她签了那份文件,吓得血色全无,低声说:“你是想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林潮盛有钱和人耗,其他老板未必愿意把钱往外推。”张凤英一脸从容,第二天回到码头先去找小雷老板尝试劝他签合同。 冯国兴觉得她是吃了熊心豹胆,居然还敢拉人下水。天天都胆战心惊地去送货,害怕林老板说不定哪天就抄家伙打上门。 这天回来的路上被堵在外头,广播里的杨经理开骂:“你们的车都给我放去停车场!主干道整天堵着,要是发生火灾,消防车都进不来!” 周有为自嘲:“逃不出去就往水里一蹦呗,反正前头就是海水。” “别说风凉话,你在这下车走进去吧。”冯国兴调转车头,开去停车场放车。 周有为哼着歌走进市场,离老远就听见一阵吵闹声。定睛一看,他们档口门口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凶神恶煞的,连忙快步跑去。 林潮盛带着一群二级供货商堵上门,看着张凤英冷笑:“凤英呐,听说你和张兰珍那女人签了合同,还在市场里偷摸劝其他人?” 张凤英瞥了眼隔壁档口的老板,她只找了小雷老板和他说这件事。小雷老板没出现在这里,那么告密的只有他。 隔壁档口的老板眼神闪躲,讪笑道:“张老板,你不能怪我。我也只是赚两餐饭钱,不想惹事上身。” 林潮盛哼道:“凤英,你看他也没用。说说吧,你是不是要和我林潮盛过不去?” 张凤英一脸苦色:“林老板,我哪敢和你作对。不知道是谁想搞死我,怎么就传出我签了合同的事。” 林潮盛“呸”一声吐出口水,横眉怒目地指着她说:“你如果真没签,那你张凤英发誓!你签了合同,你张凤英生儿子没屁股!”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就看她敢不敢发这毒誓。 周有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吱声。 张凤英举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道:“我张凤英对灯火发誓!如果我和广兴签了合同,生儿子没屁股!” 林潮盛满意地看她一眼,大手一挥带着人离开。 冯国兴回来路上撞见不少异样的目光,满心问号地回到档口。周有为小心地看了眼张凤英,拉着人跑去角落小声说林潮盛那混蛋逼着人发誓。 冯国兴脚下一软,呢喃道:“完了完了,林潮盛知道了。” 周有为愣道:“国兴哥,这重点不对吧?” 冯国兴没心情和他讨论生儿子的事,扭头和张凤英说:“家里存款还有多少,我们今晚就跑吧。” “有空就去洗车,别在这碍事。”张凤英挡住他拉抽屉的手,继续盘账。 “你怎么还坐得住,那是林潮盛啊!”冯国兴急赤白脸地劝她:“我们不在这干了,先保住这些钱要紧。” 张凤英抿唇:“我不会走,也不用走。” 冯国兴纳罕,这人脾气怎么就犟起来了呢?半个月后,他看着暴怒的林潮盛,总算知道张凤英的底气来自哪里。 林潮盛向来梳得油光滑亮的头发一片散乱,指着张凤英气得胸口急促起伏:“张凤英你好样的!居然和张兰珍合伙阴我!” 明面上是张凤英拉拢小老板,实则是张兰珍在背后一一游说他们。这两个女人真是好样的,做了套大龙凤给他看! 冯国兴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交代在这,连忙说:“林老板,你先冷静。” 林潮盛眼里满是恶意,看他一眼,嘲讽道:“你老婆可是发过誓,签了合同会生儿子没屁股。” 张凤英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对上他,从容地勾起唇角:“你真是傻,我又不生儿子,怕什么生儿子没屁股。”《 》 50-55 第51章 跨世纪 二合一 林潮盛目光阴狠地盯着张凤英冷笑, 一甩手走了。 周有为深深埋起头躲在墙角,恨不得穿墙离开这里。刚才凤英姐说的话太劲爆,他完全不敢看国兴哥的脸色。 张凤英倒是稀松平常, 抓起计算机重新盘账。冯国兴抹了把脸,扭头往外走。 “兴哥!”周有为慌张地想喊住人,快速瞥了眼张凤英又缩回墙角当隐形人。 沿路的档口老板瞧见冯国兴, 替他娶了个母夜叉感到可怜, 咂舌道:“国兴!你老婆也太狠了!你儿子都没生一个,就被自己老婆发毒咒。” “生生生!”冯国兴一路忍着他们异样的目光,没好气地开口:“听说你家小儿子的超生罚款交了十万,这十万你要是愿意替我交了,我立马生个儿子出来, 看看到底有没有屁股!” 老板更没好气地呛道:“你生儿子关我什么事!” “那我有没有儿子关你什么事!” 老板一噎,撑着脸面强辩:“我是替你着想,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哎, 你人还真好。”冯国兴一脚踩在水盆上, 探身朝他搓搓手指说:“我缺的不是儿子, 你好心给我十万块吧。” 老板气恼得涨红脸:“呸!神经病!” “切!原来是假好心呐~”冯国兴阴阳怪气瞥了他一眼, 人长得丑就算了, 心也丑。收回脚径自拐进另一条小路, 他赶着去找靠山, 没空搭理这群丑人的‘好心’。 雷顺耳对林潮盛阴沟里翻船这件事也有耳闻, 看见冯国兴上门,在档口给人泡起工夫茶,笑道:“我这个老家伙脚都走不动了,码头还是得有你们年轻人加入。”他现在是没有心力和林潮盛周旋,但是乐于看林潮盛吃亏。 “雷叔, 你快别说了。”冯国兴没了呛人时的强悍,愁眉苦脸地开口:“现在得罪了林潮盛,我们在码头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码头又不是他林潮盛一个人说了算,我是老了,但在码头说话还是有人听的。”雷顺耳老僧入定似的淡然:“而且我看你老婆也不是个没有筹谋的人,你在码头安心做生意吧。” “可惜我老婆现在手臂还不够粗,掰不过林潮盛。”冯国兴一脸骄傲地收下他对张凤英的欣赏,感激道:“不过,有老叔你给我们撑腰,我心定了。” 雷顺耳故作不耐烦赶人:“去去去,我可没说给你撑腰。以后上门带点茶叶,真没礼数!” “我这不是一时慌神就忘了嘛,等我寻摸到好茶叶立马给你老人家送来。”冯国兴一脸狗腿地离开。才拐过弯就碰见张凤英,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十几年夫妻,他翘起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大还是拉小的。张凤英抛给他一把车钥匙,说:“我让有为收工了,赶紧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可是林潮盛的报复来得很快,当晚凌晨,冯国兴一连找了几条船,都没人愿意出货给他。索性不再找林系一派的拿货,往其他小船多跑几趟。 张凤英看他比往常迟回来,忙问:“有为回来说林潮盛不让人给我们供货,都有哪些人?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冯国兴浑不在意地揶揄:“怎了,你打算去找人火拼啊?” “我体谅他们的难处,可不代表我不记仇。”张凤英握住笔往本子一戳,淡定从容地开口:“只是不给货就算了。但是还要再踩一脚的那种人,我迟早还回去。” “哪用得上你张老板,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冯国兴坐下歇口气,皱起眉头说:“今天有点倒霉,大部分是林潮盛那边的船回航。”还有些人胆小,不敢明着给他们供货,可拿出来的货也是别人挑剩的次货。 周有为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说:“那我们以后拿不了货,怎么办?” 冯国兴掩下担心,脸上安慰道:“过两天就好了,等雷叔他们回航大把货拿。” 可是一连几天都是林老板那边的船回航比较多,小船出的货太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凤英手里的笔尖不停轻戳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正想着对策,林潮盛那浑厚的粗嗓在外面遥遥传来:“凤英,这阵子生意还过得去不?” 周有为气结:“这人真是贱!” 冯国兴连忙出去,迎面对上林潮盛,瞥了眼他揽着的年轻女人,笑道:“林老板,这你家女儿吧?真是孝顺,一大早来陪你爸卖海鲜。” “噗!”那是林老板包养的二奶,隔壁档口的老板急忙捂住嘴躲回店里。 林潮盛脸色铁青,狠狠道:“我看你们能笑多久!”说完,揽着人又走了。 “他也是闲的,大早上就为了来和我说句话。”冯国兴嘀咕,回身抓起车钥匙说:“凤英,走喽!” 张凤英放下电话,眉开眼笑地开口:“你在这等会,我去给杨经理送个消息。” “这么开心,谁给你打的电话?” “张总打来的,我不和你说了。”张凤英隐忍多天就为了这通电话,得赶着去找杨经理。 当面对强敌打不过时,就该引入第三方消耗敌人火力。而杨经理,目前是最适合的第三方。 市场管理部,杨经理腾地放下二郎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紧张:“张老板,你的消息可靠吗?省里组织了暗访团,半个月后巡查到我们这里?” 张凤英十分真诚地回道:“我是记着杨经理当初的人情,一收到消息就赶来通知你。听说白沙码头批发市场因为摊档占道经营的问题严重,被巡查组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看来他们市场今年是没希望和我们争先了。” 杨经理冷汗涔涔,他们市场不但摆放凌乱的问题根深蒂固。还有车辆占道,消防不过关的隐患。一旦发生火灾,他这个负责人第一个被抓去蹲大牢。他得趁得趁暗访团来前解决这些棘手问题。俗话说,谁给他不痛快,那就给谁找麻烦。 林潮盛不但车子乱停,档口也一直有占道经营的问题。而且是摆在人流量最旺的进出口,第一个就拿他来开刀,擒贼先擒王嘛。 可林潮盛说一不二惯了,之前他开广播骂人,也不见他把车开去停车场,依旧放在主干道上堵了大半条路。 张凤英看他一脸深思,站起来说:“消息我送到了,那就不打扰杨经理了。” 片刻后,两人坐上小四轮。 冯国兴把着方向盘,开口:“你想让杨经理绊住林潮盛?可是雷叔已经答应帮我们了,这样会不会让他以为我们看不起他?” “嗯。”张凤英昏昏欲睡地应了声,其实她没打算让雷顺耳插手这件事,毕竟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有了杨经理缠着林潮盛那帮人,他们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你下次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这种事如果再来一次,我得进医院吸氧。凤英?张凤英?”冯国兴没听见她回答,扭脖子看去,张凤英歪着头睡得正香…… 车子缓缓开进双井巷,张凤英才揉着眼睛醒来,嘟囔道:“下午去买张饭桌吧。”家里用的还是小板桌,一到年节总得去阿茂店里借桌子,怪麻烦人的。 “嗯,我下午去家具城买。” 张凤英挑眉:“这次应得这么爽快?” 她现在忽然说想吃龙肉,冯国兴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他的心脏已经练出铜墙铁壁。更何况只是买张饭桌,多么平常的事。 张凤英只是调侃一句,勾了勾唇角打开车门出去。 —— 冯国兴中午睡醒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小孩怪叫一声。连忙关上房门,再出来身上多了几件衣服。 潘庆容没好气地骂他:“都12月份了,还光着上身。” 冯国兴在被窝里闷出一身汗,打算先去个厕所再穿衣服。哪知道家里来了小客人,吓得他赶紧回房间穿衣服。 杨思甜双腿并拢,抓着筷子埋头吃碗里的白饭。 冯乐言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爸只是害羞,你不用害怕。” 潘庆容热络地开口:“你叫思甜是吧,别只吃饭,夹些菜呀。” 张凤英看那孩子只会点头,说:“妹猪,给你同学舀蛋羹。这个底下有瘦肉,挖深些。” 杨思甜碗里立即被几块金黄嫩滑的鸡蛋羹铺满,垂着脸连声说:“够了够了,我不用这么多菜。” “哪够,你吃得还没我多。”冯乐言又给她夹了些鱿鱼,说:“这是经过我爸严格挑选的,很好吃的喔!” 杨思甜眼眶泛红,含着口饭‘嗯’了声。吃过饭后不愿再打扰他们,背起书包匆匆朝人一鞠躬,逃也似的跑下楼。 冯国兴挠着头打趣:“妹猪,你这小同学还怪有礼貌的嘞。只是吃顿饭,给我们行这么大的礼。” 冯乐言横了他一眼,怪道:“爸爸!你不能笑杨思甜!” 冯欣愉进门也吓了一跳,现在等人走了急忙问:“那你说说,怎么突然带同学回家吃饭?” “呃…我答应过她不能说的。”冯乐言一脸为难。 这事得从昨天说起,她发现同桌的脸色比往常苍白不少,连忙问:“杨思甜,你不舒服吗?” 杨思甜摇摇头,捧起饭盒猛灌粥水。一抹嘴,捧起空饭盒再去打粥。 坐第一桌的同学瞧见她打了满满一饭盒,惊讶道:“杨思甜,你好能吃啊!” 杨思甜脸色涨红,慌忙放下大汤勺转身回座位。 冯乐言也觉得奇怪,杨思甜这两天的早餐都吃得比平时多,推过自己的盖子,说:“我吃不下了,你能帮我消灭了这个包子吗?” 杨思甜同样了解她的食量,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不需要你挨饿,让给我吃的。” “可是你还没吃饱吧?”冯乐言伸长脖子看了眼前面的早餐桶,说:“你快点吃,我去帮你舀粥。” “不用了,我吃完这些就够了。”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那我明天帮你舀早餐,我不怕他们说我。” 杨思甜捏紧勺子,轻轻‘嗯’了声。 冯乐言今早如约去帮她打第二份早餐,可是今天吃的是炒粉,剩下的早早就被其他同学瓜分完。捧着空饭盒回座位,郁闷道:“河粉没了。” 杨思甜按了按依然饥肠辘辘的肚子,强撑起笑脸说:“我差不多吃饱了。” 冯乐言目光下移,担心道:“可是你的肚子还在叫。” 杨思甜脸色爆红,连忙拿起饭盒说:“我去洗饭盒。” 冯乐言追着她出去,关心道:“你是不是还很饿?能不能撑到放学回家吃饭?” 杨思甜听到‘回家吃饭’四个字瞬间崩溃,眼眶里涌出泪珠,垂着头说:“我已经两天没吃饭。” “哈!”冯乐言惊得下巴要掉了,瞪大眼睛问:“你家里没饭吃吗?” “我奶奶三天前住院了,我爸逼着我妈妈回乡下照顾她。”杨思甜抹掉眼泪,抽噎道:“我爸给了我三块钱,然后就没管我了。” “可是可是”冯乐言吱唔半天也问不出口。 杨思甜自嘲:“我家开濑粉店却没吃的,是不是很搞笑。” 冯乐言一阵心酸,牵住她手说:“那你来我家吃!” 杨思甜僵着脖子说:“你不用可怜我,等我妈回来,我就能吃上饭了。” “可是你妈妈今天还没回来呀!”冯乐言坚决要带她回家,放学直接拉住她不放。 看得梁晏成一头雾水,愣道:“你们俩在玩拔河?” 冯乐言瞪他一眼,使劲拽住杨思甜的手说:“你不跟我回家,那我就去告诉老师!” 杨思甜不想家丑外扬,只好跟着她回家。 冯乐言回忆到此,连忙和潘庆容说:“阿嫲,我的同学晚上还来吃饭。” 冯欣愉迟疑道:“放学不回家,她家里人会担心吧?” 冯乐言想到杨思甜的混蛋爸爸就气血上涌,摆手:“哎呀,你别管那么多!” “冯乐言!我看你是想造反了!”冯欣愉恼道:“明明是你随便带人回家又不解释清楚,现在还不耐烦了!” 冯乐言有苦难言,闷声道:“我现在不是提前和阿嫲说了嘛,不是随便带人回来。” “你那是通知,这里是我们全部人的家。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你这个爱装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我!”冯乐言‘咚咚’跑去翻她书包,拿出包纸巾说:“你在家里用卷纸,在同学面前故意用德宝!” “你!”冯欣愉羞恼地瞪眼,她上的学校富家同学多,久而久之免不了攀比。她只是买了一包面巾纸充门面,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想到这也就心宽了,挽起手臂得意道:“双面人生,就是要装到位。” “吼!你承认你是装的!” “放你的狗屁!我不过是买了包纸巾!” 其余三人一脸茫然,这俩姐妹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 冯乐言下午回到学校还愤愤不平,咬着牙说:“我以后要养一只狗,给它取名叫‘狗屁’!” 彭家豪“啊”了声,问:“为什么要叫狗屁?” 冯乐言得意洋洋地斜睨他一眼,说:“当有人骂我‘放你的狗屁’时,那我就不客气了!” 彭家豪:“……” 冯乐言垂眸看向一直闷头看书的人,一巴掌拍他背上,纳闷道:“梁晏成,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聊天?” 梁晏成后背顿时火辣辣,龇着牙说:“你洗脸小心点,别用手拍脸。” “为什么?” “你这是铁砂掌啊,我怕你拍晕自己。”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探头看了眼桌上的书,惊讶道:“你居然在做数学题?” 彭家豪半掩着嘴偷笑:“该不会还在伤心,被数学老师踢出奥数班的事吧?”他在奥数班第一次考试只考了30分,当即被数学老师开除出去。 这是钉在他耻辱柱上的糗事,梁晏成手下一紧,捏住笔哼道:“我现在和你们不同,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跌烂眼镜。” 彭家豪不敢置信:“嚯,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努力学习?” 梁晏成仰起脸,高傲道:“就是这个意思,你俩快滚吧,别碍着我拿‘三好学生’。” “啧,赏你个‘劳动积极分子’还差不多。”冯乐言不屑地瞟他一眼,扭头就走。 彭家豪大笑:“哈哈哈!” 杨思甜等半天才等到她回来,急忙说:“冯乐言,我妈妈中午回来了,你不用再请我吃饭。” “真好,你能吃饱啦!”冯乐言替她开心,收拾出文具专心上课。 这节是李老师的语文课,在她激情澎湃的朗诵中。冯乐言的眼皮逐渐沉重,连忙甩甩头打起精神。连梁晏成那家伙都开始发愤图强,她更不能输! 可是李老师的催眠功力实在深厚,不一会儿,她头往桌子上一磕。再这样下去不行,瞥见桌洞里的水瓶连忙拧开瓶盖咽下两口凉水提神。 杨思甜余光看见同桌小鸡啄米似的,趁李老师没看过来前,悄悄在桌底下戳戳她侧腰。 冯乐言一个激灵,抖着身体睁开眼,真的太困了。喝凉水也没用,那就含着水试试。 李老师在上面讲得心动神驰,往下一看,却发现个头点桌的学生,怒道:“冯乐言!你给我站起来!” “我——”冯乐言一张嘴,含着的水顺着嘴巴流下。 李老师:“……” 杨思甜耳边响起“滴滴答答”声,不敢扭头去看,为难道:“我没有纸巾,你” “我有。”冯乐言的纸巾还是从她姐那抢来的,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抽了两张擦干嘴巴,规规矩矩地站到下课放学。 冯欣愉回家先找妹猪要纸巾,这可是她唯一一包面巾纸,平时都不舍得用。 冯乐言心虚,磨磨蹭蹭地掏出纸巾一把塞她手里,撒腿就往房间跑。 冯欣愉捏着包装就感觉薄了,扭头追上去顶开门质问:“你用了几张!” 冯乐言未能成功逃脱,躲在门后嗫嚅:“就就两张。” “就!两张!”冯欣愉一字一顿地瞪着人。 “哎!”冯国兴在外面喊:“你们谁在家,给我开个门!饭桌送到了!” “饭桌?”两姐妹一愣,暂时言和去开门。 家具城的搬货师傅扛起椭圆形桌板侧身进门,身后的冯国兴拎起两张凳子跟着进来。 两姐妹让到窗边,等圆桌靠在墙边放好。冯乐言一边抚摸光滑的桌面,一边开心道:“我们家有大饭桌啦!” 冯国兴抹了把汗,说:“还有四张凳子在楼下。” 冯乐言和冯欣愉忙不迭地开口:“我去搬!” 张凤英在楼下守着,索性让搬货师傅回去。剩下的凳子,他们四个一人一张搬上楼。 潘庆容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看着簇新的桌子问:“怎么忽然买张桌子?” “那张小板桌快坐不开,我寻思换张大桌子。”张凤英笑道:“以后大姐秀清他们回来,也有地方吃饭。” 潘庆容闻言眉开眼笑,打量着桌子说:“看着真不错。” 晚上全家人就坐新凳子看电视,冯乐言双手撑脸靠在桌上,看着电视里声嘶力竭的男人,不解道:“许文彪不是好人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冯国兴一脸愤慨:“还不是被逼的。” “你看看几点了。”张凤英催着他出门。 “来了来了。”冯国兴一边换鞋,眼睛还盯着电视机嘀咕:“林潮盛那家伙再逼我,我也学许文彪那样报复回去。” “说什么胡话呢!”张凤英飞快地瞥了眼潘庆容,码头的事还瞒着家里,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省得忧心睡不着觉。 潘庆容忽然扭头,吓得夫妻俩顿时屏住呼吸。她莫名地看着两人,笑道:“过两天元旦,我想叫秀清他们过来吃顿饭,你们觉得怎么样?” 冯国兴暗暗松了口气,点着头说:“随你安排,我负责吃。” 今年的元旦非同寻常,是迈进新世纪的开端。学校同样重视这个节日,让每个班级在课室举办庆元旦活动。 这可乐坏冯乐言,为了布置活动现场,他们30号一天都不用上课,这会在课室鼓着脸吹胀一个气球打结,递给杨思甜往窗上贴。 李老师忙得团团转,拎来彩带递给她,说:“冯乐言,你们这边的窗户再粘两个蝴蝶结。” “好嘞!”冯乐言脆声应下,接过彩带忙活起来。 彭家豪在后面的黑板粘大字,扭头说:“梁晏成,帮我看看这个位置正不正!” 梁晏成退后两步打量,说:“往左边移五厘米。” “你眼睛是尺啊,五厘米能差多少。”彭家豪不以为意,直接把红色剪字贴上去。 梁晏成:“……”那你问什么! 早上全班齐心协力布置好课室,下午冯乐言背着一书包零食去参加迎接元旦活动。 他们的桌子在早上就摆着一个圆,空出中间的地方玩游戏。 彭家豪在对面跨出桌子,跑来问她:“你带了什么吃的?” “薯片果冻这些啊。” “有没有干脆面?我拿咪咪和你换。” “我没有干脆面。”冯乐言一脸嫌弃,当初为了收集梁山好汉的画片,她吃干脆面吃伤了。 “你和梁晏成怎么都不买干脆面。”彭家豪失望地坐回去。 上课铃响,李老师握着鼓铃走进课室,笑道:“今天大家尽情玩,尽情吃。但是记住垃圾不落地,人人讲卫生。” 此话一出,有些学生连忙弯腰捡起桌底下的垃圾。 李老师继续说:“今天第一个庆祝元旦的游戏是:抢凳子!” 冯乐言猛地举手:“老师!我玩!” 李老师看着满课室举高的手臂,一一点过去:“冯乐言,梁晏成……第一轮先这七个人。” 冯乐言蹦上桌子翻身出去,站到六张围成圈的凳子边上,微微弓腰,一副随时准备抢凳子的姿势。 梁晏成避开她,特意隔了两个同学站在她对面。 “选手们准备!”李老师高举起鼓铃不停摇晃。 冯乐言一边听着“啷啷啷”的铃声,一边绕着凳子转圈。铃声一停,屁股立马怼进凳子里。 “哎哟,我输了!”没抢到凳子的同学从地上爬起来。 冯乐言暗自欢呼,几轮下来只剩下她和梁晏成角逐一张凳子。鼓声响起前,两人火光四溅地对视一眼。 彭家豪不禁握紧拳头,万分紧张地看着两人转圈。 铃声猝不及防地停下,梁晏成立即挨到凳子边缘。冯乐言控制不住力道,屁股一歪重重地把人撞落地。 李老师高呼:“冯乐言胜出!” “嘶!”梁晏成摔了个屁股墩,咬牙看着她大获全胜。 冯乐言带着胜利放学,看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巷子里,诧异道:“你屁股伤得这么重?!” 梁晏成刚刚不小心踩到石子崴了下脚,她要是迟一点看见,他的脚都能好了。 不过看她一脸愧疚的样子,他顺水推舟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像陨石一样撞过来。” 冯乐言也只得了个抢凳子胜利的虚名,没有奖状可以补偿他。左右为难之际,看见墙角冒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惊道:“老鼠!” “在哪里!在哪里!” 冯乐言看着双脚活蹦乱跳的梁某,捏紧拳头。 第52章 码头乱 二合一 千禧年第一天, 冯欣愉蹲坐在镜子前端详额头上冒出来的新痘痘。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从身后探出头,龇着獠牙低吼,十根浅绿色的长指甲在她脸颊边晃动。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 无语道:“冯妹猪,你真的很幼稚!” 冯乐言嘴里含着塑料僵尸牙,含糊地学她说话:“冯妹头, 你真的很幼稚~” 冯欣愉在镜子里看她沿着嘴角留下的口水, 更加嫌弃得皱眉:“你给我走开!” 冯乐言伸出舌头打算顶落牙套,可是没成功。一边吸溜口水,一边手忙脚乱地摘下指尖的长甲指套。 冯欣愉歪着身子躲开她的口水,移开镜子对准自己的脸挤痘痘。 冯乐言一阵忙乱终于摘下甲套和牙套,看她姐往额头抹保心安油, 身子瑟缩一下,问道:“这个油抹上去不火辣辣地疼?” 冯欣愉淡定地开口:“忍过这阵痛明天结痂就好了。” 她发现保心安油的祛痘效果比芦荟汁还好使, 抹几天油痘疤基本淡化, 还不会留下痘坑。 冯乐言看着就疼, 嘀咕:“真是狠人。” 大门这时被人打开, 潘庆容一阵风似的刮过, 催道:“街口贴了告示说从五点开始停水到晚上10点, 快拿盆装水!” 现在下午三点, 停水到十点, 吃饭洗澡得备好蓄水!姐妹俩连忙拿盆拿桶, 冯欣愉趁着水还没满,说:“我们提前洗好今晚的菜,留出盆装水。” 潘庆容提出满满一桶水放一边,说:“还有米也先洗了。” 冯国兴夫妻俩在房间听见一阵‘乒铃乓啷’声,起床出去一看那阵仗就知道是要停水。 潘庆容看他们都醒了, 不好意思地开口:“吵醒你们了,赶紧去睡吧。” “没事,这个点也睡不着了。”张凤英坐下和冯欣愉一起择菜。 “对了,”潘庆容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中,忽然扭头和冯乐言说:“我刚在巷子口碰见来过我们家吃饭的小孩,应该是和她妈妈一起,说在找租房子呢。” “杨思甜!”冯乐言诧异道,瞧着盆里的水满了,连忙拧紧水龙头。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一声怒喝:“周红!你跟我回去!” 全家人一愣,立即拧龙头的拧龙头,择菜的拿着菜,一同挤去阳台窗边往楼下看。 冯国兴被挤到边缘,只能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楼下男人的面容映入眼帘,嘀咕:“这不是菜市场东门那头,濑粉店的老板吗?他怎么在这和老婆吵架?” 冯乐言趴在窗沿低呼:“他是杨思甜的爸爸!” 周红牵住杨思甜,难得硬气地开口:“我不回去!” 梁翠薇在一旁趾高气扬地开口:“这位阿生,我和周红已经签好合同。要是临时反悔,两个月的押金不会退的。”其实她们才聊了一会,压根没有签合同,梁翠薇是想以此吓退杨毅。 杨毅根本不管她说什么,上前拽住周红说:“跟我走!” 潘庆容看见男人扯住周红的衣领往巷子口走,把人扯倒在地依然不放手,急忙推着冯国兴说:“不行嘞,赶紧下楼帮忙!” 全家人连鞋也顾不得换,趿拉着棉鞋前后脚出门。冯国兴一把扣住杨毅的脖子迫使他松手,张凤英抓住他胳膊往后扭。 潘庆容连忙扶起披头散发的周红走到骑楼下,梁翠薇上前帮忙。 梁晏成瞥见冯乐言手里的弹弓,悄摸挪到梁翠薇背后藏起来。昨天才被追着打,万一她等会不爽了,再给他来两发石子也大有可能。 冯乐言才没空搭理他,借着潘庆容的掩护准备去找杨思甜。 冯欣愉一把拉住她,看了眼低头啜泣的杨思甜,轻声说:“别去找你同学,相信我,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被同学看见。” “可是——” 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抿唇道:“没可是,你真担心她就待在这好好守着。” 既然不能去找杨思甜,冯乐言改而望向被冯国兴架住肩膀的杨毅。 杨毅扭着身体吼:“你放开我!” 潘庆容替周红拍干净背后的尘土,看了眼她擦破的掌心,扭头愤怒道:“你还是人吗?她好歹也是你老婆,居然像拖猪一样拖着人走!” 杨毅理直气壮地回道:“她是我老婆!我怎么对她都行!就算是公安来了,他们也抓不了我!” 巷子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谭师奶走在前头问:“发生什么事?我们在榕树那边听见有人吵架。” 冯乐言扫视过去,经常在巷子口榕树那块地方闲聊的都在这了。 另一位大爷看见梁翠薇也在,问:“翠薇,这个人在你家闹事?” 梁翠薇连忙说:“我和周小姐谈得好好的,这个人突然冲进屋。吓得我魂都飞了,才知道他们夫妻俩没有商量好就来租房子。” 周红急忙抢着说:“我是真心想租房子,这个人渣和我们母女无关!” 她自己嫁错了人,心甘情愿忍着过日子,可是他不应该对女儿也那么狠心。当她从乡下回来,听女儿说三天没饭吃时,周红麻木的心痛到窒息。她算是看透了杨毅这个人,他眼里只有他妈和他弟一家,她周红和女儿比佣人还不如! 杨毅冷笑:“周红,你别想离婚,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原来是家务事,你们好好说嘛。”其中一位大妈劝道:“这样抓着人也不是事,国兴快把人放开。” “不能放,这人打老婆!”潘庆容气得脱下棉鞋朝他扔去,骂道:“狗皮药膏都能撕掉,你是哪块强力胶!还摆脱不了你!我呸!” 鞋子朝冯国兴门面飞来,连忙扭头闪躲着说:“妈,你准头扔好点嘛!” “打老婆!”谭师奶一脸愤慨,撸起袖子走到杨毅面前一巴掌狠狠抽他脸上,咬牙道:“我这辈子最恨你这种没本事,只会拿老婆出气的废物!老娘有钱,打到你进医院也赔得起汤药费。” 冯乐言听着那清脆有力的巴掌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谭奶奶在她心目中慈祥和蔼的形象,从此换了个样。 “哎,别打咯!”其他人连忙上前‘劝架’。 冯国兴腰间无辜挨了重重一掐,连忙放开人逃出包围圈。 杨毅没了钳制却被大妈大爷们围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往巷子口跑。 几位街坊一窝蜂追着人打出去,张凤英连忙拉上冯国兴去劝架,真把人打坏就不好了。 “终于走了,”梁翠薇松了口气,扭头和周红说:“我们继续看房子?” 周红抖着双唇朝他们道谢,她对这个带阁楼的小门面房挺满意,可是兜里只有几百钱,窘迫道:“梁小姐,你家的房子我暂时租不起。” 梁翠薇浑不在意地开口:“没事——” 谭师奶喘着气跑回来,听见这话看着周红问:“你想租房子?我在隔壁长悠巷玻璃厂宿舍院有个单间,你要去看看不?” 潘庆容乐道:“哎哟,该不会是我们家之前住的那间吧?” “就是那,谭亮两口子嫌地方窄,搬出去住了。”谭师奶这才仔细看清周红的样子,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张凤英微喘着气调侃:“你好事做得多,见过人也不奇怪。” 谭师奶嗔怪地睨她一眼,认真道:“没开玩笑,我看着她面熟。” 周红难为情地开口:“你前几年也帮过我一回,在宿舍院里的公厕。” “啪!”谭师奶一击掌,乐道:“我想起来了!那你和我是真有缘份!” 梁翠薇笑道:“谭师奶这个房东没得说,你要是租她的房子,不用怕被坑。” “都别在这浪费口水了,先跟我去看看房子。”谭师奶一把拉住周红往隔壁巷子走。 杨思甜连忙跟上,忽然回头冲冯乐言一笑。 冯乐言一怔,扬起大大的笑脸。 梁晏成不解:“你们在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冯乐言嘴角立即扯平,扬了扬弹弓,挑眉道:“昨天揍不过瘾,今天——” “你也太记仇了吧!”梁晏成立马跳开,躲得远远的。 “活动了筋骨,人也松泛多了。”潘庆容甩着胳膊说:“你们在这聊,我上楼煮饭喽。” 梁翠薇灵光一闪,一拍额头:“哎呀,我忘记和婵姐说停水的事呢!” “我家也没存水!” 巷子里顿时鸟兽散,各回各家。 —— 晚饭时分,潘庆容一筷子敲冯国兴手背,骂道:“一把年纪了,你还拿筷子在菜盆里挑来挑去,真不讲规矩!” 冯国兴想码头的事想得入神,搓搓火辣辣的手背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瞧你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事?”潘庆容的目光在夫妻俩脸上来回转。 冯国兴僵着脖子不敢扭头和张凤英通气,捧起碗呐呐道:“我什么事都没有。”话音刚落,猛扒饭进嘴。 “他不说,”潘庆容望向张凤英:“那就你来交代。” 张凤英神色如常:“妈,我们都好好的。” 潘庆容不假思索道:“我今晚和你们去码头。” 冯国兴急急地喊了声:“妈!” “知道我是你妈,就老实交代!” 冯国兴一脸为难,前有老婆不准说,后有老妈追着问。 “我说吧。”张凤英扭头对上冯乐言竖起来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开口:“妹头,你带妹猪下楼玩一会。” 冯乐言也想知道是什么事,拿起筷子说:“我还没吃饱。” “你碗舔得比洗的还干净,赶紧走!”冯欣愉拉走她。 张凤英等人离开才三言两语交代码头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潘庆容气得心口疼。 冯国兴吓得蹦起:“妈!你要不要去医院?” “你们少瞒我一回就好了!”潘庆容甩开他的手,沉吟道:“既然码头那些人挤兑你们,那就找乡里帮忙,我等会就去小卖部打电话给你舅,请他帮忙找人拉海鲜来。”西沙村和东沙村都是渔村,他们不愁没货源。 “妈,乡下的鱼获都是拉去就近的市场。”冯国兴沉声劝她:“拉来省城费油不说,我们也没脸让人来回跑。” 潘庆容急赤白脸:“可你们怎么办?总不能盼着那个林什么哪天好心,放过你们吧。” “有生意就先做着呗。”冯国兴故作轻松地开口,晚上开着小四轮到了码头却一掌拍在方向盘上,看着离正门还有一百米就开始堵塞的主干道,骂道:“又是那群扑街乱停车!” 张凤英索性在这下车,迎面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脸,连忙裹紧身上的衣服快步往市场正门走。走到身体热乎才望见正门的一排霓虹灯招牌,杨经理正站在林潮盛的档口前和人吵架。 杨经理心头鬼火冒,一脚踹歪泡沫箱,骂道:“我给你说过多少遍,这些箱子不能摆在这外头!还有你那辆奔驰,到现在都还堵着路!” “杨经理,我当然有听你的。”林潮盛眼里闪过不屑,脸上恭维道:“可能是底下的工人今晚发懒,才临时把箱子堆在这。我这就让人搬进店里,你别生气。” 杨经理这才顺气,下巴朝外头一扬:“不止你的车,还有你那些老乡的货车。立即开去停车场,不能再停外头!” “这个就难为人了,杨经理。”林潮盛一脸苦色:“我可以挪车,可是我这些兄弟靠抢时间吃饭。停车场那么远,来回跑几趟海鲜都坏了。” “对啊,杨经理你天天坐办公室不知道。”另外一个档口的老板帮腔:“我们车停在这里也是没办法,停车场离这里有半公里远,跑一趟的时间够我们搬几箱货。我们要是送货迟了,会丢单子的!” “你们这是不愿意挪了?”杨经理脸色铁青,看他们坐去一边抖着二郎腿抽烟,气得背起双手离开。 张凤英连忙闪身拐进一家前后通的档口,绕路回16号。才走到半路,被小雷老板喊住。 两人走到背风处,小雷老板满脸苦涩:“大招他们顶不住了,想找我叔出面和林潮盛谈谈。” 和张兰珍签约的二级供货商都被林潮盛针对,而这些老板大部分是雷顺耳的同乡。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一地方的人迟早被挤兑走。 张凤英的生意做得没他们大,暂时可以苟且一阵,闻言毫不犹豫道:“要是用得上我,我可以帮忙说话。” 小雷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说:“那跟我走吧。” 张凤英一愣,这么快的吗!抵达雷顺耳的档口已经站满人,她觉得自己是来凑数造势的。 雷大招一脸急切:“二叔,你再不出来说句话,我们的人就快撑不下去了!” 其他老板说:“你能眼睁睁看着林潮盛的人占去大半个码头吗!” 雷顺耳“哒”一声放下茶杯,握紧拳头说:“既然林潮盛做初一,那就不要怪我们做十五!这一个星期的贝类一律斤价比他们低2块,我们的船全部不准给他们供货!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小雷老板振臂高呼:“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其他人一起喊:“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杨经理在办公室听见这震天响,匆匆赶来。在这大冬天里吓出一身冷汗,忙双手下压平息众怒:“压价这事做不得,大家先冷静!” 雷顺耳终于逼出这千年缩头龟,冷笑道:“我们只是以牙还牙。” 杨经理现在是一头虱子,抓哪只都得费一番功夫,咬咬牙说:“你们都别冲动,我这就去让人喊林潮盛,大家坐下一起把话说开。” “我等十分钟,林潮盛不出现的话,今晚开始压价!”雷顺耳说得斩钉截铁,率先往市场管理室走去。 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上一群人,张凤英缀在后尾跟上。可是秒针转了十圈,门外依然一片寂静。 杨经理挤出一抹笑说:“林老板应该是一时走不开,再等等。” “哼!”雷顺耳扭头就走。 张凤英嘴巴翕动,当着众人的面却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好默默往档口走去。 冯国兴已经收到消息,这会看人一脸凝重地回到档口,揽过她肩膀拍了拍,说:“雷叔吃的盐比我们多,我们跟着做就行。” 张凤英轻轻点了点头,她现在需要自个冷静想想,打起精神说:“我没事,你快去港口吧。” 冯国兴带着周有为在港口到处转悠到半夜,隐隐约约听见岸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连忙问:“有为,你有没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周有为在忙着搬货,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说:“好像是有,谁叫的救护车啊?” “大新闻!”有人挥着手从市场那边跑来,气喘吁吁地开口:“林林潮盛心梗发作,救护车被堵在外头进不来!” 冯国兴猛地望向远处那长长的车龙,飞快跳上小四轮往市场正门开去。 周有为猝不及防被抛下,扯开嗓子喊:“兴哥!你去哪里!” 小四轮瞬间消失在他视线里,冯国兴赶到时,只能看见脸色紫黑的林潮盛被人抬上救护车。 …… 潘庆容出门碰见他们回来,匆忙说:“今天中午我来不及做饭,你们自个解决。” 张凤英看她拎着袋蜡烛香,问:“妈,你要去哪里?” “我去庙里请一幅钟馗像回来,驱妖降魔镇宅,替你们赶走身边的小人。” 冯国兴抹了把脸,沉重道:“妈,不用去 了。” “啊?”潘庆容纳闷:“怎么了这是?” 张凤英嗓音晦涩:“林潮盛今早没抢救过来,在医院过世了。” “嗬!”潘庆容吓得腿软,一手抓住门框惊惶道:“我昨晚只是咒了他两句,这么灵验!” 冯国兴:“……” 张凤英眉头深锁,林潮盛这一走,码头得乱一阵子,沉吟道:“国兴,我们以后就找相熟的船拿货,其余人不要搭理。” 冯国兴无不点头,反正她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 冯乐言昨晚想偷听爸妈讲话,却被姐姐拉走。憋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学校,屁股才坐下又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抽出她的卷子,点着上面的红叉说:“冯乐言,你看看!送分题你都能做错,考试的时候想什么啊!” 冯乐言看着数学老师像鲶鱼的嘴巴,下意识开口:“鲶老师——” 数学老师:“???” 冯乐言急忙改口:“老师,我没有想什么。” “这卷子给我拿回去好好改正,期末快到了,你给我紧紧皮!” 冯乐言毕恭毕敬地拿着试卷离开,一边回教室一边嘟囔:“既然是送分,为什么还给我打错,直接把分送给我不就行了。” 梁晏成从楼道拐进来听见她嘀咕,压着嗓子装大人说话:“冯乐言,你这是对我的打分有意见?” “老师,我绝对没意见!”冯乐言一下子挺直腰杆,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猛地回头,看见这人在憋笑,捏起拳头气道:“我要捶爆你的狗头!” “哈哈哈!”梁晏成一个闪身躲开朝胸膛挥来的拳头,贴着墙根快速往教室跑。 蓦地在教室门口停下,冯乐言来不及刹脚,迎头撞上他后背,揉着额头骂道:“梁晏成,你是不是——”瞥见讲台上的李老师,立即闭上嘴巴讪笑。 李老师头疼地看了眼两人,下巴一抬让人进课室,看着全班说:“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你们别整天还想着玩。就当是为了过年红包,都给我好好复习!” 有过年红包在前面吊着,冯乐言拿出十足的劲头复习。直到考完最后一科数学,信心满满地走出校园。 梁晏成瞧她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不禁慌了神,追着人问:“你这次有把握考好?” “啧!最后大题都做了。”冯乐言嘚瑟地瞟了他一眼:“你说呢。” 彭家豪一脸妒忌:“冯乐言,你真要抛弃我们去当优等生哇?” 梁晏成赶紧撇清:“我也会做最后的大题!” “你们两个好过分,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彭家豪遭到背叛,一手搭一个肩膀,说“我要吃两根糖葫芦才能好起来。”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爽快地答应:“走!” 彭家豪收回手搓搓:“嘿嘿,糖葫芦我来啦!” 就在此刻,两人齐齐撒腿往反方向跑。 “喂!你们两个混蛋!” “哈哈哈!糖葫芦拜拜!”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挥手,回到家里正好潘庆容捧着虾仁炒芹菜出来,顺手捻了块芹菜扔嘴里,烫得她不停撅嘴‘斯哈斯哈’。 潘庆容回头没好气地问:“怎了,菜没炒熟还要在嘴里再炒一遍?” 第53章 暗恋被拒 二合一 “咻咻~”冯乐言吹着口哨, 头顶戴着报纸帽,握住长扫帚正给房间的天花板扫尘。千禧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早,现在各家各户都在紧锣密鼓地大扫除。 冯欣愉在外头抹桌凳, 听见她余音绕梁的调子,低声揶揄:“小心蜘蛛网掉嘴里。” 话音刚落,冯乐言抿紧唇“唔”一声拍掉落在脸上的灰尘。 冯欣愉捧着水盆走到门边, 催她:“赶紧去把阳台天花板也扫了, 我还等着把衣服挂回去晒。” “知道啦!总是催催!”冯乐言捶捶酸胀的胳膊,她像是被赶着耕田的老黄牛,时不时被她姐用话语鞭打。把角落几根蜘蛛丝一扫,举着扫帚换去阳台继续干活。 梁翠薇在院子里指挥陈建邦晒棉被,仰头瞧见她在扫尘, 高声唤道:“乐言,你家也在搞卫生啊!” “梁阿姨!”冯乐言趴到阳台边上唤了声, 院子里颜色各异的被套映入眼帘, 有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禁张大嘴巴说:“梁阿姨, 你家被子好好看啊!” 梁翠薇正站在一张大红被前, 闻言抚摸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她妈妈早早给她备下的嫁妆。笑得一脸温柔, 自豪道:“这张是我妈妈特意找老师傅绣的, 快有二十年噜~” “妈!我不想洗番薯的厕盆!”梁晏成一脸菜色地跑出来喊:“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 梁翠薇扬起掸子冲他说:“你不但要洗厕盆, 番薯的所有家当都得你洗,番薯也要干干净净过年。” “啊!”梁晏成抱头哀嚎,去年还是他爸洗的厕盆,仰起脸撞上一双戏谑的眼睛,顿时收住嚎叫, 嚷道:“看什么看!” 冯乐言嘚瑟地晃了晃肩膀,背对他继续扫天花板。虽然梁晏成这次数学考得比她高分,但是她最后一道大题蒙对了!大题得分者的荣光,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梁晏成‘哼’了声,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在炫耀。 “你在嚣张什么呢!”梁翠薇冷不丁从被子缝隙间冒出,一掸子拍他胳膊上,没好气道:“听潘奶奶说乐言这次英语考95分,你呢你呢!” 梁晏成搓搓胳膊,梗着脖子说:“我我只是不小心写错答案。” 梁翠薇冷哼:“呵,那你的不小心也太多了点。” “哎呀!我去洗厕盆!” 冯乐言偷笑,屋里的冯欣愉喊道:“妹猪!阳台扫干净没!” 冯乐言连忙挥动双臂:“快了快了!” 潘庆容下午提着两个桶回来,看家里整洁一新,忙问:“楼顶的被子收下来了吗?” “收啦,我和姐姐跑了两趟才拿完。”冯乐言悄悄掀开桶盖,手潜进去准备摸个炒米饼吃。 “啪!”潘庆容拍掉她的手,按严实桶盖说:“这些都是准备过年吃的,你别老掀开进了水汽不好吃。” 冯乐言蹲在桶边深深吸一口气,追问:“阿嫲,你明天还去炸煎堆吗?我今天搞完卫生,可以去给你帮忙。” 潘庆容今天一大早就带上粉面去谭师奶家,和几位街坊一起炸油角糖环煎堆,还烤了半桶米饼回来。桶里散发着花生油的香味,勾得人直冒口水。 “今天都做完了。”潘庆容提起桶放去墙角,说:“没到年三十,这两个桶都不能打开。” 冯乐言没能去打下手蹭点边角料吃,还得忍受满屋的油香,痛呼一声倒在凳子上。 张凤英在房间裹上棉袄出来,笑道:“吃完饭去买新年衣服,你要不要?” “当然要啊!”冯乐言一个鲤鱼打挺弹起,哪个小孩能拒绝新年买新衣服呢! 傍晚一家五口往大笪地出发,冯国兴一人快步走在前面。 冯欣愉戳戳妹妹的肩膀,怂恿她:“妹猪,去追上老窦【1】!”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你真的好幼稚诶,我才不追。” 张凤英怒了努嘴:“去,吓他一跳。” 冯乐言瞬间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冷不丁地拍了下冯国兴的肩膀,“哈”一声吓唬他。 冯欣愉:“……” 潘庆容看着前面的儿子,没好气地开口:“全家一起出来,偏他一个人像在赶路似的,就该吓吓他。” 张凤英停在一家卖中老年衣服的档口,拿起挂在外头的羽绒服问:“妈,你看这件外套怎么样?” 潘庆容只看了眼颜色,摇头说:“这颜色太嫩,我穿不了!” 老板握着衣叉出来,劝她:“穿上试试呗,颜色嫩显精神。” 冯欣愉也说:“这个玫紫色现在很流行,我同学的奶奶也穿。” 潘庆容心里意动,脱下棕色外套换上,站去镜子前照了又照,扭捏道:“好看吗?看着好像——” 冯乐言又跑回来,看见阿嫲身上的新衣服,坚定地回她:“好看好看!像一朵牡丹花似的!” 潘庆容眼里闪过笑意:“你这鬼灵精!” 张凤英看她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舍不得脱下,悄悄招来老板付钱。 一家人大包小包回家,冯乐言闻着新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味渐渐淡去,年三十晚终于来临。 厨房里灶台一天都没熄火,忙碌地煎炒焖炖。赶在年夜饭前,全家换洗一新坐上饭桌。 潘庆容拿起筷子,看着健健康康的一家子,眉开眼笑道:“起筷起筷!” 冯乐言对着满桌子菜陷入选择困难,索性左手捏只大海虾,右手抓着筷子夹焖鹅肉塞嘴里。 冯欣愉嫌弃她那粗犷的吃相,嘟囔:“又没人跟你抢。” “你快跟我抢。”冯乐言抬起手肘蹭蹭她胳膊,东西就是要抢着吃才香。 “你是不是——”过年不许说任何不好意头的话,冯欣愉在四双眼睛注视下挤出笑脸:“想喝汤?” 话音刚落,窗外‘嘭’一声炸开五彩缤纷的烟花。 “哇!”冯乐言连忙跑去窗边仰头看,从下午开始,周围的爆竹声一直响个不停。入夜后更是热闹,烟火一朵朵在黑夜炸开。 潘庆容喊道:“吃完饭去逛花街,妹猪快回来吃饭!” “你们逛花街护着口袋,别太晚回来。”冯国兴叮嘱,他和张凤英得去码头放鞭炮开档,花街只有祖孙三人去。 潘庆容颔首:“我和周红约好一起走,有个伴。” 晚饭后,冯乐言在漫天的烟花下护着头走,感觉耳朵都是‘嗡嗡’声,掏掏耳朵问旁人:“你爸爸还有来找过你们吗?” “过年前来过一次,他想让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杨思甜眉眼带笑,她和妈妈现在就住在玻璃厂宿舍院,堵住耳朵说:“幸好谭奶奶他们把人骂走。” “那就好!”冯乐言脚边飞来一枚小炮仗,连忙拉着杨思甜躲去一边。 “哈哈哈!”梁晏成站在自家门前,一脸得逞的坏笑。 冯乐言看他脚下一地炮仗纸,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枚炮仗是他扔来的。意味深长地朝他勾了勾唇角,捡起地上的小炮仗往一户人家门口走去。 梁晏成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门前的土地公,那里正插着燃烧的红烛和香支,惊道:“你你是来真的?!” 杨思甜害怕道:“冯乐言,这个很危险的。” “杨思甜,你先走。”冯乐言说着手里的炮仗掉了个头,引线朝着火光慢慢靠近。 梁晏成急道:“别啊喂!” 冯欣愉在巷子口大喊:“妹猪!你再不走快点,我们不等你了!” 冯乐言遗憾不能再吓吓他,扬声回了句‘来了!’,引线擦过火光快速扔向梁晏成后,三两步追上潘庆容他们。 “啊!”梁晏成捂住耳朵低呼,下一秒没听见炮仗炸开的声音。 冯乐言在巷子口捧腹大笑:“哈哈哈!” 梁晏成一脚踢飞碎纸堆,又被她耍了。 —— 冯乐言浑身舒爽,在花街看什么都觉得又美又漂亮。 潘庆容拿起一盆富贵竹问:“这盆怎么样?” 冯乐言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好!很富贵的样子!” 冯欣愉盯住那盆富贵竹,怎么也看不出她说的‘贵’在哪里。一听老板报价,顿时明了。 潘庆容在花市很大方,连价都没砍就买下这盆富贵竹,一脸欣喜道:“再买盆花,等舅公姨婆他们来了,看着舒服。” 大年初二回娘家,张凤英往年都没空回。潘庆容也有两年没在过年和弟妹们见一面,今年陈向东索性包了辆车请舅舅全家来城里玩一天。她作为大姐,自然要把人请到家里坐坐。 潘解放和两个姐姐难得见一面,眼眶有些湿润,哽咽道:“大姐,二姐,看见你们都胖了,我心里好受多。” 潘庆容嘴角抽搐,强撑起笑容说:“你可别胡说,我今年买衣服时,那老板还夸我苗条。” 潘月娥掐指一算,神神叨叨:“春水,你要看好他。我刚算过,他今天不宜说话。” 潘解放:“……” 屋子里挤不下,冯国兴索性叫上表弟妹夫搬凳子到楼下坐。几人坐在骑楼底下吞云吐雾,他故作羡慕道:“你小子娶了个好老婆啊。” 陈向东今年之所以请人来城里玩,也有庆祝他拿到蓝印户口的意思。去年底,他们终于等来省城公布蓝印户口政策。 汤敏在机关单位工作,符合条件有两个蓝印户口的指标。陈向东父子靠她申请上蓝印户口,只要安分守己度过五年就能正式转为常住户口。 陈向东神采飞扬,挑眉道:“你现在做大生意,再买一套房子不就也能申请了。” “你说买就买啊,去年砸了十几万进码头还没回本。挣的那点钱得存在账上,以防万一。” 冯国兴说得真真假假,只有钱得存在账上是真。东江区的两套房子都不在申请条件的指定范围,纳税也没达到要求。他们家暂时申请不了蓝印户口,也不能为了这个户口一下子掏空存款买房。 指定位置的房子虽然便宜,可是买了还得住上半年才能申请户口。那些地方都偏到村了,在老城区人眼里,那是出了市,压根不属于省城的地界。 黎正也不理解大舅哥,劝道:“有了蓝印户口,起码省了借读费、赞助费呐。还不用等统筹派位,和人争学位。” “现在借读费有教育局监管,我们家还付得起。” 潘海强暗暗咂舌,他工友孩子也在城里上学。听说借读费一年就得几千块,现在有多少人一年能挣到几千块。 冯国兴掐灭烟头,说:“今年是掏不出钱买房子了,先把那套旧房子装修好,挣点租金。” 陈向东‘啧啧’称叹:“你家也真沉得住气,房子放空那么久,得少多少钱呐。” 冯国兴要是能拿出钱早装修了,这些人就是不相信他没钱,闻言笑骂:“有钱谁想做癞痢,我还恨不得开游艇住豪宅呢。” 陈向东调侃:“藏富嘛,我们都理解。” 冯国兴一口老血憋喉咙,懒得和这群混蛋掰扯,一脚踹过去。 …… 年后账上充盈了些,张凤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笑道:“我今晚和张总吃饭,你记得和妈说一声。” 十万吨冰鲜鱼顺利交付,张兰珍再次邀请他们这班老板一起聚聚。 冯国兴翻了个身,嗓音睡意浓厚地嘟囔:“张总别看存折了,睡吧。” “嘿!”张凤英捏着存折轻拍他胳膊,这一拍隐隐有些不好意思又自傲的意味。小心放好存折,拉开棉被躺下入眠。 冯乐言晚饭没见张凤英才知道她又有饭局,双颊鼓鼓地含糊道:“妈妈的那份,我替她吃了。” 冯欣愉无语:“你想吃多点就吃,还拿妈妈当借口。” 冯乐言举起臂弯试图拱出‘小老鼠’肌肉,连牙齿都在用力,压着嗓子说:“我今晚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明天的拔河比赛不能输!” 李老师说了,只要赢了比赛,他们全班都不用做作业。这是开学两周以来,最美好的期盼。 参加拔河比赛的选手一共有十位,在紧张的赛场上围成圈。李老师伸出手掌,中气十足地喊:“来,一起加油鼓劲!” 冯乐言立马伸手搭上去,彭家豪跟着搭上,最后十一只手掌搭在一起。 全部人齐声喊:“五班!五班!永争第一!”话音刚落,十一只手臂往天空甩开。一个个摩拳擦掌走向比赛区域,在绳子边上站成排。 冯乐言负责坚守第一道防线,站在队伍前头,目光紧紧盯住对面的对手,试图先用眼神给对方上心理压力。 杨思甜和蔡永佳站在跑道边小声和她说:“加油!” 冯乐言背负全班的希望,可不敢掉以轻心。重重一握拳,继续用眼神杀威吓对方。 他们班的对手是2班,张文琦站在自己班的阵营里,看见她在瞪人,连忙别过脸憋笑。 李老师瞥见她在偷笑,扬声说:“文琦,等会替妈妈加油啊!” 张文琦:“……” 比赛即将开始,裁判老师吹一声哨子。冯乐言攥紧绳子,中间的红绳因为瞬间弹力在空中转了两圈。 “预备!”裁判老师吹响口哨:“哔!” 两边同时响起如潮的呐喊声:“加油!加油!” 冯乐言双脚透过鞋底紧紧爪住地面,身体倾斜成60度角,咬紧牙关拽住绳子往后挪步。 李老师在一旁激动地挥动双手往右拨,嘴里不停喊着:“用力!用力!” 梁晏成没能参加比赛,昨晚还偷偷湿了眼眶。这时看着憋红脸仍不放弃的同学们,自豪油然而生,冲到冯乐言身边喊:“你赢了,我就把那些画片都给你!” 冯乐言双眼一亮,双臂发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拽。红绳彻底拉向5班,他们也跟着倒下一片。 “哔!”裁判老师举起左手高声喊:“5班胜出!晋级下一场比赛!” 5班同学陷入狂欢:“耶!我们赢了,今晚没作业!” 2班的班主任打趣:“红梅你真行呐,原来是下了厚礼哄人比赛。” 李老师挑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冯乐言双掌火辣辣的,不过在没作业的诱惑下,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十个人揽成圆转圈,齐声欢呼。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少做几次作业。 可惜最后遇到强敌,他们5班遗憾抱回亚军的奖状。 李老师在班上看着垂头丧气的学生们,浅笑道:“人生总会有得有失,你们这次没能拿到冠军,不代表以后拿不了。亚军也只有一个,你们已经做得很棒。” 冯乐言郁闷,这次输了肯定要做作业。 看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蛋,李老师释然一笑:“这个周末依然没有作业,让你们放假尽情玩!” 这话的治愈效果比一百句话都有用,全班霎时间欢呼雀跃。 冯乐言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开心,下课蹦跶到蔡永佳座位,说:“走,一起上厕所去!” 蔡永佳浑身僵硬,忽然捂住脸飞快跑出课室。 “哎!你等等我啊!”冯乐言追着人出去,不解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呜~我要丢脸死了!”蔡永佳放下手露出通红的脸蛋,万分尴尬地开口:“李源刚在我凳底下捡笔,我放了个响屁!” 冯乐言惊道:“你喷他脸上了?” “……”蔡永佳羞愤欲绝:“我没有!顶多是后脑勺!” “那没事吧,响屁不臭。”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安慰她:“嘿嘿,我放的都是无声屁。” 蔡永佳一脸伤心:“可是很丢脸啊,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李源!” “他坐你后面,你后脑勺看不见他。只要你不和他说话,永远都不用面对他。” “我忍不住”蔡永佳脸上红晕逐渐扩张,害羞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啊?!” “你不觉得李源长得很帅吗?而且学习成绩又好。”蔡永佳脸上温度骤剩,连忙用冰凉的手背贴脸降温,羞涩道:“他拔河的时候特别有男子气概,” “啊?!” “哎呀!你除了‘啊’还会说别的话吗!” 冯乐言一脸懵然地摇头。 蔡永佳拉住她手,不好意思地开口:“李源家就住在前进小学对面,我一个人总跑去那边显得很奇怪,你明天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他家楼下经过一下下。” “呃……”冯乐言挠脸:“经过他家是要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 “这”冯乐言想起追星女孩那颗狂热的心,纯当她去见偶像吧,于是点点头。 周六,蔡永佳一身连衣裙准时在双井巷亮相。 冯乐言远远看着她光秃秃的两条腿,不禁打了个冷颤,现在才4月份,正是寒凉相接的时候啊! 蔡永佳等人走近,稍稍抬腿,说:“我穿了丝袜啦!” “呼!”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嗅到她身上的香味诧异道:“你真的很喜欢李源啊!”居然连香水都喷上了,这颗火热的心很是认真。 蔡永佳得意地笑笑,牵住她手说:“前进小学那边有家牛杂店,我请你吃面筋萝卜。” “好哇!”冯乐言高高兴兴当陪衬,快走到李源家时,天空忽然砸下豆大的雨珠。 这边没有躲雨的地方,两人跑了一段路才躲进骑楼底下。 蔡永佳一边擦脸,一边抱怨:“这雨说下就下,一点招呼都不打。” 冯乐言看着她脸上的泡沫越抹越多,震惊道:“你的脸在冒泡泡?!” 蔡永佳涨红脸,吱唔:“我手上涂了沐浴露。”她家里哪有香水这玩意,为了身上香香的偶遇李源,她在脖子和手背涂上沐浴露。 冯乐言备受冲击,愣道:“你怎么想出抹沐浴露的?” “不知道李源喜欢什么香味,等周一我问问他家用的是什么沐浴露!” —— 周一的课室,冯乐言搞不懂喜欢上一个人怎就让人变得不同,正如她看不出李源到底哪里长得帅。 梁晏成俯身,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第四组,好奇道:“你盯着李源看什么?” “滚开!”冯乐言推开他的大脸。 “你看李源干嘛?”彭家豪纳闷:“他欠你钱 了?” “没有!” “那你还一直盯着人看?” “你们别管我!”冯乐言拿起书本到处挥,轰他们走。 应该是她的眼神过于炙热,李源即使和她相隔两组,终于承受不住,在周四下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座位旁,别扭道:“冯乐言,我有话和你说。” “哈?你要说什么?” 李源红着脸说:“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冯乐言心里泛起嘀咕,跟着他走到体育器材室后墙,寻思他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李源飞快瞄了她一眼,别过脸愧疚道:“冯乐言,我不喜欢学习差的女生。你还是找别的人喜欢吧,不要喜欢我了。” “啊?!”两把声音同时响起,梁晏成推开器材室的窗户,一脸惊讶地看着冯乐言:“原来你喜欢李源!” 冯乐言气得跺脚:“不是!你怎么在里面?!” “下节体育课,我先来帮忙拿球拍啊。”梁晏成解释完,追问:“你真喜欢李源?” “闭嘴!”冯乐言气急败坏地低吼,她肺都要气炸了。 梁晏成对她失恋的事深表同情,义愤填膺地找李源理论:“你太过分了!冯乐言虽然成绩一般般,但她但她” 冯乐言听了半天‘但她’,眼巴巴地等着他说出她身上无数的优点。 梁晏成绞尽脑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但她能吃能睡,力气大还能打!” 冯乐言:“……” “啪”一声,一掌摁住他脸推进去,快速关上窗户。少了个碍眼的梁晏成,冯乐言盯着李源恼道:“我不喜欢你!” 李源善解人意地点头:“那就好。” 他的表情明明就是不相信,冯乐言气道:“我真的不喜欢你!” “算了,就这样吧。”李源看她似乎因爱成恨,害怕得转身跑掉。 冯乐言气得咬牙,这辈子都没被人嫌弃过成绩差。 李源,你可真是好样的! “啪”一声,梁晏成那张讨人厌的脸再次出现,大义凛然地看着她说:“你如果想哭的话,你就尽情地欺负我好了,反正你每次捉弄我都会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本来想写:专属欺负对象[坏笑] 第54章 学渣的愤怒 二合一 冯乐言没心情搭理梁晏成, 刚想回课室找蔡永佳,上课铃却打响。只好按捺住焦急先去操场集合,等到自由活动时一把拉住蔡永佳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蔡永佳手里还抓着羽毛球拍, 连忙让给其他同学跟她走。 冯乐言把人拉到器材室背后,先推开窗朝里张望。 蔡永佳一脸茫然:“你在做找什么?” “我看过了,里面没有人。”冯乐言收回视线, 酝酿已久的情绪爆发, 抓狂地和她抱怨一通。 蔡永佳脑子一片混乱,眉头皱起又松开。 冯乐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心头火才消下去。不过突然一愣,她刚才太激动把李源批得体无完肤,小心瞄着蔡永佳, 讪讪地描补:“我是太生气才会那样说,其实李源也没那么差。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只是好奇你喜欢他哪里, 才想观察一下。” 蔡永佳冷不丁地开口:“我问你, 如果李源和包子同时掉水里, 你是先救李源还是捞包子?”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抢答:“当然是捞包子啊, 沾水的包子皮不好吃。” 蔡永佳双手一拍, 摊开来说:“这不就是得了。”她心里只有吃的, 哪会喜欢人。 “不是, ”冯乐言愣愣地开口:“李源会游泳啊, 他不用我救。” “那你意思是你也喜欢他?” “怎么可能!”冯乐言一跳三步远,可想起当着她面嫌弃又不太好,简直是进退两难。 蔡永佳眉头深深皱起,郁闷道:“李源他真那样说,不喜欢成绩差的女生?”她的成绩中规中矩, 该算在哪边呢? 冯乐言提起这个就怒火升腾,李源那一副笃定的嘴脸真是可恶,恼道:“成绩好就了不起吗!说起来他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没和他争,那‘三好学生’的奖状轮得上他吗!” 蔡永佳:“这有点夸张了哈。” “怎么就夸张了,我问问你,‘三好’是评的哪三好?” 蔡永佳迟疑:“我觉得‘学习好’应该占一个。” 冯乐言挽起手臂:“等会下课,我去问李老师。”倒要看看这‘三好’是不是他李源全占了。 蔡永佳:“……”敢情她也不知道,口气还那么笃定。 办公室,李老师笑道:“‘三好’即是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突然找我问这个,你现在开始稀罕‘三好学生’了?” 冯乐言眼神闪躲,忽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五官皱成一团苦着脸说:“老师,我肚子疼,要上厕所!”话音刚落,弓着腰小碎步跑出办公室。 李老师一脸欣慰地看着门口呢喃:“稀罕好啊,稀罕才会有动力学习。” 冯乐言寻思自己占了‘三好’其中两好,完全比得过李源,回到课室问同桌:“你觉得我成绩差吗?” 杨思甜认真想了想,说:“你英语挺好的。” 冯乐言侧倒在桌上,眼里毫无生气地开口:“也就是说我数学和语文很差。” 杨思甜慌张地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乡下没上过英语课,来到这里就从四年级的内容学起,上课有很多都听不懂,是真的觉得你英语很好。” 冯乐言腾地坐直,诧异道:“你们三年级没学英语?” “没有的,五年级才开始学。” 冯乐言一脸愧疚:“那你上英语课会很难受吧,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杨思甜抿了抿唇,这些都是她一直藏起来的烦恼。冯乐言作为同桌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呵护着她那可笑的自尊心罢了。十指不自觉地攥紧,浅笑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听写单词也能拿全对。” “对吼!我早上就想说你拿了满分!”冯乐言嘴角一滞,这不正说明她有在关注同桌的学习动态,不好意思地瞥了她一眼。 杨思甜忍着羞涩问她:“所以我很厉害,对不对?” 冯乐言竖起两根大拇指说:“对!你非常!无敌厉害!” “冯乐言,你出来一下。”许金凤忽然出现在窗边,吓得两人笑容呆滞在嘴角。 杨思甜一脸紧张,低声说:“她为什么忽然找你?” 冯乐言也不知道,踱步出去阳台问:“许金凤,你找我什么事啊?” 许金凤一脸高傲:“我觉得你力气很大,允许你加入我们金凤帮。” 冯乐言:“……”这一个两个的,拔河比赛就看比赛,老看上人是怎么回事! 许金凤仔细端详她神色,错愕道:“你不愿意?!” 冯乐言心里咆哮,嘴上胡说八道:“我阿嫲说过,我们家都是天后娘娘的人。随便认其他人当老大,天后娘娘会不高兴。她不高兴,认的老大就会倒霉。” 许金凤狐疑:“真的假的?”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渔村长大的都信天后娘娘,你不能小瞧天后娘娘的威力。”说罢,天空轰隆一声,惊雷劈下来。 许金凤唬了一跳,连连摆手:“我不要你了!” 冯乐言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暗道快放学才来下雨。转身正要进课室,却无意瞥见楼道口的李源。 李源刚踩上最后一级阶梯,对上她的视线慌得四处乱瞄。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加快速度蹿回座位。 放学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 梁晏成撑着伞快步追上她,一再坚持说:“我说真的,你觉得不开心就欺负我好了。别一个人偷偷哭,被人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再提这件事,我就揍你!” 梁晏成心里叹一口气,她连‘拒绝’都听不得。作为好朋友就该在这时挺身而出,仰起脸说:“你揍吧!出口气好受点!” “啊!”冯乐言气得一跺脚,扭头就走。 —— 时间久了,彭家豪也察觉出不对劲,走出电脑室后纳闷道:“冯乐言,李源真没欠你钱?他好像很怕见到你。” 梁晏成觉得李源是在恶心人,明明拒绝了冯乐言,还要作出一副不忍辜负她的姿态,越看越碍眼,不爽地开口:“冯乐言你要揍他吗?我和你一起上。” 冯乐言快疯了,握住笔咬牙道:“我要用成绩狠狠揍他,看看到底是谁高攀不起!” 蔡永佳对‘成绩差’三个字耿耿于怀,哼道:“就是,凭什么看不起人。” 梁晏成一脸同仇敌忾:“我和你一起超越他,气死他!” 彭家豪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事啊?” 梁晏成愤慨地开口:“你是朋友的话,就一起上!” “李源对你们做了什么?”彭家豪完全摸不着头脑,至于激得两人奋发向上? 梁晏成掰过他的脸,盯着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打败李源!” 彭家豪:“……”他们三个吊车尾,怎么打败坐火车头的李源。 蔡永佳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梁晏成,他好像比冯乐言更看不惯李源。 冯乐言用实际行动宣告决心,她家里有个学习优等生姐姐,回家缠着人央求:“姐,你就帮帮我嘛!” 冯欣愉下笔飞速,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当我是阿拉丁神灯,来这许愿呢!两个月内从70分提到90分,只有神仙能帮你。” “我是72分,不是70分!” “难得妹猪愿意在学习上花功夫,你就教教她呗。”冯国兴一脸自豪:“妹猪脑子灵,只是平时没把心思放学习上。现在用功也不迟,肯定一学就会。” 冯乐言深有同感,挺直腰杆眼巴巴地看着她姐。 冯欣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抬眸说:“把你三科的测验卷都拿出来,我做完作业给你找找问题。” 冯乐言蹦起来欢呼:“欧耶!” 冯欣愉抬手打住:“先别高兴,趁还有时间,你把这个学期的古诗默写一遍。”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潘庆容失笑:“净会作怪。” 冯乐言有冯欣愉这个后盾,梁晏成也有陈建邦做私人教师专攻数学。 明亮的书房里,陈建邦陪着他熬了几个夜晚,热情降至冰点,点着题目问:“你听懂了吗?” 梁晏成唯唯诺诺地点头:“听懂了。” “你听懂个屁,我讲错了!” 梁晏成:“……” 梁翠薇捧着一杯牛奶和菊花茶进来,笑道:“教人就给点耐心嘛,哪能动不动就吼人的,多打击儿子的学习热情。”说罢拿起菊花茶递给他,说:“来,降降火。” 梁晏成自觉拿起牛奶,小心地瞥了眼他爸才嘬一口。 陈建邦认为自个是沉得住气的人,没想到在儿子这里屡屡破功,一口气灌完菊花茶,头疼道:“我缓缓,你来教吧。” 梁翠薇初中毕业,普通的小学题目难不倒她,有心给陈建邦示范一下什么叫‘耐心教学’,顺势坐下温柔道:“我们先看这里……” 陈建邦坐去一旁揉捏鼻梁,心里默默计时。2分45秒,梁翠薇的低吼喷出。他压下唇角急忙劝道:“孩子不能吼,你的耐心哪去了?” 梁翠薇:“……”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晏成敢怒不敢言,明明就是他们两个都讲得不清楚,回到学校一脸幽怨地开口:“我不想再让我爸妈讲题。” “干嘛呀,你不想打败李源了?”冯乐言不解,随即一脸兴奋道:“我昨晚发现一个背书的好办法。先背一句,再接着背下一句。然后两句一起背,以此类推背完整段,花的时间比整段背少了好多!” “我也有办法。”梁晏成一脸得意:“不管背得怎么样,背一遍立马睡觉,睡醒会发现背得流畅不结巴。” 彭家豪一脸狐疑:“你这个方法真这么神奇?” 梁晏成说得笃定:“你今晚回家试试不就知道了。” 冯乐言抢着说:“先用我的方法。” 彭家豪寻思明天有语文测验,他们的方法照单全收。第二天揣着一脑袋知识点上阵,考完兴冲冲地和两人说:“我这次要是能上80分,请你们吃火腿肠!” 两人只关心成绩能否打败李源,迫不及待地等待成绩出炉。 李老师加班加点改完试卷,第二天课间就先让课代表发下去。梁晏成拿到试卷呢喃:“我刚看了眼分数,认真想了一下。我甚至不用听课复习就可以舒适地过完这个学期——” 另外三人一脸期待,彭家豪讶然:“嚯!你这次考得很高分!” 梁晏成接着说:“只要我在这周五准时去退学。” 三人沉默:“……” 蔡永佳硬着头皮问冯乐言:“那你呢?” 冯乐言一脸郁闷:“我考了88分。”这个分数连李源的衣角都挨不上,打败他的路途漫漫又艰辛。 相对于两人的团灭,李老师满脸春风地走上讲台,高兴道:“我们班这次测验平均分比其他班高,在这里要表扬很多同学。首先是冯乐言,她在这次测验进步很大。来,大家掌声鼓励!” 冯乐言愣了一瞬,随即展开笑颜。即使还没超越李源,但是她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 这个学期在两人打鸡血似的热情中过去,李源在期末考试依然稳坐第一。梁晏成收起报告书,满心不甘地开口:“等五年级,我就不信打败不了他。” “嗨,都放假了,别想伤心事。”彭家豪晃晃报告书,兴奋道:“大好暑假,准备去哪玩?” 冯乐言只沮丧了一秒,立即说:“我想去看海豚!”江口每年都有中华白海豚误闯,她还没亲眼见过活生生的海豚。 蔡永佳郁闷道:“可是看海豚得花一天时间吧,我要帮忙看档,我妈不会让我离开那么久。” 彭家豪满脸苦涩:“你一说我才想起,我也要看小卖部。” 冯乐言以前的假期也是困在海鲜档,闻言掩下失望,笑道:“没关系,等你们有空再去看也行。” “那说好咯!”蔡永佳朝他们挥挥手,拐入另一条巷子。彭家豪在下一个路口和他们分别,渐渐只剩下两人往双井巷走。 梁晏成飞快瞟了她一眼,说:“我去看过海豚,还拍了很多照片。” 冯乐言‘哦’了声。 梁晏成语塞,这人真是木头,扭捏道:“我可以给你看照片。” 冯乐言沉默一瞬,她比较想看真的。 梁晏成涨红了脸,别过脸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小气鬼又自个气上了,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我看!我看!” “你又不是真心的!”梁晏成赧然,快步往前走。 “真是难哄。”冯乐言嘀咕,冲他背影说:“你不给我看,我就自己去你家找梁阿姨要照片。” 梁晏成偷偷勾起唇角,哼道:“是你说要看的。”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找你。”冯乐言暗暗嘀咕:小气鬼真是难哄。 第二天,梁晏成在客厅听见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人放他飞机的次数多不胜数,实在是怕她又忘了。跳过躺在地上的番薯,连忙跑去给人开门。 冯乐言进门就瞧见圆滚滚的番薯,正要伸手摸摸它。番薯一个鲤鱼打挺,迅疾地跃上大摆钟上,一屁股坐下,琥珀色的眼珠子随意扫过她。 冯乐言恼道:“当初是我给你挡雨的,你却碰都不给我碰一下!” “哎,它就是这样。”梁晏成招呼她坐下,捧起一本厚相册放她腿上,说:“照片都在这,你慢慢看。” “这么多!”冯乐言双腿感受到份量,原本只是来应付差事,翻开相册后渐渐看得入迷。 梁翠薇回家看见两人各坐一角,走近发现冯乐言在看照片,笑道:“原来晏成昨晚翻箱倒柜找出这些相册,是给乐言看呀。” 冯乐言刚好在夹缝抽出藏在下面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孩穿了条粉裙子,惊讶道:“这个是梁晏成吗?” “不是!”梁晏成心里警铃大作,跳起来就想抢走照片。 梁翠薇抢先拿到手,乐道:“这是他刚一岁的时候拍的,后来也因为这条裙子,他在幼儿园闹了笑话呢!” 梁晏成脸色爆红:“妈!你别说!” 冯乐言追问:“阿姨,是什么笑话啊?” 儿子脸色红得能滴血,梁翠薇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笑道:“我也记不太清了。” 冯乐言压根不信,扭头望向梁晏成。 梁晏成瞪眼:“我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 他小时候一直以为蓝色是男生,粉色是女生。当幼儿园老师给他发了个粉色的本子,他急得脱下裤子,哭着和老师解释他是个男孩子。 碍于梁翠薇在场,冯乐言咽下威胁他的话,合上相册说:“我该回家煮饭了,阿姨拜拜。” 梁翠薇热络道:“我这里还有很多晏成穿裙子的照片,下次再来看啊!” 冯乐言诧异地回头,看不出梁晏成小时候这么爱穿裙子。 梁晏成羞恼:“妈!你答应过我不拿出来的!” 梁翠薇半掩着嘴笑道:“乐言都看过你穿汉服的样子,再看更多的也一样啦。” 冯乐言害怕继续待下去会被灭口,连忙疾步离开。回到家,张凤英已经在择菜。一屁股坐她旁边,笑嘻嘻地开口:“妈,你今天怎么不睡多会?” “热醒了就睡不着,干脆起来做饭。”张凤英抬手替她抹掉脑门上的汗,嗔怪道:“又跑去哪玩,热出一身汗也不知道擦擦。” “只是去隔壁找梁晏成,刚跑回来热着了呗。”冯乐言扯扯身上的衣服扇风。 张凤英挑眉:“你和隔壁那小孩玩得很好?” “不止他一个啦,我和蔡永佳、杨思甜、彭家豪……” “停停停,”张凤英听不下去,拿起篮子塞给她说:“去洗菜吧。” 冯国兴直到厨房传出饭菜香才起床,睡眼惺忪地开口:“天热没什么胃口。” 潘庆容给他舀一碗汤,说:“没胃口也得吃,等会去码头扛一晚上货,小心晕在那。” 张凤英附和:“要不就带饭过去,等你晕了再吃。” 冯国兴:“……” 夫妻俩踏着夜色赶去码头,张凤英才顶开卷闸门。 隔壁老板一脸讪笑地走出来,吱唔道:“张老板,你家生意兴隆,有没有想过扩大店面?” 张凤英眼里闪过诧异,码头经过大半年的无声厮杀,林系一派的老大换成林潮盛的疏堂大哥。 雷顺耳这边趁机抢走他们不少生意,隔壁老板应该也损失惨重。心里百般思绪,脸上淡然地开口:“如果是你家的档口,我得考虑考虑。” “哎!是得想想。”隔壁老板悻悻地退回店里。 冯国兴回来听她说起隔壁,不屑地撇嘴:“他当初做人不厚道,现在倒想让我们当冤大头接手他的烂摊子?” 周有为‘呸’了声:“他还挤兑我们生意,偷偷和芳姨说我们的海鲜不新鲜。” “还有这事?!”冯国兴惊讶,起身就想找人吵架。 张凤英喝住他,沉声道:“是我让有为瞒着你的,找他吵架有什么用,还不如多送两趟货。” “算了,反正大事我也做不了主。”冯国兴抓起车钥匙,喊上周有为去挑货。 白天两人开车回双井巷,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对隔壁的档口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能做就接手,不能做就推了。”张凤英施施然地回他,瞧见婵姐一脸喜气地从小洋口出来,打开车窗扬声道:“婵姐,一大早就去买菜啊?” 婵姐拎着行李袋,眉开眼笑地回道:“我去接女儿!她考上省城的高中,让她来玩几天!” “哎哟,真是恭喜!”张凤英高声祝贺,随即想起自己的外甥女张嘉雯今年高考,说:“不知道嘉雯考得怎么样?家里也没人来个电话。” 冯国兴阴阳怪气道:“你打回去呗,指望你家里人想起你,除非你发达。” 张凤英抿唇,她倒是希望娘家日子蒸蒸日上,起码不会惦记她的钱包。 小洋楼这边,梁翠薇索性给婵姐放大假,让她安心带女儿去玩。坐在梳妆镜前叮嘱陈建邦:“我今晚迟点回家,晚饭就交给你了。别忘了把地拖了,还有窗帘也要拆下来洗。这个月的零花钱,我打算给你涨点。” 陈建邦看着电视一直在装聋作哑,闻言立刻问:“真给我加钱?” 梁翠薇擦好脸,冷笑一声回头:“假的,我只是试探一下你有没有听见。” 陈建邦:“……” 梁晏成得知今晚的晚餐是他爸掌勺,苦着脸说:“要不我们吃泡面吧。” 陈建邦气结:“我做的有这么难吃吗?” 梁晏成嘟囔:“反正番薯都不吃。” 陈建邦默默走去花瓶那,打算给他先尝尝藤条焖猪肉这道菜。鸡毛掸子抽得太急,尾端扫歪瓶口。花瓶晃了晃,‘嘭啷’一声碎满地。 梁晏成幸灾乐祸地低呼:“爸爸!你打烂妈妈的花瓶!” “嘘!别那么大声!”即使梁翠薇已经出门,陈建邦也害怕隔墙有耳,慌忙中瞥了眼在大摆钟上睡觉的番薯,和梁晏成商量:“儿子,我们一致口供说是番薯顽皮推倒的。只要瞒过你妈,我给你涨零花钱。” “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建邦咬牙掏出十块钱递给他。 梁晏成收下钱,昧着良心看了眼番薯。 梁翠薇傍晚回家花瓶的位置空了,不等她询问。父子俩齐齐指向番薯,她狐疑道:“平时番薯不会碰花瓶,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陈建邦稀松平常地开口:“猫都是这样,你不让干的事专门对着干。” 梁翠薇看着睡成一团的番薯嘀咕:“是嘛?” 陈建邦心里捏了把汗,连忙说:“先吃饭吧,为了等你回来都热两回了。” 梁翠薇吩咐他:“等会去拿个新花瓶出来。” 陈建邦连连点头,幸好蒙混过关。 翌日,梁翠薇在楼上听见一声惊呼,连忙跑下楼问:“你不是去上班吗?在这叫什么?” 陈建邦抬起左脚,指着皮鞋说:“番薯在我鞋子里撒尿。” 梁晏成刚下楼听见这话,急切地跑去检查自己的鞋子,鞋底干爽,顿时松了口气:“幸好番薯知道是谁冤枉它。” 梁翠薇:“???”—— 作者有话说:[爆哭]没赶上昨天更新 第55章 好朋友 二合一 张凤英寻思得打个电话回娘家, 下午睡醒起来掏出新买的手机,嘀咕:“这手机方便是方便,就是按键太小颗, 没座机好按。” 冯国兴伸脚趾拧大一档风扇,说:“你小心点 按,别等会按到隔壁键打错电话。” “我晓得。”张凤英不耐烦地嘟囔, 这人每次捧着个手机像是捧手榴弹似的谨慎。要不是为了方便联络, 她还真不愿意花几千块钱入网买两台手机。顺利按下号码,话筒里一阵‘嘟嘟’声。 “喂!你是谁!” 对面张嘉杰气焰嚣张的声音传进耳膜,张凤英不禁蹙眉,声音平淡:“嘉杰,我是你三姑, 让你阿嫲来接电话。” “啪!”一声,张嘉杰招呼也没打, 放下话筒就走。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家教”张凤英嘀咕, 等了几分钟还没人接电话, 正当她以为张嘉杰那衰仔撂下话筒就跑时, 话筒里终于传来罗玉芹的声音。 “凤英呐, 我在晒豆角干呢, 你打电话回来什么事?” 张凤英听不真切, 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说:“妈,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嘉雯,她今年高考怎么样?” “我哪知道,那衰女考完试就去工厂打暑期工去了,前几天回来说填志愿。”罗玉芹一肚子埋怨:“只待了半天又去了工厂,我连人都没见着。你嫂子那懒骨头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嘉雯又跑个没影。现在家里全靠我这幅老骨头撑着,真是累死我。” 张凤英听不出外甥女考得好还是坏,耳边尽是罗玉芹的唠叨,连忙说:“妈,我先挂——” “你先别挂!”罗玉芹揉着光秃秃的脖子开口:“我这辈子嫁给你爸就是劳碌命,家里头洗衣机坏了,让他搬去修,大半个月也没见人离开棋盘。儿媳妇孙女都不心疼我,妈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三个女儿。前阵子,你二姐说给我买条金项链。我心里别提多高兴,可是身体不中用。洗衣机坏了,自己拧张被套都拧不动。” 张凤英琢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她掏这洗衣机钱,勾起唇角淡然道:“那我哥他就看着妈你受累呐,洗衣机坏了喊他找人修呗。” 罗玉芹一噎,没好气地开口:“他回来沾床就睡,哪晓得这些事。人天天上班已经够累,这点小事不用他操心。” 张凤英拿开手机“喂!喂!”贴回耳边快速说:“妈,我这边听不清,家里都不用操心是吧?你们都好就好,我先挂了啊!”说完立即挂断电话。 冯国兴听了半天,揶揄道:“你这人就爱自找苦吃。” 张凤英沉吟:“说起来,我们家也该买洗衣机。”夏天的衣服随便搓两下能对付过去,可冬天厚棉衣和被子,总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拧干。 冯国兴追问:“厕所里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买洗衣机放哪去?”这屋子里空间紧巴巴,只勉强住下一家五口。 “屋子还是有点小了。”张凤英抿唇,忽然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冯国兴看她拿出存折,神色一紧:“你又想花钱了?” 张凤英颔首,虽然上面的数字早刻在脑海里,可每次有用到钱的地方,她总忍不住打开存折再确认一眼。把存折递给他,觑着他神色试探:“昨天隔壁档口的老板又找了我一次,他愿意降2成租金转租给我们。” 冯国兴坚决道:“两间档口的租金加起来,比外头正门的一间门面还贵。他愿意降五成也不要,这次听我的意见。”投标时是价高者得,这些档口的租金本就虚高,降2成压根不划算。 “嗯,那你今晚去回绝他。” “啊!”冯国兴怔愣,这次真听他的?! 张凤英本来也没打算没打算扩大店面,都是拐弯角落的地方,再大也比不上正门的一间小店面来得畅销。下巴一抬,说:“现在账上宽裕,不如掏20万在这骊珠区买套房子。” 这里东西少,是因为他们只把这里当作临时住所。添置太多的东西,将来搬家也不方便,可一直租房子不是长久之计。 冯国兴腾地坐起:“买房!” “一家子都在这过日子,难不成租房过一辈子?” 冯国兴捏紧存折,这些钱才挣回来,又得一下子花出去。敢情只是经过他的手,根本留不住! 晚上在饭桌上提起买房,冯欣愉第一个赞成,激动道:“我们买了房,是不是就不会再搬家了?” 潘庆容失笑:“傻女,你应该盼着以后住更大更好的房子。” 冯欣愉憨笑:“是哦。” 冯乐言也开心,想起巷子里的小伙伴们,愁道:“搬新家的话,我以后还能和梁晏成他们一起玩吗?” 潘庆容抿唇:“我在吉祥坊待习惯了,也舍不得老街坊们。” 冯国兴笑道:“我就在吉祥坊这一带寻摸,方便你们上学看店。而且房子也不是说买就买,得花时间寻摸。” 20万在骊珠区能买到什么样的房子呢? 姐妹俩坐上摩托车,跟着冯国兴开启看房之旅。冯乐言抓抓吹成鸡窝头的短发,仰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小区大门,诧异道:“爸,我们家买得起这么漂亮的房子?!” 冯国兴理直气壮道:“买不起,这个楼盘今天开卖,我想着顺路来看看。” 冯欣愉心里冒出不太好的预感,她真是一时被房子冲昏了头,居然跟着这两人出门!忐忑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去售楼部。 门口穿黑西装的保安伸臂拦下三人,目光扫过边上破旧的摩托车,说:“这位先生,我们暂不接待来宾。” 冯乐言看里面人头攒动,一脸纳闷地开口:“那些人为什么可以进去?” 话音刚落,旁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另一位保安立即去拉开车门,热情洋溢地陪着车主走进售楼部。 冯欣愉没好气地开口:“走吧,这里只接待有钱人。” 冯国兴“啧”一声,扭头跨上摩托车。一边驶离售楼部,一边不屑道:“这些香江佬建的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房型三尖八角奇形怪状。还是我们本地人盖的房子方正,住得舒服。” 冯乐言迎着风大声问:“爸爸,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看房?” “你东叔介绍了一个同行经纪给我,现在去找他带我们看房!” 摩托车兜兜转转,停在一家中介行门前。冯国兴率先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位男女,问:“哪位是廖经纪,我是陈向东介绍过来的。” 坐在角落的男人立即迎出来,伸出手和他握握,热络道:“冯生,你好啊!我就是和你在电话里聊过的廖经纪,我们现在过去就可以看房。” 冯国兴刚才丢了面子,此时矜持地颔首。三人又辗转到一条老巷子,跟着廖经纪踏上贴满牛皮藓广告的楼道。 廖经纪领着四人上了二楼,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介绍:“别看这房子25年楼龄,人家老两口住得用心,里面的墙壁地板还是很好的。” 冯乐言咂舌,这房子比她年纪大一倍有余。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她不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廖经纪按亮灯泡说:“二楼下午采光弱点,但主卧朝南,阳光充足。这套房子总面积104平方,三间房也适合你们一家五口住。而且下楼就有菜市场……” 冯国兴在他絮絮叨叨地介绍中看完整套房子,不太满意地开口:“我一直听见对门摔摔打打的声音,他家是做什么工作的?”夜里只有祖孙三人在家,他必须把邻居也纳入买房参考标准里。 廖经纪挤出一抹笑:“对门那两口子开维修店,应该只是今天有点口角。” 冯国兴直接说:“厨房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反味严重了点。你如果还有符合我要求的房子,再给我打电话吧。” 三人打道回府,潘庆容得知他们今天收获无果,笑道:“我今天拜托谭师奶他们,帮忙留意吉祥坊哪些人家卖房子。” 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说:“我也觉得街坊靠谱。” 潘庆容看着他那双乌青眼说:“慢慢找吧,你觉都不睡到处看。” 冯国兴揉了把脸,说:“嗯,适合的房子也得等。” 张凤英看着时间准备出门,拍了拍冯国兴说:“去洗把脸。” 市水产公司的刘主席给她牵线,今晚请分销部主任一起吃顿饭,商量给超级市场供货的事情。 冯国兴洗脸后特意换了身衣服才出门,刚那身在外头都汗湿了。 夫妻俩天天忙不得脚不沾地,潘庆容看在眼里,只能多做点滋补饭菜给两人补补身体。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只老乌鸡回家炖汤,叮嘱两姐妹:“你们留在家看火,别走得一个人都不剩。” 冯乐言抱着枕头坐起,揉揉眼睛问:“阿嫲,你今天这么早就去开店吗?” “都九点了,你这只小懒猪。”潘庆容嗔怪,拎上小布包赶去喜良缘婚介所。 关彩霞已经打扫干净卫生,放好鸡毛掸子兴冲冲道:“老板,我们喜良缘的会员又成了一对啦!” 潘庆容不假思索道:“是住芽菜街那家的女儿成了?” “嗯呢,我昨晚看见她和男方手牵手逛街。” “哎呀,可真是太好了。”潘庆容翻开登记册,看着上面的‘钉子户’愁道:“这个曾辉什么时候才能介绍出去。” “对了,曾辉他妈刚打电话来,说想退介绍费!” “什么?!”潘庆容一脸怒意:“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儿子介绍了不下十个女孩。现在要来找我退100介绍费,她是大头菜吃多了吗?!” 关彩霞唯唯诺诺道:“我也和她说退不了,但她说我们不退钱的话,就去大街上唱衰我们招牌。” 潘庆容气笑,拉开抽屉数出十张十元大钞放她面前,说:“今天我们做场戏,这些钱放你手边的抽屉。我一说退钱,你就拿两张出来。” 关彩霞最喜欢和老板唱双簧,雀跃道:“我用什么态度?扔过去?甩过去?还是轻轻放下?” 潘庆容沉吟:“如果我声音冷淡,你就不高兴地拿出20扔桌面上,如果我声音提高,你就轻轻推过去。” 两人商量好对策,下午却是曾辉本人来了,一脸兴师问罪:“潘姨,我这条件不差,怎么总是介绍些没眼光的给我。” 潘庆容挽起双臂,没和他废话,只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彩霞,把钱退给他。” 关彩霞一脸不爽地抓起两张十元扔去桌面。 曾辉没看那钱,讪笑:“我没说要退钱,潘姨你这人也太较真了。” 关彩霞悄悄捡回钱,静观其变。 潘庆容站起来说:“给你介绍了十个都不合眼缘,我这店小招呼不了你。你找别的媒婆吧,是潘姨我没能力!” 关彩霞听她最后扬起声音,轻轻朝曾辉推过钱。 “潘姨你别这样说!”曾辉知道自个问题,潘庆容为人实在,口碑也不错。他是想在这觅得良缘的,一把推回去,腆着脸说:“都怪我妈老催着我结婚,我也是急慌了才来抱怨两句。你再帮我留意留意,钱就不用退了。” 说完,迈开腿急急走了。 关彩霞捋直翘边的十块钱,骄傲道:“还是老板你有办法。” 潘庆容一屁股坐回去,笑道:“你在这做了也有两年,打算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老公?” “我发现那些男的都喜欢体贴贤惠又孝顺温柔,长得漂亮,能把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 关彩霞脸上红粉霏霏,觉得自己的念头简直是妄想,难为情地开口:“我想着人人都喜欢的总没错,所以也想找个这样的老公。” 潘庆容眼里闪过讶然,随即拍手夸道:“很好,很好!你的眼光也练出来了,我不用担心你会吃亏了。” —— 冯乐言后来跟着冯国兴断断续续看了5套老房子,暑假也就过去了。五年级开学多了些惊吓,许金凤和蔡永佳成为同桌,坐在她前面! 蔡永佳一脸愁容地从厕所出来,抱怨道:“李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座位。许金凤一看我,我就怕得说不出话。” “没事啦,她又不会打人。”冯乐言拍拍心口:“还有我在后面看着呢,你不用怕。” 蔡永佳依然害怕,回到课室小心翼翼地开口:“许金凤,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许金凤重重地挪动凳子,没好气道:“你别总是进进出出打扰我。” “可是我下课要去上——”蔡永佳在她凶巴巴的眼神下闭上嘴巴,委屈地垂下脸。 冯乐言看不过去,抿唇道:“许金凤,蔡永佳只是上厕所才出去,你这样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蔡永佳赶在许金凤张嘴前抢着说:“我以后少喝点水就是了。” 冯乐言坐在许金凤后面,盯着她背影说:“她不给你挪凳子,我给你挪桌子。” 许金凤回头白她一眼,嚣张道:“你挪呗。” 蔡永佳连忙转移话题:“冯乐言,我暑假吃到一家很好吃的煎面,星期六我们一起去吃?” 冯乐言气鼓鼓地瞪了眼许金凤的后脑勺,才扭头和她说:“好啊!” 蔡永佳松了口气,随即邀请杨思甜。 杨思甜一脸抱歉地开口:“我放假要和妈妈一起摆摊,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不用不好意思啦,”蔡永佳俏皮道:“我也要去档口帮忙,趁我妈没留意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玩一会。” 周六下午,冯乐言和蔡永佳约在双井巷碰头。跟着她兜兜转转,拐进一条楼房低矮的窄巷。两人站在大门紧闭的门前,都傻眼了。 蔡永佳郁闷道:“这家店也太任性了,居然连休六天不开门。” 冯乐言盯着上面用毛笔字写的通知,惊奇道:“这两个‘谢’字不一样耶!” 蔡永佳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好奇道:“是写错了吗?” 旁边店门口,躺在摇椅上的大爷施施然道:“书法里面一篇有一样的字,要尽量用不一样的写法。现在的年轻人呐,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讲究噜!” 两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老大爷继续说:“你们还小看不出,这下笔的结构笔锋,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 店里打瞌睡的老太太闻言笑他:“老家伙趁机夸自己。” 冯乐言诧异道:“这个通知是老爷爷你写的?!” 老大爷扬起下巴得意道:“正是我帮忙代笔!” 蔡永没见过这么爱自夸的老人,憋住笑拉走冯乐言。走出巷子才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老爷爷好可爱!” 冯乐言忽然撞了下她肩膀,小声说:“你快看,许金凤在那边!” 蔡永佳的笑声戛然而止,慌得四处张望。斜对面的人行道上,许金凤正跟在一对中年男女身后吃雪糕。 “她好像是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冯乐言头一回瞧见许金凤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禁纳闷:“她和学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蔡永佳啧啧称奇:“原来她的眼睛也会垂下来,不是从高处看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许金凤掉了个冰淇淋球在地上。前面走着的男人忽然回头大发雷霆骂她:“你真是没用!吃个雪糕都能掉地上!知道这个雪糕要多少钱吗!下次不买给你吃了!” 许金凤捏着雪糕筒垂下脸,一言不发地任由他骂。 冯乐言呆滞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蔡永佳躲进杂货铺里。 蔡永佳一脸恍惚地呢喃:“许金凤她爸好凶啊,难怪她在学校也凶巴巴的。” 冯乐言决定原谅那个在学校凶巴巴的许金凤,扭头说:“回到学校,我们谁都不许提刚才的事。” 蔡永佳重重点头,周一回到学校忍不住偷瞄同桌。 许金凤一脸高傲地哼道:“看什么看!” 蔡永佳一滞,连忙捧起书本遮住脸。 冯乐言在课间掏出一包辣条分给他们吃,瞥了眼岿然不动的许金凤,纠结两秒,越过她肩膀举到人脸前问:“你要吃吗?” 另外两人震惊于她大胆的行径,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许金凤,害怕她又会骂人。 许金凤浑身一僵,扭头问她:“你不怕我金凤帮?”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又不是下毒害你,这个辣条我们也吃了。”说着再往前一递,催道:“你要吃就快拿,我手都举酸了。” 许金凤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倔强道:“我才不吃!” 冯乐言干脆收回手,招呼另外两个女生:“她不吃就算了,我们吃。” 蔡永佳心有余悸地低声说:“你真是胆大,居然敢和她说话。” 神奇的是,许金凤再没朝她们翻过白眼,只是依然一副高傲的姿态。 这天,彭家豪一脸兴奋地跑回课室,说:“2班有个人搞抽奖,只要在1到100里抽中1这个数字,就能拿大奖!” 冯乐言兴致勃勃地追问:“大奖是什么?” “是一个电子宠物机!” “哇!抽奖要花钱吗?” “五毛一次,我刚抽了两次,可惜没抽中。” 梁晏成掏出一块钱说:“我也去抽。” 冯乐言摸摸兜里的5毛,犹豫道:“很多人玩这个抽奖吗?”要是多人玩的话,那剩余的机率抽中可能性就变大了。 “可多了!不止他们班的人,还有好多外班都去玩。” “那我也去!”冯乐言兴奋地蹦起。 许金凤张了张嘴,一脸挣扎。眼看冯乐言已经跑出课室,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语速飞快地开口:“你别去玩!” “啊?”冯乐言怔愣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跟我来。”许金凤瞥了眼人气旺盛的2班门口,拉着她走到楼道拐角,低声说:“那些纸里根本没有1这个号码,都是骗人的!” 冯乐言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许金凤别过脸扭捏道:“我认识那个搞抽奖的人,他的小跟班悄悄和我说的。” 冯乐言气愤地“哇”一声,说:“他们在骗人,我要去告诉老师拆穿他们!” 许金凤急道:“那个人万一知道是你告密,会揍你的,你不能去!”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继续骗人!”冯乐言挣脱她的手,毅然走向二班后门。 梁晏成已经输了一块,瞥见她来,失望道:“你别玩了,好多人都没抽中。” “我以前抽中过大电视,运气爆棚!”冯乐言一脸嘚瑟,豪迈地递给平头男生5毛。 平头男生收了钱,故意用力摇晃几下纸箱才放下,说:“一次只能抽一张。”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抓出一张纸。 梁晏成紧张地盯住她催道:“打开看看是几号!” 冯乐言却双手一背,哼道:“不给你看!”仿佛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号码,走去角落背对众人打开。上面的数字是:12。 她盯着数字灵光一闪,从两个数字折出深深的折痕,平整地撕下‘2’字,扭头大笑:“我抽中‘1’啦!” 平头男生蓦地大叫:“不可能!” 梁晏成一脸狐疑:“为什么不可能?” 平头男生一愣,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装镇定道::“她拿张纸肯定是假的,一百个数字,不可能一下子就抽中!” 冯乐言一脸笃定:“我绝对没有作弊,不信你把箱子里的纸团都倒出来,让大家看看里面还有没有‘1’。” 平头男生立即抱起箱子,狡辩道:“你那张纸是假的,大家不要相信她!” 李源也在这抽奖,盯着他的箱子说:“我们都看着冯乐言是从里面抽出来的,你给我们看里面的纸团不就知道了?” 冯乐言意外地挑眉,没想到李源会帮她说话。 其他人也感觉不对劲,纷纷开口:“我们玩了两天,应该抽走几十个号码了,都没人抽中1号。” “按道理来说,剩下的数字这么少。”梁晏成盯着人说:“你为什么一开始这么肯定,冯乐言不可能抽中1号呢?” “现在你还不让我们看,是不是你在骗我们!” 众人一拥而上,把平头男生堵在墙角。冯乐言趁机夺走他怀里的纸箱,立即往地上倒出纸团。 平头男生仓惶大喊:“不要!” 其他人捡起纸团快速打开,片刻后,所有人都没有找到1号。 李源立即说:“冯乐言手里的1号是真的。” 平头男生急吼吼地抢道:“不是!里面根本就没有1号!” 所有人震惊:“你骗我们的钱!” “退钱!” “不退钱就告到校长那里!” 平头男生一脸惊恐:“我退!立马退给你们!” 冯乐言顺利拿回5毛,一脸得意地往5班走。 梁晏成握紧1块钱跟上,好奇道:“你手里的1号哪来的?” 冯乐言一脸嘚瑟:“当然是我变出来的!” 身后的李源快走两步拦住她:“冯乐言,谢谢你戳穿他。” 冯乐言大方道:“不客气啦,就是你这人太自恋,别再以为我喜欢你就行。” 李源脸红,不好意思地开口:“以后不会了,我可以——” 梁晏成看着两人相谈甚欢,顿感好朋友的位置不保,抢着说:“不行!” 冯乐言:“???”—— 作者有话说:来了[捂脸笑哭]《 》 55-60 第56章 放学别走 二合一 李源莫名地看了眼梁晏成, 继续说:“我可以向你保证,误会猪喜欢我,也不会再误会你。” “诶, 那也不用这样说。”冯乐言连忙摆手,毕竟蔡永佳不会乐意当猪。 梁晏成暗暗松了口气,他的号码牌保住了。 彭家豪喜滋滋地跑来追问:“你们有抽中1号吗?” “根本没有1号, 那是骗钱的游戏。”冯乐言晃了晃5毛, 说:“我们都找他退钱了,你赶紧去吧。” “啊!我的3块!”彭家豪尖叫着直奔2班,才一会儿就催头丧气地返回5班。 冯乐言连忙问:“你钱拿到了吗?” 彭家豪塌着肩膀坐回去,郁闷道:“张安志已经花光昨天收的钱,今天的都不够退。说中午回家要钱, 下午再还给我们。” 冯乐言眉头微蹙,咽下不妙的念头, 说:“你下午早点来蹲他, 只要人一出现立马让他还钱。” 彭家豪点点头:“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张安志只要到5块钱, 面对一张张气愤的脸庞, 无赖道:“我真没钱了, 你们再等我几天。不能等的话, 我也没办法。” 彭家豪气得牙痒痒, 回到课室重重扔下书包, 恼道:“他还欠我2块, 要过几天才还!” “能拿回一块钱也好。”梁晏成安慰他:“如果过几天他还没还你,我陪你去把剩下的钱要回来。” 冯乐言立刻说:“我也陪你去!” 彭家豪感动得眼眶泛红,瞥见教室门口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立即坐直,一副专心致志念书的模样。 其他两人后脑勺一凉, 梁晏成弯下腰潜回前面的座位。 冯乐言故作自然地抽出书本,余光盯着地上的黑影渐渐靠近。神色一顿,更加大声念书。 李老师挽着手臂慢悠悠踱步到中间过道,故意停留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冯乐言心里捏了把汗,她熬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几秒。 直到周五,彭家豪依然没有拿回2块钱,气愤道:“我上学的时候看见他买干脆面吃了,他就是不想还钱!” “他是想赖账,真过分!”冯乐言气鼓鼓地起身,说:“走!我们现在去找他!” 三人雄赳赳地踏出教室,蔡永佳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我也一起去。” 张安志这几天过得水深火热,全拜冯乐言所赐。他还没找人晦气,这人倒是自个送上门,恶狠狠地盯着人说:“要钱没有,你给我等着!” 彭家豪瑟缩一下,后退半步躲到冯乐言背后嗫嚅:“我不要钱了,走吧。” 冯乐言毫不退缩地直视他双眼,坚定道:“我们去告诉老师!” “不能告诉老师!”彭家豪小心看了眼笑得一脸嚣张的张安志,连忙扯着冯乐言回5班,愁道:“听说张安志认识很多校外的‘大哥大’,大家害怕遭到他的报复,所以没人敢告诉老师。” 之前能让他乖乖退钱,只是人多势众令他害怕。他们现在势单力薄,惹不起张安志。 梁晏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只能让他这样欺负人?!” 冯乐言烦躁地抓抓头发,忽然眼前一亮,扬声道:“不如我们放学去堵他,趁他买东西的时候抢回钱?” “咳咳!”梁晏成惊讶得被口水呛到,捂住脖子不敢置信地开口:“去抢?”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不能说‘抢’,是拿回属于彭家豪的钱。” “对!你的钱凭什么不能拿回来!”梁晏成给彭家豪壮胆,“我们有这么多人,你不用怕那个张安志!” 蔡永佳哆嗦着嘴说:“可是可是我不会打架。” 冯乐言看她脸色惊惶,体贴道:“你害怕就不要去了,张安志让我们来收拾。” 许金凤默默听了半天,迟疑道:“张安志平时放学喜欢去后巷买炸鸡柳,你们可以去那里找他。” 杨思甜一脸担忧:“冯乐言,你们不要去吧。” 冯乐言一掌拍在桌上,同仇敌忾地口吻:“彭家豪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梁晏成一把揽过彭家豪肩膀,豪迈道:“我们要共同进退!” 放学后,杨思甜和蔡永佳紧紧贴着对方走在最后。她们还是放心不下冯乐言,决定跟着一起去要债。 冯乐言带头走在前面,瞧见张志安捧着包炸鸡柳吃得喷香,不禁咽了咽口水,嘀咕:“要不我们也买点吃?” 梁晏成恨铁不成钢道:“我们现在在跟踪人,你认真点!” 冯乐言没好气地嘟囔:“这个张志安也是的,放学还不立刻回家,净瞎逛!” 彭家豪一直盯着张志安的行迹,连忙说:“他拐弯了!” “别跟丢了!” 五人一路东躲西藏地尾随到豆腐店,张志安再出来时,肩上没了书包, 冯乐言躲在墙角探头,笃定道:“这里就是他家!”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用文明手段讨债。与其通过老师找家长,不如他们直接找上门更快。 梁晏成大手一挥:“走!我们找他爸妈去!” 蔡永佳脚步踟蹰:“万一他爸妈不相信我们的话,会不会骂我们?” “骂我们就骂回去,谁让张安志骗钱不还!”冯乐言率先走向豆腐店。 张安志惊慌失措地看着五人,结巴道:“你你们来我家干嘛!” 彭家豪有朋友撑腰,鼓起勇气说:“你不还钱,我就找你爸妈!” 一声浑厚的怒吼从屋里传来:“张安志,你什么时候学人借钱的?!” 六个人抖了抖,昏暗的店铺里走出来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揪起张安志后领,盯着他们问:“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四个人一致后退半步,冯乐言指向彭家豪:“没欠我们的,是骗了他2块钱不还。” “……”彭家豪瞥了眼他们后退的距离,说好的共同进退呢? 张安志他爸抽出腰间的皮带狠抽他两下,气道:“真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上学不用功,偏要跟着那小混混学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安志挣扎痛呼:“啊!” 彭家豪听着那清脆的‘啪啪’声,不落忍地别过脸。 这时一个戴围裙的女人拿着两块钱出来,抱歉道:“小同学,真是不好意思。” 梁晏成连忙推推他,彭家豪慌得双手接过钱,只一味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夕阳西下,蔡永佳走出老远才晓得自己忘记呼吸,狠狠吸一口空气,心有余悸道:“我听着声音就觉得痛。” 彭家豪捏着两块钱愧疚道:“看见他被打成这样,我也不想让他还钱了。” 与其便宜那张安志,不如冯乐言摊开手掌:“那你给我吧,我去买炸鸡柳吃!” 彭家豪‘嗖’地一下缩回手,喜滋滋道:“我也想吃。” 蔡永佳伸长脖子张望,指向街边一排摊档说:“那边有卖炸鸡柳的。” 杨思甜没有钱,羞涩道:“你们吃吧,我先回家。” “我和蔡永佳吃不完一袋,你帮帮我们!”冯乐言拽住她走到摊子前,扬声说:“老板,我们要两份3块钱的!” 这个炸鸡柳的摊子生意有些冷清,老板闲得在捧着书看。对他们也爱答不理的,只‘哦’了声,随手舀起满满一碟鸡柳扔油锅里。一手拿着书继续看,一手抓着沥勺搅散锅里的鸡柳。 几人面面相觑,梁晏成小声低语:“这个会不会很难吃?” 冯乐言硬着头皮说:“买都买了,先尝尝吧。” 金黄色的鸡柳出炉后,老板终于放下书,麻利地撒料装袋。 五人一眼不错地看着老板,鸡柳到手立即跑远。 彭家豪举起3块钱满满一袋的鸡柳,不敢置信道:“这个老板给好多啊!我多怕他叫住我们,让倒回去半袋。” 冯乐言等不及吹凉,戳了根鸡柳咬下半截,惊喜道:“不但给得多,还很好吃!” 其他四人尝过纷纷说: “真的诶!” 冯乐言扭头四处张望,问:“这条是什么街?” 梁晏成忙着吃鸡柳,头也不抬地开口:“芽菜街啊!怎么了?” “芽菜街,我要记住这里。” —— 潘庆容今天菜都炒好了,才见她人回来,担忧道:“我多怕你又迷路了。” 冯乐言放下书包嘚瑟道:“怎么可能,我摔倒也不会忘记这里的路。” 潘庆容捏捏她鼻子,嗔怪道:“一嘴油香味,又去哪里偷偷买炸串吃?” 冯乐言急忙往手心呵气,贴近鼻子嗅了嗅,疑惑道:“有味吗?” “去盛饭吧,别在这闻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听见门口响起钥匙声,转身去敲门喊冯国兴出来吃饭。 片刻后,全家围坐在饭桌边上。冯国兴夹起一块榄角蒸鱼头,先嗦一口上面的汤汁,叹道:“真够味!” 冯乐言夹起一粒乌黑的榄角肉,恍然道:“难怪我认不出绿色的橄榄,是因为我一直吃的都是黑色的。” 冯欣愉挑眉:“你什么时候吃过绿色的橄榄?” 冯乐言一滞,她之前偷偷藏起来吃的独食。眼珠子转了两圈,吱唔:“就就同学给的几颗。” 冯欣愉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即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注意力。 冯乐言悬着的心稍稍按回去,才捧起碗就听见梁晏成的哀嚎。碗也忘记放下,急忙跑去阳台张望。 梁晏成抱着头顶秃了块毛的番薯,泪眼婆娑地恨声道:“哪只猫打的你,我要帮你报仇!” 冯乐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急道:“梁晏成!是番薯受伤了吗?” 梁晏成怨怼地看了眼挣扎跑开的番薯,仰头喊:“它身上有几道抓伤,不知道去哪打架回来!” “我等会去你家看番薯!”冯乐言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往小洋楼跑。 梁晏成满脸伤心:“番薯不给我上药,它只让我妈妈摸,可是我妈妈还没回来。” “没事的,”婵姐安慰他:“公猫发情打架很正常,身上过两天就好了。” 冯乐言惊讶道:“番薯不是女孩子吗?” 婵姐半掩着嘴笑:“它是公的嘞,所以老爱往外跑找母猫。” 冯乐言愣愣地望向大摆钟,番薯正坐在柜顶舔胸口的毛,那光秃秃的脑门映入眼帘,不禁“噗嗤”一声,笑道:“哈哈哈!番薯成了地中海。” 梁晏成劝她:“你小心让它听见,番薯很记仇的。” 冯乐言讶然:“它能听懂我在笑它?” 梁晏成一脸认真地点头,目光扫过外面的鞋架。陈建邦的皮鞋刷了好几遍依然有尿骚味,如今还不敢买新鞋。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望向番薯,轻声说:“番薯是地——” 番薯倏地抬起脸,琥珀色瞳仁静静看着她。 冯乐言急忙捂嘴,含糊道:“它真的懂!” “喵~”番薯跳下摆钟,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向墙根蹲坐好。 婵姐拿着饭盆出来,笑道:“知道啦,到你吃饭的时间。” “原来是想吃饭,还以为它能听懂呢。”冯乐言慢慢放下手,趁番薯在大口啃饭,再试探试探:“番薯是地中海?” 番薯耳朵尖甩了甩,依然埋头吃饭。 冯乐言松了口气:“番薯它听不懂人话。”说罢扭头盯住梁晏成,质问:“你居然诓我,是什么居心!” 这人就是不知好歹,梁晏成气结道:“我没骗你,小心番薯晚上找去你家!” —— 冯乐言在家两天也没见着一条猫毛,回到学校不忘感谢许金凤:“多谢你给我们提供情报,原来芽菜街的鸡柳这么好吃。”主要是老板大方,看书入迷就会给很多鸡柳,嘿嘿。 许金凤:“???” 冯乐言寻思她们也算说上话了,好奇道:“你和张洁莹为什么总吵架?” 许金凤垂下脸,没好气道:“她先说我喜欢的明星坏话,那我肯定得反击啊。” 冯乐言愣了愣:“所以你们就吵到现在?” “也不是啦!有时会一起去唱片店听歌。”许金凤一脸嫌弃地开口:“不过她的品味太差,老喜欢听那些要死要活的情歌。” 冯乐言瞟了眼她的歌词本,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 蔡永佳一脸雀跃地回头说:“听说今年国庆放七天假,你们知道吗?” “真的哇?”往年都是放三天,一下子放七天,真是天降惊喜。冯乐言连忙问:“今天几号来着?” 蔡永佳摆手:“别数了,这个星期天就是十月一号。” “就是说我们上完这五天就能放七天假!”冯乐言不禁捧住脸,开始计划七天悠悠长假。 李老师甫一出现在课室,有人就按捺不住问:“老师,我们国庆真放七天假吗?” 李老师板起脸:“这才周一,你就惦记放假的事,还把学习放在眼里吗?” 所有人噤声,老老实实上早读。 冯乐言眼巴巴等到周五,李老师才开金口宣布放假的消息,同时带回家的还有三科七天的作业。背脊被庞大的作业量压弯,冲到阳台仰天大喊:“放假为什么还要写作业!” 隔壁院子里的梁晏成附和:“就是!”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你俩真是疯一起去了。” 张凤英握着手机从房间出来,笑道:“你们表姐原来考上了师范大学,刚打电话来说,明天上我们家坐坐。” 张嘉雯刚结束一个月的军训,整个人晒得黝黑干瘦。进门后拘谨地放下一袋水果,咧开一口白牙喊人打招呼。 张凤英心疼道:“要不是你开口说话,我在外面街上遇见你都不敢认。怎么就晒成这样,还有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张嘉雯握住冯乐言塞给她的汽水瓶,憨笑道:“人人都晒黑了,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学校饭堂供应的饭菜挺丰富是,三姑你不用担心我吃不饱。” “你考上大学,三姑也开心。”张凤英说着掏出红包塞给她,笑道:“这个红包早该在你开学前给的,可是我一直没空回去。” 张嘉雯不好意思推拒,收下又难为情,连忙说:“我知道你和三姑丈都忙。” 潘庆容掰开柚子,撕出一块递给她:“嘉雯,来吃柚子。” 冯欣愉一脸向往:“表姐,大学是怎样上课的啊?” 张嘉雯嘴角挂着浅笑,轻声和她聊起校园时光。 冯乐言冷不丁地开口:“表姐,你们放假有作业要写吗?” 冯欣愉:“……” 潘庆容失笑:“别想你那作业了,过来帮我削柚子皮。” “阿嫲,能不能不吃柚子皮了!”冯乐言痛苦地捂脸,中秋过后餐餐不落柚子皮,看见柚子皮就反胃。 潘庆容正色道:“现在有条件让你挑拣,以前呐,我们连草根都得抢着挖来吃。” “我削,你别说了!”冯乐言连忙打断她的老生常谈。 张嘉雯在这坐了会就提出告辞,张凤英知道她要坐大巴回乡下,连忙说:“让你姑丈开车送你去车站吧。” 张嘉雯连连摆手,她和冯国兴不熟,同坐一台车实在尴尬,抓起书包快步下楼。 冯国兴感叹:“你家只有嘉雯一个懂事的,要是——” 张凤英在他腰间拧了一圈,淡定笑道:“妈,小雷老板组了个局请码头几家相熟的一起吃顿饭,他喊我们全家去。” 潘庆容婉拒:“我明天接了大妗姐的活,你们去吧。” 冯欣愉也跟着说:“我明天约了同学,去不了。” 冯乐言喜笑颜开,只要不用吃这柚子,去哪都行。出门前还想着盛装打扮一番,拉开衣柜打算找件短袖,却和早就出去的冯欣愉四目相对! 冯欣愉连忙竖起手指抵住唇边:“嘘!” 冯乐言傻眼:“姐,你不是约了同学吗?” 冯欣愉攀住柜门,压着嗓子说:“你别和爸妈说我在这,我不想去喝喜酒!” 冯乐言大义凛然地开口:“我会偷偷打包回来给你的,你等着我回来!” 张凤英敲了敲门,问道:“妹猪!你衣服换好没?” 冯欣愉推推她,催道:“我自己会找吃的,你赶紧走!” 冯乐言只好关上柜门,装作淡定地出去。 张凤英看她还是那身衣服,纳闷道:“不是说换衣服吗?” “呃…我觉得这身也挺好的。”冯乐言害怕露馅,埋着头走去换鞋。 “奇奇怪怪的。”张凤英嘟囔。 片刻后,三人坐上小四轮前往小雷老板家。在楼下碰见同样来赴宴的吴老板一家,张凤英先打招呼:“吴老板,巧啊!” 吴太太热络道:“张老板,上回广兴张总请吃饭,我们见过的,你还有印象不?” 张凤英不管记不记得,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淡定应道:“我哪会忘记吴太太你呢,都是老熟人了。” 吴太太娇笑,说:“我怕你贵人事忙嘛。”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张凤英让他们先进去,说:“我老公刚去停车,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上去。” 吴太太瞥了眼她手里的酒盒,说:“你拿着怪累的,我先替你拿上楼吧。” 张凤英避开她的手,勾了勾唇角:“只是一瓶酒,七老八十也拿得动。” 吴太太的小心思被看破,悻悻收回手,转身眼里浮现怨怼。他们家只买了袋水果,张家却带了洋酒,这一对比,让小雷老板怎么看他们吴家。 冯乐言等电梯关上才问:“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要帮你拿酒?” 张凤英冷笑:“有些人就爱耍小聪明,总想占便宜。” 冯乐言恍然:“原来帮人拿东西是占便宜。” 张凤英扶额。 ——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深冬。冯乐言裹紧身上的校服,顶着寒风踏进班级。 座位经过大半学期又有了调整,梁晏成从第三排调到隔壁组的倒数第二排。听见脚步声,回头说:“你的英语作业借我抄抄。” 冯乐言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梁晏成沉默一瞬,随即扬起笑脸狗腿道:“冯大侠,请问可以借你的英语作业抄抄吗?” “这还差不多。”冯乐言嘚瑟一笑,掏出英语练习册‘啪’一声,拍在他胸口上:“拿去!” 梁晏成龇牙咧嘴地接住:“早说了,你的是铁砂掌,轻轻拍一下也会重伤的。” 冯乐言作势要收回:“这么多要求是吧。” 梁晏成急忙保住练习册,狗腿道:“小的不敢” “算你识相。”冯乐言没再和他斗嘴,翻出其他作业先去交了。 早读课上,蔡永佳呵出一口白气,余光看见她回来,趁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快速给她扔纸团。 冯乐言藏在书本后拆开纸团,快速浏览后低声说:“我家今晚打火锅,吃不了牛杂。” 蔡永佳失望地‘哦’了声,低声说:“那你明天陪我去。” 冯乐言比了个‘OK’,重又埋头念书。 晚上的火锅宴,冯秀清一家也来了。 潘庆容捏起她的大衣衣摆仔细打量,好奇道:“你这件衣服花了多少钱?” 黎正抢着说:“花了5千多买的羊绒大衣!” “嘶!”潘庆容倒吸一口气,使劲拍了下女儿后背,骂道:“5千多的衣服你也敢买,这一个月的工资全花干净呐!” “妈!”冯秀清痛呼一声,委屈道:“我除了养个女儿又没花钱的地方,追求好一点的生活质量是人的本能。况且只是一个月工资而已,再攒攒就能回来了。” “你现在比你哥花钱还大手大脚!” 冯国兴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说:“妈,你骂她就骂她,别扯上我!” 冯秀清立即告状:“嫂子,你管管你老公!” 张凤英耸耸肩:“我管不了你们兄妹俩的事。” 冯秀清不再开玩笑,正色道:“你们房子有找到合心意的吗?” 张凤英摇头:“那些房改房都太旧了,要不就是小了点。” 冯秀清迟疑道:“电筒厂也有人要卖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张凤英知道电筒厂房子的格局,闻言笑道:“等你哥有空去看吧,房子的事都是他管的。” “开饭咯!”冯国兴捧出一大锅鸡汤放煤炉上,旁边桌上摆满洗干净的生菜、牛肉鱼片鱼饺等打火锅必备菜色。 潘庆容一边盛汤,一边招呼道:“你们都把凳子拉近点,烤着火吃更热乎。” 全部人围着炉子嘬一口热气腾腾的鸡汤,冯乐言捧着碗吹吹滚烫的鸡汤,盯住锅里的沉底的肉片问:“阿嫲,熟了吗?” “再等会,你这馋鬼,我才刚放进去呢。”潘庆容话音刚落,楼下有人喊:“牛肉丸!牛肉丸!” 冯国兴咽了咽口水,套上羽绒服兴冲冲道:“我下楼再买点牛肉丸!”话还没说完呢,人就跑出门了。 潘庆容没好气道:“你爸也是个馋鬼,家里一堆肉,还跑去买肉丸子。” 冯国兴下楼两分钟没到,就空着手回来。 冯秀清举起油碟说:“牛肉丸嘞,我姜葱汁都准备好了。” 冯国兴跑出一身汗,骂骂咧咧:“牛肉丸是只狗,那主人在喊狗回家吃饭。” 第57章 买房 二合一 冯国兴刚去看了电筒厂的房子, 格局方正坐北朝南,唯一的缺点是筒子楼,一层五户人家, 只有门前一条走廊能晾衣服。 潘庆容这回跟着去看房,坐在摩托车后数落:“天台是封死的,想晒点东西也没地方放。还有厕所太窄了, 要是买洗衣机, 只能放外头厨房钻个孔连接厕所走水。可那厨房也不大,再放个洗衣机连脚都迈不开。” 冯国兴听着她唠叨缓缓开进双井巷,这寒风割脸的天气,潘庆容吃着冷风叭叭个不停,可见对电筒厂的房子有多不满意。 榕树下闲聊的街坊都顶不住这刺骨的湿冷, 围成圈在阿茂食店里烤火聊天。谭师奶听见摩托车的轰隆声,下意识抬头望去。见是他们母子俩, 笑道:“潘姐, 你家房子找到了吗?” “没呢!”潘庆容连忙让冯国兴停车放下她, 搓着手挤入包围圈让出的缝隙, 一边烤暖冻僵的双手, 一边说:“哪哪都有点不如意的地方, 这房子难找哇。” 谭师奶手里钩针飞速引线拔线钩织, 下巴往对面的大妈一抬, 说:“老何, 你女儿不是催着你老两口过去澳洲嘛。房子空着坏得快,有没有想过卖啊?” 何大妈闻言摇头摆手:“去了那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我哪舍得你们这些老街坊。” 另一位大爷叹气:“我们吉祥坊这些老街坊,平时连出省都嫌远。可一走就跨出国门,留在这的人是一天天少了。” “困不住孩子往外跑呐。”谭师奶手下钩针翻飞, 嘴巴也没停:“换你孩子在国外,估计你不等人开口就自个收拾收拾跟着去了。” 其他人哄笑,何大妈感慨:“总说没出息的孩子守在父母身边,有能耐的孩子走四方。哪个老人不想孩子既有出息又能陪在身边,可世事难两全。” 潘庆容也是为了孩子跟着来省城,闻言笑道:“我们做父母的始终拗不过孩子,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哪都开心。” “可不是么,”谭师奶继续劝何大妈:“趁你现在耳不聋眼不瞎,去到澳洲还能跟着人学两句英语。要是以后老得走不动才过去,你连只鸟叫都听不懂。” 何大妈失笑:“我一把年纪还学什么英语。” “你不学,将来怎么和孙孙沟通?” 何大妈一滞,她女儿才刚结婚,近两年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她也就不急着过去澳洲,更没想过这个问题。 谭师奶说中她的心事,眼里闪过得意:“做父母的,总会向孩子妥协。” 话音刚落,外头一阵轮子碾压石板路的‘哐啷’声。潘庆容瞥了眼挂钟,纳闷道:“才三点就收摊了,谁啊?”说着回头望向外面。 周红推着小吃车埋头经过门前,谭师奶扬声招呼:“周红!今天生意不错啊!” 周红快速抬头应了声,加快脚步推着车子走。 靠近门边的何大妈眼尖,看见她侧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惊叫:“周红,你是被人打了吗?!” 其他人纷纷起身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她发生什么事。 周红顶着半张红肿的脸颊扯出点笑容:“没什么事,只是杨毅来找我。” 潘庆容看着周红忍痛的嘴角,沉声说:“杨毅还打你哪了?我们一起去报公安,他现在都动手了,让公安抓他进去蹲监狱。” 谭师奶打量小吃车,保温桶上一片凝固的汤汁,气道:“那混蛋是不是还砸你摊子了?” 周红抖着手哽咽:“只要没离婚就是家务事,公安管不了。” “哎,那你总不能等着哪天被他打死吧。”何大妈气得一掌拍在车上,说:“我们陪你去找妇联,妇女的事总该他们管了吧!” 谭师奶胡乱往布袋里塞好毛线,义愤填膺道:“对!车子先放阿茂门口这,你跟我们去妇联!” 周红来不及说话,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簇拥着她往妇联方向去。将将走出几步,杨毅醉醺醺地晃着身体走来。 “你还敢追到吉祥坊来!”大爷抄起靠墙放的大扫帚,大喊一声冲他打去。 “滚开!老不死!”杨毅喝醉后力气奇大,一把攥住棍子甩开他。 大爷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痛呼一声‘哎哟’。 谭师奶急道:“老郑你可别摔到骨头啊!” 其他人都害怕老郑伤到骨头,不敢乱动让他先躺着。 何大妈怒骂:“杨毅,你真是没人性!” 杨毅径直朝周红走去,阴郁的双眼盯着人冷笑:“周红,我说过你摆脱不了我的。你就是个扫把星,去哪都给人带来倒霉事。乖乖跟我回去吧,只有我不嫌弃你。” 周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地上呻吟的郑大爷,神思恍惚地呢喃:“我是扫把星,我是扫把星。” 潘庆容死死抠她颤抖的手心,试图让她吃痛清醒过来,大声喊道:“你别听他狗吠!倒霉也是因为他命里带衰,全克你了!只要离了他,肯定过得顺风顺水!” “离不了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周红眼神逐渐陷入狂乱,猛地回身抽出压在砧板下的菜刀,举起来喊:“我砍死你去坐牢!” “啊!”巷子口一片尖叫,潘庆容仓惶劝道:“周红!你还有女儿,去坐牢谁来管她!” 其他人急忙开口:“别为了这个人渣做傻事啊!” “周红!想想思甜!”谭师奶恨极那杨毅,在这个时候倒躲不开,被周红一刀架脖子上。 杨毅脸上血色尽褪,人也清醒了。僵着脖子不敢移动半分,颤抖着双唇说:“你你还有思甜,我不信你你会抛下她去坐牢。” 潘庆容真是服了他,到这个时候还敢嘴硬,气得口不择言:“你想死就自己跳海撞墙,别在这累人累物累街坊①!” 刀锋往脖子割下一寸,周红满脸痛苦:“我就是个扫把星,留在女儿身边也会连累她。还不如砍死你,我去坐牢。” “你……”杨毅脖子上火辣辣地痛,心直往下坠。认清周红是真的想他死,白着脸说:“我离!我答应你离婚!”说到最后急切地吼出声,只怕说晚了刀锋再压深。 周红依然抵住他脖子,追问:“真的?你真愿意离婚?” 杨毅忙不迭地开口:“离!我离!我离!” 谭师奶连忙说:“现在就回去拿户口本结婚证,我们押着他去!” 潘庆容伸手,尽量轻柔地哄道:“来,周红你先把刀给我。” 周红颤颤巍巍地递出菜刀,其他人瞅准时机揪出杨毅绑起来。 潘庆容顺利抓住刀片拿走菜刀,双腿一软,靠在墙根喘粗气。 —— 冯乐言出校门看见张凤英,开心道:“妈妈,我们又吃大餐吗?” “我是来接你和思甜一起回家的。”张凤英一脸复杂地看向她身后,杨思甜正低垂着头慢吞吞走出来。 杨思甜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脸说:“阿姨,我要去帮我妈看摊子。” “你妈妈已经收摊了,正坐车回乡下。”张凤英不好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多说,只含糊道:“你先去我家吃饭,阿姨再和你解释。” 杨思甜从她平和的神情里看不出异样,心里直发慌,忐忑地跟着她去双井巷。 冯乐言回家没瞧见潘庆容,连忙问:“阿嫲呢?阿嫲去哪了?” 冯国兴从厨房出来,一言难尽地开口:“你阿嫲她陪人去离婚。” “哈?”冯乐言满腹疑问:“阿嫲不是媒婆吗?怎么搞离婚业务了?” 杨思甜急忙问:“是我妈妈要离婚吗?” 张凤英点头:“还有谭奶奶也陪着你妈妈。你今晚先在这里和妹猪挤挤,等办好离婚手续,你妈妈就会回来接你。” 杨思甜顿时手足无措:“阿姨,我不怕一个人睡,我想回宿舍院等我妈妈。” 张凤英寻思隔壁就是黄师奶一家,还有彩霞也可以照应,留在这里也只有两个小孩,说不上哪里比较安全。既然她坚持,叮嘱道:“那你晚上在家锁好门窗,有事就大声喊。” 杨思甜重重点头。 冯乐言噤若寒蝉,直到把杨思甜送回宿舍院,姐妹俩踩着冰凉的月光往回走,她才轻声说:“姐,如果爸妈离婚的话,你要跟谁啊?” 冯欣愉舍不得掏出口袋里捂暖的双手,给不了她一捶,只能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去街口帮忙指挥交通!” 张凤英晚上出门前用同样的话叮嘱两个女儿。 冯欣愉连连应声,锁好门抖着身体钻进被窝。 冯乐言已经暖好被窝,掀开被子一阵寒冷袭来,连忙拽回被子裹紧肩膀,嘟囔:“姐,你别抢我被子。” 冯欣愉压住自己这边的被子,反驳:“你才别抢我的。” 两人挤在一起睡得被窝热烘烘,冯乐言第二天被热醒时,家里只剩她一个。做了一分钟心理建设才毅然掀开被子套毛衣,打仗似地洗漱好后冲去学校。放学喊上杨思甜:“走,上我家吃饭。” 杨思甜背起书包,掏出钱给她看,说:“我妈妈给我留了钱,不用去你家吃饭了。” “是不是我爸做的菜不好吃?”冯乐言说得认真:“你放心,今天中午是我做饭。” 杨思甜:“……” 冯乐言瘪嘴:“你不相信我的厨艺哦!我看过方太做好多菜的。” 杨思甜连忙说:“我只是想吃茂叔家的云吞了。” 冯乐言不会包云吞,只好让她去。 张凤英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头正想和杨思甜打招呼,却只有冯乐言一个,问道:“思甜呢?” “她说想吃云吞,不来我们家吃饭。” 张凤英叹了口气,那孩子总害怕麻烦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幸好郑大爷只是扭伤腰,要不然周红在吉祥坊也难自处。 杨思甜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揣着兜里的50元也不敢花,站在阿茂食店门口和冯乐言分别后,继续往宿舍院走。煮碗面对付过去。 黄师奶正炒菜,瞥见她提着袋鸡蛋面进来,往她家灶台怒了努嘴:“思甜,我今天卤的鸡腿特别香,留一个给你尝尝。” 杨思甜看见碗里盛着鸡腿,哽咽道:“黄阿姨,我——” 黄师奶打断她的话,低声说:“哎,帮我尝尝味道嘛!如果比你妈妈做的好吃,我也去摆摊不干车衣工了。” 杨思甜破涕为笑,下午放学嘴里还带着卤香味。 周红攥紧双手,看着深深埋起头的女儿走出校门,不禁提高嗓音喊:“思甜!妈妈来接你了!” 杨思甜猛地抬起脸,看清不远处的周红顿时热泪盈眶。一把抹掉眼泪,快步走到她面前说:“妈,你回来了。” 母女俩都是内敛的性子,周红刚才那一喊已经破格,这会看着女儿高兴道:“哎,回来了。以后不用怕杨毅再来找我们了,我和他离婚了。” 杨思甜如释重负般地绽开笑颜:“嗯!” “周阿姨,你回来啦!”冯乐言像只麻雀降落到母女俩面前,叽叽喳喳地和人说:“杨思甜有乖乖吃饭哦……” 周红听着她说女儿这两天的点点滴滴,眉目含笑地看着杨思甜,这些都是女儿不会主动和她吐露的事。 杨思甜脸颊热度迅速上升,急忙打断冯乐言:“你刚才在学校还说很饿,快回家吃饭吧。” “对哦!我肚子饿得不会叫了。”冯乐言捂住奄奄一息的肚子,挥挥手说:“阿姨,我下次再和你说!” “好嘞!”周红和她道别,扭头说:“今晚不做饭,妈带你去饭店。” —— 冯乐言飞奔回家,经过小卖部被老板喊住:“乐言,你那个叫李丽的同学打电话来了。” “阿姆,那个不是我同学,是我在体校认识的姐姐!”冯乐言强调很多遍了,老板娘还是记不住,连忙跑回家找冯国兴要手机。 李丽训练艰苦,他们不太常通话。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忘记留冯国兴的手机号码给她。 李丽接通电话后一副匆忙又兴奋的口吻:“乐言!我拿到晋级省队的资格!” 冯乐言原地蹦了一下,激动道:“哇!我能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吗?” “这是内部公开赛,只有选手和教练能去。”李丽是抽空来电话室等她,瞥见队友在窗外招手,匆匆开口:“我有空再打电话给你,先挂了。” “好,我等你电话哦!”冯乐言只能等她打来,不敢随便打过去妨碍她训练。 冯欣愉觑着她嘴角的笑意,琢磨道:“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退出体校?” “我为什么要后悔?”冯乐言一脸莫名,拉开凳子坐下乐滋滋道:“我现在可是要冲击‘三好学生’的哦,不比谁差。” “就是,我们家妹猪在心态这方面没得说。”冯国兴一脸骄傲:“天塌下来,她都能当被子盖着睡三天才知道是天塌了。” 冯欣愉放声大笑:“哈哈哈!” 冯乐言狐疑:“爸,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呢?” 潘庆容笑骂:“什么对不对,赶紧吃饭!” 天寒地冻,菜刚上桌没一会就凉了。冯国兴夹起一只虾嗦了口凉气,抖着身体说:“明天放假打火锅吧,正好叫上秀清他们。” 冯乐言兴奋地挥起小拳拳:“好哇好哇!” 潘庆容唠叨:“总吃火锅燥热,妹头脸上的痘才消下去,不能吃热气的。” 冯欣愉脸上一红,吱唔:“阿嫲,我没关系的。”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潘庆容说得理直气壮:“每次吃火锅都得备一桌子菜,多浪费钱。” 冯国兴的火锅盛宴被驳回,冯乐言第二天出门唯有吃碗萝卜牛杂聊以慰藉,喝下鲜甜香浓的汤汁,整个身体从里暖到外。随手往垃圾桶一投,塑料碗顺着风被吹落一旁。 她连忙跑去垃圾桶边捡起,精准扔进桶里,哼道:“看你还能跑哪去。” “冯乐言?”梁晏成看她手上拎着一大袋卡纸胶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冯乐言摸摸鼻子,讪笑道:“我和蔡永佳约好一起做圣诞贺卡,可是可是我走着走着吧,好像就走错路了。” 梁晏成把单肩包换到背后,好整以暇道:“所以你是迷路了?” 冯乐言不服气地闷声道:“我只是暂时没找到路!”她从暑假开始就和冯国兴在吉祥坊到处看房,自以为已经摸熟附近的路况。没想到惨遭滑铁卢,连蔡永佳她家都找不到。 梁晏成抿了抿干燥的双唇,问她:“蔡永佳家在哪里?”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冯乐言脸上浮现欣喜,连忙掏出蔡永佳画的纸条给他。 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看得人头大,梁晏成眼前一黑,仔细盯了两分钟才开口:“她家就在门洞小学那边,你走反了。” 冯乐言恍然:“应该是这边的牛杂太香了,我闻着味就忘记方向。” 梁晏成:“……” 冯乐言瘪嘴,总是要蔡永佳到双井巷找她,她觉得过意不去,郁闷道:“好吧,是我太差劲,以为自己能顺利到蔡永佳家。” 梁晏成蓦地拽紧胸前的带子,沉声说:“走一遍记不住就多走几遍,就像你去学校的路,走多了不也记得了。” “可是路太多啦,我一下子走不完。”冯乐言朝空气踢了一脚,嘟囔:“我也想去同学家楼下,大声喊人下楼玩。” 梁晏成一拍胸膛:“好朋友用来做什么的,我陪你走!” “真的哇?”冯乐言惊喜地眨巴大眼睛,瞥见他的背包,迟疑道:“可是你不用去上钢琴课吗?” 梁晏成想起老师的藤条,硬着头皮说:“我给她打个电话,迟一点去也没关系。” 片刻后,冯乐言在小卖部门口等他打完电话,不放心道:“你老师没骂你?” 梁晏成被训得耳朵滚烫,面上强装淡定道:“没有,走吧。” 冯乐言乖乖跟在他后面,讨好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卡纸,我给你做一张圣诞贺卡。” 梁晏成脚步一顿,回头问她:“所以这里头本来是没有我的?” 冯乐言笑容呆滞,挤出一抹笑狡辩:“我要做的太多啦,你的安排在明天呢。” “哼!”梁晏成冷笑,继续在前面带路,转入另一条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说:“彭家豪他家就在那里,这条巷子有一家很出名的汤粉店。因为开在公厕门口,都叫他家屎坑粉。” 冯乐言偷瞄他一眼,似乎没有真的生气。暗暗松了口气,认真记下这条巷子的特点。 梁晏成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慢慢走到蔡永佳家楼下,说:“到了,可是你怎么回家?” “我姐会来接我。”冯乐言也不敢托大,早和她姐约定好。 梁晏成放心些,点着头说:“那你上去吧,我走了。” “喂!”冯乐言喊住他:“我说真的,会给你做最漂亮的圣诞贺卡!” 梁晏成嘴角弧度迅速扬起,背对她挥了挥手说:“知道啦!” —— 周一班上的圣诞节氛围全靠女生们烘托,彭家豪看着她们互相送贺卡,纳闷道:“这样交换有意思吗?” 梁晏成一脸傻笑:“你没人送,当然觉得没意思。” “啧!”彭家豪不屑道:“不也没人给你送贺卡。” 梁晏成咧着嘴没说话,他的贺卡在昨晚平安夜就收到了。这会正摆在他书桌上,享受阳光的洗礼呢。 彭家豪搓搓手臂上鸡皮疙瘩:“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笑得也太恶心了。” 梁晏成理解他的妒忌,但是不会告诉他真相。万一彭家豪知道了,吵着让冯乐言送贺卡,他的贺卡在男生里就不是独一份。 冯乐言和女生交换后不忘好朋友,挥舞着贺卡朝他们走来,扬声说:“彭家豪!祝你圣诞快乐!” 梁晏成:“……” 彭家豪接过绿色的贺卡在他面前晃一圈,嘚瑟:“我也是有贺卡的人了。” 梁晏成委屈巴巴地问她:“你不是说送我最漂亮的贺卡吗?为什么他也有?” “哦吼!”彭家豪指着他:“原来你收了冯乐言的贺卡!” 梁晏成拍开他的手,“你不也有。” 冯乐言一愣,寻思既然都做了,肯定不能落下彭家豪的,不解道:“我认为你的贺卡是最漂亮的,难道你不喜欢?”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起身:“我去厕所。” 冯乐言茫然:“彭家豪,你怎么又惹他了?” 彭家豪:“我惹他?” “不是你干的好事,难不成是我惹他?”冯乐言振振有词:“我才和他说了两句话,肯定是你之前惹人生气了。” 彭家豪呢喃:“难不成他觉得我的贺卡好看?” 冯乐言对自己的审美很有信心:“怎么可能,你快去哄好他吧。” “不用啦,他自己气消就会回来。” —— 何大妈在元旦后找上潘庆容,笑眯眯地问:“庆容,你家找到房子了吗?” 潘庆容笑道:“有两处合心意的,正愁着呢。” “要不看看我家房子?” 潘庆容脸上笑容更甚:“答应和女儿团聚啦?” 何大妈笑得一脸满足:“忽然打电话回来说怀孕了,我哪放心把她交给女婿照顾。” “恭喜恭喜!”潘庆容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我儿子打给电话,让他来一趟。” 何大妈的房子就在小洋楼背后,三楼一梯一户格局方正。当初是技术骨干才能分到的房子,楼里住的都是高知识分子。 冯国兴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满意道:“客厅南北对流,通风好,也能晒到太阳。” 潘庆容从阳台转出来,扬声说:“这个后阳台地方够大,放两台洗衣机都没问题!” 何大妈一脸不舍:“我们老两口当初对这房子下了不少心血,每一处瓷砖都保养得好好的。” “我们也不是那粗手粗脚的人,自家买来住肯定也不舍得磕坏哪里。”潘庆容和冯国兴相视一眼,问:“大家都是老街坊,存着真心做买卖。你说说这个房子卖多少钱,我们一起合计。” 双井巷,张凤英惊道:“28万!” 冯国兴呐呐地点头:“那个何姨不愿松口,一口咬定卖28万。” “太贵了,我们没那么多钱。”张凤英毫不犹豫就放弃这套房子,他们还得留一笔钱装修,买家私家电。 冯国兴遗憾道:“可是那房子格局是真的好,我下午站在客厅还能看见阳光。下午也不吵,安安静静地能睡个好觉。” 潘庆容也有些失落:“那房子去看过的都会说好,厨房宽敞,两个人站在里面也不怕踩脚。” 张凤英:“可是——” 冯国兴摆手:“我知道钱不够,只是说说。” 张凤英安慰他们:“我们都找了这么久,继续等下去,说不定还会有合心意的房子。” “盼是这样盼。”潘庆容叹道,可每回遇见何大妈都得忍住问她房子的事,害怕她卖掉了,又替她着急没卖出去。 她不提,倒是何大妈在年后又找上门,一脸疲惫地开口:“我见了几个买房的,他们都想砸墙大改格局,一点也不爱惜房子。这样吧,我愿意降3万卖给你们家。” 可是25万他们也出不起,冯国兴小心瞟了眼张凤英。 张凤英没有一口答应,只说:“何阿姨,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行,我回去等你们消息。” 送走何大妈后,一家陷入沉默。冯乐言姐妹俩都不知道年前的事,连忙追问:“哪里的房子?” 张凤英沉吟道:“冯国兴,西洋菜街菜市场的账去年底还没收,如果你能在三天内收回来,我们就够钱买这套房子。” 冯国兴腾地站起:“我立马去收账!” 冯乐言忙不迭地跟上,管他什么房子,反正买下就能亲眼看看! 西洋菜街市场在隔壁区,冯国兴把小四轮开成赛车,飞速停在西洋菜街,父女俩齐齐走向发哥水产店。 孙大发连忙泡茶招呼:“冯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啊?” 冯乐言面前的茶水溢满,撅起嘴嘬两口。 冯国兴心里叹气,这傻女都不知道什么叫茶满欺客,人家不欢迎他们来。抬头一脸苦涩地开口:“大发啊,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看我这个女儿呆头呆脑的,为了给她治脑子,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冯乐言:“???” 冯国兴垂下脸暗暗给她使眼色,接着说:“你能不能先把去年的账填了,我这个女儿在外头坐不住,随时会咬人发疯的。” 冯乐言:“……” 孙大发半信半疑地看着冯乐言,说:“冯老板,我也有难处啊。”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起身朝他龇牙。 “大发,你还是快点给我吧!”冯国兴连忙抱住她,急道:“她发病起来会乱咬人,赶跑你的客人就不好了。” 冯乐言使劲挣脱他的手,眼看就要冲出去。 孙大发急急忙忙开口:“你们现在跟我去银行,别待在这了!” 一个小时后,冯国兴顺利要到账,坐上小四轮一脸春风得意往骊珠区开去。 冯乐言装了一个小时,揉揉发酸的嘴角,没好气道:“老爸,我这次牺牲大了。” “你的牺牲,我们全家都会记在心里。”冯国兴乐道,开进一条大街遇见堵车,嘀咕:“早知道不走这条路了。” 冯乐言摇下车窗探头张望:“前面有黑烟,我听见消防车的声音!” “嚯,哪家着火了!”冯国兴说着解开安全带,父女俩动作迅速地下车往前面跑去。 冯乐言看着楼上冒出滚滚浓烟,消防员在紧急疏散楼上的住户,惊道:“是二楼着火了!” 旁边围观的大妈惊骇道:“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火一下子就蹿老高!” “听说是电线老化着火了。” 冯国兴看着一个小孩从楼道跑出来,眼眶泛红,心疼道:“这孩子都烧焦了还能跑这么快,真是造孽啊。” 旁边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看他还想去帮忙拉小孩上医院,终于憋不住开口:“那小孩是外国人,就长这样的肤色。” 第58章 搬家 二合一 冯国兴震惊地瞪大眼睛, 不禁仔细打量那灰头土脸的小黑孩。 冯乐言寻思是她出手帮助国际友人的时候了,悄悄挪脚靠近小孩,说:“哈喽!Can I——” 小黑孩一脸无语:“你讲咩?” 冯乐言:“!!!” 冯国兴见楼上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伸长脖子喊:“妹猪!走喽!” 冯乐言恍恍惚惚地坐上车,没想到国际友人讲白话的口音比她的还正宗。 冯国兴启动车子,瞥见她坐着不动, 纳闷道:“妹猪?你在发什么呆?系安全带啊!” 冯乐言回过神来, 连忙系上安全带,抛开脑海里循环播放的‘你讲咩’,兴奋道:“老窦,我们新家能买冰箱吗?”随时从冰箱里拿出雪糕汽水的日子,她也想拥有。 冯国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 乐道:“房子都还没买,你就想冰箱的事。” 父女俩一脚油门踩回双井巷, 冯国兴收到钱就立即打给张凤英汇报喜讯。 此时张凤英和何大妈正等在榕树下, 小四轮缓缓停在面前, 她调侃道:“何姨, 你算是看出我家多喜欢你的房子了吧。” 何大妈‘哎哎’两声, 高兴道:“由你们接手房子, 我也放心去澳洲了。” 冯乐言抱着黑色塑料袋蹦下车, 里面是整数6万块。交到张凤英手里, 一本正经道:“妈, 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行了,你上楼吧。”张凤英浅笑,握着一摞钱招呼何大妈上车,他们得赶去房管局办理过户。 冯乐言回家缠着潘庆容问:“阿嫲,我们家新房子是什么样的呀?” 潘庆容走到阳台往小洋楼后面一指, 笑道:“那栋蓝色瓷砖楼,三楼那间就是。” 何大妈这套房子楼龄15年,是买断的单位公房,也就是房改房。三室一厅,住一家五口也合适。 “哇!这么近!”冯乐言踮起脚张望,暗自欢喜,以后还能和梁晏成他们一起玩。 “搬去陌生地方的话又怕你走丢了,还是住在吉祥坊好啊。” 冯乐言愣愣地看着那栋蓝色楼房,原来家里还考虑到她会迷路。默默换上凉鞋,刚要推开门。 冯欣愉放下书问她:“你不是刚回来,又去哪里?” 潘庆容也说:“你最近放假都不着家,别在外头玩心野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冯乐言关上门快步下楼,她要给家里一个惊喜,现在还不能说。 梁晏成在练琴,婵姐上楼敲门才知道冯乐言来了。连忙赶走躺在顶盖上的番薯,这猫会趁他不在乱踩琴键。匆匆跑下楼问:“你不是说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吗?” 冯乐言满脸期待地问:“我想去吉祥坊外面的地方逛逛,可以吗?”他们在吉祥坊里来回转悠了三个月,她已经记住大部分同学的家在哪里。 梁晏成听着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想了想说:“那我们往博雅中学那边走。” 冯乐言去过一次博雅中学,对那里的蝉留下深刻印象。撑着伞慢慢走到黄瓦灰墙下,笑嘻嘻地和他说:“这个学校里面的蝉撒尿可猛了,像开了水龙头似的,能滋你一脸。” 梁晏成仰头看着博雅中学的牌匾,忽然问:“你姐在这里上学,你有没有想过初中考来这里?” “啊?”冯乐言对自己的斤两心里有数,跟他一起仰望风雨飘摇里屹立百年的校园,说:“我怎么可能考得上,这可是博雅诶!” “好吧,我也考不上。”梁晏成摸摸鼻子,转身说:“现在往回走,你带头。” 冯乐言诧异:“我走前面?” 梁晏成握住她肩膀调了个方向,笃定道:“现在由你带路。” “现在跟我出发!”冯乐言高举拳头,忽然回头说:“你不能提醒我,如果我这次走对回家的路,请你吃烤鸡翅!” “只请我一个?” 冯乐言捂住口袋,一脸吝啬地开口:“难不成,你还想叫几个人吃空我的钱包哦。” 梁晏成心满意足地咧开嘴,一边推着她往前走,一边说:“你就准备好钱给我买烤鸡翅吧。” 二十分钟后,冯乐言一脚踩进水坑里,看着前面的双井巷激动道:“我自己走回来的!梁晏成,你看见了吗?!” 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放低伞快步离开。 梁晏成勾起唇角:“别忘了鸡翅。” “少不了你的鸡翅!我要回家告诉他们这个惊喜!”冯乐言说着撒腿往家跑。 冯欣愉听她说从博雅那边走回来,惊讶道:“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是梁晏成陪着我走的,不过他没有提醒我哦!”冯乐言喜笑颜开,没察觉冯欣愉一脸耐人寻味的眼神。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们妹猪脑子变灵光了。”潘庆容连忙收拾元宝蜡烛,嘀咕:“一定是天后娘娘保佑,我要去天后庙多拜拜。” 冯国兴傍晚回来听说后,不解道:“妈,天后娘娘不是管海里的事嘛?地上的事也归她管?” “嘿!我们渔民去哪都受天后娘娘庇护!”潘庆容理直气壮,放下碗提起房子:“现在办了过户,老何有说什么时候搬走吗?” 张凤英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何姨的移民手续已经办好,但是因为我们不要屋子里的家私家电,她老俩口也舍不得扔,打算都送人了才放心。” 潘庆容可惜道:“我看屋子里的红木椅挺好的,真不要哇?” “那些硬邦邦的椅子坐得我后背疼,沙发多舒服,躺上去软绵绵。”冯国兴第一个摇头,自住的房子就该怎么舒服怎么来。 潘庆容看他是管不住钱包了,想在这套房子里实现他多年的夙愿。一筷子敲他手背,警告:“你给我省着点钱,别想着买些不顶用的东西。” 张凤英失笑:“妈,你果真料事如神,他还想买全套的影音设备,说在家里唱卡拉OK。” 冯国兴委屈巴巴地嘟囔:“电视里都说唱歌能缓解精神紧张,很顶用。” 冯乐言兴冲冲道:“我支持老窦买!我们可以租光碟回来看,还能听歌。” 冯欣愉也默默点头。 潘庆容看着三张眼巴巴的脸,没好气道:“吃饭!” —— 半个月后,干部楼房子的钥匙正式交到张凤英手上。何大妈恋恋不舍地乘上出租车,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 冯乐言催道:“妈妈!快开门看看!” 张凤英把钥匙转交给她,笑道:“你们跑得快,先上去吧。” “欧耶!”冯乐言接过钥匙,和冯欣愉一前一后冲进干部楼。 拧开斑驳的绿色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过道,这是前阳台。除了防盗网和吊在上方,用来晾衣服的竹竿,什么都没有。 穿过前阳台踏进客厅,本来的家私全都搬空,只从地板上的磨损痕迹看出旧日家具的摆放位置。 冯乐言走到中间,迎着一室阳光说:“这里大到可以翻两个跟斗!” 冯欣愉在三个房间穿梭,兴奋道:“别想着翻你的跟斗了,快来看房间!” 有两个房间挨在一起,隔着客厅,主卧单独在对面。冯乐言先去看主卧,这个房间的窗户和前阳台是连通的,推开窗就能跨去阳台。 冯乐言这样想着,脚已经踩上窗台。 张凤英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她从房间里跳出来,眉头微蹙:“裤子都蹭上灰了。” “拍拍就干净啦!”冯乐言拍着屁股返回客厅,扭头和张凤英说:“妈妈,我们家要怎么装修啊?” 张凤英没打算大修,屋子里的花砖充满旧时南洋风情,看得出何姨一家对这个风格的喜爱。她也想保留下来,只翻新白墙水电还有门窗。不过厨房和厕所得全砸了,一来按他们家的身高重新砌砖铺设料理台,二来茅坑得用新的。 母女三人待了半个下午才离开,梁晏成在琴房听见冯乐言清脆的嗓音,连忙推开窗喊一声:“冯乐言,你上哪去!” 冯乐言晃着身体摆手,活力满满地大声说:“梁晏成,我们家要准备搬新家啦!” 张凤英接着说:“晏成,你妈妈在家吗?” 何姨在处理家私时没有透露卖家是谁,吉祥坊的街坊们还不知道是她家买了。现在房产证和钥匙都在手,也该是时候和梁翠薇打声招呼,准备退租的事宜。 梁晏成高声回道:“张阿姨,我妈她6点才回家。” 张凤英扬声说: “替我和你妈妈说一声,我晚上去你家和她说点事!” 晚上,梁翠薇得知她买了房子,连声说:“原来是你家买了何姨的房子,真是恭喜!退房的事不着急说,凤英姐你真是实在人。” 张凤英至今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得了梁翠薇的青眼,闻言笑道:“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租客,提前说一声是应该的。” 婵姐替她高兴:“这以后算是在吉祥坊扎根了,恭喜你啊,凤英。” 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禁不住提高声音:“哎,等房子装修好,择定吉日请你们喝入伙酒。” 屋子里的电线水管都露在墙外,全部换新的也容易。冯乐言跟着潘庆容去跟进装修进度,帮装修师傅递递工具,忙得不亦乐乎。 老师傅调侃:“你这孙女比她爸妈还上心,一天不落地来看我们开工。” 潘庆容笑道:“她爸妈忙得脚不沾地,上心也没余力管呐!” 冯乐言俏皮道:“我就是爸妈的代表,伯伯你有问题就和我讲!” “净作怪。”潘庆容眼里闪过笑意,走出焕然一新的厨房,说:“你先回家做饭,妹头肯定又埋在书堆里,忘了时间。” 冯欣愉临近中考越发走火入魔,放假也抱着练习册苦啃。 冯乐言最近小心做人,半点不敢惹她。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淘米煮饭,拿出一袋子菜坐去远离房门的角落,轻轻坐下择菜。 “吧嗒”一声,房门从里打开。何静伸着懒腰出来,瞥见角落阴沉沉的黑影,唬了一跳,喊道:“鬼啊!” “何静姐,是我!”冯乐言忘了开灯,傍晚的客厅一片昏暗。连忙跑去门边打开灯,小心问道:“你们都复习完了?” 何静心有余悸地开口:“今天的计划都做完了,你姐就是个魔鬼,还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她在23中压根没有考高中的压力,冯欣愉非要拉上她一起受折磨。 冯乐言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指着她的眼睛说:“何静姐,你的单眼皮怎么变双眼皮了?!” 何静对双眼皮一直有执念,得意地挑眉:“我长针眼后就成了双眼皮。” 冯乐言大受震撼:“这么神奇!” “这个方法我只告诉你,你要保守秘密哦!” 冯乐言重重点头,看着她背起书包离开才关上大门。第二天醒来看了眼上铺,冯欣愉已经出门。她忍不住和潘庆容说:“阿嫲,昨晚姐姐好像又磨牙了。” 潘庆容觉浅,听得比她清楚,琢磨道:“应该是肚子里长虫,我去买驱虫药给她吃。” 冯乐言不禁揉揉自己的肚皮,担忧道:“肚子里会突然长虫吗?” 潘庆容趁机吓唬她:“你老吃外头那些不干净的摊子,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虫子了。” “嗬!”冯乐言倒吸一口气,让她放弃路边摊是不可能的,连忙说:“阿嫲,你再买多点驱虫药,我也吃!” 潘庆容:“……” 冯乐言有了良药,安心回学校。课间看着蔡永佳的单眼皮,神神秘秘道:“你想不想拥有双眼皮?” 蔡永佳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啊!做梦都想!” “我偷偷告诉你方法,你别告诉别人。”冯乐言凑近她耳朵一阵叽咕。 蔡永佳不敢置信:“真能变双眼皮?!” “嗯呢,我真看见变了!” 蔡永佳若有所思,嘀咕:“什么病会长针眼?” 冯乐言一脸纠结:“我小时候听人说,看看男生上厕所会长针眼。” “哈!”蔡永佳使劲摇头,“我不要这个方法!” “那再找找其他方法。”冯乐言头顶上的闹铃忽然炸响,连忙跑进课室等待上课。 这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的靡靡之音向来催眠。伴随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冯乐言的眼皮渐渐阖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数学老师猛地一声吼惊醒了她。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睁眼瞧见黑板上多了个正方形,下意识夸道:“哇!老师你画的正方形好正!” 班里沉默一瞬,接着爆发大笑:“哈哈哈!” 数学老师气结:“冯乐言,你又在我课堂上睡觉,给我站起来!” 冯乐言挠挠脸,都夸他了怎么还被罚。 前座的许金凤双肩抖动,憋着笑举起数学书说:“这节课讲的是‘圆’。” 冯乐言:“……” —— 蔡永佳下课拉她去厕所,经过男厕门口脚步缓了下来,迟疑道:“真能长针眼?” 冯乐言笃定道:“都是这样说的。” “那我就看一眼?” “一眼够吗?” “嚯!”梁晏成从里面出来,迎面碰见她们俩,刹住脚说:“你把‘圆’看成正方形就算了,现在该不会是把男厕看成女厕吧?” 冯乐言咬牙:“梁晏成!我要杀了你!” “啊哈哈哈!”梁晏成笑着跑开。 蔡永佳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她却跑了,连忙挽留:“冯乐言,快回来!” 冯乐言已经追远,听不见她的话。在课室门口抓住梁晏成后背的衣服,在他背上猛拍两下,痛心疾首道:“把我的鸡翅吐出来!” 她的鸡翅早成了米田共,梁晏成一蹦一蹦地躲着她的攻击,喊道:“轻点啊,你的是铁砂掌啊!” “我还九阴白骨爪嘞!”冯乐言说着一爪子挠他腰。 “哈哈哈!”梁晏成止不住笑,连连求饶:“别打那里,好痒啊喂!” 冯乐言闹得微微喘气才放过他,一屁股坐回位置歇气。 隔壁组的许志强忽然扭头,看着杨思甜桌角的饮料瓶嘲笑道:“你这是白开水吧?” 杨思甜脸上一红,握住瓶子飞快扔进桌洞。 许志强不依不挠:“喝不起饮料就别装。” 冯乐言腾地站起骂他:“你神经病呐!班上多的是用饮料瓶装白开水的同学,你怎么就抓着杨思甜说!” “切!我就看不惯有些人装。” “你怎么就确定这瓶是白开水。”冯乐言说着快速抽出杨思甜桌洞里的瓶子,拧开瓶盖说:“正好口渴,你的水借我喝一口。” 杨思甜急道:“别!” 冯乐言吞了口白开水,佯装打了个‘嗝’说:“啊!是雪碧!” “你不用帮我骗他的。”杨思甜愧疚地抢回瓶子,直视男生说:“我只是水瓶摔碎了,没有买新的,才用汽水瓶装水来。” 许志强脸上悻悻,别过脸不再说话。 冯乐言竖起大拇指:“杨思甜你是最棒的!” 许金凤不禁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后座改观,跟着一起竖大拇指。 杨思甜涨红脸,不好意思道:“你们别这样。” “嘿嘿。”冯乐言坏笑:“你这样更想欺负你了。” 杨思甜瞪她一眼,抓出书本埋头看起来。 蔡永佳一脸兴奋地跑回来,凑到冯乐言耳边说:“我看到了!” 冯乐言震惊:“你看了谁?!” 蔡永佳一脸娇羞:“嘻嘻。” 李源这时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刮进来,冯乐言指着人愕然得结巴:“是是看了——” 蔡永佳一把握住她手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他屁股挺白的” 冯乐言连忙打住:“你不用说这么详细!” “我就看了一眼,只一点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蔡永佳有些遗憾,她难得鼓起勇气。要是没长针眼,对不起这次的壮举。 只看到一点,冯乐言也不敢作保。晚上忍不住和冯欣愉说:“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何静姐,要长多大的针眼才能变双眼皮?” 冯欣愉无语:“她和你这样说的?” “对啊!”冯乐言睁着双清澈的眼睛,愧疚道:“她还让我保密来着,可是我担心蔡永佳长不出来。” 冯欣愉扶额:“那是她贴的双眼皮贴,什么长针眼是耍你的!” “啊!”冯乐言扑到床上痛心呼喊:“我对不起李源!” 冯欣愉:“???” 潘庆容在外头喊:“别叫了,都来吃驱虫药!” 冯欣愉吞了药才记起问:“阿嫲,我为什么要吃驱虫药?” 潘庆容稀松平常地开口:“你最近睡觉磨牙,肚子里有虫就这样。” “我睡觉磨牙?!”冯欣愉满脸错愕,她压根不知道这事。 冯乐言含着药点头:“嗯嗯,我和阿嫲都听见了!” 潘庆容安慰她:“把虫子拉出来就没事了,别太紧张。” 可惜姐妹俩第二天都没拉出虫子,冯欣愉嘟囔:“我怎么会磨牙?” “你应该是最近太紧张,才会磨牙。”潘庆容誓要替她解决磨牙这个问题:“一次不对症,那就试试别的方法。” 冯乐言来不及体验肚里没有虫子的喜悦,赶去学校说:“蔡永佳,长针眼的方法是假的,我被骗了!” “啊?”蔡永佳顶着红肿的左眼回头。 冯乐言:“???” —— 时间一晃而过,干部楼房子的绿色铁门换成时兴的不锈钢防盗门。 冯国兴在楼下烧了串炮仗,快步跑上楼,激动道:“终于能入住了!” 家门口贴了土地公的红字,靠墙根摆了香炉,两旁各插一根燃烧的红烛,前面还摆着三小杯红茶。 潘庆容正握着把香鞠躬,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土地公公保佑我们家宅平安,全家健健康康。” 冯乐言等她把三支香插进香炉里,指了指拜神的提篮问:“阿嫲,这个可以拿进去了吗?” “嗯,里面的三碗饭要倒进电饭锅里,重新拌匀才能吃。” “好嘞!”冯乐言提劲一把拎起篮子,里面不但有三碗饭,还有一只拜神的大肥鸡。 房子里经过他们蚂蚁搬家似的慢慢添置东西,如今大变样。暗红色的皮质沙发占了客厅大半面积,对面电视柜上摆着大电视和dvd机。冯国兴得偿所愿,在家过上唱卡拉OK的日子。 越过客厅走进用电视间隔出来的小饭厅,冯乐言举起篮子放饭桌上,喊道:“妈妈,这个鸡是现在斩吗?” 张凤英和冯欣愉在厨房准备晚饭,闻言回道:“喊你爸来斩!” 冯国兴连忙放下麦克风,说:“来了!” 冯乐言把白米饭倒回电饭锅里继续温着,调转脚跟打开冰箱说:“姐,你要吃碎冰冰吗?” 冯欣愉恰逢生理期,摇头说:“我不吃。” “你居然不吃?!”冯乐言觉得稀奇,在这个家,她排第一期待冰箱,那么冯欣愉绝对排第二。 冯欣愉没好气地开口:“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潘庆容提着茶壶进来,放在饭桌上拍拍手说:“我吃。” 冯乐言拧断一半给她,吸着冰凉的果汁问:“阿嫲,是不是很好吃?” 潘庆容笑道:“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果然够冰。” 冯国兴嫌他们挤在厨房里,喊道:“女人都去坐着,厨房里的事交给男人。” “切!不就是斩只鸡。”张凤英关上‘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其他菜早做好了。 冯乐言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微波炉,这是她大姑送的入伙礼物,跃跃欲试道:“妈妈,今晚的有菜需要加热吗?” “菜都还是热的,你别惦记它了。”张凤英轰走她。 冯乐言失望地转去客厅,才坐下,潘庆容站在她房间门口朝她招手。 家里三个房间,冯国兴夫妻俩睡主卧,潘庆容自个睡小房间,宽敞的留给两姐妹。 潘庆容等人走近连忙关上房门,语速飞快地说:“我打听到一个办法能止住磨牙,你就这样,晚上趁妹头睡着的时候……” 冯乐言不停点头,听到最后不禁怀疑:“阿嫲,这个方法真的能行?” “那孩子也是因为考试压力大才磨牙,就是用这个方法好的。”潘庆容叮嘱她:“你出去别露馅,这个不能让妹头提前知道,她知道就没用了。” 冯乐言比了个‘OK’,趁冯欣愉在厕所还没出来,两人迅速分开。 大肥鸡只是焯过一道水,斩好后还得下锅用姜葱炒熟。冯国兴做好最后一道菜,捧着热气腾腾的鸡肉放饭桌上,唤道:“吃饭喽!” 新家的第一顿晚餐,全部人脸上洋溢着笑意。张凤英倒了半杯白兰地和冯国兴对酌,眼眶微湿:“我们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家了。” 潘庆容给他们碗上各放一根鸡腿,欣慰又自豪:“你们两个都是大功臣。” 冯乐言惦记着入睡后的事,又不敢偷瞄冯欣愉,只埋头夹菜扒饭。 冯欣愉给她夹了大鸡翅,纳闷:“你不是最爱吃鸡翅膀吗?今晚怎么没动静?” “咳咳!”冯乐言差点被饭呛到,急忙喝了半碗鸡汤,喉咙才舒服,笑嘻嘻道:“桌上太多好吃的,吃不来啦。” 也是,今晚这桌菜堪比年夜饭。冯欣愉没在这上面纠缠,继续吃自己的。 冯乐言暗暗松了口气,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崭新的楠木架子床上,轻声问:“姐?姐你睡了吗?” 上铺的冯欣愉没有回应。 借着窗外月光,一个黑影抽出藏在床底下的拖鞋,悄然立在床边。 “啪啪啪!”三道清脆的响声。 冯欣愉嘴巴吃痛,倏地睁开眼睛,对上冯乐言亮晶晶的双眼,以及她手里的拖鞋。 拖鞋? 她捂住嘴,难以置信道:“你用拖鞋打我嘴巴?!” 第59章 躁动的青春期 二合一 冯乐言连忙扔丢拖鞋, 急道:“是阿嫲让我这样做的,她说趁你睡着,打三下嘴巴就能治好磨牙!” “你觉得我会信吗!”冯欣愉蓦地伸手要抓她。 冯乐言双脚踩在梯子上, 急忙后仰躲开。跳下梯子,三两步蹿到隔壁房间,扑到床上喊:“阿嫲救我!” 潘庆容被她吓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揉着心口惊道:“发生什么事?!” 冯欣愉披头散发地追来:“她用拖鞋打我嘴!” 潘庆容冷不丁在黑夜里撞见她那一身白裙, 又一口气差点厥过去,连声说:“快开灯!我受不了了!” “哒”一声,冯欣愉按开门边的开关,房间一片明亮。 三个人都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纷纷眯起眼睛。冯乐言飞速爬去潘庆容身后, 委屈巴巴地看着冯欣愉说:“是阿嫲让我干的。” 潘庆容抖着嗓子说:“是是我听人说这个方法有用。” “……”冯欣愉默默转身回房。 潘庆容连忙喊住她:“妹头,你能换身睡衣吗?这条裙子大晚上看有点吓人。” “不能!”冯欣愉还没消气, 猛地回头拒绝。 冯乐言躺下盖好被子, 小声说:“阿嫲你别说啦, 她在当自己人生的女主角。” “你俩电视剧看多了吧。”潘庆容无语, 瞥见她已经躺好愣道:“你还不回去?” 冯乐言抓紧被角:“嘤嘤, 我不敢。” “你不回去, 怎么知道妹头今晚还有没有磨牙。”潘庆容推推她, 义正言辞道:“快去,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俄顷, 冯乐言蹑手蹑脚地拧开一点门缝,小心往上铺打量。 “吼!”面前闪现一条黑发遮脸的鬼影。 冯乐言吓得失语,跌坐在地上挪腾屁股倒退。 “哈哈哈!”冯欣愉撩开面前的黑发,得意洋洋地转身爬回上铺睡觉。 冯乐言:“……”真是幼稚! 翌日他们家请入伙酒,三人早早起床准备。 潘庆容迫不及待地问:“妹头昨晚还有没有磨牙?” 冯乐言摇头:“我睡太熟了没听见。” 张凤英双手拎满袋子进门, 提出满满一袋橘子说:“雷师奶有个偏方,用红糖煮橘子皮,熬干水后每天挖两勺泡水喝,磨牙就好了。” 潘庆容乐道:“正好今天客人多,让他们剥了橘子皮不要扔。” 冯乐言立马举手:“我负责收集橘子皮!” 冯欣愉看着一家人为她操心,压抑不住嘴角,垂下脸佯装认真刮姜。 冯国兴拎着五只鸡和四只鹅进门,扬声说:“妈,这里头有鸡鹅血,先拿出来装盆里!” 潘庆容忙着择菜,头也不抬地回道:“晓得嘞,你们俩去睡吧。” 夫妻俩睡到中午,吃过饭后跟着一起准备晚上的五桌子菜。五口人在屋子里各有分工,忙活一阵,门铃‘叮咚’响。 冯乐言放下小刀跑去开门,冯秀清双手提满东西,嚷道:“借过,我手都勒疼了。” 黎正放下怀里的黎文婷,让她自个走路进屋。 冯乐言倒转回去客厅,黎文婷正握着颗橘子揪出一粒皮,这剥玉米粒似的手法可不成呀,连忙说:“婷婷,我来帮你剥。” 黎正夸道:“妹猪会照顾妹妹了。” 潘庆容失笑:“你别坐那了,来帮我抬这盆扣肉进去蒸。” 冯秀清从厨房兜了圈出来,感叹:“之前在双井巷摆酒才两桌人,今年多了三桌人。我哥嫂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啊。” “他们没想着大办,只请了相熟的老板街坊一起吃顿饭。”潘庆容说着,门口一阵热闹,连忙迎出去,看着玻璃厂宿舍院的老街坊们,笑道:“谭师奶,你们快进来坐!” 关彩霞双手作揖:“老板,恭喜恭喜!” 潘庆容笑得合不拢嘴,把人往里请:“家里准备了瓜子花生水果,都进去坐着聊天。” 一行人挤在客厅沙发上,冯乐言提起茶壶给他们倒茶,顺便说:“彩霞姐姐,你剥的橘子皮不要扔,留着我等会收。” 谭师奶正拿起一颗橘子,随口问道:“怎了?要晒陈皮呐?” 冯乐言胡乱点头:“嗯嗯。” 谭师奶一边剥橘子,一边问:“彩霞,你在婚介所做了这么久,有没有看上哪个?” 关彩霞手一顿,挤出笑脸说:“没呢。” 黄师奶吐出瓜子壳,一脸不屑地撇嘴:“你要擦亮眼睛,有些男人没出息只会怪老婆。像我们厂里的保安,40多岁了还觉得自己老帅,天天勾着小姑娘说娶错老婆。要是换个老婆旺家,他绝对能当上老板。” 谭师奶一脸厌恶:“这男的也太恶心人了!” “你们都来这么早!”梁翠薇说着放下贺礼,和婵姐一屁股挤进八卦圈。 梁晏成进门瞧见冯乐言捧着脸听得入迷,凑过去小声问:“你们在聊什么?” 冯乐言瞟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说男的没一个好。” 梁晏成:“……” —— 翌日,吉祥坊小学。冯乐言甩着胳膊从女厕出来。一顿入伙酒累瘫全家人,她的胳膊昨晚搓了红花油仍有些酸软。 蔡永佳一边洗手,一边低声惊恐道:“你听说了吗?学校附近有露体狂,有个女生被吓到晕过去!” “露体狂!”冯乐言张大嘴巴,惊讶道:“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穿长风衣戴帽子,然后忽然在女生面前打开衣服?” 蔡永佳甩着手往课室走,害怕道:“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我现在不敢走偏僻的巷子,就怕遇见露体狂。” 冯乐言神色紧绷:“我要把弹弓带上,要是露体狂敢掀开衣服,我用弹弓射他!” “冯乐言!”李源在她身后抱着一叠作业走近,躲着蔡永佳的视线说:“数学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我最近上课没睡觉啊,数学老师找我干嘛。”冯乐言顾不得他俩的眉眼官司,调转脚跟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抽出张卷子,痛心疾首道:“冯乐言,你看看你的数学成绩。听说你语文进步很大,英语向来都不错。三科里只数学偏科,让我怪难为情呐。” 冯乐言瞥了眼上面红通通的76分,也很难为情,吱唔道:“老师,我尽力了。” 数学老师一脸愧疚:“是我教不透,怪我功夫不到家。你是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的骄傲,偏偏我不能把你教成骄傲。” 冯乐言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诉苦,心头涌起一股热血,咬牙道:“老师,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 “是嘛!”数学老师话音一转,拿起试卷,顿时倍感欣慰地开口:“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师日盼夜盼,总想将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冯乐言这次满分!” 冯乐言只是想想那个场景都止不住振奋,激动道:“老师!会有这一天的!” 蔡永佳看她一脸亢奋地回来,好奇道:“数学老师找你什么事?” “我真该死啊,没想到数学老师对我期望这么高。”冯乐言满脸羞愧:“我一定要学好数学!” 蔡永佳不禁瞄向第三组,灵机一动说:“李源是数学课代表,我们有不懂的,可以一起问他。” “哈?”冯乐言愣了愣,为什么要一起问? 蔡永佳羞红脸:“哎呀,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约张文琦周末去图书馆,请教她的。”冯欣愉正在面临中考压力,冯乐言不敢打扰她。看了眼李源,嘀咕:“如果他能帮我,那就不用麻烦张文琦了。” “去图书馆好啊!”蔡永佳一脸雀跃:“我替你去问李源,我们放假一起去图书馆!” 冯乐言满腹疑问,她没说和李源一起去图书馆去啊喂!看着蔡永佳兴冲冲跑去找李源,指了指这边。不一会儿,像只蝴蝶似的翩翩飞回来。 蔡永佳喜滋滋道:“李源答应周末和我们在图书馆见哦!” 梁晏成进门听见这话顿时心生戒备,忙问:“李源为什么和你们去图书馆?!” 蔡永佳掩下自己的小心思,只说:“因为冯乐言有数学题要问李源。” 梁晏成眼珠子转了一圈,当机立断道:“我和彭家豪的数学也有很多不懂的,我们也要去图书馆!” 置身事外的彭家豪:“???” 正在这时,杨思甜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气冲冲地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 蔡永佳诧异道:“杨思甜,李老师不是喊你去操场吗?” 杨思甜眼眶通红,哽咽道:“我在操场等了很久,没见到李老师。” “许志强,是你说李老师喊杨思甜去操场的!”蔡永佳气结,站起来叉腰质问隔壁组的男生:“你觉得耍人很好玩吗!” 许志强脸上闪过心虚:“我只是开个玩笑,哪知道她会当真。” 冯乐言理清楚来龙去脉,纳闷道:“许志强,你为什么老针对杨思甜?” 许志强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说:“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算什么针对。” 冯乐言气得牙痒痒,盯住他说:“那我也和你开个玩笑,放学别走。” 蔡永佳嚣张道:“就该放学堵住他打一顿,替杨思甜出气!” 彭家豪捏起拳头:“欺负女生干嘛,够胆就和我们打一架!” 许志强强撑起胆子嗫嚅:“你们人多欺人少,我去告诉李老师!” 杨思甜抹掉眼泪,说:“算了,你们别为了我打架。” 冯乐言说得狂妄:“你不用怕,打他一顿再挨罚也不亏。” 放学后五人站成一排,把人逼进死巷子。许志强双腿颤抖,后背抵住墙壁求饶:“你们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冯乐言扬起拳头,抿唇说:“你向杨思甜道歉,保证以后都不欺负她!” 另外三人跟着说:“对!向杨思甜道歉!” 许志强耳朵泛红,瞥了眼杨思甜,低下头说:“可是我没有欺负她我是因为喜欢杨思甜。” 五人震惊脸,杨思甜窘迫得想原地消失,恨声道:“我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冯乐言往前一步,替她挡住许志强那像鼻涕般恶心的目光,气道:“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杨思甜也太倒霉了。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只会希望对她好,哪像你这样捉弄人的。” “就是!让人伤心算什么喜欢!”蔡永佳义愤填膺,‘呸呸’两声骂道:“你简直是强盗逻辑,以后在班上别靠近杨思甜!” “我们走!”冯乐言一把牵住杨思甜,拉着人快步走出巷子。 走出巷子后,两个男生还是一脸懵然。蔡永佳和冯乐言面面相觑,忐忑地偷瞄杨思甜。 杨思甜呼了一口气,卸下心头大患似的开心:“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幸好把话说开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许志强搞恶作剧,他就是个神经病!” 蔡永佳跟着绽开笑颜:“你没放心上就好。” 冯乐言振臂高呼:“走!去芽菜街吃炸鸡柳!” —— 吃完炸鸡柳,三人往双井巷的方向走。最先抵达长悠巷,杨思甜和他们挥手分别。 梁晏成这一路都在反省自身,瞄了眼旁边的冯乐言,迟疑道:“你会讨厌捉弄你的人吗?” 冯乐言认真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像许志强那种就讨厌。” 梁晏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咧开嘴:“那我是属于不讨厌的那种。”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抢答:“不是,你很讨厌。” 梁晏成蓦地停下:“你说真的?” “哈哈哈,骗你的!”冯乐言一脸嘚瑟,飞快跑向干部楼。迎面碰见何静的妈妈走出楼道,扬声打招呼:“阿姨!” “哎,放学啦!”何静妈妈笑盈盈地走远。 冯乐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楼和潘庆容说:“阿嫲,我刚看见何静姐的妈妈——” 潘庆容打断她的话,朝茶几上努了努嘴:“不用说了,她是来我们家送汤的。” 冯乐言顺着方向看去,一个比她爸头还大的搪瓷盆在茶几上,惊讶道:“阿姨为什么送汤来?” “嘿,她说何静这个学期进步很多。”冯国兴满脸自豪:“特地一大早去市场买猪八样,煲八刀汤送来感谢妹头。” 冯乐言与有荣焉,得意道:“我姐就是厉害!” 张凤英捧起搪瓷盆放去饭桌,等冯欣愉回来立即开饭。 “我还第一次听说八刀汤,”潘庆容嘬一口鲜甜的汤水,舀起一块肥肉说:“不过这里面的‘不见天’一头猪只有两块。不早点去猪肉摊是真难买到,何静妈有心了。” “不见天是什么肉?” 冯国兴抬起胳膊,指着腋窝说:“就是这块肉,见不到太阳所以叫‘不见天’。” 冯乐言听得口水泛滥,在盆里寻了块不见天,本来有些抗拒肥肉,吃下去却意外地滑嫩不肥腻。瞳孔迅速扩张,惊喜道:“好吃!” 张凤英笑道:“多亏妹头,我们跟着尝了新鲜。” 冯乐言趁机卖乖:“嘿嘿,谢谢姐姐!” 冯欣愉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吃你的!” 冯乐言吃完饭立马钻进房间写剩下的作业,今晚可是有重磅节目播出,不能让作业耽误了。 冯国兴随时留意着挂钟,一到时间立即转台,兴奋道:“妹猪!快出来!” 冯乐言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桌子也不收拾了。撒腿冲出去,一屁股坐沙发上盯起电视。 潘庆容没好气道:“这俩人激动得像是他们中了一百万似的。” “妈,你不懂。”冯国兴仔细听主持人念题目,琢磨道:“我觉得应该选c。” 冯乐言立即反驳:“不对,选a。” 张凤英扶额,两人根本就听不懂题目,还要凑一起讨论得有模有样。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主持人笑道:“好了,到了价值百万的题目。” 冯乐言屏住呼吸,只要挑战者答对这道题,就能赢得百万奖金! 冯国兴听完题目后,一脸急切追问:“马踏飞燕,是哪只脚踩在燕子上?你们谁知道?!” 潘庆容也看得心脏怦怦跳,急道:“是哪只脚啊?妹头,你知不知道?” 不等冯欣愉回答,电视机里的挑战者已经答题完毕。 当听见主持人说答错了,父女俩齐齐捂住胸口往后倒,极度惋惜地叹气。 张凤英拍拍冯国兴,好笑道:“别在这替人想一百万了,赶紧起身去码头。” 冯国兴出门时仍在念叨:“一百万没了啊!选五十五十的机会筛掉两个答案就稳多了,怎么就不用锦囊呢!” 冯乐言追到门口和他说:“都到一百万的题目了,怎么就答错了呢!” “你俩够了!”张凤英一把扯住冯国兴拉人出门。 冯乐言没了讨论搭档,兴致缺缺地回房间收拾桌子。 冯欣愉给她紧紧皮:“开始写作业的时候说要努力学数学,你这态度未免有些敷衍。” 冯乐言一阵气虚,嘴硬道:“我只是看会电视放松一下,放假也不去玩,还约了人去图书馆复习呢!” 冯欣愉挑眉:“这是洗心革面咯!” —— 周末,冯乐言为了表决心,一大早就起床去图书馆。没想到在图书馆遇见张文琦,意外又开心:“你是来看书吗?” “之前借的书到期了,来还书顺便借新的。”张文琦看着他们一行五人,迟疑道:“你们也是来图书馆借书吗?” 冯乐言拍拍书包:“我们来写作业,顺便复习!” 五人在三楼和张文琦分别,李源回头看了眼张文琦的方向,轻声问:“冯乐言,你认识张文琦?” “她是我小学同学啊!你也认识她?” “嗯,她是我幼儿园同学。”李源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自习区。 冯乐言寻思坐他旁边方便提问,手刚碰到椅背。 梁晏成一把抢过椅子,说:“你坐对面去,我的问题比较严重。” 李源的另一边已经坐着蔡永佳,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改而坐去他对面。 李源恍若未觉他们的机锋,摊开练习册说:“你们遇到不懂的题目就问我。” 三人打鸡血似的答道:“OK!” 只有彭家豪一脸哀怨,他是被迫放弃周末睡懒觉的大好时光,跟着来这写那狗屁作业。 冯乐言写了会作业,身边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抬眸望去。 张文琦轻轻放下书,压着嗓子说:“我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呢,你来了更好!”冯乐言扬起嘴角,瞥见李源拿起水杯喝水,连忙推过练习册问:“我这题看不太懂。” 李源只看了眼题目,拧上瓶盖一口气不带喘地给她讲解,最后问:“会了吗?” 冯乐言一脸茫然:“我好像还是不懂。” 张文琦犹豫道:“这道题其实没什么难点,他刚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李源跟着点头:“对啊,你哪里听不懂?” 冯乐言笔尖点着题目说:“为什么这里要设y?” “啊?”张文琦和李源一脸莫名,不明白这里有什么需要理解的。 梁晏成揉了把脸,幽幽道:“他们看一眼就知道从头到尾的步骤怎么写,是不会了解我们的痛苦。” 李源下意识地望向张文琦,触及她的眼神,像是被烫着,猛地垂下脸。 蔡永佳蓦地挺直腰,飞快瞥了眼张文琦,又看了看脸红成猴屁股的李源。心直往下坠,恍惚地放空眼神。 冯乐言心有戚戚,遗憾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梁晏成得意道:“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懂这里要设y。” 冯乐言诧异又妒忌:“难不成你刚才听懂了?” 梁晏成毫不犹豫地点头,嘚瑟道:“我来给你讲吧!” 蔡永佳满腹心事,直到准备离开图书馆时忽然说:“冯乐言,我想上厕所,你能陪我去吗?” “好啊!” 蔡永佳关上厕所门就憋不住,一骨碌地讲她刚才的发现,伤心道:“我失恋了!” 冯乐言难以消化这三角恋,愣道:“你应该看错了吧?” “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蔡永佳嘴角往下撇,郁闷道:“难怪李源之前说不喜欢成绩差的女生。”原来是早有心上人! “那那”冯乐言‘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我也不要喜欢他了!”蔡永佳说着拧开水龙头,往脸上狠狠泼水,抹了一把脸说:“我想吃甜的。” 这时候就算她说想吃梁晏成,冯乐言也会给她弄来,忙不迭地开口:“那我们去买糖吃!” “不要那些男生跟着!” “好!”冯乐言一滞,不带男生就不带吧,可是张文琦还在外面呢。忐忑地走出去,没看见张文琦的身影。 李源摸摸鼻子,说:“张文琦说她要回家放书,先走了。” 冯乐言松了一口气,挽住蔡永佳手臂镇定道:“我们要买些东西,你们先走吧。” 梁晏成纳闷:“我不能一起去?”其他两人可有可无,他这个好朋友怎么能少。 “我们女生的事,你少掺和!”冯乐言瞪了他一眼,拉住低着头的蔡永佳快步往反方向走。 图书馆侧边飘出浓郁的鸡蛋香,蔡永佳停住脚步,看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小蛋糕说:“我们吃这个吧。” 冯乐言捏捏裤兜的零花钱,舍命陪朋友了!毅然推开玻璃门,挑了个价钱适中的,黄白相间的小蛋糕。 收银员热情道:“好的,这是我们店的新品,欢迎品尝哦!” 蔡永佳点了块黑森林,捧着蛋糕坐去窗边的位置。看着前面的客人,忽然感慨:“你看那个姐姐,就算吃着甜甜的蛋糕还是难过得快哭了,她在生活里一定是遇到很艰难的事吧。而我不过是小小的失恋,你不用安慰我,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看对面吃的蛋糕和她的是同款,不禁一阵心酸。挖了块蛋糕一口下去,柠檬那股霸道的酸味喷涌而出,夹杂着黏腻的甜味,感觉天灵盖都被顶开了。算是知道对面的女生为什么一脸抽搐,这蛋糕,谁吃谁落泪! 她酸得说不出话,眼角流出泪水,只能急切地拍拍蔡永佳,想让她帮忙拿桌边的纸巾。 蔡永佳一把握住肩头的手,感动道:“真的,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 冯乐言:“……” 第60章 两小无猜 二合一 冯乐言索性挖了勺蛋糕塞她嘴里, 蔡永佳的味蕾瞬间被酸涩包围,强忍着咽下去,震惊道:“这什么蛋糕, 太酸了!” 冯乐言探身揪了张纸巾擦眼泪,缓了一口气说:“这蛋糕店,料下得猛啊。” “别吃了, 我都酸倒牙了。”蔡永佳捂住下颚, 戳戳面前的黑森林蛋糕,郁闷道:“这个巧克力味有点苦,今天就没有甜甜的蛋糕安慰我。” 冯乐言不会安慰人,纠结几秒说:“可能是先苦后甜,你再吃下去就会尝出甜味。” 蔡永佳撇嘴:“算了, 我打包回家给我爸吃掉它。” 冯乐言盯住黄白相间的蛋糕,在扔掉浪费钱和打包之间犹豫一秒, 说:“那我也打包回去给我爸好了。” 两人各拎着蛋糕离开, 蔡永佳走到音像店忍不住拐进去, 视线在满墙的光碟上睃巡, 说:“我表姐说最近有一部很火的偶像剧, 里面男二帅到爆炸。”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 幸好她还有心情挑碟片煲剧。 “呐!就是这部!”蔡永佳抽出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光碟, 快速浏览包装上的简介, 满脸期待:“这部电视剧讲的是平民女主念贵族学校的事诶, 我们一起看吧!” 冯乐言控制住眼睛不去瞄,坚定道:“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我答应数学老师要学好数学,不能让他失望。” “啊,那好吧。”蔡永佳把光碟插回去。 正当冯乐言以为她也要发愤图强时, 却听她说:“我今天钱不够,改天再来租。” 冯乐言:“……” 回到家里,张凤英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问她:“看见你爸了吗?说下楼买包烟,半个小时不见他回来。” 今天潘庆容去给新人当大妗姐,家里只有他们三人。冯国兴起床就说去买烟,张凤英怀疑他是不想做饭。 “我没走小卖部那边,打个电话问他。”冯乐言说着放下蛋糕,坐去沙发边上拎起话筒拨通冯国兴的手机。 张凤英走到近前说:“按开免提,我来问问他是不是过海了!” 榕树下,冯国兴捂住手机轻声说:“嘘!你别太大声!这里有对野鸳鸯,应该是才拍拖不久,男的想亲一口女的。我站在这,他不好意思亲。嘿嘿,我就不走,看他什么时候急。” 在他说出‘野鸳鸯’时,张凤英就立即换回话筒,额角青筋突突,咬着牙说:“还吃不吃饭了,你给我马上回来!” 冯乐言看着她“啪”一声放回话筒,兴奋道:“妈妈,爸爸在哪条河涌看见野鸳鸯?” “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就别想专门去找了。”张凤英搪塞她,随即说:“去喊你姐出来吃饭。” 冯欣愉听见敲门声,揉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走出客厅,瞥见茶几上蛋糕说:“妹猪!你买的蛋糕吗?” 冯乐言仍在房间磨蹭收拾她的作业,闻言连忙跑出来说:“这个蛋糕不能吃!” 冯欣愉不信邪,直接捏了块扔嘴里,五官瞬间皱成一团,朝垃圾桶‘呸呸’两声才吐干净,舌尖依然充斥那股强酸,说:“这个老板打死卖柠檬的吗?” “都说不能吃了,你非要自找酸吃。” “那你带回来干嘛?” “花了钱的不能浪费,给爸吃。” 冯欣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重新盖上蛋糕盖子。 冯国兴除了买烟,还买了一袋子盐焗鸡爪。听说给他打包了蛋糕,浑不在意地开口:“留着下午茶。” 张凤英在厨房喊了声:“开饭了!” 冯乐言顺手打开电视,家里的饭桌只用了几次就成了摆设,他们习惯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在茶几上摆好饭菜,冯国兴抓起半只鸡爪啃,看着电视里的普法节目说:“现在诈骗犯真多,听说李老板就是这样被骗的。” 冯乐言搭嘴:“哪个李老板?” “就75号档口那个,长得瘦瘦小小的。” 父女俩一边啃鸡爪一边看着电视聊天,聊得忘乎所以。张凤英放下碗,擦着嘴说:“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 冯乐言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不知不觉间,桌上只剩他俩还在吃。偷瞄一眼冯国兴碗里,大概只剩两口饭。 再看看自己的碗,4口饭! 这个差距有点悬殊,盯住桌上的鸡爪心思一动,啃完鸡爪起码得一分钟,绝对够她抢先吃完饭。夹起鸡爪放他碗里,笑眯眯道:“爸,就剩两个,你吃了吧。” “噢哟,妹猪也晓得孝顺我了。”冯国兴满脸感动:“今天怎么回事啊,不止给我打包蛋糕,连鸡爪也让我吃了。” “嘿嘿,你快吃!”冯乐言握住筷子飞速扒饭。 冯国兴听着那‘叮叮’的刮蹭声,惊觉上当,吐出啃一半的鸡爪气道:“你想让我洗碗!” 冯乐言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亮出干净的碗底得意道:“哈哈哈!吃完啦!” 冯国兴:“……” —— 周一,冯乐言不断偷瞄蔡永佳红肿的双眼,欲言又止。 蔡永佳和她一同走向厕所,低声激动道:“我昨天去租碟店租了那套剧,好看死我了!要不是我妈出来关电视,我能看到第九集 !” 冯乐言心下释然,兔子眼原来是熬夜来的。 刚走到男厕所,忽然冲出来一个男生,笑哈哈地抓住前面的女生往里一拽。 女生尖叫一声,红着脸飞快跑走。 其余躲在厕所里的男生哈哈大笑,伺机寻找下一个目标。 蔡永佳急忙推推冯乐言,催道:“快走,不能被拉进去!” 冯乐言看是别班的男生,快步走进女厕嘀咕:“他们怎么玩起这个?” 蔡永佳心有余悸地呢喃:“等会出去走快点,别被抓住了。” 一会儿,两人悄摸扒住门边探头往外看,隔壁男厕没有动静。 冯乐言低声数:“三二一,冲!” 两人撒腿往外跑,顺利跑回课室后相视一眼,裂开嘴笑起来。 梁晏成握住练习册敲她肩膀,好奇道:“你们在笑什么?” 冯乐言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练习卷,再结合他从外头进来,诧异道:“你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 “对啊,找老师有什么问题?” “偷偷进步是一件可耻的事!”冯乐言露出丑陋嘴脸,酸道:“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梁晏成听着话里有话,斜睨她一眼开口:“说吧,你想怎样。” 冯乐言抽出他手里练习卷展开,狗腿道:“嘻嘻,你和我讲讲这道题。” 李源的思维似乎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还是梁晏成的脑子简单些,他的解题方法能解开她心里的线团。 梁晏成忽然鼻子发痒,揉了揉,嘀咕:“谁在骂我?” 冯乐言趁机表现:“谁敢骂我们的小成成,给他点颜色瞧瞧!” 梁晏成心里乐开花,脸上故作淡淡,清了清喉咙,说:“你先看这里,它说条件有……” 才讲完一道题,上课铃声打响。 冯乐言只好收回心思,转到英语课上。 英语老师坐在投影仪前评讲试卷,讲到阅读分析时,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说:“你们经常做错这种题型,到底要我讲几遍才记住呢。” 梁晏成埋下脸,三人里有他一个。紧着皮小心熬到放学铃声打响,长臂一扫,桌上的东西全扫进书包,火烧屁股似的离开这个丢脸的地方。 冯乐言拐过两条巷子才追上他,喘着气说:“你是不是急着拉屎,跑那么快干嘛!” 梁晏成脸色一红:“你找我?” 冯乐言揪揪手指,迟疑道:“我晚上去你家一起写作业,怎么样?”她觉得课间只能问一两题,效率太低。索性去他家一起写作业,互帮互助。 梁晏成愣了愣,惊道:“一起写作业?” “对啊,你帮我解决数学,我帮你解决英语。”冯乐言拍拍他肩膀,得意道:“好搭档一起走。” “可是你不也可以问你姐姐吗?” “我姐她忙着呢,不能拿这些小问题烦她。”冯乐言反手指指自己,坚定道:“我们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来。” 梁晏成垂下脸考虑,英语老师对每个人的学习情况了如指掌,每节课都会点人敲警钟。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环节,又不得不面对。 “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去找蔡永佳了。”不过是走多两条街,冯乐言寻思晚上回家还能顺路吃点宵夜。 梁晏成哪能让她跑去别人家增进友谊,连忙说:“别啊,就去我家!” —— 冯国兴晚上听说她要去对面写作业,皱眉道:“你姐不能用?” 冯欣愉:“……”她是什么东西吗! 冯乐言一跺脚:“哎呀,姐姐要中考,你太不懂事了!” 冯国兴失笑:“我还不懂事?” 张凤英深深瞧了她一眼,大大咧咧的没有一丝心虚,说:“去别人家太打扰人了,你就在家写作业得了。” “可是我和梁晏成约好了,还答应数学老师要拿满分的。”冯乐言摇着她胳膊央求:“妈,你就让我去吧。我想考满分,让数学老师当着全班人宣布。” 张凤英沉吟道:“那你写完作业立马回来,别在人家家里玩。” “Yes ,madam!”冯乐言立正敬了个礼,背起书包换鞋跑下楼。 梁晏成在后门守着,看见她人从楼道跑出来,打开铁门说:“我和爸妈说好了,他们不会在我们写作业的时候上楼打扰我们。”唯一的要求是两人必须在小客厅写作业,不能进房间。 冯乐言在楼下和梁翠薇夫妻俩打过招呼后,跟在梁晏成身后上二楼。 梁翠薇调高电视音量,压着嗓音说:“我看他们不像是那回事。” 婵姐抿唇笑道:“我看他们就没那一窍,你们紧张了点。” 陈建邦眉头微蹙:“乐言毕竟是女孩子,我们上心防着点,对她父母也好有个交代。” 楼上两人压根不知两家父母操碎了心,冯乐言掏出作业放圆茶几上,说:“我语文在家写好了,你要对答案吗?” “不用,那就开始写数学吧。”梁晏成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落座,摊开卷子埋头填写答案。 楼梯拐角,梁翠薇收回视线,扭头朝身后的陈建邦指指楼下,示意下去。 陈建邦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下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松了口气说:“我看两个人连眼神都没交流,是真为了写作业。” 梁翠薇头一回做这事,乐道:“我好像能体会我爸当年的心情,每次你上我家送礼,难怪他都像防贼一样。” 陈建邦耳朵尖泛红,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怀着敬仰给老师送节礼,没你说的这么卑鄙。” 婵姐受不了这夫妻俩,索性去洗澡来个眼不看为净。 夫妻俩回忆往昔,一没注意时间,冯乐言已经背着书包下楼。 梁翠薇挣脱腰间的大手,扬起笑脸说:“乐言,作业都写完啦?” “嗯嗯,梁阿姨,我回家啦!”小学作业本就不多,只要认真起来很快写完。 冯乐言恋恋不舍地瞥了眼躺在摆钟柜顶的番薯,记着张凤英的话,不能在这玩。出去后院换回凉鞋,看着跟来的梁晏成说:“推开门就到我家了,你不用送。” “不行,你没听说学校附近有露体狂么。”梁晏成一脸认真:“露体狂长了脚的,万一他跑来这边呢。” “呸!你在咒我!”冯乐言瞪他一眼,迈着轻快地脚步走去推开后门。 梁晏成在她身后打开电筒,灯光追着她跑进楼道。 冯乐言进家门后趴到阳台上,挥手:“我到啦!” 梁晏成晃了晃手电筒,光柱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转身进屋。 梁翠薇朝他招手:“儿子,快来陪妈看电视。” “我没空。”梁晏成目不斜视地往楼梯走。 “乐言都写完作业了,你还没写完?” “只剩一点。”梁晏成吱唔,快步跑上楼。 “奇怪了。”梁翠薇嘀咕,等了一会才捧着杯牛奶上去。在小客厅没看见他人,敲了敲房门说:“儿子,你今晚忘喝奶了。” 梁晏成放下笔去开门,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 不料梁翠薇越过他径自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眼上面的习题,纳闷道:“你怎么还剩这么多没写?” “妈!这不是今晚的作业。”梁晏成连忙咽下牛奶,快步过去盖上习题册。红着脸解释:“我想把后面不懂的题目先找出来,提前弄明白,教冯乐言时才不会慌了阵脚。” 梁翠薇没想到还有这惊喜效果,夸道:“你们组成帮结小组真不错。” 梁晏成别过脸:“你不要和冯乐言说。” “哎呀,我肯定会维护好我们家小男子汉的面子。”梁翠眼调侃一句,拿起玻璃杯闪身离开。再不走,儿子估计会恼羞成怒。 —— 帮结小组成立一周,冯乐言‘啧啧’称奇:“我怎么觉得你数学进步比我快?”连最后的大题,他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梁晏成不禁挺直腰杆,谦虚道:“一般般啦。” “切!”冯乐言看不惯他这嘚瑟劲,收拾好书包说:“下周一英语老师抽背范文,你记得背。” “嗯嗯。”梁晏成起身跟着她下楼。 冯乐言拒绝了四次,他依然坚持要给她打手电筒送行。今晚没再吭声,随他去了。 梁晏成跟在后面默默走到后门,嘴巴微张刚要说话。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举起爪子回头。 梁晏成:“……” “你居然没被吓到。”冯乐言失望地放下双臂,缓步走去对面楼。 冯国兴正看着楼盘开售宣传单,听见开门声,抬头说:“妹猪,后天带你去看豪宅。” 冯乐言放下书包,嘟嘴:“上次人家都不让我们进,怎么看豪宅。” 冯国兴遗憾上次准备不够周全,得意道:“我借你荣叔的大众开,保准能进去。” 潘庆容嘟囔:“你又没钱买,浪费油费看来做什么。”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多见识下也好呐。”冯国兴在看旧房中得了趣,现在爱上看新房。下巴往房间一抬,说:“叫上妹头,整天闷在家里都成书呆子了。去外面吸吸新鲜空气,脑子更灵活。” 冯欣愉一口拒绝,她宁愿自个去公园跑十圈,也不会和他们俩出去! 周日下午,冯乐言坐上小汽车,出发前往白鹅潭边新开发的楼盘。 父女俩顺利通过保安的利眼,在销售热情接待下走进售楼大厅。冯国兴翻开房型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叮嘱道:“你别吃太狠了,留点给别人。” 旁边的冯乐言在吃桌上的小点心,一口吞一块糯叽叽的米糕,感叹:“不愧是豪宅,居然还有点心招待。” 两人坐没多久,销售过来招呼他们这几桌客人去参观样板间。 冯国兴站在落地玻璃前遥望波光粼粼的白鹅潭,心生豪气:“等我赚了钱也来买一套房子,天天看着湖景吃饭!” “这房子不好。”冯乐言跟着看了多套房,也总结出一些心得,念叨:“客厅够大,像足球场一样。但是只有两间房,我不太喜欢。” 冯国兴:“……”只是看看,她还真情实感上了。 冯乐言虽然对房子不太满意,但是对他们的服务很满意。回家直奔房间,和冯欣愉说:“姐,你不去就走宝啦!那个销售姐姐人可好了,我们走的时候还给每个小孩派雪糕!” 冯欣愉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闻言扭头问:“妹猪,你有没有拿我的耳机?” 冯乐言无语:“我又没mp3,拿你的耳机干嘛?”况且这mp3她姐宝贝得很,她压根不敢动一根毫毛。 “不是你拿的,能跑去哪呢?”冯欣愉一边嘀咕,一边趴去床底睃巡。床底也没有,她腾地站起来质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拿了我耳机去玩?” “我没有拿!”冯乐言气鼓鼓地回她。 “这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不是你拿的,难道耳机长脚自己跑了。”冯欣愉气道:“你再不讲实话,我就揍你!” “我没拿你的耳机线!” 冯国兴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争吵声,连忙问:“你们俩在吵什么?”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开口:“姐姐说我拿了她的耳机,要揍我!” 冯欣愉心虚地嘟囔:“那我的耳机就是不见了嘛。” 冯国兴一锤定官司:“再找找,找不见就买新的。” “哼!”冯乐言气嘟嘟地走出房间,迎面碰上潘庆容进门,伸出手笑道:“阿嫲,你买了包子呀!” 潘庆容躲开她的手,朝冯国兴努嘴:“吃包子不?” 要真是好吃的,总不会轮到他,冯国兴不假思索道:“掉地上了?” 潘庆容理直气壮地‘嗯’了声,袋子塞给他就进了厨房。 冯国兴转而递到冯乐言面前:“还想吃吗?” 冯乐言后退两步,讪笑道:“我还不饿。” 冯欣愉跑出来连沙发缝都不放过,找到夜幕低垂也没见耳机的踪影。 潘庆容看着电视说:“别找了,买新的吧。” 冯乐言跟着点头,她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在影响她们看电视。 “不行,我非要看看这耳机线跑哪去。”冯欣愉放下空荡荡的垃圾桶,忽然想起她爸出门前拎走的垃圾,惊呼一声,匆忙跑下楼。 梁晏成拎着袋垃圾推开后门,只听见巷子里回荡一阵踢踏声。没放在心上,缓步走去路口的垃圾站点。 远远瞧见一个身穿白长裙,披头散发的背影站在垃圾桶前,打着手电筒在翻找东西,隐约听见什么:我的耳朵在哪我的耳朵在哪。 “嗬!”梁晏成倒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挪着脚跟倒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心惊胆战地转身撒腿跑回后院,快速关上门喘大气。 婵姐瞧他还拎着垃圾,不解道:“你不是出去扔垃圾吗?” 梁晏成重重咽下口水,后怕道:“有只鬼在垃圾桶找耳朵,太恐怖了!” 婵姐惊疑不定,扶起他说:“先进屋,别待在这。” —— 翌日,冯乐言瞧见他的黑眼圈,唬了一跳:“你昨晚去做贼吗?” 梁晏成一晚上没睡好,打着哈欠说:“我昨晚撞见鬼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冯乐言才不信。 “哎,冯乐言!”蔡永佳在座位招手,等人走回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海报,捧着脸娇羞道:“是不是很帅?我等了一个星期才买到的。” 冯乐言认出是她看的电视剧角色,诧异道:“你喜欢这个明星?” “你看他忧郁的眼神,简直迷死人!” 冯乐言暗自咂舌,这移情速度有点快,晚上写完作业忍不住问:“你会不会很喜欢一样东西,又很快就不喜欢?” 梁晏成愣道:“你在说绕口令?” “算了,你不懂。”冯乐言背起书包往楼下走。 梁晏成跟在后面三缄其口,走到门边抖着唇说:“冯乐言,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冯乐言一脸疑问地“啊”了声,回头费解道:“这不是你家吗?” 梁晏成不敢往外看,垂下眼说:“我动不了了,感觉有鬼在盯着我!” “啊呀!大晚上别说这些吓人!”冯乐言浑身冒鸡皮疙瘩,抓住他胳膊快步塞回屋里,扭头冲出院子。 潘庆容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巨响,没好气道:“你是打算换门了?” 冯乐言一脸惊惧地跑进客厅:“都怪梁晏成说什么鬼的,我怕死了。” 潘庆容连忙“嘘”一声,压着嗓子说:“你小声些,妹头在房间复习。” 冯乐言急忙噤声,这周四就是中考。许是橘子皮奏效,冯欣愉泡水喝了几次后,夜里睡觉没再磨牙。但是临近考试,她人越发像是紧绷的弦。 博雅高中部实验班的名额只有30人,冯欣愉为了一席之位熬红眼睛。考完最后一科回家蒙头大睡,直睡到天光大亮。 冯乐言真怕她一睡不醒,听见上铺的动静,蹦起来踩着床沿笑道:“姐,你醒啦!” 冯欣愉挠着头坐起,一脸茫然道:“外面看着怎么这么亮?” “现在已经星期六了!” “我睡到第二天!”冯欣愉震惊,揉着‘咕噜’叫的肚子说:“难怪我这么饿。” “阿嫲留了面在锅里,我给你盛!” 冯欣愉洗漱完享受妹妹关怀备至的照顾,喝下最后一口汤,说:“我还想吃薯片和辣条。” “我去给你买!”冯乐言的涂改液正好也没了,顺道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那边小卖部的款式多些,选择更多。从小卖部出来,拎着一袋子零食拐进巷子。 迎面走来一个瘦小的老头,双手插在兜里,咧嘴不知道在笑什么。 冯乐言觉得这人行径透着怪异,身上又看不出藏了什么异样。越到危急时刻,她的心态越稳。不禁捏紧袋子,伸手进去摸弹弓。 两人距离逐渐缩短,怪男忽然双手揪住裤腰。裤子将将褪下的同时,身后传来惊呼:“冯乐言!” 是梁晏成的声音,冯乐言刚要转头,眼前一黑。 梁晏成及时捂住她的眼睛,狠狠地盯着露体狂破口大骂:“死变态,拿放大镜都找不到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冯乐言一直不明白露体狂到底是露什么,扒住梁晏成的手说:“我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小,用石子能打中吗?” 梁晏成较着劲捂住她眼睛,憋住笑说:“你用弹弓也打不中,比蚂蚁还细。” “撒谎,除非是一根毛!” 露体狂心灵受创,提起裤子呜咽一声转身跑。 冯乐言瞬间获得光明,伸长脖子追着人喊:“小东西,你别走!”她的弹弓还没派上用场啊! 梁晏成:“……”《 》 60-65 第61章 下雨天慢行 二合一 冯乐言拿出弹弓一脸遗憾:“让他跑了, 亏我天天带着弹弓。” “你出来买吃的也随身带着它?” “还不是因为露体狂,我带着弹弓防身啊。”冯乐言塞回袋子里,扭头问他:“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指了指前面的居民楼, 说:“我去彭家豪家打游戏。” 冯乐言现在堪称吉祥坊活地图,没有哪条路不认得的。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她恍然道:“哦~” “你呢, 干嘛大老远跑来这边买吃的?” “我涂改液用完了, 不说了,我姐还等着我回去呢!”冯乐言和他分别,走到楼下碰见二楼的郑大爷,过去跟着一同仰头张望,问:“郑爷爷, 你在看什么?” “哎,放阳台晒的鞋子不小心被我推下楼了。”郑大爷握着根衣叉, 朝二楼与一楼之间延伸出来平台指指, 愁道:“喏, 鞋子掉在那个角上, 我从防盗网那伸长手臂、踮起脚也够不着。” “让我来试试!”弹弓刚才没派上用场, 现在终于能显显威风。冯乐言放下零食, 掏裤兜摸出一颗石子, 用牛皮筋包裹住拉紧, 瞄准鞋子慢慢后退。 郑大爷不禁跟着她一起走位寻找最佳角度, 回忆道:“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射瓶盖老厉害嘞。” 话音刚落,石子擦过鞋边掉落在地上。 两人沉默,冯乐言讪笑:“呃好久没玩弹弓,有点手生。” 郑大爷尴尬得双双摆手:“没关系, 我这双鞋穿好多年了,拿不下来就换新的。” “能拿下来,你相信我!”冯乐言誓要挽回面子,空发几弹找找手感。慎重挑了颗石子再次瞄准鞋跟。 郑大爷于心不忍地别过脸,给她留些尊严。 “哒!”一声,紧跟着一阵重物砸落草叶间的窸窸窣窣声。 冯乐言看着绿化带一阵响动,欢呼:“打中鞋子啦!” 郑大爷惊喜地‘哎哟’一声,连忙回头寻找鞋子。 “掉进绿化带里啦!”冯乐言蹲下给他指了指,黑色棉布鞋掩映在修剪成方形的细叶榕里。 “嚯!我封你为神弓手!”郑大爷笑呵呵地过去扒拉鞋子。 冯乐言提起零食袋子,一脸骄傲地开口:“嘿嘿,那我先回家啦!” 冯欣愉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她进门,躺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问:“你是去哪个国家买的薯片和辣条?” “姐!我遇到露体狂!” “什么!”冯欣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抓住她胳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担忧道:“那个变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啦,”冯乐言带着遗憾说:“要不是梁晏成突然捂住我眼睛,我早就用弹弓打残他了!” “梁晏成?”冯欣愉眼里闪过八卦:“你和隔壁那小孩一起出去的?” 冯乐言忙着撕开薯片袋子,没发现她的异样,头也不抬地开口:“刚好碰见。” “喂!你这个不是买给我的吗?”冯欣愉看着她连塞几片,连忙夺过薯片自己吃。 “真是小气,不就是吃你几片。”冯乐言嘟囔,走去打开冰箱拿雪糕吃。 冯欣愉嚼着薯片,打开电视说:“我现在考完试有空辅导你,你不用去对面写作业了。” “你放假不玩餐饱的?”冯乐言忙着舔雪糕,还得应付她:“况且我和梁晏成合作挺愉快的,暂时不用你出马。” 冯欣愉虽然讲解细致,可要是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就会不耐烦,还是梁晏成好使,也不会朝她发脾气。 冯欣愉寻思她也没几天学上就期末了,抿了抿唇说:“随你吧,反正我也只是问问。” 冯国兴起床听闻妹猪遇见露体狂,一脸震怒:“我以后接送你上学!” “爸爸,我有弹弓不怕他!” “万一那变态有刀子呢,你掏弹弓的速度比得过刀子么。”冯国兴坚持接送她上下学。 冯乐言撇嘴:“可是我早上7点就要到学校,你还没回来呢。” 潘庆容接过担子,说:“我送你去,总归有大人陪着安全些。” 双井巷的街坊也听说露体狂在校园附近出没,周一上学有很多家长陪着小孩一起去学校。 潘庆容和人打听露体狂的相貌,皱眉道:“这老不死的,半条腿迈进棺材,还嫌阎王爷来迟了。” 谭师奶哼道:“就算监狱不收他,迟早有天收!” 幸好露体狂在期末考试前被公安抓获,冯乐言松了口气,她都这么大了,再让潘庆容接送感觉浑身不自在。 晚上十点,潘庆容看她哈欠连天,眨着眼泪还在坚持背书,劝道:“睡吧,养足精神才能考好。” 冯乐言对这次期末考期望很大,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收拾好书包沾床就睡过去。 冯欣愉一脸羡慕:“我要有这心态,早考第一名了。” —— 为期一天的期末考匆匆而过,今年李老师大发慈悲,居然不等领成绩那天,提前把《暑假园地》发给他们。 彭家豪体会不了李老师的善心,把练习册往书包一扔,说:“提前做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假要去哪玩?” 冯乐言初心不改:“我还是想去看海豚。” “可是去看海豚要家长带着吧,”彭家豪略过她的想法,兴奋道:“梁晏成,来我家打魂斗罗!” “你们男生怎么老想着打游戏机。”蔡永佳一脸嫌弃,挽住冯乐言的手臂说:“我们去音像店租碟吧,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 彭家豪不甘示弱地回怼:“你们女生还不是整天煲剧!” “我们看电视剧怎么了!” 梁晏成越过斗嘴的两人,望向冯乐言:“你这个暑假要继续走走吗?” 斗嘴二人组急忙插嘴:“走走?走去哪?”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现在好像能走对方向了,去更远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梁晏成沉默步出校门,说:“你想去看火车吗?” 彭家豪抢先说:“我想去压瓶盖!” 这个玩法还是他爸那一代传承下来的,在火车来临之前,把啤酒盖放在铁轨上,等火车开过,啤酒盖压成片,戳个洞穿根线就能做成拉线风火轮。 蔡永佳紧跟着说:“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火车,我也想去!” 梁晏成始终看着冯乐言,等她回答。 冯乐言点头,好奇道:“我们这里的火车站在哪里?去那边远吗?” 梁晏成瞬间眉开眼笑:“我回家问我妈妈,她最熟悉这些路线。” 蔡永佳一脸兴奋:“那我们今晚去买点东西路上吃!” “好哇!我带汽水!” 四人对这趟旅程充满期待,翌日坐上地铁再转公交。冯乐言背包里的干粮空了一半,终于到了郊区看见荒凉的火车轨道,小心踩上铺满锈迹的铁轨,一步一步往前走,回头开心道:“看!我走得多稳!” “我也行呐!”蔡永佳跟在后面一起踩轨道走。 梁晏成注意来车方向,扬声喊:“这条铁轨还有火车在走的,你们快下来!” 冯乐言倒不留恋,蹦下铁轨瞥见路边的野草,揪了一把豆荚捏开,乐道:“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这个野豌豆。” 梁晏成凑近:“什么东西?” 冯乐言捏住一粒豆子,说:“这个塞进竹筒里可以当子弹。” “竹筒?怎么玩?”三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需要尾指粗的竹筒,才能填进去吹出来,可惜这里找不到竹子。”冯乐言说着搓掉所有豆子,合上豆荚含进嘴里使劲一吹。 尖利的哨声刺穿耳膜,梁晏成捂住耳朵,激动道:“这个也可以玩!” 三人纷纷低头寻找野豌豆荚,学着冯乐言的样子嘟圆嘴巴使劲吹。 高低起伏的尖利声中,蔡永佳晃晃眩晕的脑袋,气馁道:“我吹不响。” 冯乐言再给她示范一次:“你试试捏松了一点,让空气流通。” 蔡永佳耳边全是两个男生的吹荚声,恼道:“你们好吵!” 彭家豪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扭着身体吹响豆荚。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朝她迈步,两指堵住耳朵就跑,哈哈笑道:“你别过来!” 梁晏成闹了一阵,一屁股坐在石滩上,喘着气说:“不追了,没力气了。” “你真弱。”冯乐言只是微喘,缓缓蹲下坐在石块上,看着不远处的火车轨道说:“你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梁晏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鸣笛声,仰头看向蓝天白云说:“她以前为了拍照,什么地方都敢去。” “哇,阿姨很久以前就是摄影师吗?” 彭家豪伸长脖子张望,激动道:“火车要来了!” 火车‘轰隆隆’压过铁轨,冯乐言听不见梁晏成的回答,只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货运火车诧异道:“原来火车经过会带动地震!” 彭家豪一心等待长长的货运火车过去,飞快跑去寻找早前放上去的瓶盖,捏起两片薄薄的瓶盖回来,开心道:“看,你们等着我做出风火轮!” 梁晏成跳起来拍拍屁股,看了眼手表说:“你们饿了没,去吃东西。” “早饿了,现在由我带路!”冯乐言一跃而起,和蔡永佳走在前面。距离火车站不远有一片自建房,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果树。 蔡永佳眼馋树上的龙眼,咽了咽口水说:“我阿嫲家不但有龙眼树,还有荔枝,等我回乡下摘来给你吃。” 冯乐言停在一棵硕果累累的芒果树下,黄绿的果皮散发香甜的芒果香,她咽下口水,正要说话:“梁——” 旁边冷不丁地探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一颗芒果。 四人愣愣地看着不速之客,大叔脸颊带着红晕,醉眼朦胧地把芒果塞到冯乐言手上,笑呵呵道:“给你吃。”说罢,晃着身体走远。 四人面面相觑,梁晏成盯着冯乐言手里的芒果,迟疑道:“这算我们偷的吗?” 话音刚落,隔着道铁门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扬声问:“谁在我家门口?” 彭家豪和蔡永佳慌道:“怎么办?!” 冯乐言呐呐道:“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在我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梁晏成真是服了这人,喊道:“赶紧跑啊!” 巷道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四人撒腿就跑。 公交站下,冯乐言感觉嗓子快冒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粗气,哑着声音说:“我嗬嗬再跑下去,估计能参加奥运长跑项目了。” 蔡永佳忽然抖着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阿叔怎么会摘芒果给你?” “真的好荒谬!” 四人相视一眼,在公交站下笑成一团。 —— 傍晚,潘庆容看她揣了个青芒果回来,笑道:“谁送你的?” 冯乐言呈大字摊在沙发上,故作神秘地开口:“好心人。” 潘庆容闻到一股酸馊味,嫌弃道:“你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 “还不是因为这芒果。”冯乐言嘟囔,拖着两条酸痛的大腿去房间拿换洗衣物。 在家养了一天才好些,到了取成绩的时候。 蔡永佳和昔日患难好友相见,佯装哭唧唧道:“我的大腿根还好痛。” 冯乐言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龇牙咧嘴地坐下,张了张嘴。 蔡永佳看她狰狞的表情就感到疼,抬手说:“好了,你不用讲。” 短短两天,两个人就负伤回来。杨思甜的课余时间全花在守摊子上,向来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看着两人一脸苦色,问:“你们去哪弄成这样?” “诶!”两人异口同声地叹气,冯乐言耐人寻味地口吻:“全赖一颗芒果惹的祸。” “冯乐言,这你的试卷!”组长在这时给她发试卷。 冯乐言连忙收起闲心,接过试卷直奔分数栏看去。大大的90分映入眼帘,失落地垮下肩膀。 蔡永佳震惊:“你数学考90分还不满意!” “哪里扣了分……”冯乐言一边嘀咕,一边翻找错题重新计算。 三科试卷全发下来后,数学老师第一个步上讲台,笑意盈盈道:“我们班这次平均分位列全级第二名,我开心得饭都吃多两口。” 全班哄笑:“哈哈哈!” 数学老师继续说:“在这里,我除了表扬成绩优异的同学,还要表扬以下同学。他们或许没有傲人的成绩,但是他们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冯乐言不禁屏住呼吸,凝神听老师宣读名单。 “彭家豪——” 彭家豪握拳欢呼:“耶丝!” “冯乐言、梁晏成……”数学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笑道:“希望你们能保持势头,下个学期继续往前冲。也希望原地踏步的同学鼓鼓劲,追上来。” 虽然是对全班同学讲的,冯乐言还是重重点头。 梁晏成放学才和她说上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数学考了几分?” 冯乐言反问:“你呢?” “哎呀,他这次就威风了。”彭家豪抬手揽住 梁晏成肩膀,酸道:“人家考了94分呢!” 冯乐言一把抱住塑料袋,急忙问:“那你的英语呢?” “他英语考了83分。” 冯乐言悬着心放下,幸好她英语得98分,猛地转身快步拐进巷子。 梁晏成踮起脚问:“喂!你还没说呢!” 如果可以,冯乐言会瞒住数学这个分数一辈子。只是管不住潘庆容的嘴巴,她阿嫲一出街肯定全巷子都知道她的成绩。于是,回到家对她耳提命面:“阿嫲,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考了几分。” “为什么,你考得好还不能讲了?” “我就是想”冯乐言急忙在脑海搜寻借口,灵光一闪,正色道:“我想低调做人。” 潘庆容:“……” 冯国兴揉着鸡窝头从房间出来,说:“妈,今晚早点开饭。刚来电话,雷老板有艘船准备入港了。” “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了。”潘庆容急忙去厨房。 冯国兴夫妻俩三两口吃完饭,放下碗赶去码头。傍晚正是下班高峰期,出市区这段路堵得喇叭声此起彼伏。 张凤英揉揉发胀的额头,低声说:“抄小路吧,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冯国兴“嗯”了声,打着方向盘脱离塞车长龙,抱怨道:“要是摩托车,早开去码头了。” 可惜市区内也开始禁摩,他们家的摩托车只能被迫退休。 到了码头,远处的渔港已经喧闹起来。张凤英小跑着回到档口,才坐下歇口气,瞧见周有为来了,不好意思道:“有船临时入港,不得不提前喊你回来上工。吃饭了吗?” “吃了的。”周有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偷偷瞄她一眼,忐忑地开口:“凤英姐,我想做完下个月就不在这做了。” “怎么了?”张凤英的雨鞋才套一半,连忙问:“是打算开档口自己做了吗?” 周有为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我家那边新开了个菜市场,想试试。” “是好事啊,害我以为你想在码头开裆呢。”张凤英笑道:“你跟着我们快三年了吧,也是时候出去自己拼一把。” 周有为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你不怪我就好。” “怪你什么,当初就说好是来学东西的。”张凤英换好雨鞋,拍拍他肩膀高兴道:“以后多照顾我们生意啊!” “哎!”周有为憨憨地应声,换上雨鞋爽朗道:“那我去接应国兴哥了!” “嗯,去吧。”张凤英等人走了才愁上眉头,称心的工人不容易找,更何况码头这边的工作太辛苦,即使工资对比当下的市场算可观,也很少有年轻人能坚持两个月。 冯国兴回来得知周有为要自立门户后,倒没她的顾虑,笑道:“总有人缺钱等工开,回去让妹猪,不!让妹头写张招工启事。” 张凤英沉吟道:“我想请两个人,留一个在这边帮忙理货打包。” 现在出货量比起前年涨了倍,冯国兴他们上半夜得耗在港口那边,档口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理货,经常忙得晕头转向。 “那就请吧。”冯国兴揪起胸前的毛巾抹了把汗,瞥见往这边来的老太太,扬声道:“芳姨,今天准备做什么菜?” 这臭脸老太太还真是瞅准他们家了,虽然没说过一句好话,但是人家掏钱也大方呀。 芳姨拎起塑料筐里的海鲈鱼打量一会,板着脸说:“给我把里面的黑膜刮干净。” “这”周有为正要给她称重,为难道:“芳姨,我们搞批发,不包杀鱼的。更何况也没刀在这,实在是帮不了你。” 冯国兴觑着老太太要张口骂人,急忙说:“算了算了,我去借把刀回来。” “芳姨,你还有看上的就喊我。”张凤英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来拿货的客人。 冯国兴拎着菜刀回来,一手压住滑溜溜的鱼身,一手磕磕绊绊地锯开鱼肚。顶着芳姨越发嫌弃的眼神,讪笑:“这刀有点钝。” 芳姨皱眉:“杀条鱼都笨手笨脚的,我拿去三文鱼档口让人弄。” 冯国兴应得爽利,立马装袋给她。 周有为等老太太走远才凑近他,小声促狭道:“国兴哥,你刚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冯国兴一脸茫然,擦干净刀递给他说:“拿去还给c区8号档口的大姐。” 周有为反复打量手里的菜刀,边走边嘀咕:“难不成真是刀钝?” 冯国兴愕然,扭头问:“不是,他是什么意思啊?” 张凤英失笑:“谁叫你刚才应老太太那声这么爽快,估计芳姨也以为你是装模作样耍她的。” 冯国兴委屈极了:“我一年到头都杀不了一条鱼,技术比不过卖鱼佬,还能怪我了。” “得了,赶紧把那几箩筐的蟹分出来。” …… 张凤英忙碌整夜,回家后躺床上含糊道:“等请了人,我也抽空去考驾照。” 冯国兴刚冲完澡回房间,调侃道:“你也想摸方向盘了?” 张凤英沉声说:“指着你一个人开车,去哪都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冯国兴有点头晕发烧也得硬扛着,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 “都听张总的。”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没搭理他这俏皮话。 冯乐言在外头小声打电话:“去动物园玩?” 话筒里的蔡永佳说:“嗯嗯,我想去看熊猫。我三年级春游去过,可惜那次没看见熊猫。” 冯乐言看不成海豚,看熊猫也行,点着头说:“等我妈醒了,我问她给不给去。” “那我等你电话哦!” 冯乐言挂断电话后跑回房间,掀开竹席摸出几封红包,数了数,够去一趟动物园。红包塞回去,跑回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人睡醒。 张凤英打开门就对上一双发亮的双眼,了然地开口:“说吧,又想做什么?” 冯乐言一脸狗腿:“妈,同学约我去动物园。” 张凤英无不担忧:“动物园在隔壁区,你认得路回来吗?” “我现在已经认得很多路了!”冯乐言摇着她手臂央求:“而且梁晏成也去,有他在不怕迷路。” “嗯…”张凤英思索一会,说:“我给你50块,你出去要把钱藏好,花钱别让人看见兜里有多少钱。” “欧耶!”冯乐言直奔阳台喊:“梁晏成!” 梁晏成在房间推开窗问她:“干嘛?” “明天去动物园不?” 张凤英在客厅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敢情她是替人写包单,原来对面的小孩还没答应。 梁晏成抬头看了眼天空,无语道:“这天气热得要死,我不去!” “去吧,你戴帽子不就行了!”冯乐言誓要把人拉去动物园,哄道:“我给你背水,给你扇风。” “好啦!我去!” “嘿嘿!”冯乐言如愿以偿,四人在翌日坐上公交前往动物园。 门票十块一人,买好门票后排队进园。 蔡永佳拿着门票翻到背面看地图,说:“有六个园中园收费,我们去看不?” 冯乐言指着其中收费一园问:“这个海洋馆有没有海豚啊?” 彭家豪摇头:“我看过只有海豹表演,没有海豚。”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拽了拽胸前的斜挎包说:“这样的话,随你们决定吧。” “那就按照路线慢慢走,一天总能逛完。”梁晏成指了指金鱼池说:“第一站,去那里捞金鱼。” “诶,又不是小孩,还捞什么金鱼。”彭家豪一把拽过他,说:“先去鸟林看鹦鹉。” 四人在动物园里兜兜转转,看了十来种动物,最后停在猴山。 蔡永佳躲在冯乐言背后,害怕道:“里面有只猴子会朝人扔屎,你别走这么近。” “啊?它为什么要朝我们扔屎?”冯乐言话音刚落,一坨不明物体‘吧嗒’一声落在身后,吓得周围的旅客四处逃窜。 假山上的猴子洋洋得意地发出“吱吱”笑声, 冯乐言恼道:“你太嚣张了!”说着想捡起来扔回去。 “喂!那是猴屎啊!”梁晏成急忙拦下她。 冯乐言脚步一顿,恨声道:“难道就任由它扔我们!” 彭家豪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谁让人家是猴子,有单位撑腰。” 冯乐言:“……” 天空忽然阴沉,蔡永佳顿感不妙,说:“看得七七八八了,要不现在走吧?” “估计要下雨,我没带伞啊!”冯乐言拿起梁晏成的手腕看时间,说:“下一班公交快到了,我们走快点能赶上!” 四人紧赶慢赶跑出动物园,只来得及看见公交车屁股从前经过。大雨却在这时倾盆而下,公交车站挤满躲雨的行人。 梁晏成双手举到头顶,说:“要不我们凑钱打车先回去吧。” “嗯嗯!”蔡永佳立即点头,她不想淋湿成落汤鸡回家。 下雨天的出租车最难打,梁晏成等了两趟才抢到一辆空车,急忙招呼他们上车。 冯乐言上车后掏出纸巾分给他们,嘟囔:“天气预报没一天准的,明明说今天大太阳,却下大雨。” 出租车司机拧开空调,乐道:“我在这里几十年,除了台风,就没见天气预报准过。” 蔡永佳夸道:“你包包装的东西真多,有扇子还有药油。” 冯乐言骄傲地昂起下巴:“我还是第一次背呢,在大笪地买的,当然是便靓正。” 出租车在雨幕里飞驰,蔡永佳和彭家豪先后到家。最后缓缓停在双井巷巷子口,车里空调开得低,梁晏成打了个喷嚏,连忙付钱快步下车。 冯乐言走出几步,下意识摸摸裤兜,摸到一手空,急忙回头朝出租车狂奔,大喊:“司机停车!停车!” 梁晏成追上她问:“你漏了东西在车上?” “我钥匙不见了!”冯乐言看着出租车在前面停下,急忙跑上前。 司机降下车窗问:“妹妹仔,你有什么事?” “我——”冯乐言瞥见胸前的挎包,想起钥匙在里面。僵着脸看向司机,扯起嘴角笑道:“我想和你说,伯伯,雨天开车小心点。” 司机:“……” 梁晏成:“……” 第62章 拥护冯部长 二合一 瓢泼大雨很快打湿身上的衣服, 冯乐言不敢看两人的神色。举起包包挡住头顶,撒腿往家里冲。 潘庆容看她浑身湿哒哒地回来,急忙拿毛巾给她擦擦, 皱眉道:“这么大雨也不会找个地方先躲躲,你脑子想什么呢?” 冯乐言吐了吐舌头,按住毛巾自己擦头发。 “别擦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潘庆容收回毛巾轰她去浴室, 转身去厨房给她煮姜汤。 冯乐言洗完热水澡出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刚煮好。苦着脸一口闷完,热得鼻尖冒汗,说:“阿嫲,我现在浑身像着火似的。” 潘庆容再三叮嘱:“发发汗才不会着凉, 还有等汗干了你再吹风扇。” 冯乐言‘哦’了声,只能坐在远离吊扇的厅门边摇葵扇。 大门‘哐啷’一声, 冯国兴讲着电话回来:“你之前做过水产吗?…没做过的话, 你打算……” 潘庆容在一旁跟着听了会, 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刚才见的人怎么样?”昨晚贴了招聘启事后, 冯国兴收到几个应征电话。此前出去就是和人见面聊聊, 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冯国兴摇头, 一屁股坐沙发上说:“没成, 一听要上夜班就不愿意了。” “这都在启事上写明的, 怎么见个面又不想干了呢?”潘庆容嘀咕, 随即说:“谭师奶人面广, 有为当初就是她介绍来的。明天社区有义诊,我们约好一起去把把脉,顺便拜托她帮忙留意一下。” “义诊?”冯国兴纳罕:“医生来给你们免费看病?” “是街道办搞的活动,免费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做基础检查。”虽然她户口不在这边, 但是谭师奶他们为她争取了一个名额。潘庆容感念有这群热心街坊,脸上不禁带了笑意。 “街道办这么好!”冯国兴讶然,想想他妈之前割掉的阑尾,担心她查出什么毛病又瞒着他们,于是说:“我明天陪你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冯乐言也想到她讳疾忌医的事,认真道:“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哪用你俩,我们一群老家伙就能作伴。”潘庆容嫌弃他们跟着碍事,摆着手拒绝。 冯国兴和冯乐言坚持跟去,缀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吃雪糕。 谭师奶挽着潘庆容的胳膊,欣慰道:“潘姐,你家儿子是真孝顺啊。不像我那两个儿子,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妈姓什么。” 前面郑大爷量好血压,起身让位笑道:“你家谭耀不是刚给你报了旅游团?”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报个旅游团不是应该的。”谭师奶漫不经心地坐到医生面前,忽然“哎哟”一声。 潘庆容忙问:“是哪不舒服吗,赶紧和医生说说。” “就是这心口突然怦怦跳。”谭师奶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没想到我们社区医院还有长这么标致的医生。” 潘庆容刚才只顾着聊天,没认真看医生,闻言不禁抬眸看去,国字脸,眉清目秀。 她也看得心花怒放,笑盈盈道:“医生,你今年多大啊?单身还是结婚?” 男医生在她们直白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抿唇说:“工作时间不回答私人问题。” “哎呀,真是严肃。”谭师奶收回胳膊,让潘庆容坐下。 冯乐言终于等到她做检查,连忙和冯国兴上前。 潘庆容只管盯着医生瞧,越看越遗憾自己没有再生个女儿。 冯国兴走到医生背后,看着血压表上的指针忽左忽右,担忧道:“医生,我妈的血压正常吗?” 医生额角突突,板着脸说:“血压有些高,平时注意饮食,不要经常生气。” 冯国兴对上他妈放光的双眼,狐疑道:“妈,你听见了吗?” 潘庆容回过神来,浑不在意地摆手:“过会就正常了。” 冯乐言一本正经道:“阿嫲,如果老窦惹你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你不要生气。” 冯国兴:“……” —— 可潘庆容不得不愁,眼看周有为辞工的日子就要到了,水产店还是没招到合适的小工,夜里握着话筒和对面的王春水抱怨:“前面有个年轻人干一星期就撒手摇头不来了,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王春水听大姑姐愁这事有一个来月了,瞥了眼旁边的儿媳妇,为难道:“大姐,我这我这……” “你有话就说,别像便秘似的。” “哎,我让秀桃和你说吧。”王春水说着立马把话筒塞给儿媳妇,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妈!”黄秀桃一下子慌了神,举着话筒不知如何是好,贴上耳朵硬着头皮说:“大姑,我是秀桃。听你说大表哥还没招到人,我和学文想去那里做事,你看怎么样?” “你和学文去码头做?!”潘庆容捏紧话筒追问:“学文跟着他爸刻碑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来省城?” 黄秀桃叹气:“刻碑的活计也不是经常有,我们总不能盼着人死。” 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别说小孩,大人都撑不下去。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不得不想办法另谋出路。 潘庆容心疼道:“可是嘉怡才3岁大,这么小就没爸妈陪在身边。” 黄秀桃也不舍得一双儿女,苦着脸说:“这边工厂工资低,还不如去省城拼几年回来。” “这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潘庆容替外甥一家忧心,说:“等凤英明天回来,我和她说说。你们别太着急,等我消息。” 张凤英听说是表弟妹主动提的这事,心下诧异。黄秀桃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却逼得老实人豁出去。可请亲戚帮工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要是两家因此有了罅隙,倒是坏了几十年的亲缘。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一脸沉思,连忙说:“舅父他们一家都是本分人,遇到困难也不会向我们开口。难得这次秀桃和我开口,你们那请不了也没关系,我给他们留意其他工作。” “妈,你想哪去呢。”张凤英嘴角挂着浅笑:“学文和秀桃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而且看在舅父份上,我们也应该帮一把。” “妈,学文他俩考虑清楚了吗?”冯国兴来当这个恶人,提出顾虑:“首先租房子就得花一笔钱,万一两口子受不了码头那边的工作,这钱也白花了。我不是嫌麻烦,是替他们着想。”毕竟折腾一趟费心力更费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潘庆容也觉得有道理,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你舅打电话,亲戚一场能帮就帮,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张凤英随他们打电话,自个拿出睡衣去洗漱。 等她洗好出来,潘庆容才刚挂电话,抬眸说:“国兴刚和他们交代清楚了,学文他们俩还是决定要来省城。” 既来之,则安之。张凤英掩下各种思虑,淡定地颔首。 潘学文夫妻俩抵埠那天,潘解放也一起来了。站在汽车站门口一把握住冯国兴的手,羞愧地开口:“我压根就不同意他们来这里,是老舅没本事养不了家。如果学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让他走,不用顾忌我。” “舅父,你别这样说。”冯国兴拍拍他肩膀,浅笑道:“学文他们能来,是帮了我大忙。” “好了,别杵在这说话了。”潘庆容上前拉住拘谨的黄秀桃,一脸热络:“跟大姑回去坐坐,上工的事吃过饭再说。” 一行五人抵达吉祥坊,潘学文进门瞧见举着锅铲出来迎接的张凤英,不好意思地唤道:“表嫂,我们来了。” “都坐吧,青菜马上炒好。”张凤英打了招呼后重又进厨房炒菜。 冯乐言拿起茶几上的番石榴塞给潘解放:“舅公,你爱吃这个。” 潘解放笑呵呵地啃一口,环视一圈客厅问:“怎么不见妹头?” “她参加军训去了。”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冯欣愉学校组织高一新生去德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得五天才结束,家里暂时由她称大王。 潘庆容看着突然造访的弟弟,重新安排房间,笑道:“今晚秀桃和我们睡,解放你父子俩就睡我那屋。” 潘解放摆手:“我吃过饭就回乡下,家里头只有春水带着嘉怡和嘉年,我不放心。” 潘学文也不好意思睡他大姑的房间,挠着头说:“我在客厅睡沙发就行。” 黄秀桃紧跟着说:“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们找到房子就搬走。” 在电话里不好说,冯国兴听他们先提起,于是问:“你们打算找哪里的房子?” 潘学文憨憨道:“我们想在码头附近租房子,方便上工。” “码头那边的租金比较实惠,挺多工人在那边租房的。”冯国兴一击掌,乐道:“我正好认识一个老太太,芳姨在码头有整栋楼出租。” 潘学文夫妻俩顿时坐不住,午饭后送走潘解放,两人催着冯国兴带去看房子。 档口这边,张凤英给周有为封了个大红包,笑意盈盈道:“这几年多亏有你跟进跟出,以后记得回来坐坐。” 周有为鼻子泛酸,捏住红包哽咽:“凤英姐,只要你们不嫌我烦,我会经常来的。” 冯国兴一脸高兴地进门,看见周有为泪湿眼眶,调侃道:“怎了,当老板还哭鼻子?” “别逗有为了。”张凤英推开他,扭头关心道:“秀桃,房子找得怎么样?” 黄秀桃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欣喜道:“我们在芳姨那租了个小单间,铺上被席就能住。” 小两口马不停蹄地回双井巷取行李,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在这睡一晚再上工也行呐,又没人催你们开工。” “大姑,我们都不累,”夫妻俩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奔波了一天的疲惫。 潘庆容也就让他们去了,叮嘱道:“多来家里坐坐,大姑给你们煲汤!” “哎!”两人脆声应道,背起行李大步迎着灿烂的夕阳往楼下走。 —— 七天后,冯乐言也迎来六年级开学。即使这并不受她本人欢迎,丧着脸趴在久违的课桌上,哼唧:“人为什么要上学呢?如果人人都不上学,那世界失去竞争,不就一片和平,皆大欢喜了。” “你们暑假去哪玩了呀?”蔡永佳抬起手腕,一脸自豪道:“给你们看我新编的手链。” 冯乐言定睛望去,四色玻璃丝绳编织的手链,上面挂着朵小粉花,她惊叹:“你居然还编了花!” “我学了两天才编出这朵桃花,好看吧!” 冯乐言握住她手腕来回打量,连连夸道:“好看好看!” 杨思甜推过本子,轻声说:“我这个暑假回乡下改姓了,以后跟我妈妈姓。” “哇!”这个消息震惊三人,许金凤猛地回头,瞥见作业本上的名字,愣道:“以后叫你周思甜?” 周思甜重重点头,眉开眼笑道:“你们叫错的话,我不会应的。” “我先练习一会。”冯乐言掰着手指数:“周思甜、周思甜……” 头顶忽然覆盖一层阴影,李老师中气十足的嗓音穿破闹哄哄的课室:“刚开学就吵吵,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带了你们两年还不懂纪律,我迟早被你们气死,活不到退休那天!” 全班顿时噤若寒蝉,冯乐言放好手指头,规规矩矩地坐直。 李老师冷哼一声,缓步迈上讲台说:“我看你们过了个暑假,身高都长了不少。可你们别只长个子,不涨智商。” “噗!”冯乐言瞥了眼长高不少的梁晏成,连忙捂住嘴。 “都给我立马收拾好东西,出去排队重新编排座位!” 李老师一声令下,班上又热闹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会才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冯乐言在第二组末位落座,扬手和新同桌‘嗨’一声。 许金凤耳朵尖泛红,一脸嫌弃地开口:“谁和你嗨。” 冯乐言知道她是害羞了,扭头朝隔壁组后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梁晏成摸摸唇边,狐疑道:“我有笑吗?” 彭家豪侧身撑着后脑勺,在他旁边探出头说:“你从看着她坐下就笑成傻子一样。” “简直是胡说八道。”梁晏成死死压抑嘴角,正色道:“我笑也是因为坐上后排了。”这个座位,他渴望了五年! “欸,我们居然被分开了。”蔡永佳闷闷不乐地坐去梁晏成前面,扭头朝后面伸出手说:“以后永别了。” 冯乐言拍开她的手,笑道:“你坐那也一样能讲话。” 许金凤咬着双唇提醒:“嘘!老师在看着你们!” 几人立即正襟危坐,李老师等班上安静下来才开口:“班长,带些人去领新课本回来。” 新书到手后,所有人忙着写下大名。冯乐言瞥见许金凤在包书皮,恍然:“我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是忘记买封皮!” 蔡永佳回头悄声说:“下周一是教师节诶,你要买贺卡不?” “嗯嗯。”这可是正经向她爸要钱的名目,冯乐言哪会放过。 开学时的小卖部人气火爆,老板在门前立了张麻将桌,一边铺满各式各样的塑封,一边堆满五颜六色的贺卡。 冯乐言下午放学先去买好封皮,再挤进包围圈挑贺卡。 蔡永佳后背顶着拥挤的人潮,快速挑了三张贺卡说:“我选好了,你快点!” 桌上的贺卡样式大差不差,冯乐言也很快挑好付钱。这贺卡买好了,写贺词又是一道困难,她眉头微蹙:“你写什么祝福语?” “和以前一样啊。” “老师年年收到一样的祝福语,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诚意?” 蔡永佳一脸纠结:“可是老师每年收那么多贺卡,记得住我们写的话吗?” “那我们更要用心写,让老师感受到我们的衷心祝福!” “好吧,我认真想想。”蔡永佳琢磨了一周,想不出写什么能打动老师,扭头问冯乐言:“你的贺卡写好了吗?” 冯乐言扬眉:“当然,就等着教师节送老师!” 蔡永佳摊手:“让我看看!” “不行,这是我特意给老师的惊喜!” 冯乐言神神秘秘的,周一去送贺卡也不给看,递到李老师手上,笑道:“李老师,祝你教师节快乐!” “哎呀,我都说不用送了,你们真是不听话。”李老师嘴上拒绝,手却迅速接过贺卡。 隔壁的美术老师酸道:“你们主科老师每年收一堆,可怜我们这些副科老师没学生记得。” “老师!我来给你送贺卡啦!”冯乐言立即扬起手,花蝴蝶似的在办公室派了一圈贺卡才离开。 美术老师捏住贺卡晃了晃,心满意足道:“红梅,你这学生教得不错。” “那还用说。”李老师满脸骄傲,打开贺卡一看,嘴角笑意凝滞。 上面写着【祝李老师活到退休那天,长生不老。】 —— 蔡永佳追到课室门口:“你到底写了什么?” “嘿嘿,不能告诉你。”冯乐言一脸嘚瑟,伸手进裤兜捏捏昧下的余钱,说:“放学请你吃火腿肠!” “听者有份!”彭家豪立即举手。 梁晏成腾地坐直,喊道:“我也听见了!”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一天天就知道吃,没你们的份!” 梁晏成幽怨地盯着她指责:“你区别对待朋友!” 冯乐言张开双手,理直气壮道:“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我偏心很正常!” 梁晏成一噎,哼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买!” 彭家豪扭着身体央求:“小成成,我零花钱没了,你请我吧。” 梁晏成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笑骂:“滚!” 彭家豪:“……” 放学后,冯乐言回头瞪了眼两条阴魂不散的尾巴,说:“你们别跟着来!” 两人自费也得跟上她们,梁晏成耍赖:“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谁规定我们不能走了?”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蔡永佳连忙拉住冯乐言说:“我不想吃香肠了,可以换鱼旦吗?” “走!我们不买香肠了!”冯乐言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直奔牛杂摊子。 彭家豪一脸莫名,看看走远的两人,又看看笑得一脸荡漾的梁晏成,说:“她朝你做鬼脸诶,你还笑得出来?” 梁晏成蓦地扯平嘴角,纳闷道:“对哦,我居然没有生气。” 彭家豪摸摸他后脑勺,一副怜悯的口吻:“应该是傻了吧。” 梁晏成:“……” 冯乐言看两人没跟来,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摊子前,扬声道:“老板,要两串鱼旦!” 老板爽快应道:“好嘞,鱼旦1.5元一串!” 冯乐言掏钱的手顿住,抬眸问:“之前不是一块一串吗?” 老板沉声道:“猪肉最近涨价了。”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猪肉涨价,关鱼旦什么事?” 老板瞥了她一眼,说:“因为我想吃猪肉。” 冯乐言:“……” 蔡永佳拽了拽她衣摆,轻声说:“那不买了吧。” “没关系,我有三块钱!”冯乐言豪爽地往铁罐子里扔钱,啃着鱼旦走街串巷回家。 冯欣愉踩着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下,点点手腕上的手表说:“冯乐言,你竟然和我同一时间到家。你放学后去哪逛,现在才回来?” 冯乐言心虚地吱唔:“我送蔡永佳回家,所以迟了点。” 这种小女生之间‘你送我,我送你’的游戏,冯欣愉体会不了,皱眉说:“再瞎逛,我就告诉妈妈。” “知道啦!”冯乐言郁闷地嘟嘴,转身快步冲上楼。 冯欣愉还得上晚修,没空多教训她。回家洗了个战斗澡,匆忙吃完饭又出门上学去了。 冯乐言坚决不让她姐抓住把柄,安分守己地度过剩余四天。周末在家吹着风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肚子一阵绞痛,五官皱成一团。急忙趿拉上拖鞋,撅着屁股往厕所走去。 潘庆容趁机数落:“肯定吃多了外头的垃圾食品。” “我四天没吃了!”冯乐言头也不回地反驳,一会儿,身心舒畅地从厕所出来,又一股丹田之气涌上小腹,“噗噗噗”屁响不断。灵机一动,握住拳头往前一杵,边往客厅跑,边喊:“燃料加速!” 刚拐过电视机,冯乐言呆在原地,看着梁晏成抖动的双肩,惊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的?” 客厅里的三人早就听见那不同凡响的屁声,梁翠薇定力好一些,只眼里透出笑意说:“我们刚坐下。” 潘庆容丢脸丢到自家,扶额:“妹猪,你去泡壶茶来。” 冯乐言脸色涨红,快步拎起茶壶躲进厨房。 梁晏成等了一会才见她出来,仔细盯着她脸瞧,试图寻找出一丝叫做‘尴尬’的神色。 冯乐言暗暗白了他一眼,背对他给梁翠薇斟茶。这才发现桌上放着月饼礼品袋,原来他们是来送月饼的。 梁晏成周一在校门口碰见她,揶揄道:“今天不用燃料加速吗?” “再提这个,我掐死你!”冯乐言凶巴巴地威胁,迈开腿甩开他往楼上跑。 梁晏成慢悠悠地扬声说:“跑这么快,看来是有燃料加持。”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抬手做个一刀割喉的动作。脚步却慢下来,缓缓上楼。 下周就是国庆加中秋,课室里人心浮动,连带早读声音也小下去。 李老师严肃道:“你们是放假没吃饱饭吗?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朗读声顿时沸腾起来。 蔡永佳在课间四处打听放假时间,回来一脸苦色:“听说这个星期要补课,上完周日才放国庆假!” 今年恰逢双节合一,中秋和国庆在同一天,少了一天中秋假就算了,居然还要补课上足七天才放假! 彭家豪抱怨:“放假为什么还要补课!” 周围怨声载道:“补来补去,我们七天假压根就放了三天。” 冯乐言同样郁闷,在一片怨气里快步走上讲台,高声说:“全部学生从现在开始停止上课,收拾书包立刻回家,国庆假直接放到10月8日,这是我竞选教育部部长的宣言!” 她的长相英气,板起脸来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好些人跟着起哄:“我们拥护冯乐言成为新部长!” 梁晏成跳到凳子上,振臂高呼:“我们誓死追随冯部长!” “冯部长!” “冯部长!” 冯乐言站在讲台上一同举臂欢呼,目光扫到门口,脸色迅速冰封,暗道一声“糟了!” 她状似不动声色地挪着小碎步往台下走。 “你们是要造反了!”李老师气结,快步往讲台走,抬手一指:“冯乐言!你给我下来!” “老师,我只是开玩笑!”冯乐言急忙狗腿地找补,迈开腿大跨步躲着她跑。 第63章 情不知所起 二合一 窗外树影婆娑, 微风吹起窗纱。小客厅上方的吊扇“呼呼”响,梁晏成戳戳茶几上的手臂,说:“喂, 冯部长!起来写作业了。” “我不想写!”冯乐言挺直腰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即使班上闹了一通,三科老师依然毫不手软, 作业量多到能把七天长假安排满满的。 彭家豪扔下笔往地上一摊, 丧气道:“我写得想死。” 梁晏成不解:“你们早点写完,不就能早点玩了?” 冯乐言翻身趴在沙发边缘,哼道:“就算今天吊死在这里,我也不愿意动一个字。” 梁晏成沉默一会,憋出:“听说上吊死的人会吐出很长的舌头, 样子很丑的。你要不出去找棵树吧,我家还得住人, 不能出个吊死鬼。” “哼!”冯乐言一骨碌爬起来, 瞥见他双手交叉抵在胸前, 一副防御的姿势, 乐道:“我回家拿碎冰冰!” “……”梁晏成放下手, 还以为是要打他呢。 冯乐言经过楼下大摆钟时, 趁番薯在眯眼睡觉, 探手快速摸了把猫头。 梁晏成听见楼下狂怒的‘喵喵’叫, 嘀咕:“冯乐言肯定又逗番薯。” 不到五分钟, 冯乐言风风火火地握着三根碎冰冰跑回来,扔在茶几上甩手:“呀!冰死我了!” 躺尸状的彭家豪瞬间复活,扑到桌边拿起一根碎冰冰:“哇!我吃橙子味的!” 冯乐言手指恢复灵活,掰开一根可乐味递给梁晏成,说:“我还想吃葡萄味, 和你换一半。” 彭家豪急道:“谁和我换,我也想吃其他味。” 两人一手一根冰柱,不约而同地低头在上面各嘬一口。 彭家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明天去我家打游戏不?” 冯乐言用力咬一口冰沙,倒吸着凉气说:“我表妹后天提前庆祝生日,明天和我姐去越富广场买礼物送给她。” 越富广场整栋楼都是卖碟卖游戏卡、手办模型和服装小饰品,是各个年龄层学生的天堂。黎文婷最近爱上各种汽车,去那里买礼物最合适不过。 黎文婷生日会这天,潘庆容进门抱起坐地上的外孙女,爱怜道:“有没有想外婆?” 说着掏出红包递给她。 黎文婷对红包不感兴趣,直盯着冯乐言手里的包装盒瞧。 “不要红包呀?”潘庆容逗她:“不要的话,我收回去咯!”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钱的好呢,只对玩具感兴趣。”张凤英失笑,跟在后面走进客厅,瞧见红木椅上坐着冯秀清的家公家婆,唤道:“亲家公,亲家母也在呐。” 范桂兰正嚼着柚子肉,闻言笑道:“婷婷过生嘛,来凑热闹给她贺贺。” 潘庆容挑眉,当初给秀清伺候月子只煮了锅猪脚汤,现在倒是知晓有个孙女了。慢悠悠地坐去太师椅上,瞟了眼两公婆,状似热络地开口:“我们婷婷可算有爷爷奶奶疼了,给外婆看看,收了爷爷奶奶多大的红包!” 范桂兰神色一僵,转开话题说:“亲家母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得一点灰尘。今早进门瞧见屋里头乱得哟,跟那垃圾堆似的。气还没歇一口,赶紧给他们收拾屋子。秀清还不高兴呢,嫌我弄乱她东西。搞到我现在都不敢走动了,这才剥口柚子吃吃。” 冯秀清在厨房气得牙痒痒,冲黎正低吼:“听听你妈怎么说我的!” 黎正脸上讪讪,打着圆场说:“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帮忙收拾也是好心。” 冯秀清冷笑,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 潘庆容耳朵塞了一堆废话,施施然地开口:“这又不是你家,牙签筒的位置都不该你挪。” 范桂兰噎得胸闷气短,沉下脸剜了眼装聋作哑的老伴,骂道:“死人出气都比你多!” 黎老头回瞪她,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掺和进去,被人知道更不光彩。干脆躲个清净,摸出烟盒招呼冯国兴:“国兴,我们去阳台抽支烟!” 姐妹俩蹲在地上听了段机锋,对视一眼无声给阿嫲鼓掌。 冯乐言垂眸看着沉浸在玩具里的表妹,笑道:“婷婷,你喜欢这辆法拉利吗?” “喜欢!”黎文婷大声回道,抓住玩具车往前推,两条小短腿撒开去追,自个玩得不亦乐乎。 潘庆容也不想对着范桂兰那张晚娘脸,抻抻衣摆往厨房去,夺过锅铲赶走黎正,一边翻动锅里的鸡肉,一边低声说:“黎正爸妈怎么也来了?” 冯秀清扔掉菜梗,没好气地开口:“人家两公婆整天来哭穷,找黎正要钱呢!” “这屋里油烟大,我来关门。”潘庆容故意在脸前挥了挥,然后关上厨房门,扭头轻声问:“他们养老不是黎正他哥的事?来要什么钱?” 两老的工作给了前头两个儿女接手,电筒厂的房子也给了大儿子一家。冯秀清这套房子,完全是小夫妻俩打拼下来的。他们居然有脸来要养老钱,她潘庆容第一个不同意! “不是养老钱,”冯秀清提起就一肚子气,“黎正他哥过大海赌钱输了几万块,他爸妈想让黎正帮忙还钱。” 潘庆容盖上锅盖,皱眉道:“不能给!赌徒上了瘾就是无底洞!” “我也是这样和黎正说。”冯秀清冷嗤一声:“可人家妈有个孝顺儿子,偷偷瞒着我给了一万块。这不就让他妈看见希望了,天天来要钱。” “真是糊涂!”潘庆容一脸愠怒,“我去问问范桂兰他们,那一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妈,”冯秀清忍住气说:“今天是给婷婷庆祝生日,我不想她看见爸妈吵架。” 潘庆容按在推拉门上的手收回去,磨着牙说:“你改天去要钱,记得喊上我。” “要是要不回来的,那一万块就当扔咸水海吧。”冯秀清扯起笑脸:“妈,我们今天都高高兴兴的,别让人气坏自个。” “诶,”潘庆容叹了一口气:“你把存折藏好,别让黎正找着。” “我换银行卡了,随身带着。”冯秀清拍拍衣兜,一脸狠绝地开口:“他要是敢找人借钱替他哥还赌债,我马上离婚!” 潘庆容没再吭声,会离的都不用劝。 饭菜上桌后,冯国兴嫌嘴巴寡淡,掏出钱包说:“妹猪,去买两瓶汽水回来。” 潘庆容怪道:“煲了汤还喝什么汽水!” 黎文婷第一个不干,握着勺子嚷嚷:“外婆,我要喝汽水!” 冯乐言有妹妹作依仗,眉开眼笑地接过钱,顺手抱下她一起下楼买汽水。 小区对面就有便利店,黎文婷被姐姐牵到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一辆红色法拉利轰鸣而过。 她指着远去的车屁股,大声喊:“姐姐!这辆车和你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顿时,路边行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冯乐言身上。 冯乐言头一回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滋味,不禁挺直腰杆。 —— 夜幕低垂,冯欣愉一身水汽回房间,看她还在嘚瑟,酸道:“你一个小孩送得起豪车吗,人家肯定能想到你送的是玩具车。” “哼!你就是妒忌我。”冯乐言翻了个身,面相墙壁傻笑。 冯欣愉爬上床才发现一室光亮,她又忘记关灯了。眼珠子转了转,慌里慌张地开口:“我刚好像看见有个黑影闪过,妹猪,快去看看是什么!”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腾地坐起,看了眼黑漆漆的客厅。挪下床穿拖鞋,小心翼翼地踱步到门边往外张望,呢喃:“没看见会动的东西呀。” 冯欣愉扯被子盖上肚脐眼,悠悠开口:“关一下灯。” 冯乐言:“……” 翌日醒来,潘庆容在客厅切萝卜,头也不抬地吩咐:“吃完早餐来腌萝卜。” 冯乐言看着地上一浴盆冒尖的白萝卜,愣道:“阿嫲,你买这么多萝卜干嘛?” “‘冬吃萝卜夏吃姜。’趁现在太阳猛,晒点萝卜干,平时没菜也可以切碎煎蛋。”潘庆容寻思楼顶那个大露台反正都空着,不晒点东西浪费了。 冯乐言呐呐应了声‘哦’,两姐妹吃过早餐赶紧帮忙切萝卜,抹盐腌上一晚。第二天大清早,一人一簸箕搬上八楼的天台晒起来。 七楼的大妈听见脚步声,出来看见簸箕里的萝卜条,笑道:“庆容,你还会腌萝卜呀!我老腌坏,吃起来软绵水润,没点爽脆。” 潘庆容笑得热络:“我也好多年没做咯,晒好送你尝尝。” 大妈笑呵呵道:“哎,那我可得帮你守着,别等下雨来不及收。” 冯乐言在天台寻了个阳光最猛的地方放下簸箕,拍拍手说:“阿嫲,会不会有小鸟在上面拉屎?” 冯欣愉没好气道:“小鸟长了眼,没你这么缺心眼问出这话。” “切!”冯乐言捏捏变软的萝卜,问:“阿嫲,这个要晒几天才能吃啊?” 潘庆容看着三大簸箕萝卜,心里有种粮仓余粮充足的满足感,笑道:“天气好的话,晒七天就能吃。” 萝卜晒好时,国庆假期早已过去。冯乐言放下书包,跑上天台收萝卜干。经过七天,三簸箕萝卜缩水成一簸箕,她一个人就能拿下楼。 潘庆容捡走大半装了几袋,念叨:“你去送给梁阿姨、谭奶奶,还有周阿姨家。” 冯国兴眉头微皱:“送人萝卜干,会不会寒酸了点?” “邻里之间难不成送鲍参翅肚?”潘庆容白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送点平日的吃食,大家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说罢拎起剩下几袋萝卜干,她自个跑上跑下送邻居。 冯乐言送完萝卜干,拎回三袋吃食,一一点过去说:“红薯干是周阿姨给的,她说是思甜外婆自己晒的。白菜干是谭奶奶给的,还有这袋盐水花生,是婵姨刚煮好的。” “盐水花生啊,我喜欢吃。”冯国兴扒拉开袋子,热气顿时从袋子里冒出来。捏起一颗花生吹吹,忍着烫扔嘴里。 潘庆容看他那嘴馋的样子,嗔怪道:“十足几年没吃过盐水花生似的。” 眼看她爸手下不停剥花生,冯乐言连忙收紧袋口,说:“这个花生等晚上看电视再吃。” 冯国兴‘啧啧’两声:“我才吃了两颗,你这也护太紧了吧!” “反正你不许再吃!”冯乐言把花生放去厨房。 最近开播的《杨门女将》深得全家女人的欢心,张凤英一边剥花生,一边盯着电视说:“佘太君为了这一家子,真是熬白头发。” 潘庆容嚼着花生说:“穆桂英演得也很好。” 而冯乐言喜欢里面的杨宗保,第二天回到班上,捧着脸笑眯眯道:“杨宗保武功厉害,长得也很帅。” 彭家豪郁闷道:“我妈也爱看这个,搞得我没电视看。” “好看的电视剧太多了,我一晚上忙着转台。”蔡永佳苦着脸说:“我妈要看《酒是故乡醇》,我爸要看《外来媳妇本地郎》,一放广告就喊我转台。” 冯乐言鬼迷日眼的笑脸刺伤梁晏成的眼睛,扭头问彭家豪:“那个杨宗保在哪个台播?”他倒要看看长得多帅! 冯欣愉也想知道,晚修回来仍听见她在下铺痴痴笑,翻身趴去床沿,说:“妹猪,你六年级了,对学习上点心吧。”整天看电视想着玩,能考上什么好初中哟! “点心?什么点心?” “……”冯欣愉“啪”一声拍响额头,语调放轻诱哄:“你考来博雅吧,博雅的早餐除了通心粉难吃,其他都很好吃。学校门口超多小吃摊,有牛杂、钵仔糕,炸串——” 大晚上说这些,冯乐言口水泛滥,急忙打断她的话:“学校早餐真的很好吃?” “骗你我是小狗。”冯欣愉继续说:“不止早餐,饭堂八大菜系轮着上,有油泼面啊、烧腊饭什么的。” 冯乐言绷不住了,闭上眼睛抢道:“你别再说了,我想吃宵夜!” 冯欣愉:“……” —— 六(5)班,梁晏成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纳闷道:“又在想杨宗保?”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冯乐言瞥了他一眼,她在认真考虑考博雅这件事,毕竟美味的早餐能带来美好的一天。 梁晏成点点头:“你就是。” “一边待着去!”冯乐言抽出草稿纸,埋头罗列博雅和其他中学的优缺点。 梁晏成探头瞄了眼,只看见‘博雅’两个大字排在前面,诧异道:“你想去博雅?” 冯乐言看着草稿纸低语:“搏一把普通班?” 梁晏成抿了抿唇,坚定道:“你去的话,我也去。” 冯乐言收起草稿纸,瞪了他一眼,嘟囔:“你学人精哦!” “好消息!好消息!”班长拍着手冲上讲台,激动道:“我刚在办公室偷听到,下个月学校组织去秋游!” “嗷!”班上霎时间沸腾起来,冯乐言脑海里哪还有什么博雅的存在,全被‘秋游’两个字占据,忙问:“班长,去游乐场还是野外?”往年去游乐场的话是坐车,野外踏青就得走路。 班长耸肩:“我只听到秋游就被老师赶走了。” 冯乐言抱头哀嚎:“啊呀,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出色的间谍!” 班长:“……” 全班眼巴巴地等着李老师来上课,她这次倒没藏着掖着,笑道:“去爬山,找个溪边生火做饭烧烤,都随你们!” “哇!”全班哗然。 李老师抬抬手压下喧闹,问:“你们想去秋游吗?” “想!”全班大声回她,冯乐言混在其中的声音最响亮。 李老师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秋游前但凡不交作业,违反纪律的。一律剥夺资格,留在学校不准去。” “啊!”冯乐言“啪叽”一下趴在桌上,难怪李老师这次顺应民心提前透露消息,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为了秋游!我拼了!”彭家豪许下豪言壮语,翻开书本认真听课。 冯乐言这个踩点大王咬咬牙,说:“我回家把闹钟调前5分钟响!”绝对不能迟到! 全班被李老师扼住咽喉,老实巴交地过了一个来月,终于迎来秋游的前夕。班上各自组队,约上放学后一起去采买秋游的食材。 冯乐言手里捏着罗列好的清单,穿过猪肉档口走去菜档,说:“要买茄子、蘑菇还有……”他们这组决定烧烤,已经买好肉丸子,再买些蔬菜就够了。 蔡永佳的视线在菜档来回睃巡,连忙说:“我去拿茄子!” 周思甜在挑玉米,梁晏成、彭家豪和李源三个男生负责拎东西。 片刻后,冯乐言点点袋子里的东西,说:“都买好了!” “走!回家准备!” 几人在市场门口分别,周思甜一路欲言又止,眼看就要到长悠里。 梁晏成抢先说:“能和你们几个大款组队真好,我明天一定不会客气。” “啧啧,你有客气的时候吗!”冯乐言挖苦他一句,搭上周思甜肩膀说:“你明天要使劲吃,千万不能被他抢光了。” 周思甜松了口气,勾起唇角应好。 第二天,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豪华的食材箱,纷纷咽下口水。有人立即说:“你们带这么多,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忙。” “滚一边去!”彭家豪一脸嘚瑟,他们这组的零食全是他家提供,蔡永佳妈妈赞助了一袋子新鲜鸡翅鸡腿。 冯乐言更不用说,直接装了半箱子鱿鱼大虾来。 李老师带着小黄帽在前面喊:“后面的别顾着说话,排好队跟着我们班的队旗走!” 从一班开始走出校园,前面队伍走到街口,后面还有班级没出来。 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往郊外走,直走到日上中天。听见溪水哗啦的声音,全部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在老师的安排下清扫枯枝收拾出一片空地,远离火源堆石头灶。 “啊!”彭家豪怪叫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压得稀巴烂的鸡蛋。 冯乐言手上全是泥灰,不妨碍笑得一脸灿烂:“哈哈哈!” “我忘带盐了!”隔壁组的同学惊叫,连忙跑去借盐。 有人跑来说:“我们的花生油在路上漏光了,借点你们的!” 冯乐言刚给人倒了半碗花生油,瞥见不远处有人摔进溪水里,惊呼:“呀!李源掉水里去了!” 蔡永佳看着李源半只脚踩进水里,张嘴大笑:“哈哈哈!” 对面的同学忽然大喊:“糟了,我的锅铲哪去了?!谁看到我的锅铲?” 梁晏成刚生好火,抓起旁边的石块说:“这个是你的锅铲吗?” 对面的同学扭头看过来,气笑:“吃我一拳!” 虽然秋游状况百出,但是人人洋溢着笑脸。 冯乐言吃了一会烧烤就坐不住,去隔壁尝尝炒焦的西蓝花,昧着良心夸道:“比我做的还好吃!” 这道菜是班长的杰作,闻言哼道:“说谎变猪精!” 冯乐言赶紧“呸呸”两声,倒回自家烧烤组,看见梁晏成手里的火腿肠正好烤熟,狗腿道:“还是我们小成成手艺好,烤的火腿肠都比别人香。” 梁晏成笑弯了眼,“喏”一声大方让出火腿肠。 彭家豪作呕,这人为了一口吃的,连良心都不要了。 冯乐言举着根火腿肠,笑骂:“你什么意思!” “给你们吃糖!”班长举着包黄澄澄的糖果过来,一一派给他们。 冯乐言一把抢过梁晏成手里的糖,说:“他对芒果过敏,不能吃。” 梁晏成心花怒放,止不住扬起的嘴角,诧异道:“你还记得?” 冯乐言哪敢忘记,当年他气若游丝的样子,早就刻在脑海里。 在溪边玩到斜阳西下,五年级列队返程。 周思甜拽拽她胳膊,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大树,震惊道:“你快看!那棵树长得好奇怪。” 冯乐言顺着她指着方向看去,树干缠满弯弯绕绕的枝干,有种被毒蛇缠身的惊悚感。 身后的李源盯着那棵树开口:“缠上树的是绞杀榕,借树爬高获取阳光,生根全部伸进泥土里 汲取养分,然后慢慢壮大自己,把缠着的树绞杀勒死。” “哇!好恐怖的树!”蔡永佳头皮发麻,不禁后退两步远离绞杀榕。 冯乐言双眼发亮,夸道:“李源,你懂得真多。” 她也想知道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等哪天有人提起,就能装作一脸淡定地显摆出来。 梁晏成听得刺耳,撇嘴哼道:“多看些书也能知道。” 冯乐言不乐意了,回头斜睨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是咩,那你看过什么书?” 彭家豪揶揄:“他看过说明书!哈哈哈!” 梁晏成:“……” 当晚小洋楼,陈建邦起夜瞧见书房门缝透出光亮,推开门诧异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看《建筑史》?” 梁晏成看得头昏眼花,咬牙说:“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止会看说明书!”—— 作者有话说:发出来了[彩虹屁] 第64章 苦自个咽下 二合一 小洋楼二楼, 明亮安静的客厅。陈建邦坐在光线最好的地方,仰起脸闭着眼睛正给人当试验品。 梁翠薇拿着眼影刷给他扫眼皮,刷子偏到眼角下, 沉声说:“别动!” 她昨天跟影楼的化妆师学了新妆容,正是兴致浓郁的时候。每天找人当练习对象,今晚就逮住陈建邦这只小白鼠。 陈建邦忍不住挪挪屁股, 抱怨:“坐太久屁股疼, 要不我躺着给你化吧。” 梁翠薇沉默一会,说:“躺着化妆是给死人化的。” 陈建邦:“……”还是婵姐机灵啊,吃完饭就躲出去散步。 梁翠薇给他上最后一道工序,棉签轻压双唇抹匀称唇膏,满意地笑道:“大功告成!”说罢拿起茶几上的镜子, 说:“看看,你现在比金城武还帅。” 陈建邦忍住挡脸的冲动, 心知他要是敢推开镜子, 梁翠薇指定追着他照到满意为止。飞快瞟了眼镜子里五彩纷呈的人脸, 心里苦笑, 垂下眼眸硬夸:“化得不错, 但是追不上你拍照的技术。” “我倒觉得眼影这块打太重…”梁翠薇端详他脸, 回头看了眼书房, 纳闷道:“晏成近段时间这么用功, 是受了什么刺激?”每晚写完作业就闷在书房里, 今晚更是半步都没出来过。 陈建邦那晚没听清梁晏成的呓语,心思一转,淡定道:“我这张脸糙,小孩脸嫩更好上妆, 你还是找儿子当模特吧。” “你们谁都不会落下。”梁翠薇看穿他的诡计, 扭头冲书房喊:“晏成!快出来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陈建邦急忙跳起,他还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庞,不能让儿子看见! 梁晏成放下书出来,只看见他爸闪进房间的背影,开心道:“妈妈,你买了什么给我?” 梁翠薇拍拍身旁的凳子,笑眯眯道:“你先过来坐下,妈妈再给你看。” 梁晏成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一排化妆品,顿感不妙。脚跟慢慢往后挪,挤出笑说:“我我……” 瞥见旁边的垃圾桶,一把抽出袋子说:“我去扔垃圾!” “哎!”梁翠薇伸长脖子喊也留不住人,没一会,就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响。 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出院门,半袋子垃圾在腿边晃荡,与此同时,巷子口的榕树若有似无地传来呜咽声。 他的脚步僵住,难不成白衣女鬼的冤魂还在这!小猫叫一般的哭声不断钻进耳朵,惊得他浑身一哆嗦。可是后退回家有妈妈等着画鬼脸,真是前有女鬼,后有鬼手。 后悔出来太急忘拿手电筒,他壮着胆子捡起路边的砖头,一步一步地挪近黑夜里的榕树。越发感觉前面的身形熟悉,扔掉砖头,愣道:“你又挨揍了?”大晚上忍着寒风跑出这哭,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冯乐言抱着膝盖坐在榕树下,听见声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伤心欲绝地张嘴:“呜呜呜!杨宗保死了!” 梁晏成:“……” 冯乐言没察觉出他的沉默,一股脑地倾诉:“杨宗保不是男主角吗,男主角为什么会死!” 她这句话在家里说了不下百遍,冯欣愉嫌她太烦,把人赶出房间。她跑去客厅哭又被阿嫲赶,索性跑出来哭个痛快。 梁晏成拽了拽手里的垃圾袋,肯定道:“都是假的,演员还活得好好的。” 冯乐言喉咙一梗,哭不下去了。抹掉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适合当个哑巴。”说着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黑夜里的榕树枝像张牙舞爪的幽灵,梁晏成的小心脏颤了颤,慌得贴上她后背,害怕道:“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 冯乐言被他撞得往前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体没好气道:“你一个男的比我还胆小!” “怕鬼又不分男女,反正你不能扔下我先走。”梁晏成一手抓住她后背的帽子,振振有词:“都怪你刚在这吓我一跳,我垃圾都没扔,你陪我扔完垃圾再回家。” 冯乐扭转身体试图挣脱他的牵制,怒道:“我可以陪你去扔垃圾,但是你给我先放手!” “不行,我放手你肯定跑。”这个千载难逢能捉弄他的机会,梁晏成绝对不相信她会放过。 “你不放是吧?”冯乐言趁他没反应过来,探手奔他侧脸贴去。 梁晏成被冰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扭头躲开下一波攻击,咬牙说:“就算你冰死我,我也不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到垃圾桶,冯乐言手掌都玩热乎了,哼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梁晏成避开巨大的榕树往里看,嗫嚅:“巷子里太黑,你陪我走到家门口。” “……”冯乐言走到半道,忽然抖着嗓子说:“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凉的?” 梁晏成浑身一僵,恼道:“你又吓我!” “哈哈哈!” 冯欣愉隔着扇窗都能听见妹猪的笑声,今天周五不用上晚修,是她难得的休假时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人回来,笃定道:“又碰见对面那小孩?” “对啊!”冯乐言抖抖身上的寒气,三两下换好睡衣钻进被窝里,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她姐说话。 “博雅校门口新开了家炸猪扒饭,天天都很多人去排队。” 冯乐言闻歌弦而知雅意,迷迷糊糊地应道:“知道啦,我考就是了。”她对比过多间中学门口的小吃摊,博雅中学门口在这方面做得挺不错的。 冯欣愉呼出一口热气,妹猪要是考上博雅,她也能看着点,远离对面那臭男生。 —— 冬天的来临,意味着期末的脚步近了。六(5)班不复往日打闹的氛围,人人收起玩心认真复习。 梁晏成做完一题的间隙忍不住瞄一眼隔壁,冯乐言透着专注的侧脸映入眼中。 下课铃声一响,班上顿时闹哄哄。彭家豪岔开腿伸了个懒腰,扭头说:“上厕所去。” “我不急,你去吧。”旁边座位一空,梁晏成扭头问:“你是不是决定考博雅了?” 冯乐言打了个响指:“Bingo!” 梁晏成陷入沉思,他的英语拖了后腿,得努力补上才有把握考上博雅。可惜时间不等人,期末在一张张复习中来了又走。 寒假的脚步接踵而至,今年冯美华提前休假,带着一双儿女回来过春节。最高兴的莫过于潘庆容,天天忙着炸年货。 屋子里弥漫的一股炒花生的香味,冯美华挽起袖子正在折蛋散皮,看了眼冯家萱捏破口的小饺子,笑道:“你们兄妹俩都做不惯这些,别在这待着了,去看电视吧。” 张凤英趁得闲,提了些年货让冯国兴载她回娘家送礼。现在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冯乐言连忙把捏一半的糖环推给冯欣愉,说:“我带你们去逛花街,那边好多东西看的!” 潘庆容在一边的煤炉子上炸油角,闻言连忙说:“你们出去小心点,别让扒手摸走钱包。” “嗯嗯!”冯乐言点头,洗干净手带着兄妹俩往花街走。临近过年,巷子里也摆了很多小摊。 冯家萱停在卖对联的摊子,老大爷正蘸金墨汁给人写对联,头也不抬地问:“你们要写对联就去挑幅字。” 冯乐言拉住尴尬要走的冯家萱,笑嘻嘻地开口:“家里已经买好对联啦,是爷爷你写的毛笔字太好看,我们忍不住停下来瞧瞧。” “没点真材实料哪敢出来摆摊卖字。”老大爷笑呵呵地咧嘴,勾下最后一笔说:“小孩真会说话,送你个福字!” “哇!”冯乐言笑得眉眼弯弯,好话一箩筐送出去:“难怪爷爷你字写得好,原来是人长得帅又大方。如果你住在我们双井巷,不但‘四大美男’有你一位,就凭你这手字,‘四大才子’肯定是你排前头。” 等在一边的大妈乐道:“老陈,我看只送福字不够呐。人家囡囡这么卖力夸你,送一副对联才行。” 老大爷指了指她,笑道:“你们是串通来的吧。” 有人捧场,冯乐言说得更起劲:“嘿嘿,还不是因为爷爷你字写得好,明年喊我阿嫲来帮衬你。” 冯家明听得面红耳赤,暗暗扯了扯冯乐言的袖子。再说下去,大爷该把摊子都送给她了。 冯乐言最后收获一张福字,卷起来用红绳绑好,拎在指间晃着去花街。经过卖仿摹画的摊子,扭头问冯家明:“你喜欢画画啊?” 冯家萱立即抢道:“我哥哥超会画画的,他现在跟着很有名的老师学画画呢!” 不愧是两兄妹,感兴趣的东西都这么文艺。冯乐言暗想,不像她只会吹口哨逗路边的猫狗。 年轻的老板招呼:“都是名家画作,买回去不吃亏啊!” 冯家明看了眼画上抽象的人脸,继续往前走,忽然笑道:“刚才那副画写错毕加索的名字了。” 冯乐言对此一窍不通,愣道:“啊?” “毕加索的名字很长,那个老板估计是想把人家名字全写出来唬人。”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一圈,这奇奇怪怪的知识正适合她啊,急忙问:“毕加索全名叫什么?” “你想知道?”冯家明一口气背出来:“全名叫‘巴勃罗·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纳波穆西诺·玛莉亚·狄·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狄·拉·圣地西玛·特里尼达·路易斯·毕加索’” 冯乐言满脑子只剩‘狄’字,舌头打卷也背不下来,路上追着人让他再慢慢复述。 冯家明摸不着头脑:“你背这个干什么?” 冯乐言掩下小心思,笑得一脸神秘:“嘿嘿,当然是有用啦!” 梁晏成出门撞见他们仨回来,直直盯着冯家明挨着冯乐言的肩膀,闷声道:“冯乐言,你出去玩不喊我。”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干嘛做什么都要喊你。”冯乐言没好气地反驳,不过想想刚背下来的人名,快步上前嘚瑟道:“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梁晏成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知道?” “可我知道啊!”冯乐言吸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背了串名字,最后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带着人上楼。 梁晏成:“……” —— 冯乐言进门正好听见冯秀清的声音,连忙跑进去喊:“婷婷来啦!” 冯秀清忙着诉苦,头也不回地说:“只我一个人,婷婷跟着她爸回电筒厂去了。” “婷婷没来呀。”冯乐言失望一瞬,婷婷上次给她长了面子,她对这个小表妹疼爱得很。 冯秀清顾不得小辈在场,一边清扫饭桌上的面粉碎渣,一边抱怨:“黎正他哥真不像话,这次输了上百万。被人家追债的堵上电筒厂,在家门口写大字催还债。” 潘庆容唏嘘:“大过年的搞成这样,黎正他爸妈怎么办?” 冯秀清哼道:“能怎么办,脸都被丢尽了,也只能关上门过日子。今天把黎正喊回去,我也不想管,随他带着婷婷去。” 潘庆容连锅也不擦洗了,拧上水龙头急道:“你怎么能不管,万一黎正听他妈的话替他哥背债呢!” “上百万呐!他要是傻子才会愿意替他哥还。” 冯美华淡淡地开口:“黎正和他哥总归是亲兄弟,又有他爸妈在一旁卖可怜,说不定呢。” “那我就离婚!”冯秀清说得一口铁齿,思前想后觉得不能任由黎正待在电筒厂,扭头和冯乐言说:“妹猪,打个电话给你小姑丈,说你想婷婷了,让他带婷婷过来吃饭。” “大人就爱拿我们小孩当借口。”冯乐言嘀咕一句,在她小姑眼神催促下,趴去电话机旁转述她对表妹的思念之情。 冯美华抚平袖子,趁妹夫还没来,拉着冯秀清进小房间。不一会儿,潘庆容也进了去。 冯乐言想去偷听,可是被冯欣愉拉去厨房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嘟囔:“我听听怎么了。” 冯欣愉回头看了眼外头,低声教训她:“家明和家萱都在客厅,你好意思撅着个屁股站门口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可以蹲着听呀。” 冯欣愉:“……” 母女三人在黎正进门前出来,冯乐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打转,看不出什么异样。 黎文婷顶着一头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跑进来,潘庆容一把抱起人往饭桌走去,用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整理头发,爱怜道:“哎哟,这么大风,你爸也不知道给你戴顶帽子再坐摩托车。” 黎正揉揉冻僵的脸庞,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黎文婷看着满桌子饭菜,冷不丁地开口:“奶奶不吃饭,要爸爸拿钱出来。” 冯秀清顿时怒目瞪向黎正:“你妈绝食逼你出钱?” 冯美华在一旁‘咳咳’两声,提醒她用怀柔政策。 黎正不想当着大姨姐和丈母娘的面说家事,含糊道:“我妈只是说说,饿一顿就受不住了。” 潘庆容趁机唱起白脸,捂住心口惊呼:“阿正,那可是一百万啊!你别傻乎乎的,看人挤两滴眼泪就背上身。换作是我,杀了我,我都舍不得交出来。” 黎正为难道:“可那是我妈,总不能由着她不吃不喝。” 潘庆容一拍大腿,理直气壮道:“人没了还可以重新投胎,可是钱没了,那就是真没了啊!” 黎正:“……” 冯秀清唱红脸:“你要是真想帮你哥还债,我也不反对。” 黎正喜出望外:“你真愿意?” 冯秀清心里冷笑,记着她姐教的话,情真意切地开口:“可是我们家钱不够啊,我也去博一博,赢个百来万回来替你哥还债。” 黎正听得冷汗涔涔,冯秀清这是在威胁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替他还钱,只是心疼我爸妈。” 潘庆容挑拨离间:“你爸妈要是心疼你,就不会绝食逼你。反倒是你大哥还好好地躲在家里,这父母的心啊,偏到海边去了。” 黎正想起离开前,他大哥一脸好兄弟的作态,顿时一阵反胃,冷下脸说:“我不会再回去电筒厂。” 冯秀清挑眉,这个年暂时是能舒心过了,给他夹了块萝卜说:“别气坏自己,吃点萝卜去燥火。” —— 冯乐言过了个年再回学校,莫名多了些沧桑,看着楼下互相追逐的一年级新生,感慨:“我们好像老了。” 蔡永佳无语:“我只是六年级,不是六十岁。” “六年级的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蔡永佳:“???” 班长从他们身后经过,拍拍手说:“我有事宣布,都回课室去!”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冯乐言一边嘟囔,一边踏进课室。 班长站上讲台,看着齐齐整整的人头,大声说:“雷锋月就快到了,李老师让我们补齐课室的扫把。下周三学习雷锋精神,去外面扫大街!” 只要是在上课时间脱离课堂,做什么都有一番趣味。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扫把数量一下子增长数倍。 待到下周三,六年级全体同学拎着扫把和水桶,涌上街头向雷锋学习。 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得洒水任务,两人合力提着水桶,一边走,一边用手泼水降低灰尘扬起来。 冯乐言脚边飞溅来几滴水珠,连忙抱着扫把躲开,骂道:“梁晏成,你看着点泼水!” 梁晏成一脸无辜:“我有叫你让开,是你在说话听不见。” 冯乐言正和许金凤显摆她背的一长串名字,闻言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彭家豪,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彭家豪睁着双清澈的眼睛:“哈?”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揪着肚子那点东西就到处炫耀,看来不问遍全班同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李老师在前面维持秩序,只看见一个学生在队伍里四处和人搭话,皱眉喊道:“冯乐言,给我立马回你负责的包干区!” “好嘞!”冯乐言两腿一并往后头走。 周围的同学憋住笑,顾忌着前面的李老师,连忙埋头扫街。 冯欣愉放学路上碰见无数拎着扫把的小学生,回家没看见妹猪的身影,忙问:“阿嫲,妹猪还在外面扫街吗?” “回来了,在厨房切叉烧呢。”潘庆容盯着电视回她。 冯欣愉连忙放下书包,惊道:“阿嫲,你居然让妹猪切叉烧!” 潘庆容今天买了梅花肉做叉烧,冯乐言回来的时候正好从电饭锅里拿出来放温,闻言纳闷道:“让她切怎么了?” “很简单,你敢让狗和食物待在一起吗?”冯欣愉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叉烧切完,可能少了一半。” 冯乐言手里正捏着片叉烧将要往嘴里放,听见这话手僵在半空,飞快扔回碟子里,哼道:“我才没偷吃!” 冯欣愉压根不信,抓起她的手腕闻了闻,斜睨着她说:“一股叉烧酱的味。” “我切叉烧肯定沾上味啊!”冯乐言朝她皱了皱鼻子,捧起碟子出去。 冯欣愉笑笑,洗手后自觉盛饭。 冯国兴和张凤英已经坐在客厅,享受女儿们的周到服务。 潘庆容点点叉烧盘子,雀跃道:“都尝尝,和外头卖的一样不?” 冯国兴夹起一片嚼吧嚼吧,眉头微蹙:“妈,你是把糖当——” 脚背忽然一疼,立即守住嘴。 张凤英收回脚,若无其事地笑道:“挺好吃的,就是甜了点。” “是嘛…”潘庆容瞅着叉烧嘀咕。 冯欣愉吃了两块叉烧也顶不住,净扒白饭吃完放下碗,拎起书包说:“我去上学了。” 冯乐言忽然羡慕她姐能去上晚修,打野食的机会比她多。而她为了不饿肚子,现在只能硬嚼甜叉烧。 —— 第二天上学,嘴里仿佛还带着叉烧的余味。 梁晏成看她下课一直捧着水杯,不解道:“那叉烧真有这么甜?” 冯乐言含着一口水点头:“嗯嗯!” 梁晏成摸摸裤兜,递给她一颗糖,说:“酸的青苹果味,给你中和一下。” 冯乐言收下糖,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你好像星期五哦。” 刚才语文课讲到《鲁滨孙漂流记》这篇课文,星期五是个忠诚的朋友。 梁晏成愣了愣,鬼使神差地问她:“那你喜欢星期五吗?” 冯乐言不以为意,舌尖顶开糖果说:“谁不喜欢星期五,马上就能放假了。” 梁晏成挠挠脸,笑道:“也是。” “喏,冯乐言拿试卷!”前座传下来一张数学试卷。 这个学期的杂课减少了很多,变成自习课。而老师们趁机疯狂加印习题,让他们在自习课上完成。 下午的自习课,班长代替老师坐上讲台,负责维持纪律。 冯乐言埋头答题,她现在计算的速度越来越快,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才半节课过去,看着填满答案的试卷,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桌角突然飞来一个纸团,顺着飞来的方向看去,右上角的蔡永佳朝她努嘴。 冯乐言拆开纸团看了眼,是问她倒数第二大题的答题步骤。‘唰唰’写下答案,揉成一团扔回去。 不一会儿,蔡永佳又扔来纸团,这回问她放学去不去吃炸串。 梁晏成看着纸团在空中飞来飞去,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少管闲事!”冯乐言警告他一眼,把纸团扔回给蔡永佳。 梁晏成反正也写完试卷,起来心思逗逗她,作势去截取空中的纸团。 冯乐言急眼:“你别看!” 幸好蔡永佳抢先拿到纸团,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寻思他这么爱看就让他看个够,撕下一角草稿纸,飞快写了几个字折起来,假装朝蔡永佳扔去。 一只秀雅白净的手掌从身后横插进来,随之李老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拿来。” 冯乐言倏然一惊,唯唯诺诺地交到她手上,吱唔:“老师,你最好不要打开。” “哼,还不要打开。”李老师冷笑,一边拆纸团一边说:“不好好自习在这开小差,我倒要看看你们讲些什么。” 冯乐言看着纸团缓缓被打开,狠狠闭上眼睛不敢瞧李老师的表情。 李老师嘴角凝滞,纸条上写着【谁看谁是狗!】 冯乐言毫无意外,被提溜去办公室挨训。 李老师灌下半茶缸子水,恨铁不成钢道:“冯乐言你真是有始有终啊!一年级刚入学就不好好听课,现在依旧不好好学习!” 冯乐言不敢反驳,只把头埋得更低,暗暗祈祷李老师骂完就放她走。 李老师翻开花名册,冷不丁地提起:“你家是在榕树巷那边吧?” “啊?”冯乐言胆战心惊地抬头:“老师,你你是要找我家长吗?” “对!我去做个家访,和你家长聊聊。” 冯乐言哭丧着脸说:“老师,能不能不去?” “没得商量,你明天放学等我一起走。” 梁晏成在课室忐忑地等着人回来,看她一脸沮丧地踏进门,忙问:“老师罚你了吗?” 冯乐言硬是挤出半滴泪水,哭唧唧:“我倒是宁愿她罚我,她居然要去我家家访。” 周围一片震惊:“啊!这么惨!” 冯国兴他们得知老师要来,家里霎时间乱成一团。潘庆容紧急打扫卫生,夫妻俩急忙买水果茶点。 至于冯乐言,第二天放学顶着同学们同情的目光,心有惴惴地领着李老师往双井巷走。 张凤英听见门铃声猛地站起来,快步出去迎李老师进门,笑道:“家里有些乱,老师你不要嫌弃。” “我只是来坐坐,乐言妈妈你不用紧张。”李老师说着往客厅里走。 潘庆容正要给人斟茶,却不见茶壶,一拍额头,说:“瞧我忙忘了,妹猪快去冲壶茶来!” 冯乐言瞄了眼李老师,拿出茶叶罐扭头去厨房冲茶,耳朵悄咪咪竖起来,防着李老师翻旧账。 李老师在外面笑道:“我这次家访,其实是想和你们家长聊聊孩子在学校的情况。顺便了解孩子的择校问题……” 冯乐言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暗道一声糟糕!手也跟着一抖,看着半茶壶的茶叶愣了愣。 寻思大人爱喝浓茶,茶叶多点也没关系。连忙拎热水壶倒半壶滚水,再加温水。可是一会泡开后,茶叶顶开壶盖。 外面冯国兴催道:“妹猪!茶冲好了没?” “来了!”冯乐言应了声,连忙揪出些茶叶盖紧壶盖,抱着侥幸心理一边出去,一边嘀咕:“应该还好。” 张凤英接过茶壶给李老师斟茶,笑道:“老师,来这么久才给你上茶,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李老师客气应道,连忙捧起杯子嘬一口,眼睛狠狠地闭上。 冯国兴愣道:“老师,你喝不惯普洱吗?” 李老师悠悠长叹:“这一口下去,过去几十年的苦全在嘴里了。” 第65章 小学毕业 二合一 冯乐言这份家访体验原来不是独一份, 李老师自她开始造访每一位同学的家。无一不聊起择校问题,这也让他们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彭家豪挠头,转来吉祥坊小学后, 初中的选择面也变广了,看着志愿表纠结道:“李老师和我爸妈说报十七中,你们俩真就报博雅吗?” “嗯哼。”冯乐言应了声, 她的志愿表已经交给李老师, 不会再有改变。 许金凤一脸烦闷:“她说最好报骊珠区的学校,可我想去外婆家那边上学。” 蔡永佳瞥了她一眼,开口:“你如果觉得自己能考上就报呗。” 许金凤抓着笔停在半空,面露迟疑:“那我填了?” 冯乐言一把抓住她手往下按,一脸霸气地开口:“写!” “写就写!”许金凤咬牙填上心仪的学校, 只要去了外婆家,她就可以过上快乐日子。 蔡永佳把勇气给了她, 自己却陷入苦恼, 一把抱住冯乐言呜咽:“冯乐言, 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和你分开上初中 !” 冯乐言握住她肩膀拉开些距离, 认真道:“那你和我们一起考博雅。” 蔡永佳双肩塌下, 愁道:“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你可是吴姐家禽档的太子女, 怎么可能考不上!” 蔡永佳瞬间挺直腰杆, 握紧拳头:“上就上!” “啊!你们都去博雅, 留我一个去十七中?”彭家豪哀怨又震惊地看着他们仨。 梁晏成笑嘻嘻地搭上他肩膀,说:“好兄弟一起走。” “不行,我绝对考不上!”彭家豪嘴上这样说,却迟迟下不了笔。在志愿报名时间截止前,咬咬牙填了博雅中学交上去, 哼道:“还有两个月,我不睡觉也要拼一把!” “欢迎你加入博雅冲刺小队。”冯乐言在图书馆门前朝他递出手。 彭家豪一边向她迈步伸手,一边笑道:“哎哎,我——” 梁晏成抢先拍开他的手,冲冯乐言酸道:“你是哪位国家领导会见吗?” 彭家豪翘起兰花指对他喝道:“大胆刁民,你忘了我们冯部长吗!” 梁晏成:“……” “不愧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我升你做处长!”冯乐言拍拍他肩膀,两人好搭档似的并肩走进图书馆。 博雅冲刺小队有六人,一张长桌上,张文琦和李源各坐一端负责给他们排忧解难。 蔡永佳独自坐在中间,内心面对李源已经毫无波澜,瞧见冯乐言一行三人往这边走来,轻声嘟囔:“你们约着一起复习,居然还能踩点来!” 冯乐言在她对面坐下,心虚道:“嘿嘿,都怪闹钟响一次就罢工。” 一次就罢工,还不是因为你按停了又睡过去。蔡永佳心知肚明,哼了声没戳穿她。 张文琦颇有李老师的风范,从试卷里抬眸瞥了眼说悄悄话的两人。 冯乐言立即卖乖,捏起两指在嘴巴上划过,给拉上拉链。 蔡永佳在第六道选择题遇上困难,探出手准备拍冯乐言的手臂,抬头见她正凝眉思考,不好打扰人。瞄了眼左手边的张文琦,忍住心里的别扭,小声问:“张文琦,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解吗?” 张文琦闻言扭过脸看起题目,轻声细语地给她讲解。 六人在图书馆度过半个下午,再出来晚霞漫天。冯乐言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迎着湖边澄黄的夕阳叹道:“好想吃咸鸭蛋啊!” 梁晏成勾了勾唇角,这人估计看面墙都只能想到吃的。 那边蔡永佳扭着腰甩开彭家豪的贱手,她书包拉链上挂了支小小的薰衣草瓶,凶道:“你再拽我瓶子,我就踹你!” 彭家豪收回手,看了眼张文琦书包上也有,不解道:“你们女生怎么都挂了这个东西?” “这个薰衣草瓶代表纯真又浪漫的爱,说了你也不会懂!”蔡永佳高傲地扬起下巴往前走。 梁晏成闻言瞄了眼晃晃荡荡的瓶子,一脸若有所思。 “你居然没听过这部电视剧?”冯乐言大为震惊,虽然她还没看过,但是这个薰衣草瓶在小卖部都卖疯了。 “他们男生又不看偶像剧,你就别浪费口水了。”蔡永佳倒回来拽走她。 李源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举起手:“我看的。” 张文琦“噗嗤”一声笑出来,脚跟一旋,挥了挥手和他们在路口分别。 蔡永佳看了眼张文琦远去的背影,拉着冯乐言快步远离后面的男生,低声说:“张文琦好温柔,无论我提的问题多蠢,她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冯乐言眼里闪过诧异,‘嘿嘿’笑两声说:“去吃鱼旦吗?” “吃,不过要去没涨价那家!” “哈哈哈!” —— 六人最后剩两人往双井巷走,梁晏成扭头问她:“你书包怎么不挂那个瓶子?” “什么瓶子?”冯乐言嘴里嚼着最后一颗鱼旦,顿时恍然,‘哦’了声说:“我没看过这部电视剧。”自然没有蔡永佳她们入戏深,支持衍生周边产品。 梁晏成寻思要是玩具店有卖杨宗保的红缨枪,估计她第一个抢购。心里‘啧’了一声,视线触及她的嘴角,默默移开眼睛。 冯乐言哼着歌进家门,潘庆容猝不及防地在她嘴角抹了一下,好笑道:“又在外头偷吃垃圾食品。” “呀!”冯乐言看着她指腹那抹番茄酱,气结:“梁晏成那混蛋!居然就这样一路看着我回来!” 冯欣愉在房间听见她回来了,激动地扬声:“妹猪,快去看冰箱!” “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冯乐言兴冲冲地跑去厨房,打开冰箱不见新鲜吃食,正要问冯欣愉,却听她慢悠悠地嗓音传来。 “帮我拿一根甜筒,要巧克力味的!” 冯乐言:“……”真是诡计多端的少女! 冯欣愉在房间等了会,接过泛着冷气的甜筒,笑眯眯地开口:“有妹妹真好。” “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冯乐言气鼓鼓地瞪她一眼,扭头出去看电视。 潘庆容听着楼下一阵钻墙的‘突突’声,嘟囔:“这路灯什么时候能修好?从早凿到晚,你爸妈都睡不好。” 冯乐言往沙发上一坐,说:“我刚上楼时看见电线拉到巷子尾了。” “那就好,估计过两天,两边路口就亮堂了。” 梁晏成也觉得亮堂的巷子口非常好,现在扔垃圾也不怕哪里藏了鬼。浑身冒着愉悦扔掉手里的垃圾袋,转身对上一张大脸,吓得尖叫:“鬼啊!” “哈哈哈!”冯乐言笑得双肩抖动,刚在阳台瞧见他出门,悄摸尾随在后面跟来,就想吓吓他。 “你真是无聊!”梁晏成恼羞成怒,扭头直奔家门。 冯乐言追着他背影控诉:“谁叫你前天故意不提醒我!” 梁晏成脚步一顿,心虚地继续往前走。 冯乐言再次哼着歌上楼,潘庆容正在阳台收衣服,怪道:“喊你收衣服也能跑楼下去了。” “嘻嘻,阿嫲让我来拿。”冯乐言接过她臂弯的衣服抱进房间,叠着衣服无意中往窗边一瞥,惊道:“阿嫲!我刚看见天花板有人在走路!” “什么!”潘庆容匆匆忙忙跑进屋,看了眼白皙如常的天花板,一掌拍她后脑勺上,恼道:“大晚上的,别说这些吓唬人。” “我就是看见了嘛!”冯乐言委屈地嘀咕,冯国兴夫妻俩去了码头,冯欣愉还没下晚修。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没第三人能替她伸冤。 “再乱说话,我给你撒糯米!”潘庆容没好气地戳一下她额头,快步离开这间房。 冯欣愉放学回来,得到妹妹热情伺候,放下书包给她拿去放好,愣道:“你吃错药了?” “姐,你要替我证明清白!”冯欣愉是目前唯一能帮她洗清冤情的人,冯乐言扁着嘴把人拉进房间,指着天花板说:“我一个小时前,看见有人影在上面走。阿嫲说我撒谎,还说要往我身上撒糯米!” 潘庆容整整头上的毛线帽,背着手踱步到房门,气道:“你怎么还在说呢!” 冯欣愉瞧见她那顶帽子,看一眼自己的短袖校服,愣道:“阿嫲,你很冷吗?” “都怪妹猪!”自从她说见到鬼影后,潘庆容就感觉后脑勺阴风阵阵,连忙翻出毛线帽戴起来。 “我又没说看见鬼,是你说见鬼的!”冯乐言反驳她,拉着冯欣愉走到窗边,说:“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一个人影在走,还有房子的倒影和我们巷子一模一样!” 冯欣愉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再看看紧闭的窗帘,笑道:“妹猪,你现在去关灯,也能看见倒影。” “真的吗?”冯乐言快步走到门边关灯。 潘庆容眯起眼睛看着窗帘顶上的那块天花板,震惊道:“怎么回事啊?还真有人在走!” 冯欣愉一一指过去解释:“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外面巷子的灯光透过上面缝隙照进来,倒映出巷子里的情况,形成小孔成像。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看到人影在天花板走。” “哇!原来是这样!”冯乐言听得一脸崇拜:“姐,你好厉害啊!” 潘庆容脑子云里雾里的,倒是明了不是鬼作怪,摘下帽子说:“我差点连夜请道士来给家里作法,幸好不是那回事。” —— 冯乐言洗清冤屈,第二天回学校显摆,扬起下巴问梁晏成:“你知道什么叫‘小孔成像’吗?” 梁晏成准备良久终于等来机会,挽起双手胸有成竹道:“那你知道江边那些洋楼是什么建筑风格吗?” 冯乐言一噎,扭头问彭家豪去了。 梁晏成:“……” “你俩记这些东西是想为难我的?”彭家豪翻了个白眼,堵住耳朵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冯乐言:“……” 蔡永佳一脸八卦地走进来,喊道:“彭家豪,外头有人找你诶!” “谁啊?”彭家豪立即往课室门口张望,一个外班的女生站在门边,正羞答答地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猛地低下头。 “哟~”其他三人顿时起哄,挨到一起看好戏。 临近毕业,很多人不想留遗憾。趁着考试前来一场终结小学时光的表白,他们屡见不鲜。 彭家豪双颊通红,挠着头出去。 冯乐言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时机,悄悄趴到门边偷听。身后堆叠了不少看热闹的脸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女生是哪个班的?” “嘘!太吵听不见他们说话!” 冯乐言只见女生红着脸递出一个薰衣草瓶子,接着捂住心口踉跄两步,嘴巴开开合合听不清说的什么,最后迈着小碎步跑走。她看着彭家豪转身,急道:“快快快!散开!” 身后的同学顿时鸟兽散,全部人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目光却跟随彭家豪移动。 梁晏成装模作样地放下书,关心道:“你拒绝人了?” 彭家豪掏出瓶子看了看,难为情地开口:“她说自己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会晕倒。所以只是想和我做一个告别,压根不用我说话。” “刚才看她跑挺快的呀!”蔡永佳嘀咕,瞥见他手里的薰衣草瓶子,恍然大悟:“难不成她在学梁以薰?!” 三人懵然:“哈?” “这个薰衣草瓶就是来自……”蔡永佳讲得口水横飞,最后总结:“所以你是不是男主角根本无所谓。” 彭家豪备受打击,捏着玻璃瓶趴倒在桌上呜咽:“我成了过河抽起的那块板。” 冯乐言憋着笑安慰他:“别伤心,明天带你去拜拜散下心。” “好端端干嘛去拜拜?”梁晏成想不通这么就说到这去。 “嗨,”冯乐言摆摆手:“还不是我阿嫲,昨晚嘴快把所有鬼都骂了一遍,觉得良心过不去,说要去庙里拜拜求个心安。” 梁晏成:“???” 周末四人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前往天后庙,彭家豪指甲往手臂一刮,刮落一层汗水泡软的灰垢,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老一辈,感慨:“你阿嫲他们体力真不错。” 冯乐言只是微喘,闻言一脸骄傲:“当然,我阿嫲经常去公园晨运的。”潘庆容坚持晨运是为了和那些老太太套近乎,打听哪家有适婚青年。 蔡永佳撑住左腹,艰难地张嘴:“呼我腿快断了。” “寺庙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会。”冯乐言单手撑住她手臂把人扶起来,为了表达诚心,他们只能跟着长辈一起步行过来。 梁晏成抢过她右手拎着的水瓶,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做一次好人,帮你拿。” “哦?”冯乐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远,随即扶着蔡永佳慢慢走。 两人抵达寺庙已经错过潘庆容他们,只有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等着。 “来都来了,去许个愿。”四人踏进恢弘大气的庙宇,冯乐言跪倒在天后娘娘面前,双手合十包住圣杯,喃喃自语:“天后娘娘,我的学号是****,求你保佑我考上博雅。” “啪嗒”一声,圣杯抛落在地上。 冯乐言睁开眼一看,居然是不行! “怎么可能!”冯乐言瞪大眼睛,立即捡起来念念有词:“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总能抛出‘行’!” 在不远处看半天的梁晏成:“……” 从寺庙出来后,潘庆容的大部队已经不知去向,四人径自坐公交返程。 蔡永佳从公交车上下来,忽然惊呼:“天后庙真灵验!” 冯乐言抛掷了5次圣杯才让天后娘娘答应,而蔡永佳才第一次去就许愿成功!连忙问:“你的愿望成真的了?!” “对啊,我刚许愿希望有一百万出现在我面前。” 另外三人不断四处张望,惊道:“哪里有一百万?” “刚才出现了。”蔡永佳指着远去的车屁股。 三人立即顺着方向看去,那是一辆运钞车…… —— 冯乐言权当天后娘娘显灵了,怀揣着仙人对她的肯定踏上考场。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忍不住蹦跶一下,她终于过上提前放暑假的好日子! 身后蔡永佳大声呼唤:“冯乐言,走!去芽菜街吃炸鸡柳!” “走!我这次要吃5块钱的!” “诶,等等我们!”彭家豪拉着梁晏成快步跟上。 冯乐言吃上脆香的鸡柳还觉得不够,又跑去买萝卜牛杂,最后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家。 冯欣愉踩着自行车拐进巷子,就看见两个嘚瑟的小学生,径自对妹妹说:“冯乐言,你才考完就开始堕落,居然又玩到现在才回家。” 冯乐言打了个饱嗝,扁着嘴说:“我考完试还不能放松放松啊。” “成绩还没出来,你先别急着开香槟庆祝。”冯欣愉不着痕迹地扯她到身边,抬眸对梁晏成说:“小孩,你也赶紧回家吧。” 梁晏成瞄了眼冯乐言,调转脚跟拐进双井巷往小洋楼的正门走。 冯乐言愤愤不平地抗议:“姐,你只不过大我们四岁,别在我同学面前装家长。” “切!叫你好朋友一声‘小孩’就不乐意了。”冯欣愉头一歪,让她上车载着人回干部楼。 冯乐言回家见着爸妈立即告状:“姐姐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学生!”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扭头去厨房盛饭。 冯乐言当即指着她背影嚷嚷:“呐呐呐!你们看!” 这官司即使是清官也难断,张凤英抓起静悄悄的手机贴近耳边‘喂’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关上房门接电话。 潘庆容忽然‘啊’了声,一脸认真地说:“我忘记给汤放盐了。”说着人就往厨房走。 冯乐言把目光对准冯国兴。 冯国兴顿时汗毛竖起,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敲打,硬着头皮说:“这事吧这事吧都怪我!” 冯乐言愣住:“为什么怪你?” “怪我今天起床没看日历!”冯国兴说得情真意切,深深后悔自己反应迟钝,没能早走一步。 冯乐言跺了跺脚,气呼呼地瞪一眼捧着碗出来的冯欣愉。 潘庆容捧着汤出来,打着圆场说:“好了好了,先吃饭。” 冯欣愉挑挑眉,淡定地吃完饭去上晚修。回来瞄了眼已经躺床上的妹猪,蹑手蹑脚地坐去书桌前。 冯乐言还没睡着,桌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勾起她的好奇心。她姐上高中后就不会把作业带回家,今晚怎么坐那不走了呢? 赤脚悄无声息地靠近,越过她肩膀看见桌上的信纸,问:“为什么要剪烂它?” “嗬!”冯欣愉惊得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恼怒道:“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音的!” “嘿嘿,我就是想看你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冯乐言瞟了眼信上的字,说:“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信剪烂?” 冯欣愉涨红脸,三两下折起信纸说:“我只是剪掉自己的名字,你别问了!” “哦~”冯乐言贱兮兮地拉长音,恍然道:“是别人给你的情书吧。” “小屁孩管那么多,别告诉爸妈!”冯欣愉瞪她一眼,把信纸塞回信封里,打算明天还回去。 既然抓住她的把柄,冯乐言霎时间气焰嚣张起来,梗着脖子说:“那你先向我道歉!” “……”冯欣愉磨磨后槽牙,迫于形势硬声硬气道:“对不起!” “我原谅你啦!”冯乐言蝴蝶似的翩翩飞回床上,冷不丁地又坐起,拍拍扇叶忽然缓慢下来的风扇,等风力恢复正常才舒心地躺下去。 —— 翌日醒来,家里只剩她一个。这种全世界在忙碌,唯独她悠闲自在的感觉真是爽!冯乐言跳着舞步转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做一碗鸡蛋面。 客厅一阵响动,冯国兴满身汗水地拐进旁边的浴室,进门前说:“再加三个面,我和你妈吃点再睡。” “OK!”冯乐言打开上方的橱柜数三块面饼出来,等锅里冒热气就下面饼。不一会儿,锅盖‘噗噗’响,连忙打开用筷子搅散面条。 张凤英打着哈欠进来,拿出三只碗放边上。 冯乐言一边夹起面条分去碗里,一边问:“妈妈,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临近禁渔期,出海的船都赶着时间回来,过了这阵子就没这么忙。”张凤英说着捧起碗出去。 母女俩坐在餐桌边上吃面,冯国兴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潘庆容拎着菜回来,看见三人在吃面,瞥了眼挂钟,怪道:“这都10点了,等会还吃得下中饭嘛。”家里还有个上学的高中生,吃饭的时间得准时。 “你们先吃吧,我和国兴睡醒再吃也行。”张凤英眼睛都睁不开了,连忙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再睡觉。 “诶,小心点啊!”潘庆容叮嘱一句,回厨房放下菜篮子。再出来手里多了张宣传单,坐在客厅研究起来。 冯乐言洗好碗甩着手出去,挨到她边上一起看旅游团的宣传单,兴奋道:“阿嫲,你要去旅游啊?” “谭师奶给我的宣传单,说报名去海鸥岛看鸟。”潘庆容犹豫道:“海鸥也没啥好看的。” “好看啊!”冯乐言推推她胳膊,央求道:“我们一起去看吧,而且只是去一天,晚上就能回来。” 潘庆容连忙说:“行了,你晃得我头晕。家里没人做饭也不行,你要想去,就跟着谭师奶去吧。” 张凤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闻言笑道:“妈,你整天围着厨房打转也怪累的。只不过是一天两餐饭,我们吃快餐或者去外头吃也行。你别操心我们,去吧。” 潘庆容有些意动,笑道:“那我就报名了。” 冯欣愉回家听说妹猪要去看海鸥,终于体会到当年看人放假潇洒的心酸,哼道:“等你去了海鸥岛,我一餐一只盐焗鸡翅!” 冯乐言才不会和这个幼稚鬼计较,扭头就去和梁晏成说自己去玩的事。等到出发那天挎着背包踏上大巴车,看见窗边的男生,诧异道:“梁晏成,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抖着眉毛说道:“当然是因为去看海鸥啊。” 冯乐言咬牙,想起自己当时炫耀的嘴脸,羞恼道:“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还瞒着我!” 梁翠薇和婵姐坐在后面,闻言笑道:“他就是听说你去看海鸥,非要喊我带他来。” 梁晏成急道:“妈!” “哦吼!”冯乐言在长辈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准备去和潘庆容坐一起。一个行李箱忽然碰到她脚边,她抬眸不解地望向行李箱的主人。 大学生年纪的男生应该也是跟着长辈来的,瞥了她一眼,说:“你帮我把行李箱举上去吧,里面都是镜头很贵的。” 冯乐言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纳闷道:“你不举?” “噗!”梁翠薇一口水喷窗上。《 》 65-70 第66章 扎心了 二合一 车上零零散散的乘客都看过来, 男生脸庞涨成猪肝色,眯起眼睛仰脸看比他高一个头的冯乐言,诧异道:“你是女生?” 说完视线无意识地往下扫。 梁晏成腾地蹦起来, 护在冯乐言身前骂道:“你脑子不用留着当遗产吗?她不是女生,难道你是?” “这这你说话真难听。”男生仰头看着又是一个比他高的人,硬声硬气地解释:“我刚没仔细看, 以为她是男生。”冯乐言留着短发, 身上穿的又是校服,从瘦高的后背看去雌雄难辨。 “切!”冯乐言一把推开影响她发挥的梁晏成,叉腰骂他:“你以为你是谁啊,是男生就活该被你呼呼喝喝吗!长得矮不是你的错,没礼貌才是你最大的问题。” 潘庆容刚才和谭师奶在外头聊了会, 才上车听见妹猪在骂人,皱眉看着和她一般高的男生, 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位大爷从车门处挤着过道快步走来, 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这孙子近视又不爱戴眼镜, 都怪他眼神不好。” “大爷, 镜头贵重得很, 放上行李架万一磕着碰着了, 心疼的还是你自己。”梁翠薇也看不惯那小年轻, 作派颐指气使的, 浅笑道:“你孙子人长得精悍, 行李推进你们座位不妨碍进出。” 婵姐挨着过道坐,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男生两条短腿。估摸坐下两脚才碰地,膝盖挨不到前面的椅背,帮腔描补:“你家行李箱也不大,放在眼前看护更好嘞。” 男生脸色僵硬, 一语不发地扭头往车门快步走去。谭师奶连忙闪进空位给他让路,大爷急忙提起行李箱,连声‘哎哎’地追下车。 潘庆容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这孩子以后估摸是个领导,看人都不用低头的。” 谭师奶顺势坐下,嘀咕:“他俩还去不去?别耽误发车诶。” “到点听导游的。”潘庆容瞅着妹猪已经和梁晏成坐一起,索性坐去谭师奶旁边。 直到发车也不见那对祖孙回来,导游干脆地让司机开车出发。车上顿时热闹起来,大爷大妈们聊起家常,唱唱歌。 梁晏成闭眼假寐,怀里冷不丁多了包话梅,睁开眼瞧去。 冯乐言双颊鼓鼓,含着话梅笑嘻嘻道:“坐车不吃点东西,好无聊的。” 梁晏成捻了颗话梅扔嘴里,瞥了眼她腿上容量客观的背包,狐疑道:“你是把去超市进货了吧?” 冯乐言大言不惭:“我才买了一点点。”海鸥岛在市郊边缘,嘴巴里没点味道,哪能熬过这漫长的路途。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晏成嘴里的话梅变得索然无味。肩膀忽然一重,垂眸看了眼睡得香甜的侧脸。真佩服她,一路上像只松鼠一样不断往嘴里屯粮,吃累了还能在跑调的歌声里睡过去。 车子一个拐弯,冯乐言顺着惯性倒去另一边。眼看她头就要磕上窗,梁晏成连忙揽过靠在自己肩上,仿佛是说给别人听地呓语:“我是怕她磕疼了。” 冯乐言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登岛。到处“嗷嗷嗷”的鸟叫压过人声,嘀咕:“不愧是海鸥岛。” “这些海鸥都不怕人的。”梁翠薇抓紧帽檐,仓忙躲开追着她帽子叼的海鸥。 “还挺好吃!”谭师奶笑道,她手里的瓜子都被海鸥抢走了。 “哎!我的薯片!”冯乐言看着扑腾翅膀飞走的海鸥,气得跳脚:“我才吃了一片!” 梁晏成一脸幸灾乐祸:“哈哈哈!反正你粮仓里还有,就让一包给它呗。” “我就一包番茄味的!”冯乐言气不过,蹲下身捡石头。 梁晏成瞪大眼睛,震惊道:“你该不会是要朝它们扔石头报仇吧?!” “爱护小动物,人人有责!”冯乐言举起石头在空中晃了晃,一脸正气道:“不过坏海鸥不算在内,我要让它们知道人类的险恶!” 梁晏成笑她:“你当海鸥没见过石头啊。”话音刚落,头顶盘旋的海鸥一个俯冲,叼住石块一下子就混进海鸥队伍里。 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梁晏成:“……” —— 从海鸥岛回来,冯乐言跟着潘庆容去婚介所混日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八卦。现今的婚介所不同往日,店里成了一帮退休大妈的根据地。 谭师奶吐掉瓜子壳,扭头问:“彩霞,你和隔壁五金店的后生处得怎么样?” 有人问道:“这两边都是五金店,哪个隔壁?” “嘿嘿!”谭师奶笑得一脸兴味:“两个后生都在追彩霞。” 另一位大妈调侃:“嚯!彩霞不得了啊!” 冯乐言点着头肯定这话,悄摸望向关彩霞。 “哎哟,几位大姨就不要看我笑话了。”关彩霞觉得自己就像这间铺面,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愁眉苦脸道:“老板,今天有外出的任务不?” 潘庆容翻了翻本子,爱莫能助地摇头。 谭师奶挑眉:“怎了,那两后生不符合你贤惠持家的要求呐?” 潘庆容两手一摊,笑道:“坏就坏在两后生都答应为彩霞改变,这不就更难选了嘛。” 说话间,玻璃门被人推开。冯秀清牵着黎文婷进来,匆忙开口:“妈,婷婷发烧不愿上幼儿园,我得赶着上班,她先放在你这!” 潘庆容伸长脖子追着她屁股嚷:“婷婷是东西嘛,说放放放的。” 冯乐言张了张嘴,寻思‘不是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话。改而把恹恹的小表妹抱在腿上,问:“你要喝水吗?” 黎文婷有气无力地摇头,轻声说:“我想睡觉。” 潘庆容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不是很高才放心,说:“妹猪你带她回去睡吧,在这也没地方躺。” 黎文婷被牵着走,遇上卖刨冰的却走不动道,眼巴巴地瞅着冯乐言。 冯乐言连忙捂住她眼睛,坚决道:“你发烧不能吃,但是——” 这个转折应该有戏,黎文婷扒拉开她的手,一脸希冀地等着下文。 “我可以帮你吃!” “噗!”梁晏成从旁边的音像店出来,听了一耳朵,笑道:“我也可以帮忙吃。” 黎文婷眼里迅速泛起泪水,噘着嘴就要嚎。 “别哭!姐姐带你回家看动画片!”冯乐言回头瞪了眼罪魁祸首,连忙抱起她快步离开刨冰摊。 梁晏成:“……”明明是她先欺负小孩的。 黎文婷眼见着刨冰摊离她而去,收回眼泪挣扎下地,说:“姐姐,我自己走。” “你愿意自己走最好啦。”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她的手臂也撑不住了。 黎文婷上楼后又不困了,在屋子里东奔西跑到处探险。冯国兴夫妻俩已经去了码头,冯乐言躺进沙发任由她跑得‘咚咚’响。 黎文婷跑了一会儿,拉起冯乐言的手说:“姐姐,我们玩捉迷藏。” 冯乐言立即捂住眼睛,假装兴奋道:“大灰狼等会要来抓你噜!” “哈哈哈!”黎文婷大笑着钻进房间。 “一、二、三……”冯乐言还没数到‘十’,就听见她在房间喊:“我藏好啦!” 冯乐言配合她的游戏,先绕去旁边的房间大声喊:“婷婷,我找不到你!” 黎文婷藏在被窝里捂住嘴巴,小声偷笑。 冯乐言已经看见她床上鼓起的一团,干脆再绕几圈拖延时间。渐渐屋子里安静下来,放轻手脚倒回房间,慢慢掀开被子,黎文婷在里面睡着了。 冯秀清傍晚下班才来接人,顺便留在这吃饭。看屋里只有祖孙四人,问:“我大嫂他们呢?” “最近忙得不定时,他们在码头吃快餐。”潘庆容惦记着她婆家的事,关心道:“黎正真没回电筒厂了?” “他大哥大嫂躲外地去了,”冯秀清咽下饭,嘲讽道:“公婆忙着照顾两个孙子,哪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 潘庆容总算是放心了,笑道:“总好过惦记你的存款。” 冯欣愉桌下的膝盖悄悄撞向隔壁,妹猪竖起耳朵听得入神,举着筷子都不动了。 冯乐言回过神来,连忙扒一口饭。 冯秀清吃完饭就带着黎文婷走了,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潘庆容剔着牙经过她们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嫌弃道:“你们真是邋遢,地上都是头发也不知道扫干净。”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回道:“阿嫲,那不是头发,每一根都是姐姐的命。” 冯欣愉刚洗完澡出来,闻言顿时抓狂:“冯乐言,你要是留长发也会掉这么多!” 冯乐言朝她吐舌头:“嘞嘞嘞~” 冯欣愉瞄了眼挂钟,恨声道:“等我晚修回来再炮制你!”说罢,匆匆背起书包出门。 冯乐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抱起枕头躲去潘庆容房间睡。 —— 潘庆容嫌她体热,睡了几晚就把人赶回去。冯乐言回到房间没多久,小升初的成绩出炉了。 李老师在办公室等着学生来领成绩和入学通知单,瞧见冯乐言四个齐齐进门,笑道:“冯乐言,恭喜你考上博雅。” 这个消息简直是喜从天降,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走快两步:“老师,我真考上博雅了!” “喏,这是你的入学通知。” 冯乐言接过一叠资料转去门外查看,通知单上《博雅中学》四个大字映入眼睛。不禁心上一喜,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梁——” 梁晏成抿紧唇瞧她,眼里含着忧伤。 冯乐言嘴角的笑意消失,嗓音带着忐忑地轻声问:“你的通知单呢?” “是我没考上!”彭家豪满脸丧气地从后面走出来,郁闷道:“就差两分,我要去十七中了。新买的自行车还没学,十七中就隔两条街,我也不用学了。” 冯乐言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安慰他:“反正你家就在吉祥坊,以后还能一起玩嘛。” 蔡永佳点着头说:“对,我们放假就去找你!” 彭家豪指着他们,半含威胁地开口:“那说好了,别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 梁晏成故意撞了下他肩膀,笑道:“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冯乐言还有一个人不舍得,重新走进办公室,一脸诚挚地开口:“李老师,我会经常回来探望你的!” 李老师手一僵,挤出笑说:“不用回来看我,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在初中努力学习,就是给我最大的欣慰。” “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冯乐言重重点头,旋即和他们往校门口走。 蔡永佳不断仰望熟悉的教学楼,忽然有些伤感:“我们好像才拍完毕业照不久,怎么就毕业了呢。” 梁晏成瞄了眼身后,低声说:“黑豹帮的人来了。” 这话顿时打消所有的离愁别绪,四人快步走出校门。 潘庆容听见钥匙响动的声音,特地望了眼窗外的太阳,稀奇道:“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今天居然这么早回家?” “阿嫲!”冯乐言跺脚,三人顾及彭家豪的情绪,没人提出吃东西庆祝。回到家终于露出笑容,通知单往桌上一拍,朝在座的三位家长说:“看!我考上博雅!” 潘庆容乐道:“那敢情好,以后和你姐一起上学。” 冯国兴一字不漏地看完通知单,高兴道:“去博雅得买自行车,明天载你去买。” 张凤英给妹猪鼓劲:“考上博雅更得用功。” 冯欣愉放学回来听说她考上了,更是喜不胜收,妹猪终于能摆脱对面那小孩了!连饭都忍不住多吃半碗! 潘庆容吃着饭,忽然说:“对了,思甜打过电话来,说今晚七点让你去榕树头那里。” “周思甜找我?”周思甜每天早出晚归跟着周红摆摊,他们自放假以来还没见过。冯乐言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晚上提前五分钟下楼。 周思甜拎着个纸袋子等在树下,瞧见她人来了羞涩道:“我想送你毕业礼物。” “啊?”冯乐言两手空空,慌道:“可是我没有——” “没关系,我只是想谢谢你。”周思甜打断她的话,纸袋子塞她手上,紧张地低语:“我什么都不会,就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我连围巾都不会织呢!”冯乐言掏出大红色的麻花围巾看了看,惊喜道:“你织的真漂亮!” 周思甜松了口气,绽开笑容说:“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冯乐言在脖子围了两圈,抬起下巴得意道:“是不是很好看!” 周思甜看着她明媚的五官,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嘿嘿,今晚给我姐看看,我也是收到礼物的人了。”冯乐言一脸嘚瑟,收起围巾说:“走,我请你去吃烤鸡翅!” 周思甜坚决地摆摆手:“我妈在家等着,你回家吧。” “啊,那好吧。”冯乐言迈着轻快地步伐往干部楼走。 “冯乐言!”周思甜忽然大声喊,看着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扬起嘴角说:“你以后要越来越好!” 冯乐言挥了挥手:“你也是!”她知道周思甜报了十七中,以后她们不能在学校里见面了。 冯欣愉下晚修回家正换着拖鞋,妹猪大热天戴着围巾出来炫耀,翻了个白眼说:“我下周要期末考,没空看你作秀。” “切,我又没有出声打扰你复习。”冯乐言嘟囔,摘下香喷喷的围巾放好。 —— 半个月后,冯欣愉也正式放暑假。瞧着妹猪圆润了点的脸庞,幸灾乐祸道:“你下个月就要军训,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 “啊!你为什么要提这个!”冯乐言始终不愿面对这个噩耗,抓起没削皮的甘蔗狠狠啃下一口。 冯欣愉看不惯她逍遥的样子很久了,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一晚上睡得都比平常香,迷糊间听见啜泣声。 猛地坐起,窗外天光微熹。她探出栏杆往下铺望去,睡意浓重地开口:“天还没亮,你在哭什么?” 冯乐言裹着被子翻身坐起,靠在墙根‘嘤嘤’哭:“姐,我怕是活不到下个月了。” “你吃错药了?” 冯乐言“哇”一声大哭:“我得了你的那种病,是不是很快会死!” 冯欣愉差点摔下床,琢磨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话,心虚地吱唔:“你不会死的,这是女生正常的生理现象。” 冯乐言哭声一顿,眼角还挂着泪水问她:“真的?” “真的,上初中还会有生理健康课,老师都会单独和女生讲。” “那我不用死了!”冯乐言激动地挣开薄被,冷不丁地抬头盯着她:“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冯欣愉心虚极了,嗖地一下缩回头。不一会儿,爬下梯子情真意切地开口:“我教你怎么用卫生巾,别像我弄脏裤子。” 冯乐言的愤怒顿时化为同情,乖乖地看着她操作。 冯欣愉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把她蒙过去了。一边给内裤贴上卫生巾,一边叮嘱:“以后来月经前几天最好不要吃冰的,还有这段时间不要碰冷水,不能吃冰的……” 冯乐言听着她絮絮叨叨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愁眉苦脸道:“说白了,就是我爱吃的都不能吃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冯乐言拎上一片卫生巾去实践,从厕所出来重新爬回床上。风扇又来闹脾气,熟练地拍拍它。 可是这次无论她下多大力气,把风扇拍得“啪啪”响,里面的扇叶岿然不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捂住脸倒在床上哀嚎:“我要热死了!” 冯欣愉的美梦再次被搅散,幽幽道:“睡我嘴里,我会说风凉话。” 冯乐言哼了声,抱起枕头跑去潘庆容房间睡。 潘庆容睡醒后带她去买风扇,回来路上感叹:“你那台风扇八几年买的,也该退休了。” 冯乐言提着箱子走在一旁,问:“是不是姐姐出生那年买的?” “是嘞,和你姐年纪一样大。”潘庆容在公园门口停住脚步,她还要去店里,叮嘱妹猪:“你拿着风扇别乱跑,赶紧回家。” “晓得嘞!”冯乐言嫌塑料绳勒手,索性抱起箱子往双井巷走。 梁晏成推着新买的自行车出来,迎面遇见她,招呼道:“你去骑车兜风不?” 冯乐言正要点头,想起自己的情况,垂下眉眼说:“算了,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娇柔造作的样子令人不适,梁晏成打了个激灵,纳闷道:“你被鬼上身了?” “信不信我扔你蒜头!”冯乐言伸手掏兜。 “你扔不中!”梁晏成跳上自行车快速滑走。 冯乐言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抽出手得意地扭头上楼。 滋润日子过没几天,到了去初中报名的时候。 冯欣愉发挥前辈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口:“我陪你去吧,顺便带你逛逛学校,省得你迷路了。” 冯乐言浑不在意地拒绝:“我和梁晏成约好一起去。” “什么?!”冯欣愉脸上的笑容皲裂,她太高兴妹妹考上博雅,居然忘记了解梁晏成的去向!等妹猪出门,快步趴去阳台,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骑出巷子,暗暗咬牙。 梁晏成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回头又看不出什么东西,问她:“你刚有没有感到一阵冷风?” “热风都没有!”冯乐言替自己即将到来的军训感到不妙,这天气真闷啊。 两人骑到校门被截停,校园内只能推车进去。刚锁好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弟姐妹们!我彭家豪来啦!”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我有没有听错?” 梁晏成直起身,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人,淡定地开口:“没有听错,是彭家豪。” 冯乐言猛地转身,震惊道:“你不是去十七中吗?” 彭家豪一手挠着头,一手握着车把,憨笑道:“嘿嘿,我妈妈补了点钱让我来博雅熏陶熏陶。” “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梁晏成揽过他脖子一扣,狠狠揉了一把他头发,乐道:“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很有实力!” “去,废话少说。”彭家豪推开他,锁好自行车后,三人去公告栏找班级名单。 彭家豪径自往最后一张找,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名字,笑道:“我在16班!” “我在13班!”冯乐言立即说,前面1班和2班是实验班,他们都没想过从前面找起, 梁晏成激动不已:“我也在13班!” “哎,又和你同班!”冯乐言故作嫌弃,继续找蔡永佳的名字。 那边彭家豪高声说:“张文琦和李源都在一班诶!” “不用猜,他们两个指定在实验班。”冯乐言淡定地回道,片刻后在14班找到蔡永佳的名字,放心去找老师报名了。 一会儿,梁晏成拿着表格走到她旁边,问道:“这个政治面貌你填的什么?” 冯乐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少先队员啊。” 梁晏成嘴角一滞,悄然捂住表格挪开脚步。 冯乐言余光瞥见他鬼鬼祟祟的行径,悄悄跟到窗边的桌子前,踮起脚越过他肩头张望。顾忌着在场的学生老师,咧着嘴压抑着笑声:“哈哈哈哈!你是良民!” 梁晏成羞赧,咬着牙低语: “别笑了!” —— 冯乐言出了校门嘲笑他一路,嘴角都笑酸了,揉着嘴巴回家。 冯欣愉在家里望穿秋水,终于等到她回来,急道:“对面那小孩在几班?” “和我同班啊!”冯乐言没发现她的异样,朝又来她家的黎文婷招手:“婷婷,你又发烧了吗?” “呸!”潘庆容拿着一碟橙子出来,说:“她今天放假,想来找你玩捉迷藏。” 冯乐言对上黎文婷精力旺盛的脸蛋,倒在沙发上不起。 黎文婷跑到房门笑嘻嘻地喊:“姐姐,快来抓我!” “怎么又和对面那小孩同班……”冯欣愉烦躁得头痒,抓起梳子戳戳头皮理顺三千烦恼丝。 黎文婷跑到她身边,捏起飘落地上的头发丝,问她:“大姐姐,你为什么不要了?” 冯欣愉捂住受伤的小心脏:“……” 第67章 你不对劲 二合一 清晨阳光和煦, 冯乐言从楼道推出自行车,迎面感受到一阵热风,满意地勾起唇角。起码有一点风, 军训第一天不会太难受。 她哼着歌骑出巷子口,隔壁拐出一辆黑色山地车,扬声笑道:“早上好啊!良民!” 梁晏成伸出长腿往地上一杵, 嘲笑道:“亏我还相信你, 你又好到哪里去,少先队员!” 昨天表格交上去,老师当即指着两个‘少先队员’让他们改为‘群众’。 “呵呵,只能怪你识人不清。”冯乐言完全没有愧疚之心,坏坏地歪嘴角一笑。脚下一蹬, 车子立即滑出去。 旁边忽然刮来一阵凉风,黑色山地车飞速远去。她不禁握紧车把, 咬牙嘀咕:“山地车了不起啊!骑山地车就能超我车啊!”说罢, 飞速蹬脚踏誓要超回去。 梁晏成忽然在前面停下, 等她骑到身边才慢悠悠地蹬几下, 擦肩而过时故意朝她咧嘴笑。 逗狗也没他这么可恶的! 冯乐言要气炸了, 再次撵上去趁他没反应过来, 一把拽住他衣领凶道:“给我下来!” 梁晏成左右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大街, 怔愣道:“你要在这和我打一架?!” 冯乐言揪着他衣领停好自己的车, 冷不丁地往他腰间挠去, 催道:“下来下来!” “哈哈哈!”梁晏成笑得眯起眼睛,扭着腰躲开她的魔爪,不知不觉就蹦下车。 冯乐言趁机跨上山地车,脚下一蹬飞速离开。 梁晏成站在原地傻了眼,没想到还有当街抢车的, 下一秒朝她背影气结地大喊:“冯乐言!你有种!” 十分钟后的学校停车场,冯乐言优哉游哉地靠坐在山地车上,等他推着自己自行车来到面前,摘下挂在车把手的水瓶,笑嘻嘻道:“山地车速度果然快~”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自觉给她锁好车,钥匙往她身前一抛,摊开手说:“我车锁钥匙呢?”两人的钥匙都插在车锁上,他看见山地车后轮已经卡了锁将军。 冯乐言接住钥匙塞回他手里,咧出一口白牙:“我再骑一次就还你。” 梁晏成:“……” 冯乐言哼着小曲,手指转着山地车的钥匙往课室走。 “走反了。” 身后有人不咸不淡地提醒。 冯乐言脚步一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忽然回头问:“对了,你水瓶忘带了吗?” 梁晏成下巴一扬:“山地车挂水瓶子,多影响我形象!” 冯乐言不屑地‘切’了声,经过14班往里瞄了眼,使劲挥手:“蔡永佳!” 蔡永佳坐在第二组后排,听见呼唤立即跑到门口,‘嘤嘤’叫:“我在这个班一个人都不认识,好想你啊!” 冯乐言拍拍她背后安慰:“我们等会放学一块走啊。” “好哇,听说校门口有很多摊子,放学去吃。” “那你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哦!”两人约定好后,冯乐言往隔壁13班走去。 梁晏成早在她执手相看泪眼时就钻进13班,这会坐在第三组后排,拍拍旁边的空位,招呼道:“快来!” 冯乐言脚下不停,径直朝他走去。 梁晏成龇着大牙,寻思两人在这个班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冯乐言却越过他停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看着靠墙坐的女生笑道:“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女生后脑勺的马尾辫纹丝不动,冷淡道:“没人。” 冯乐言没被她淡漠的神色击退,一屁股坐下开心道:“好嘞,那我冯乐言就是你同桌了!” 侧后方的梁晏成磨牙,瞪着她背影想喝口水,手臂往桌洞一扫,摸空才记起为了装酷,骑车没带水瓶。 初一的班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温老师脸上挂着笑容走上讲台,先点了一遍名字,喊道:“同学们,现在去外面走廊,按身高从矮到高排队!” 冯乐言按着身高走去队伍末尾,身后投来一片阴影,诧异地回头,没想到同桌比她还高一额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刚没听你说呢。” “她叫沈楚君。”隔壁男生排插进一个温润的少年嗓音,在一众公鸭嗓里尤为悦耳动听。 冯乐言回头看去,男生戴着副细框眼镜,露出小虎牙笑道:“我是她哥,沈远乔。” 沈楚君平静的五官忽然有了动静,眉头皱起反驳:“我比你先出生3分钟。” 冯乐言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惊奇道:“你们是龙凤胎?” “嗯嗯,”沈远乔往身体往旁边一歪,说:“我们长得不像吗?” 冯乐言认真比对一下,直言:“看起来不像。” 沈远乔笑眯眯地点头:“果然是这个回答,我们从小就不像。” 梁晏成站在倒数第五个的位置,听着两人就差勾肩搭背一边聊去,回头悄声提醒:“冯乐言,老师在看着你俩。” 冯乐言立即双手贴腿边站好,眼睛悄摸瞄向队伍前方。温老师正和临时班长聊天,压根没往这边看!恨不得一脚踹梁晏成,又被他耍了。 前面温老师交代完事,大手一挥领着队伍下楼。他们这届依然在学校参与军训,没有什么特别项目。要是拉去教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冯乐言指定会乐疯,听说教育基地有真槍训练。 军训前先进行升国旗仪式,接着聆听校长和总教官的教诲。 13班和14班并排站在一起,蔡永佳揉揉‘咕噜’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开口:“再不结束,我要饿晕在操场上。” 军训期间,学校不给他们走读生提供三餐,冯乐言看了眼台上滔滔不绝的总教官,担忧道:“你没吃早餐吗?” “我起晚了,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来上学。”蔡永佳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周围一片惊呼,冯乐言大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她。人群里冒出一把男声大喊:“有狙击手,大家趴下!” 人群里一阵哄笑,台上的总教官震怒,指着声音方向要揪出捣乱的男生。 台下一片混乱,14班的班主任挺着大肚腩很快来到队伍后面,看了眼蔡永佳苍白的脸色,当即让人扶她去校医室。 冯乐言只能回归队伍,眼巴巴地看着她被同班同学带走。直等到列队训练站军姿时,才看到她脸色红润地走来。 蔡永佳朝她眨眨眼,快步加入隔壁14班中队。 教官的鹰眼就在前面睃巡,冯乐言眼珠子都不敢乱瞄,直到中午放学在门口碰面才说上话,问:“你没事了吧?” “校医说我低血糖犯了,”蔡永佳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她给我喝了瓶葡萄糖,还吃了块小面包,现在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 彭家豪推着自行车出来,扯了扯粘背上的迷彩服说:“我要渴死了,你们要不要喝汽水?” “喝!我也渴死了!”梁晏成立马应声,他在休息中途去学校超市买了水,没撑到放学就喝完了。 彭家豪这才看见他和冯乐言换了车,纳闷道:“你们怎么回事?” 冯乐言轻拍车把手,嘚瑟道:“这是我抢来的战利品。” “哎,梁晏成你怎么不安个后座。”彭家豪一脸羡慕,要不然他也能坐上去,一起体验风驰电挚的快感。 梁晏成连挂水瓶都嫌降低他车子的档次,哪能安装后座这么老土。闻言无语地望了眼天空,径自推着车往街边摊走去。 蔡永佳停在一家卖茶叶蛋煎饼的小摊,闻着空气里飘散的韭菜香,说:“阿婆,我要一个韭菜馅的煎饼。” 冯乐言紧接着说:“我要一个茶叶蛋!”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闻言笑呵呵地去给她捞茶叶蛋。 放学时分的小吃摊围满学生,冯乐言付了钱接过茶叶蛋准备让出位置。一只手递出张50元,混在两块一块纸币里特别明显,不禁细瞧一眼,凭她多年在档口摸钱的经验,指着钱好心提醒:“阿姨,你这张钱应该是假的。” 蔡永佳跟着看过去。 付钱的卷发女人眉峰不动,轻蔑地瞥她一眼,说:“你没见过钱就不要乱说。”接着催老夫妻:“快找钱,我急着去做美容呢。” 老夫妻相视一眼,阿婆赔着笑脸问:“你这钱太大张,我们这里找不开,能不能换张小点的?” 冯乐言放下心,老板不收就没事了。 “我钱包里都是百元大钞,这张最小了。”卷发女人不耐烦地催他们:“你们找不找钱?” “阿婆不能收,这张50元就是假的!”蔡永佳指着水印打包票:“我经常帮我妈收钱,这里透出来的字不一样。” 卷发女人以成年人的气势压制她们,佯装理解地开口:“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啊,最爱和大人唱反调捣乱。” 梁晏成和彭家豪拎着矿泉水过来,笑眯眯地开口:“阿姨你去银行兑吧,前面就有银行。” 卷发女人激起群愤,围观的学生七嘴八舌道:“对啊,人家阿婆都说找不开了,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什么大人啊,比我们小孩还不懂事。” “走吧,拿着你的□□滚!” 卷发女人手里的煎饼扔回去,趾高气昂道:“嘿!你们不卖,我还不能去别家买了!”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一群初中生义愤填膺道:“我们跟着她!她买一家,我们说一家!” 卷发女人听见后狂怒,扭头骂了他们几句,快步跳上路边的公交车逃走。 冯乐言挨了骂也开心,走到绿化带边上剥开茶叶蛋啃一口,嘚瑟道:“唔~真是香~” 蔡永佳乐滋滋道:“我的煎饼也好好吃~” —— 军训结束后紧接着开学,上了一周课后,冯乐言在家里躺尸给劳累的身体好好休养。 冯国兴一闲下来就待不住,抓起车钥匙唤道:“妹猪,去看别墅咯!” 冯乐言腾地从沙发上坐起,不敢置信道:“我们之前看湖景豪宅就算了,老窦你这次拿什么骗别墅的保安,让我们进去?” “正所谓‘人靠衣装’,我指定能把你带进去。” 冯乐言这才发现她爸一身打扮和往日不同。头发打了摩斯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上半身立领短袖衫,腰间腰间系了根带牌子标志的皮带。西装裤下蹬了双刷得锃亮的皮鞋,最后再往腋下夹个皮包,十足的暴发户模样。 “老窦,你装有钱人混进去啊?”冯乐言一脸兴奋,“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张凤英看她脸上黑了两个度,劝道:“你在家养养吧,别出去晒完回来又黑一圈。” “都黑成这样了,再黑点也没关系啦!”冯乐言浑不在意地摆手,换了身衣服屁颠屁颠地坐上小四轮。破小四轮的车门把手还是塑料的,不禁怀疑:“老窦,我们真能骗过保安?” 冯国兴看着前面的路,笃定道:“只要你不露怯,五星级酒店照样能走进去。” 冯乐言奉行她爸的真理名言,抵达别墅区外围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小四轮顺利通过欧式铁栅门,停在销售部门前。 没等她摇开车门,外面门童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拉开车门迎接她下车。 冯乐言心里有个小人儿蹦跶咋呼,面上努力维持淡定地道了声谢,随即跟着冯国兴身边走进售楼部。 销售员第一句先问他们喝什么,冯国兴抽出腋下的皮包往小圆桌上一扔,豪迈地开口:“随便来点果汁,开车不能喝酒。” 冯乐言小口嘬完一杯鲜榨橙汁,又跟着坐上高尔夫车去看样板房。秉持不能露怯的警告,看见湖里有黑天鹅在畅游也只能忍住尖叫。 傍晚父女俩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分享白天的见闻。 冯欣愉抬手往下压压,淡定道:“我知道你憋坏了,你慢慢说。” 冯乐言激动得慢不下来,叽叽喳喳地开口:“上下车都有门童开门,进去别墅还有点心香槟,连厕所喷的都是名牌香水!” 冯欣愉挑眉:“你这是嫌弃家里的狗窝了?” 冯乐言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撇嘴道:“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我和老窦就这样混进去了,又没说羡慕人家住得起别墅。” 潘庆容给她夹一块排骨,打趣道:“阿嫲羡慕,我听你说得流口水,以后等你买大别墅给阿嫲住。” “好哇好哇,你想住带花园的,还是带泳池的?” “带花园吧,能种点葱花青菜。” 祖孙俩在饭桌上憧憬美好未来,张凤英勾了勾唇角。 冯乐言晚上太兴奋,第二天差点睡过头。冯欣愉比她早一个小时出门,这会床铺都凉了。急急忙忙洗漱好,换上校服赶去学校。 沈远乔坐在她后面,看着她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坐下,感叹:“高温一早就守在课室门口抓迟到的,你踩点真准。” 冯乐言边抽出作业,边回头问:“高温?” “喏,”沈远乔朝讲台怒了努嘴:“英语老师也是姓温,但是她比数学老师矮了一个头。为了区分两个温老师,所以高温就是班主任,低温就是英语老师。” 冯乐言拱手:“佩服佩服!” 沈远乔谦虚地笑纳:“不敢当,都是大家的智慧结晶。” “咳咳!”梁晏成看得眼酸,清了清喉咙,对着书本假装在念书:“老师过来了。” 冯乐言继续挖书包,镇定地撇嘴:“切,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冯乐言,你掏本书要掏多久?”温老师浑厚的烟嗓在头顶飘过。 冯乐言浑身一僵,抽出语文书,抬头狗腿地笑道:“拿出来了。” 梁晏成埋下头去,努力忍住脱口而出的笑声。 温老师警告她一眼,随即敲了敲沈远乔的桌面,说:“你跟我出来。” 冯乐言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等到下课问他:“温老师知道你们给他起花名的事?” “怎么可能!” “那他喊你出去干嘛?” “哦,这事啊。”沈远乔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学过几年毛笔字,他叫我帮忙抄中秋活动的谜题。” 开学填的表格有问兴趣爱好,温老师估计就是从那知道他们的才艺。冯乐言一脸佩服:“哇,看不出你还有这才艺!” 梁晏成捧起脸,阴阳怪气地学舌:“哇!哇!哇!” 冯乐言揉了张草稿纸朝他扔去,气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梁晏成晃着肩膀,贱兮兮地开口:“你来打我啊!” 坐附近的同学经过半个月相处,都知道他俩是小学同学还是邻居,经常闹着玩又和好。 沈远乔看着冯乐言追着人出去,已经不会去劝,淡定地拧开杯子喝水。 冯乐言在走廊揪着梁晏成,毫不手软地猛锤他后背,凶道:“看你还痒不痒!” 梁晏成感觉肺都被她拍出来了,强撑着面子气她:“哈哈哈,你这力道就是在挠痒痒。” 14班的班主任夹着书从里面走出来,径自走到他们班门前的花池子“嘿!退!”吐出一口老痰,施施然地往办公室走。 两人停止打闹,冯乐言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恶心道:“他怎么老是憋着痰来我们班门口吐!” “咦!我有点反胃。”梁晏成不敢去瞧花池,阳台边上悬空砌了长方形的花池,每个班门前大概分到两个。小花池都种上了杜鹃花,只有他们班前面这个光秃秃的。 “太恶心了,我要看多些帅哥美女补补眼。”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扭头往课室里走。 “我这么大只的帅哥在这,你跑哪去看!” “呕~” —— 今年中秋节正好是周六,学校把猜灯谜活动安排在周五下午。校道两边挂满五颜六色的灯谜帖子,尽头领奖处设在饭堂门口。 周五本来就提前一节课放学,现在还搞活动不用上课。冯乐言浑身透着喜悦,眼睛在精美的帖子上流连,夸道:“我们学校的同学真是多才多艺。”谜面不止有风骨尽显的毛笔字,还有栩栩如生的小景图。 蔡永佳捏住一张夏荷绽开图,招手:“我好想要这张谜纸,你们快来帮我解出谜题!” 冯乐言站她身后看题目,呢喃:“一大二小猜一个字?” 彭家豪撞了撞梁晏成肩膀,问:“你想得到答案吗?” 梁晏成挽起双臂,眉头微蹙在苦苦思索。 “我想到了!”冯乐言忽然高声喊:“是‘奈’字!” “‘奈’!”身后有一把声音同时说出答案。 冯乐言回头看去,乐道:“沈远乔,你也挺厉害嘛!” 沈远乔故作遗憾道:“还是比你慢了一秒。”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冲蔡永佳说:“你还有哪张看上的,我马上给你解开谜题!” 冯乐言瞬间被他拉回注意力,斜眼看他:“这么大口气?” “哼!”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沈远乔,指着隔壁的谜题说:“这个七加一的答案是‘丑’!” ‘丑’字咬音特别重,冯乐言怀疑他在暗戳戳地骂她,可是找不到证据。瞪他一眼,拉着蔡永佳继续猜下一题。猜中十题才能兑奖,她要在放学前拿下十题。 沈远乔抬脚要跟过去,被沈楚君拽去另一条路。 梁晏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讨厌鬼终于走了。 彭家豪看了眼莫名笑出来的梁晏成,纳闷道:“你不对劲。” 梁晏成嘴角一滞,义正言辞道:“你更不对劲,这么多题都猜不中一题!” “你在质疑我的智商!”彭家豪不甘示弱,连忙去看谜题,誓要解出一道题! 梁晏成松了口气,他决不允许沈远乔超过他的排位!稍稍琢磨会儿,决定讨好一下冯乐言。放学慢悠悠地骑车晃荡到她身边,笑道:“你赢了奖品,我请你吃烤鸡翅。” 冯乐言瞟了他一眼,她在放学前赢得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只是个安慰奖,狐疑道:“你在讽刺我?” 梁晏成:“……” 冯乐言瞧着他无话可说的样子,瞬间笃定戳中他阴暗的想法。‘哼’了声,加快速度蹬车回家。 潘庆容正接着电话,看见她回来连忙拿开话筒说:“李丽找你!” “来啦!”冯乐言连忙跳着脚穿好拖鞋,跌坐进沙发上接起电话。 李丽在电话里止不住地兴奋:“乐言,教练让我参加今年的省运会!” “恭喜你啊,李丽姐!”冯乐言替她开心,忙问:“我这次能不能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你能来给我加油最好不过了!”李丽家里人从来没看过她比赛,她在这条路上过得太寂寞,闻言迫不及待得开口:“我这里有门票,给你寄过去!” 冯乐言挂断电话后笑得一脸灿烂:“阿嫲,我可以去看李丽姐比赛了诶。我还没看过她比赛的样子,应该会很酷。” “先别说这个,你来帮我算算。”潘庆容推过一张纸,顺便递了支笔给她。 “五花肉一斤用两把盐……”冯乐言念着上面的字,问:“算这些做什么?” “过阵子刮北风,我要做晒腊肉腊肠和腊鱼嘞!”潘庆容指了指纸上的公式,说:“你帮我算算,十斤五花肉用多少盐,还有白酒这些,我好去买回来。” 上面菜谱给的都不是具体数字,什么一把盐,适量酱油,冯乐言算得抓耳挠腮,最后硬着头皮给阿嫲交差。 刮起北风的日子意味着初冬来临,潘庆容一大早去市场买猪肉鲫鱼回来。热出一身汗,脱下薄外套,戴上塑胶手套开始干活。 张凤英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从房间出来一看,饭桌上满满一浴盆的猪肉,诧异道:“妈,我们家今年腊这么多肉!” “家里阳台宽敞,我就想着腊多一点。”潘庆容看着满满当当一盆肉,笑道:“分点给秀清,再给美华寄一箱子。” “我去洗把脸,给你打下手。” 潘庆容摆手:“不用了,这些我都腌好了。再腌一晚,明天趁着大太阳晾去阳台。” 冯乐言第二天放学拐进巷子,仰头看见满阳台的腊货,视觉上备受冲击。 梁晏成同样震惊:“你家阳光还能照进去吗?!” “这就是我阿嫲的实力!”冯乐言一脸骄傲,纵观所有阳台,没有哪家的腊货比得上她家。停下车后,掏出门票递给他,说:“明天请你去看省运会,有空不?” “那还用说,当然有啊!”梁晏成捏着门票笑得睁不开眼,神色忽然一凛,追问:“只是我们两个去吗?” “废话!肯定得叫上彭家豪和蔡永佳啊!” 梁晏成心情犹如坐过山车,重重坠下。转念一想,起码她没有邀请沈远乔,脸上恢复笑意:“我明天在巷子口等你!” 翌日下午,四人坐公交抵达东江区的体育馆。蔡永佳跳下公交车,雀跃道:“我还没看过射击比赛诶,现场是不是要保持安静?” 彭家豪乐不可支道:“你说句话能带起台风啊!” “你的嘴巴应该缝起来!” 冯乐言跟着打闹的两人进场,按照门票位置寻摸到c区的观众席落座,看着台下的赛区,遗憾道:“可惜不能进后台,当面和李丽姐说一声‘加油’。” “她上领奖台再疯狂欢呼也不迟啊,说不定她会看见。”梁晏成递给她一瓶水,说:“先润润喉,怕你等会喊到嗓子干。” “你今天吃了糖来的?”冯乐言调侃一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一会儿,场内陆续有运动员进场,李丽的目光精准对上她这边,扬起大大的笑脸朝她挥手。 “李丽姐看见我了!”冯乐言霎时间激动得蹦起,举高手回应她。 随着广播播报,比赛正式开始。 四人一眼不错地盯着赛场,随着最后一槍开始射击,蔡永佳嘴巴颤抖:“我看得好紧张。” 冯乐言咬紧牙关,盯住李丽的背影暗暗祈祷:“一定要中!一定要射中!” 话音刚落,场上广播播报:“李丽选手在最后一槍打出10.9环!” 四人齐齐欢呼:“稳了!进决赛稳了!” 直到决赛结果出炉,李丽登上领奖台。 冯乐言守在一旁,等人从走下台阶,立即冲过去抱住李丽,开心道:“李丽姐,你刚才打出最后一环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 “谢谢你还带了这么多同学来看我比赛。”李丽眼眶泛红,这是她的第一枚冠军奖牌,依然难掩激动:“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教练乐道:“先回后台集队。” 李丽只好和冯乐言匆匆道别,跟着教练回休息室。 四人跟着其他观众退场,蔡永佳捧住脸兴奋道:“刚刚看得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也是!”冯乐言走出体育馆后倒是想起其他人,笑眯眯道:“你看见戴眼镜的那个裁判没?他长得有点像杨宗保。” “是那个长得很斯文的?我也看见了!” “嗯嗯,是不是很帅?!” 梁晏成心里泛酸气,那沈远乔也是戴眼镜的,莫非冯乐言觉得他也很帅!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也魂不守舍,他的排位要不保了。 梁翠薇看着他慢慢挪到电视机前,纳闷道:“儿子,里面缺演员吗?” 第68章 区别对待 二合一 梁晏成回过神来才察觉电视屏幕近在眼前, 腾地站起来胡乱找了个借口:“我下周期中考试,回房间复习。” 梁翠薇看着被他碰翻在地上的小板凳,奇怪地嘀咕:“他以前也没事事向我们报备, 怎么今晚看个书还提前打招呼呢?况且凳子倒了都不知道,魂不知去哪了。” 陈建邦悄无声息地拿起遥控器,从容道: “他刚说复习, 应该是知道紧张了。” 梁翠薇一把抢回遥控器塞在腿下, 哼道: “我看得好好的,你别想转我台!” 陈建邦举起手投降:“我不转了,你把遥控器拿出来吧。” “鬼才信你!” 梁晏成关上房门转身倒在床上,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刚才居然想他要是近视,就能戴眼镜出现在冯乐言面前。要保住友谊也不用这么大牺牲吧, 思及此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要做回正常人。 “笃笃!”房门被敲响, 梁翠薇在外面扬声说:“仔啊, 乐言来找你, 在小客厅等着!” “等下!等下!”梁晏成猛地翻身坐起, 着急忙慌地抓抓蹭乱的头发, 再拽平整衣服才满意地拧开房门出去。 冯乐言奉阿嫲之命来送腊肉, 顺便有两道题找他帮忙解解。坐在圆茶几边上听见脚步声, 仰起脸随意瞥他一眼, 推过练习册说:“你做完地理作业了吗?我总是搞混山谷线和山脊线。” 梁晏成眼里闪过失望,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才停留半秒。 他垂眸看了眼她指的地方,是关于山谷线的选择题,说:“你记住口诀‘凸高为谷,凸低为脊。’A这个选项它的数字是往下增——”说着无意间抬眸,对上冯乐言亮晶晶的双眼, 慌道:“你看我做什么,看题啊。” “你脸好红啊,是发烧了吗?”冯乐言说着抬手朝他额头摸去。 梁晏成晃了下身体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开口:“是热的,我去调大风扇。” 冯乐言等他回来讲解完四个选项,点着头又抽出张草稿纸,笑嘻嘻道:“给你看看,我画的显微镜怎么样?” 梁晏成瞄了眼草稿纸,上面不但画了显微镜,而且每个部件都写上了名称,敢情这人不是来虚心求解的,而是来炫耀她的显微镜。 冯乐言假惺惺地开口:“我刚默写完这些就被阿嫲催着来,还没来得及检查呢。” 梁晏成作势翻开书,说:“那我帮你对对答案吧。” “不用啦,我回家自己对就行了。”万一被他揪出错误,岂不是丢脸了。冯乐言拿起草稿纸快速夹回书里,一把抱起扭头就走。 梁晏成连忙冲进浴室,掬了把冷水狠狠泼脸上,懊恼地呢喃:“真是疯了,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翌日,冯乐言背着书包经过他身边,一声‘哈秋’吓得她跳开一米远,护住口鼻说:“你打喷嚏别对着人,我可不想带病上考场。” 梁晏成瞪了她一眼,他要是真得了感冒,也是因为她害的!昨晚梦里全是冯乐言的脸,害得他惊醒几次。 冯乐言贴着沈远乔桌边闪进自己的座位,扭头和面无表情的同桌打招呼:“沈楚君,早上好啊!” 沈楚君‘嗯’了声,眼睛盯着书本继续低声早读。 冯乐言扫了眼她的桌面,笔袋永远距离桌边一厘米,摆在右上角。草稿纸在左手边,上面的的字迹整齐划一。每个东西都必须有专属的位置,这种一板一眼的习惯有些可爱。 温老师走进嘈杂的课堂,看着几个还在打闹的学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对不起啊,是老师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全班静默一瞬,很快又被更响亮的朗读声覆盖。 前面同学壮烈牺牲,冯乐言死死咬住下唇防止笑声泄出,趁温老师没发现她,急忙掏出英语书跟上朗读声。 一会儿,英语老师踩着铃声来上早读。 沈远乔在后面小声播报:“高温和低温交接完毕,课室目前处于低温状态。” “噗!”冯乐言“噗”一声笑出来,连忙抿紧唇投入到课文里,认真念书。课间溜达到14班门前嚎一嗓子:“蔡永佳,走了喂!” “来了!”蔡永佳连忙盖上饭盒跑出去,和她并肩往厕所走,抱怨道:“你们班的班主任好邋遢哦,经常经过我们班的花池都往里吐痰。” “啊?”冯乐言诧异地张圆嘴巴:“你们班的班主任也经常跑去我们班花池吐痰。” 蔡永佳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互相吐痰是因为什么?!” 冯乐言也百思不得其解,从厕所一路琢磨到课室。 梁晏成忽然揪了揪她衣摆,睁着双清澈的眼睛问:“helper是什么意思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 冯乐言先把老师之间的恩怨放一边,给他提示:“给你提供帮助的人叫什么?” “帮助我的人……”梁晏成不断在嘴里品咂这句话,灵光一现,得意道:“恩人!helper是‘恩人’的意思吧!” 冯乐言:“……” 他的同桌搬出大部头,叹道:“大哥,你还是查词典吧。” “词典对你更有帮助。”冯乐言扯起嘴角笑道,后退两步坐回位置。寻思沈远乔和过路的狗都能聊两句,扭头问:“哎,你知道高温和14班班主任的事吗?” “这个你就问对人了。”沈远乔一脸耐人寻味,抬手往窗外一指:“话说从前——” 冯乐言打断他的话,两手作揖:“长话短说吧,沈大师。” “诶,我一肚子话呢。”沈远乔遗憾一叹,正色道:“听说当年高温和曹老师同时追低温,高温趁曹老师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经常约低温出去逛街。结果你也看到了,低温嫁给了高温。” 冯乐言呐呐地总结:“所以曹老师和高温不对付?” 沈远乔打了个响指:“你答对了!” 梁晏成听得耳朵一阵‘嗡嗡’声,抓起大部头抛回给同桌,冲沈远乔笑道:“明天体育课一起打篮球?” 既然阻止不了冯乐言,那就把竞争对手拉拢到他这边来! “好啊,再叫上几个人玩斗牛。” 体育课跑完两圈后自由活动,冯乐言摸摸干涩的喉咙,抬脚往小超市走去。一会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兜揣火腿肠出来。 经过山长楼前瞥了眼湖心亭,似乎从这里抄近道更快回到操场。脚尖一转,慢悠悠地踏上小桥。 还没走到湖中央的亭子,忽然蹿出一只黄毛尖嘴狗,绷直前爪不停地朝她吠:“汪汪汪!” 原来是长居校内的阿黄,冯乐言往前挪一步,讨好道:“阿黄,我不是有心打扰你睡觉的。你别叫了,我这就走。” 大黄狗看着她靠近亭子,垂下头发出低吼:“嗷呜!” “亭子这么大,我只是路过都不行吗!”冯乐言听得一阵气恼,她今天非要从这亭子过,叉腰骂道:“你也太霸道了!赶紧给我让开!” “汪汪汪!”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 冯乐言忍着肉疼摸出火腿肠,咬开包装忍不住先啃一口,小心地朝阿黄递过去,轻声诱哄:“嘬嘬嘬,吃完这个就给我让路哦!” 阿黄不为所动,甚至往前一步朝她龇牙低吼:“嗷!” “喂喂喂!先冷静!”冯乐言忙不迭地后退。 阿黄却穷追不舍:“汪汪汪!” 冯乐言撒腿退回岸上,气得朝又躺回亭子的阿黄嚷嚷:“骂人这么凶,活该你找不到老婆,一只狗待在这睡觉!” “汪汪汪!” “啊!我不是骂你!”冯乐言急忙捂住嘴,一边小声骂它,一边往操场走。 —— 傍晚,冯欣愉回家听见她在骂阿黄,失笑道:“你是不是一个人走进湖心亭了?” “对啊,我寻思抄近道回操场。”冯乐言注意到她的说辞,追问:“一个人不给过?” “哈哈哈!阿黄数学很厉害的,从小就认定‘奇变偶不变’的定理。” 冯欣愉笑倒在沙发上,神神秘秘地开口:“湖心亭夜里没有灯,晚修课间很多情侣偷偷摸摸去那里。阿黄是他们的守护神,只让偶数进亭子,不让奇数进。” 冯国兴摩挲着下巴,调侃道:“不愧是名校,养的狗也比别的聪明。”说罢话音一转,盯着冯欣愉问:“你晚上有没有和谁去过那亭子?” 冯欣愉惊得跳起:“什么啊!” “你在胡说什么呢!”张凤英伸手在他腰间拧一圈,听到他倒吸着气才松手,说:“你别闲着了,赶紧去盛饭。” 冯乐言吃完饭后钻进房间复习,明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一天,她要以十万分专注的态度对待! 冯欣愉下晚修推开房门,她还坐在书桌前挑灯夜战,不禁挑眉:“只是一个期中考试,你就紧张成这样?” “啊!”冯乐言仰起脖子低低地哀嚎一声,苦着脸说:“为什么上初中会有期中考试这东西!” “哼,上高中还有月考呢!”冯欣愉扔下一枚地雷,拿起睡衣径自去洗澡。 “我想回小学!”冯乐言疯狂抓挠头发,发泄一通后继续复习。 清晨,梁晏成打着哈欠推车出门,迎面对上打着哈欠的冯乐言,猛地合上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昂扬的斗志。 冯乐言下巴一扬,率先跨上车子骑出去。 温老师在考前给他们紧紧皮:“这场是你们上初中以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通过这场考试验证半个学期的学习成果。都给我仔细看清楚题目,不会的先跳过,做完再倒回去想!” 冯乐言带着这股劲完成两天的考试,周五就有批改好的试卷发下来。 沈远乔捂住脸假哭:“我的成绩哪值得老师熬夜加班呢!” 沈楚君白了他一眼,抢过桌上的试卷一看,皱眉道:“你居然连送分题都能错。” 冯乐言:“……”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上课铃响起,温老师黑着脸走上讲台:“你们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数学平均分居然比14班低2分!” 全班鸦雀无声,战战兢兢地上完一节数学课。梁晏成靠在椅背上松口气:“高温板起脸来真吓人。” “就是就是,我连屁都不敢放。”沈远乔深有同感,看着组长又抱着一叠试卷发,痛苦道:“这次又是哪科的催命符来了?” “嘿嘿,是英语。” 全部试卷发下来后,总成绩排名也出来了。班长在一群人簇拥下,把排名表贴黑板隔壁的告示栏。 梁晏成第一时间搜寻冯乐言的名字,扭头说:“你排第8名。” 与此同时,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开口:“你第七名。”她的数学这次拖了后腿,让梁晏成的总分超过去了。 “冯乐言!”蔡永佳扒着门边冒出颗头,唤道:“你在看什么?上超市买辣条去!” “没什么啦,成绩总排名出来了。”冯乐言收起那微妙的妒忌,安慰自己排第八名也很好,起码进了全班前十名。 蔡永佳‘哦’了声,郁闷道:“班上的排名没什么意思,百名榜更打击人。” 冯乐言失声惊叫:“什么百名榜!”他们小学连班级排名都没有,初中花样真是多。 “你居然不知道?楼下公告栏贴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前一百名。” 冯乐言不禁加快脚步冲下楼,站在还泛着墨香的红纸黑字前,双手抱头哀嚎:“这也太惨绝人寰了!”她的第八名,在百名榜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蔡永佳拉拉她手臂:“别看了,能上这个榜的都是1班和2班的人。” 冯乐言看见张文琦和李源榜上有名,羡慕道:“我也想上面有写我的名字。” 蔡永佳嘴角下垂:“谁不想呢,到时我妈来开家长会也倍有面子。” 冯乐言更伤心了,捏紧拳头低语:“我爸妈交了借读费的,不能浪费钱!” —— 傍晚,两姐妹坐在饭桌上。家里三个大人都不在家吃饭,这顿饭是冯乐言做的。 冯欣愉看她一动不动,夹起一撮青菜,问她:“你为什么盯着菜不动筷子?” 冯乐言幽幽道:“我想看淡点。” 冯欣愉刚含住青菜,厚重的咸味扎进舌根。“呸呸”两声吐出来,眉头微蹙:“盐快过期了?你放这么多!” “嘿嘿!”冯乐言心虚地笑道:“我不小心放多了。” “你炒菜的时候想什么啊,”冯欣愉捧起碟子说:“我拿去加水重新炒炒。” 冯乐言没想什么,一心祭奠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想到那百名榜,追上冯欣愉问:“姐,你初中那会也有百名榜吗?” “有啊,”冯欣愉说得咬牙切齿:“我第一次上榜排在87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冯乐言好奇:“那你怎么追上去的?” “呃……”冯欣愉烧热锅倒菜进去,含糊道:“找个目标,超过就换下一个。” “这样哦。”冯乐言若有所思,夜里在《给家长的一封信》里立下目标。第二天等冯国兴他们醒来,兴冲冲道:“妈妈,你和老窦谁去开我的家长会啊?”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家长会同时安排在周末,张凤英毫不犹豫地开口:“你爸去,他两边各听半场。” 冯乐言转而叮嘱冯国兴:“你要认真看我写的信哦!” “行了行了。”冯国兴寻思这是和冯乐言班主任的第一次见面,不能留下迟到的印象。索性上半场先去她的班级,才坐下就和同桌的妈妈聊起来:“你家孩子成绩考得怎么样?我家的这次考了全班第八名。” 沈楚君妈妈看他一脸自豪,浅笑道:“我家女儿成绩好一点,全班第五名。儿子就差点,成绩不上不下的,幸亏他人心大,照样吃吃喝喝。” “你家这是龙凤胎呐!”冯国兴诧异地瞪大眼睛,感叹道:“小孩闹矛盾时不好搞吧。” “哎,让他姐打一顿就老实了。” “还能这样?”冯国兴惊疑,撕开信封开起信来。正好副班主任就站在后面,举着信问:“老师,这个叫黄颖如的家长是哪位啊?”妹猪说这囡囡考了第一名,期末考试要以她为目标呢。 副班主任看着信上的狂言,一脸复杂:“黄颖如不在我们班,她在一班。” “我家妹猪像我,交友广泛呐!”冯国兴一脸欣慰,回到家后忍不住点评冯欣愉写的信:“人家妹猪好歹还有目标呢,你怎么在信上写,让我少和其他家长闲聊呢?” 冯欣愉扶额,闷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被老师点名,说你话多。” 冯国兴听不清,追问:“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没什么。”冯欣愉淡定地笑笑,周日下晚修刚走出校门,却被一位家长拦住。 来人塞给她一兜子饺子,笑道:“你是冯欣愉吧?昨天听你爸说好久没吃过蒸饺了。这是我包的韭菜饺子,给你爸尝尝。” 冯欣愉:“……”他爸到底和人聊些什么啊! 冯国兴在档口打了个喷嚏,张凤英皱起眉头:“夜里降温,让你穿多件衣服总不穿,冷到感冒有你难受的。” “动起来就热了。”冯国兴说着扛起一箱货往外走。 —— 托冯国兴的福,冯乐言睡前吃上还冒着热气的韭菜蒸饺。 潘庆容瞧她脸颊鼓鼓囊囊,放下筷子说:“别吃多了,小心睡觉积食。” “嗯嗯!”冯乐言含糊地点头,咽下饺子打了个嗝,拍拍肚皮说:“我睡觉了。” 冯欣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着那满满一盘饺子愁道:“阿嫲,人家送这么多饺子给我们,我们还什么?” “嗨,哪用愁。”潘庆容一脸轻松:“我给你装几条腊肉,明天带去给同学。” “带腊肉去学校!”冯欣愉再次在心里骂冯国兴! 冯乐言庆幸比她姐晚一小时上学,要不然那腊肉指定塞她书包里。第二天接水时透过窗瞟了眼远处的高中部,手指被烫了下,急忙关上出水口,捏着水杯往教室冲,嘴里大喊着:“烫烫烫!” 走廊上的人迅速躲到一边,梁晏成听见她急吼吼的嗓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墙根。 沈楚君看了眼她通红的手指头,犹豫地张了张嘴。 梁晏成抢着说出她的心声:“你手被烫着了吗?” 冯乐言放下水杯,忽然一脸平静地开口:“唯手熟尔。” 两人沉默:“……” “铃铃铃!”上课铃响,梁晏成掏出水瓶扔给她,说:“刚买的冰水,你握着给指头降降温。” 冯乐言接住瓶子晃了晃:“谢了啊!” 这节是数学课,温老师在最后五分钟动员全班报名参加校运会,痛心疾首道:“你们这次期中考比不过隔壁班,那就在田径赛场上赢回来!我们13班总得有一样能拿出手,不能让人说‘文不行,武也不行’。你们说是不是!” “是!”不管是不是,全班乖乖应下。下课后,当着老师的面围拢在体育委员身边踊跃报名。 冯乐言抢到女子400米×4的接力赛,摩拳擦掌道:“我要赢!” 沈远乔和她一同走回座位,笑道:“我报了跳高,到时你们来给我加油。” 梁晏成闻言顿时坐直:“你们都报了项目?” “对啊,我和沈远乔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我和沈远乔!’ 梁晏成脑海里回荡这五个大字,一语不发地站起来,直奔体育委员座位,抢着说:“还有哪个项目没人报,我来上!” 围在体育委员周围的同学顿时抬头,佩服道:“嚯!梁晏成你真是个男人啊!” 梁晏成心生不妙,犹犹豫豫地看向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笑哈哈道:“我们班的3000米长跑有着落了。” 冯乐言在第四组迅速收到消息,震惊道:“呀!梁晏成你报三千米!” 梁晏成咬紧牙关,强颜欢笑:“区区三千米,跑就是了。” 沈远乔上下打量他,调侃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运动健将喔!” 在冯乐言面前不能输,梁晏成“啧”一声,撸起袖子露出臂膀说:“我有小老鼠的。” 沈远乔捏捏他紧绷的肌肉,夸道:“挺结实啊!” “那还用说!” 冯乐言看着他白嫩的脸蛋,担忧道:“你要不放弃吧,三千米好辛苦的。” 梁晏成一口铁齿:“男人不能轻易说放弃!” 冯乐言无语:“你算什么男人,未成年儿童。” “……”梁晏成瞪她。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冯乐言看着整齐划一进场的国旗护卫队,激动道:“我们学校的仪仗队每次看都很酷啊!” “听说是两年选一次人呢。”蔡永佳站在14班的队伍里和她咬耳朵:“你明年去报名呀。” 冯乐言毫不犹豫道:“嗯嗯,我肯定报!” 进场仪式结束后,各班散落在操场周边扎营。彭家豪正要去寻梁晏成,迎面碰上他走来,问道:“你去哪?” 长跑项目通常安排在第三天,梁晏成暂时还是个清闲散人,下巴抬了抬说:“去小超市买点吃的。” “那你帮我带瓶水。”彭家豪说着越过他,往蔡永佳身边一坐,三人聊起来。 梁晏成瞥了眼叽叽喳喳的冯乐言,径自去小超市。再回来时,拎着满满一袋零食。 彭家豪欢呼着跑下观众席,边拿零食边狗腿道:“小成成,你真好!买这么多吃的!” 梁晏成额头突突,这人一拿就抱走大半零食,忍无可忍终于骂他:“你是猪精投胎啊,吃这么多!” 彭家豪抱着满怀的零食,委屈道:“是冯乐言要吃,我帮她拿的。” 梁晏成暗笑,冯乐言坐车都得抓两把瓜子,更何况看比赛呢,贴心道:“你这样抱着小心掉一地,整袋拿去吧。” 彭家豪:“???”这人变脸比天气还快!——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12点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69章 治嘴毒神器 二合一 冯乐言看着满满一袋子零食, 惊喜道:“哇!全是我爱吃的诶!”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蔡永佳失笑,撕开一根碎冰冰,朝梁晏成说:“下次请你喝汽水。” “干嘛跟他客气。”彭家豪手抓两包卜卜星, 一把揽过梁晏成,嘚瑟道:“我们小成成可是拥有专属存折的人,这点零食还是请得起的。” “喔!”冯乐言赶紧咽下薯片, 看着一脸傻笑的梁晏成, 诧异道:“你真有自己的存折?” 梁晏成拆了颗薄荷糖扔嘴里,漫不经心地笑道:“只是红包都存到一个账户里,别听他吹牛。” “我红包都等不到存进银行那天。”冯乐言一脸酸气,抓起袋子里零食往蔡永佳怀里塞,哼道:“这个是大户, 我们使劲吃!” 蔡永佳放回去,听着广播播报说:“等会回来再吃吧, 男子跳高初赛开始了。” “沈远乔让我们给他加油呢, 走!”冯乐言走下观众席时经过班长身边, 顺手抽了瓶矿泉水说:“班长, 我去给沈远乔送水。” 这一箱水是用班费买来给运动员的, 班长连忙拿出笔记本说:“嗯嗯, 我记下了。” 梁晏成嚼着嘴里的薄荷糖泛酸味,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瓶子, 正色道:“瓶子重, 我来拿。” 三人疑惑脸:“???” 冯乐言抬头看天,损他:“你该不会是外星人变的吧?”正所谓本性难移,他忽然体贴到这地步,完全是换了芯子啊。 梁晏成充耳不闻,径自往跳高赛场走去。 沈远乔在做赛前热身运动, 压着腿望向他们咧嘴:“等会别眨眼,要不然会错过我的英姿。” 沈楚君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猪打滚有什么好看的。” 冯乐言毫不客气地大笑: “哈哈哈!” 梁晏成此时心情犹如她的白眼,就没见过比沈远乔还嘚瑟的人。面上还得挂着嘘寒问暖的笑容:“我们给你送水来了,一会渴了喝。” 沈远乔当即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笑道:“喝完爱心水,整个人更有劲了。”说罢用力甩臂膀做了个扩胸运动,听见指令走进包围圈里准备起跳。 冯乐言捏紧拳头,忍不住喊了声:“加油!” 梁晏成紧跟着更大声喊:“沈远乔,加油!” 沈远乔朝他们这边挥挥手,迈着小碎步加速,顺利越过第一杆。随着选手逐渐淘汰出去,赛场上只剩两人角逐第一名。 决赛前休息两分钟,冯乐言看着沈远乔汗津津的脸庞,掏出包纸巾正要递过去。 旁边一只手拿着纸巾抢先怼上他的脸,梁晏成温声道:“给你擦汗。” 冯乐言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人有古怪。平时不见他对其他同学这么热心肠,刚才喊加油比她还起劲就算了,现在又抢着给人擦汗。眼珠子一转,看了眼笑得灿烂的沈远乔。莫非梁晏成…… “喂!”蔡永佳抬手在她面前一晃,纳闷道:“你在神游吗?” 冯乐言扯回思绪,淡定笑道:“肚子有点饿了。” “等会放学去吃煎饼吧。”蔡永佳百无聊赖地看着赛场,他们班的选手早在第二轮就被淘汰。还留在这,只是为了和冯乐言有个伴。 冯乐言顾不得回她,看着沈远乔用背越式翻过1.9米栏杆,不禁拍手叫好! 梁晏成的声音再次压过她的,高举起双臂欢呼:“芜!” 冯乐言意味深长地瞄他一眼,等沈远乔拿到第一名,用力推推梁晏成,善解人意道:“快去拿水给他啊!”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这人怎么主动让他去了?寻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于是顺着她力道往人群中心走去。 沈远乔被同学们簇拥回大本营,温老师面拍拍他肩膀,赞道:“多谢你给我们13班添一张奖状,好好休息。” 他接着转身面对全班,高声道:“我们13班的总分暂时领先,希望下午的项目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隔壁14班的曹老师不甘示弱,大声说:“现在才比了几个项目,大家不要气馁!田径赛场上比的是后继发力,没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谁赢谁输!” 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温老师没放心上,踩着放学铃声趾高气扬地走了。 13班的学生有样学样,纷纷昂起下巴走过14班的大本营。 下午第一场是女子400米×4接力赛,背负着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冯乐言和队友们互相鼓劲后,一同站去起跑线上。 裁判吹响口哨,举起槍‘邦’一声,第一棒的参赛选手瞬间冲出去。 梁晏成站在跑道边上,在一片加油声中,只盯着冯乐言紧绷的侧脸问:“你要喝水吗?” 冯乐言无语:“我都还没跑呢!” 梁晏成咧开嘴:“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想着缓缓气氛。” “呵呵,我谢谢你。” 眨眼间,第三棒交接完毕。 冯乐言不再和他开玩笑,目光只盯着拐弯的赛道等待接棒。 沈远乔同样注视着赛场上移动的身影,忽然急道:“沈楚君摔倒了!” 冯乐言神色一凛,眼看其他赛道的第四棒陆续冲出去,她们这组慢了四分之一圈! 沈楚君忍着痛冲到终点,伸长手把木棒往前递。 两人视线交汇又快速错开,冯乐言微微一点头,抓住木棒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瞬间弹出几米远。 蔡永佳看得焦心,大声喊道:“冯乐言加油!” 旁边的同学怪道:“你怎么给13班加油呐!” “那是我朋友!”蔡永佳毫不犹豫地吼他,随即继续盯着跑道喊:“冯乐言加油!” 梁晏成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从最后一名快速超过第6、7名,脚步越来越快,渐渐逼近第一名。 终点线就在眼前,彭家豪猛地把头埋进他颈窝,紧张道:“我不敢看!”忽然头下一空,彭家豪骤然失去支撑,差点摔趴在地上。 梁晏成看着冯乐言飞扑向终点线,大踏步冲到终点线后一把接住她,冲击力太大,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耳边是她粗重的呼吸声,忙问:“你站得住吗?” 冯乐言咽下一口气,哑着嗓子艰难咧开嘴:“幸好有你。”保住她的面子,不至于当众摔个狗吃屎。 其他同学跟着搭把手,欢呼:“冯乐言,你真牛啊! “居然反超这么多,拿到第一名!” “冯乐言,你感觉怎么样?”蔡永佳举着水瓶跑来,关心道:“要喝口水吗?” 冯乐言摆摆手,身上终于恢复点力气,轻轻抵住梁晏成的胸膛站直,扭头寻找其他队友的身影。 沈楚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愧疚道:“幸好你追上来了,要不然我——” “别说那些话,这是我们四个一起拿到的第一名……”冯乐言打断她的话,垂眸看着她膝盖上的几道血痕,担忧道:“你的膝盖还好吗?” 沈楚君嘴角扬起笑意:“没事,抹了紫药水过几天就好了。” 冯乐言托住她的手肘,说:“我扶你回去。” 沈远乔跑来说:“沈楚君这人最麻烦,我来扶。” 冯乐言听着他们拌嘴回到大本营,彻底歇过气后,朝梁晏成郑重道:“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发誓,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模样神经兮兮的,梁晏成不禁打了个激灵。第三天长跑赛场上,看着被她拽来陪跑的沈远乔,一脸错愕:“你干嘛!” “嘿嘿!”冯乐言笑得耐人寻味:“我懂的,你放心跑吧。” “我不懂!”梁晏成气道,正想和她掰扯清楚,边上‘邦’一声槍响,他只能撒腿冲出去。 冯乐言伸长脖子喊:“你等着啊,沈远乔等会陪你跑到终点!” “别过来!”梁晏成回头吼,加快速度仿佛要冲出跑道。 跑道一圈400米,长跑全程三千米,梁晏成要跑完7圈半。冯乐言担心他一个人跑不下去,扭头和沈远乔说:“他估计跑第三圈就没力气了,我数着圈喊你去陪他。” 沈远乔看着那个似乎在冒火的背影,忐忑道:“真要我去?” “你去了,他更有动力!” “那好吧。” 果不其然,冯乐言看着跑第四圈仍速度不减的梁晏成,默默藏起自己的功劳。 梁晏成气得要命,无奈跑完七圈半后喘得比老黄牛还厉害,跌坐在地上指着人说不出话。 冯乐言压下他颤抖的手指,心领神会地点头:“不用谢我。” 梁晏成浑身失去力气,“啪”一声仰躺在跑道上。 —— 长跑项目结束后,为期三天的校运会也跟着落幕。 13班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氛里,隔壁14班的欢呼声不断刺激温老师的神经,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没关系的,只是一次校运会而已。我们以后还有机会,都打起精神来读书!” 真被曹老师说中,14班在后来两天的比赛中屡获佳绩,总分最后反超他们班。 全班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念书,声音散乱得像是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温老师重重一拍讲台,吼道:“没吃饭吗!给我大声点!” 冯乐言寻思早餐都是在早读后,他们的确没吃早餐。不过瞄了眼高温气急败坏的脸色,选择提高嗓音念书。熬到课间,趴在桌上叹气:“夹在两个老师之间,我们真不容易。” 沈楚君一本正经地反驳她:“这是集体荣誉,不是老师之间的竞争。” “哟!”冯乐言猛地直起腰,惊喜道:“你和我说话!” 沈楚君脸色一红,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说:“我又不是哑巴。” “嘿嘿,我这就去和蔡永佳说。”冯乐言说着起身往后走,不小心踩到一只鞋面,刚要道歉。 梁晏成拉开凳子坐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垫着你的脚了。” 冯乐言语塞,茫然道:“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梁晏成气得想摇干净她脑子里的水。 “难道”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一眼,凑到他耳边正要说话。 梁晏成一个侧身趴到旁边的凳子上,远远躲开她的呼吸,羞恼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真是毛病多。”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再有下次,我不帮你啦!” 梁晏成气得无语,这人还真误会大了,顾忌着周围的同学,低声说:“你乱想什么东西?” “啊?”冯乐言愕然,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羡慕沈远乔运动神经发达吗?” “这又什么跟什么?!” “他篮球打得比你好,跳高又拿了第一。”冯乐言掰着手指细数,直言道:“我就想着让他刺激刺激你,你长跑能坚持下去啊。” 面对羡慕的人,都会想亲近。可是只怀着羡慕去看待太难了,难免会有妒忌,她很理解。 “……”梁晏成咬紧牙关,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篮球打得比我好!” 冯乐言曲起两指反手指了指眼睛,无比真诚道:“两只眼睛。” 沈远乔手指顶着颗篮球进门,吆喝一声:“梁晏成,放学去打篮球吗?” 冯乐言双眼眯起。 梁晏成一口答应,倒要让她看看,到底谁篮球打得更好! 冯乐言放学没朝篮球场看一眼,径自骑车回家。水果店旁边的绿化带忽然钻出只黑色小狗,她心下一喜,‘嘬嘬嘬’地逗狗。 小黑狗估摸年纪不大,晃着尾巴直奔她来。 “幸好我书包里还有火腿肠,你今天走运啦!”冯乐言下车蹲在边上揉了揉它头,拉开书包链摸索火腿肠。 沈楚君蹬着车目不斜视地穿过路口,忽然回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身影,倒回去停在路牙边上,正色道:“冯乐言。” “哎,你还没走哇!”冯乐言刚摸出火腿肠,正要撕开。 沈楚君瞥了眼背上蹭灰的小黑狗,明显是只流浪狗,抿了抿唇说:“如果你不能养它,请不要和它玩。让它保持对人的警惕,它才能多活一段时间。” 冯乐言手一顿,看着吐舌摆尾的小黑狗,低落地开口:“我就喂它吃一根火腿肠,可以吗?”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开口:“我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冯乐言打断她的话,扬起嘴角说:“我不和它玩。” 沈楚君轻轻‘嗯’了声,迟疑地看着她。 冯乐言沉默看着小狗吃完火腿肠,却忽然抱起它放进车篮子里,坚定道:“虽然我养不了,但是我可以给它找户人家养!” 沈楚君睁大眼睛:“哈?” 冯乐言沿街碰见路人就问:“姐姐,你要养狗吗?” “不不不!”路人摆着手离开。 “叔叔,你要养狗吗?” “不要!” 沈楚君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看着她被拒绝无数次依然不放弃。喉咙一阵酸涩,蹬车子追上她说:“我和你一起给它找家!” 冬天夜色来得早,才6点天就变得黑沉。冯乐言喉咙冒烟,摸摸小狗头哑着嗓子说:“再等等,会有喜欢你的人出现的。” “要不先回家吧。”沈楚君看了眼天色,担忧道:“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的。” “可是小狗”冯乐言面露为难,咬咬牙说:“我先把它带回家!” —— 潘庆容看见她怀里脏兮兮的小狗,揉了揉眼睛,嘀咕:“我没看错吧!” 张凤英眉头微蹙:“哪来的狗?” 冯乐言抱着狗,看着四人忐忑道:“我在学校路口的水果店门口遇到的,给它找到主人就送走,不养在家里。” “哎,大冬天在外头也怪冷的。”潘庆容看着小狗水灵灵的眼睛,心软道:“拿件旧衣服给它垫着睡吧。” 冯乐言还没能放心,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凤英。 冯国兴挠挠狗下巴,说:“我今晚去码头问问谁家要养狗。” 张凤英叹了口气,说:“只能先这样,快放下狗吃饭。” 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哎’了一声放下狗跑去洗手。 潘庆容看她乐滋滋的模样,逗她:“看来要快点给这只狗找到下家,要不然怕你舍不得。” “阿嫲!”冯乐言噘嘴,翌日出门恋恋不舍地和小狗分别。 沈楚君头一回在早读课讲悄悄话,急道:“小狗还在你家吗?” “嗯嗯!” “原来那是水果店的狗!”沈楚君立起书本挡住脸,飞快说道:“我今早经过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口叉腰骂偷狗贼!” “啊!”冯乐言惊得跳起。 英语老师纳闷道:“冯乐言,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快步跑去讲台,匆忙说:“老师,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不?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家长!” “什么事?”英语老师说着往她肚子一瞥,掏出手机给她,低声问:“来月经了?” “不是这回事。”冯乐言一脸苦色:“我要被人当偷狗贼抓起来了。” 片刻后,梁晏成看着她打完电话回来,问:“你忘带作业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沉声道:“不是,你别问。” 冯国兴接到电话后不敢耽搁,连忙抱起狗送回水果店,讪笑道:“真不好意思了哥,我家囡囡以为这是流浪狗就给领回家了。” 老板憨笑:“我以为它被抓去打狗肉煲了。” 老板娘的柳眉扬起,骂道:“都怪你一天窝在屋里头看电视,连狗丢了都不知道!” “天气冷又没客人,我不看电视看什么!” 冯国兴连忙挑了两袋苹果,临走前劝道:“给狗买条锁链吧,这路口车来车往的,即使不是被人偷,万一哪天冲出马路也危险呐。” “哎,这不是寻思它还小么。”老板娘见他这么上道,不好再拿乔,推了推老板,说:“你现在快去给狗系上项圈,别再让它乱跑。” 冯乐言放学看见小黑狗被系在门边,硬着头皮上前说:“阿姨,对不起,昨天是我抱走你家的狗。” 老板娘笑盈盈地开口:“原来是你这个囡囡啊,你爸都说清楚了。就是一场误会,以后来和小狗玩呐!” “嗯!”冯乐言替小狗开心,原来它是有家的。 梁晏成幽灵般地出现在她身后:“你昨天抱走人家的狗?” 冯乐言身体一僵,这么丢脸的事又被他知道了,掏掏耳朵嘀咕:“谁在说话,怎么忽然听不清呢。” 梁晏成:“……” —— 晚上,冯乐言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门铃被人按响。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潘庆容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被子下的脚轻轻踢她,催道:“快去看谁来了。” 冯乐言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穿上棉鞋哆嗦着身子去开门。 郑大爷端着个蛋糕站在门外,笑道:“今天我生日,家里买了蛋糕,拿来给你们尝尝。” 冯乐言呐呐不知所言,连忙回头喊:“阿嫲!郑爷爷来送蛋糕!” 潘庆容闻言急忙掀被子下地,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完整的蛋糕,笑道:“哎哟,老郑你今天做寿呀,我这就去拿红包。” “别整这些虚礼,我就是不想弄太麻烦才没说。”郑大爷连忙拒绝,笑道:“赶紧切蛋糕分了,我家里还等着呢。” 郑大爷离开后,潘庆容看着桌上的两块蛋糕,笑道:“老郑一家是体面人啊。” 冯乐言吞下一口蛋糕,不解道:“什么意思?” 潘庆容用盆子盖好另一块蛋糕,留着等冯欣愉回来吃,缓缓开口:“他端来的是完整的蛋糕,不是切好再给我们。就是让我们知道,这个蛋糕不是吃完剩下的,也讲究卫生。” 冯乐言盯着蛋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学问。等冯欣愉回家,她一脸深奥地朝人发问。 冯欣愉吸吸鼻子抖掉身上的寒气,吃着蛋糕,看着她的棉被一脸妒忌:“我只知道你大冷天能在家里,盖着被子吃蛋糕看电视。” 冯乐言满脸悠闲,这的确是高中生最妒忌的。美滋滋地度过温暖的一晚,早晨上学依然要面对冷冽的寒风刮脸。 沈楚君看着她落座,连忙说:“高温要抽查练习册,没写完的罚抄书。” 临近期末,老师们都来抓作业,清算懒虫。 沈远乔死猪不怕烫,抽出练习册放边上说:“反正我就差两页,抄就抄吧。” 冯乐言也差两页没写,回头一脸凛然道:“既然都差两页,那就赌高温翻不到!” 早读铃声响起,温老师在课室里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冯乐言低垂着脸念书,余光紧紧随着温老师移动,暗暗祈祷:“别查我,别查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黑色皮鞋在她桌边停下。冯乐言后背僵直,眼睛盯着书本不敢偏移半分到练习册上。 温老师慢慢翻阅练习册,眼看后面的页数越来越稀薄。 “老师!” 温老师停下手,抬眸望向梁晏成。 梁晏成摊开试卷说:“我觉得这道题逻辑有些问题。” “哦,是嘛?”温老师收回手,转去他身边研究题目。 冯乐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心跳都要蹦出来了。等到课间操出去排队,撞了撞梁晏成肩膀,挤眉弄眼地开心道:“放学请你吃牛杂!” “你那两页赶紧补上吧,我救不了你几次。” 冯乐言忽然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梁晏成脚步一顿,关心道:“头疼?” “不是,”冯乐言眉头深皱:“我感觉有人在侵入我大脑,盗走大量智慧!我做不了题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毫不犹豫道:“不可能,谁会打开空钱包呢。” 冯乐言:“……” 冯乐言转身回座位,掏了掏书包后赶紧出去排队,趁着下楼的间隙,凑到他身边塞了个东西进他手里,关切道:“我给你买了润唇膏,没事就涂涂。” 梁晏成摊开手一看,“502胶水”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第70章 原来是心动 二合一 期末在寒风萧瑟中结束, 冯乐言刚领完成绩条。站在簇新的百名榜前,扫了眼依然占据鳌头的黄颖如三个字,视线往下滑到底, 点了点第一百名的位置,低语:“距离这里还差32名。” 蔡永佳甩了甩背后的书包,开心道:“曹老师给我们看了全级排名, 我这次排在156名诶!我们两个都有进步!” 冯乐言大步迈向车棚, 乐道:“走,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碗莲藕牛杂!” “鸡柳!” 蔡永佳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嫌弃道:“咦!这么没默契!” “哈哈哈!”冯乐言放声大笑,说:“那就两个都吃!” “你们也太磨蹭了, 现在才过来。”寒风呼呼钻进衣领,彭家豪站在自行车旁瑟瑟发抖。他们四个一同下楼, 这两人却说要去看一眼百名榜, 等了五分钟才见两人嘻嘻哈哈走来。 梁晏成穿得厚实, 犹如一棵白杨树, 稳稳当当屹立在凛冽寒风中, 呼出一口热气说:“再不走, 我在这快冻成冰柱。” ‘哒’一声, 冯乐言踢开脚撑, 推车往前走。瞟了眼他身上臃肿的羽绒服, 促狭道:“是冰桶。” “冰桶冲击波!”梁晏成推着车子冲她跑去。 “喂!你别撞过来!”冯乐言急急喊道,加快速度往校门跑,前轮才越过门槛就跳上车子飞快蹬出去。 保安大叔在后面喊:“哎哎哎,不能在校门口路段骑快车。” 话音刚落,三辆自行车先后在他面前飞速蹿出去。 保安大叔气得跳脚, 冲车屁股喊:“你们哪个班的?!” 四辆自行车往左边一拐,瞬间消失在路口。冯乐言揉揉冻僵的耳朵,扭头嘀咕:“我好像听见保安大叔的声音?” 梁晏成的山地车冲在前面,回头喊:“你们三个快点!牛杂摊那排长龙了!” 彭家豪双脚快要蹬出火星子,哀嚎:“该不会又要排半小时才吃上吧!” “半小时还好嘞,最怕排到自己卖光了。”冯乐言一脸后怕,使劲提速往人气火爆的牛杂摊冲去。 梁晏成已经站在队伍里,等她停好自行车过来,问道:“那两个呢?” “分头行动,他们先去芽菜街买鸡柳。”冯乐言和他并肩站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浓香。不禁踮脚张望,大锅里的卤水正‘咕咚咕咚’沸腾,老板不停从锅里捞牛杂剪块。 这家小吃摊在这卖了快二十年,便宜量大还好吃。队伍里除了学生,还有刚下班的白领赶着买最后一锅牛杂。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两指夹着烟,沿着绿化带慢慢走来。冯乐言不以为意,继续盯着摊子数数,说:“还有15个人就轮到我们了,先想好点哪——” 话没说完,前面多了堵黑色的背影。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无比流畅地站到他们面前。 烟味瞬间蹿进呼吸道,冯乐言捂住鼻子客气道:“叔叔,你要买牛杂就往后排,别插队。” 男人抖着腿回头,瞥她一眼,满脸轻佻:“妹妹仔,后面人太多了,我不想去。”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这人脸皮比牛皮还强韧,直说:“不想排就别买,我们没同意你插队!” “你不乐意你往前站呐,就喜欢多嘴!”男人瞬间被点燃怒火,凶道:“我就插队怎么了!你留着空位不往前走,我还这等你一天啊!你后面的人都没意见,别在这说屁话!” 梁晏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要么低头,要么看着他们不吭声,均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冯乐言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瞪着对面叭叭个不停的男人,左手直直往队伍后面一指,带着强硬地口吻:“闭嘴!给我滚后面去!” 场面陷入宁静,刚才斗志昂扬的男人瞬间矮下身,安安静静地拐出队伍往末尾走去。 梁晏成傻眼,磕磕巴巴道:“他他怎么就顺着你话做了?” 冯乐言也惊呆了,琢磨一会,恍惚道:“他可能是被我唤醒了小时候的记忆。” 梁晏成失笑:“还得是你,挨打得出的经验很丰富呐。” 冯乐言腰杆挺得直直,自豪道:“那还用说。” 半小时后,四人在芽菜街路口汇合。蔡永佳咬一口炖得绵糯入味的莲藕,听着冯乐言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的英勇事迹。 牛杂还带着出锅的热气,彭家豪哆嗦着嘴说:“要是我在那,指定给那插队男一脚。” “你就会吹牛。”蔡永佳嘲笑他,扭头和冯乐言说:“除夕夜那天,江边的广场有倒数活动,你去吗?” “好啊,我们顺便去逛花街吧!” 彭家豪挤进她们的对话,嚷嚷道:“我和梁晏成也要去倒数!” 蔡永佳眉头微蹙,她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冯乐言一起逛街。“你们男孩子自己去呀,干嘛粘着我们。” 彭家豪给她戳了条鸡柳,讨好道:“和梁晏成去倒数多没意思,求求你,就带上我们嘛~” 梁晏成:“……” —— 除夕夜这天,潘庆容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坐在沙发上,掏出红包扬声说:“派红包咯!” 冯乐言“嗖”一下蹿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作揖:“祝阿嫲年年生意兴隆,婚介所做大做强!” 潘庆容乐得合不拢嘴,给她一个红包,感叹:“我今年都64了,再做两年也该退下来了。” 关彩霞在两个五金店之间摇摆不定一阵子,最后和左边那家的小儿子谈朋友。她寻思再带两年,关彩霞应该也能出师接手她的生意。 “妈,你还年轻呢!干到70也行!”冯秀清一家和潘学文小两口都在这吃年夜饭,她闻言推着黎文婷过来,教她说喜庆话:“祝外婆年年十八,身体健康。” 黎文婷照葫芦画瓢,获得一封丰厚红包,仰起脸问:“妈妈,这个可以不上交吗?” 冯国兴一手摸进衣兜,笑道:“婷婷,舅舅这里也有大红包。我悄悄给你,别让你妈知道。” 黎文婷急红脸:“舅舅,我妈都听着呢!” “哈哈哈!”屋子里一阵笑声,张凤英掏出红包首先递一封给潘庆容,眉眼弯弯地开口:“妈,这是我和国兴给你的红包。” 潘庆容眼里闪过诧异,乐呵呵道:“哟,我也有红包呀!” “大嫂肯定是赚了大钱。”冯秀清一脸开心,摊开手俏皮道:“我们有没有红包?” “人人有份,少不了你们的。”档口去年的确赚了不少,张凤英心里头畅快,握着一把红包满场派去。 潘学文和黄秀桃不好意思再收,张凤英在年尾已经给了两封大红包,他们要是再拿红包,就不厚道了。 “给你们的就拿!”张凤英一把塞进他们兜里。 趁他们注意力都在潘学文两口子身上,冯乐言捏着小有厚度的几封红包悄摸溜回房间。 身后冷不丁响起冯欣愉的声音:“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冯乐言吓了一跳,急忙摆正枕头。她在出门前先藏好红包,只带20块钱出门就够了。 冯欣愉看了眼整齐的床铺,笑道:“家里人都知道你钱藏枕头里,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你干嘛说出来!”冯乐言瞪了她一眼,挪着屁股下床,转身撩起挂在床尾的卡通包包背上,说:“我去逛街咯,你不能动我的枕头。” “谁动你的啊。”冯欣愉说着一顿,透过窗户看了眼对面灯火通明的小洋楼,伸长脖子问:“你和谁去逛街?!” “蔡永佳呀!”冯乐言走到房门忽然倒回来,抓起床边的红色围巾嘀咕:“差点忘了。” 冯欣愉松了一口气,不是和对面那家伙待一起就行。看她身上着红色外套,乐道:“你再裹上红围巾,成个红包出门。” “我穿着牛仔裤嘞,又不是全身红色!”冯乐言伸腿展示一下修身牛仔裤,戴好围巾匆匆出门。 蔡永佳向来要靓不要温度,下半身穿了条厚呢子百褶裙,抖着身体在巷子口来回踱步,等她人来到面前,吸着鼻子说:“快走,我要冷——” “过年不许说那个字!”冯乐言立即出言警告。 “知道啦。”蔡永佳挽住她手臂,揶揄道:“你比我阿嫲还迷信,就是个小迷信。” 冯乐言看她两条腿只穿了薄薄的连体袜,佩服道:“你不冷么?” “等会进商场逛起来,能闷出汗。” 冯乐言的脸在家里闷出两坨红晕,在外面被冷风吹一路,渐渐消下去。在人头攒动的商场走上两圈,果然又热起来,忍不住解开外套的拉链。 小饰品店里更是挤满少女,蔡永佳拿起一个粉色兔子耳罩往头上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冯乐言点着头说:“好看好看!” 蔡永佳抓起一个棕色小熊耳罩往她头上戴,推着她到镜子前,满意道:“你戴这个好看诶!” 那边两人在逛街,彭家豪拽上梁晏成往江边走,催道:“你吃饭比大家小姐还慢,再不走快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江边不但有倒数活动,踏正零点还有烟花秀。视野绝佳的地方得早早去占位,慢一步的话只能蹭边边角角了。 梁晏成两手揣兜里,吸着鼻子说:“烟花抬头就能看见,你要站进江里去么。” “果然和你没话说,”彭家豪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这就好比在山顶和山下看的烟花,它们能一样么?” 梁晏成明智地选择闭嘴,踱步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场。寻了个背风处,懒洋洋地仰头凝望时间。 江边的百年洋楼上有座巨大的时钟,等会倒数就在这进行。 彭家豪伸长脖子观望街口,嘀咕:“她们怎么还没来?” 梁晏成平时十点就睡了,这会都快12点了,打了个哈欠说:“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后脖子忽然一冰。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冯乐言戴着小熊耳罩,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冯乐言特意掏出手晾了一路,嘚瑟道:“冰不?”她倒没撒谎,她是和蔡永佳一起逛街。这两人是中途加入,一起倒数的。 梁晏成无语:“你就为了这一下,连手套也摘了?” “嘿嘿,也可以两下、三下……”冯乐言露出一抹邪恶微笑,伸出冻得通红的爪子朝他脖子贴近。 梁晏成当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闪身躲开她的冰手。 冯乐言嘴里念叨:“乖乖别动,给你复习一下《抡语》。‘学而时,袭之,步移跃乎。’”最后一个字落地,人跟着蹦到他面前。 鼻尖突然窜入一股香甜的洗发水味道,心跳声如擂鼓般撞击耳膜。梁晏成受不了那震天响的心跳声,猛地后退两步。 冯乐言正想追过去,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激动道:“倒数开始了!” “十!九!八……一!” “嘭嘭!”头顶夜空忽然蹿出烟花炸开,冯乐言仰头看去,欢呼:“哇!今年的烟花好漂亮!” 五彩缤纷的烟花倒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梁晏成看得目不转睛。 —— 除夕夜零点一过,正式踏入新的一年。冯乐言借着月色轻轻关上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漆黑的客厅。 “啪嗒”一声,冯欣愉端坐沙发上,打开手电筒直射她脸,冷声道:“冯乐言你真是胆子肥了,居然玩到现在才回家!” 冯乐言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讪笑道:“姐,我就是顺路去江边参加倒数。” 冯欣愉冷冷地讽刺:“在你脚下,山能移开,海能填平,去哪都是顺路。” 冯乐言看了眼阿嫲紧闭的房门,陪着笑脸小心开口:“过年街上都是人,我回来还遇见谭耀叔叔和彩霞阿姨他们呢。你看我完好无缺的,就放过我这一次嘛。” “哼,你就等着吧。”冯欣愉在她脸上捏了把,幸灾乐祸道:“阿嫲说大过年的不能动棍子,过完年再收拾你。” “啊!”冯乐言捂住脸低嚎,看来得夹起尾巴做人。元宵节这天,殷勤地抢过潘庆容手里的垃圾袋,快飞下楼。 对面小洋楼的铁门从里被人打开,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强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冯乐言见到他人才发现,他们俩自除夕夜那天就没见过了。拎着垃圾袋过去,挑眉道:“小成成,这几天忙着去哪讨红包呀?” 梁晏成除了去太婆家,余下日子都躲在家里。他好像在除夕夜那晚得了怪病,一种叫‘冯乐言’的病毒侵袭脑部。 无论他睁眼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脸。明明过了十来天感觉好很多了,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梁晏成悲哀地发现,他原来无比想见她。 “喂!”冯乐言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纳闷道:“和你说着话都能发呆?” “呃……”梁晏成耳朵尖泛红,感觉热度在往脸上扩散。可是才见上一面,不舍得和她分开,垂下眼眸说:“我没去哪,在家里写作业。” “过年写作业?”冯乐言竖起大拇指:“要是让高温听见,指定给你颁个‘学习积极分子’!” 三楼房间有人推开窗,冯欣愉站在窗边凶巴巴地冲她说:“冯乐言,你扔个垃圾要多久!” “啊!”冯乐言怪叫一声,撒腿就往巷子口跑去。她这阵子安分守己逃过一顿打,不能在今天前功尽弃! 冯欣愉站在窗边不动,梁晏成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感觉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会被她看穿,心里无端发虚,连忙垂下眼眸匆匆往巷子尾走去。 冯欣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拐出巷子尾才收回目光。等冯乐言踏进家门,哼道:“后天就开学了,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一篇日记就写完啦!”冯乐言浑身透着股轻松,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夜补作业的妹猪! 潘庆容在厨房煮咸汤圆,扬声说:“都来洗手,吃汤圆咯!” 吃过汤圆,新学期紧随春节离开的脚步走来。 冯乐言锁好自行车,快步往教学楼走去。前面马尾辫一晃一荡的背影很是眼熟,嘴角勾起。借着路上同学的遮掩,悄咪咪接近蔡永佳。照着她屁股蓦地拍一掌,立即哈哈大笑着跑开。 冯乐言跑了三四步路,惊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不禁回头看去,蔡永佳旁边站着个面红耳赤的男生。 蔡永佳笑得双肩颤抖,捂住肚子蹲下身去。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举起手掌,愣道:“我刚才拍错屁股了吗?” 男生羞愤欲绝地跑掉,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哈哈我早就发现你在背后了。本来想躲起来吓你,没想到你拍人屁股。” 四处兴味的目光聚集在冯乐言身上,她再也待不住。急忙转身逃走,却撞上一堵肉墙。 “小心点。”梁晏成扶稳她后迅速弹开,步履匆匆地往楼上走。 冯乐言只来得及看见一双通红的耳朵尖,对着他背影嘀咕:“我身上有病毒?” 沈远乔看着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进课室,打趣道:“你被鬼追吗?” 梁晏成觉得自己的心魔比鬼还恐怖,暗自嘀咕:平常心对待冯乐言,要做正常人。 冯乐言和温老师前后脚踏进课室,坐下后小声说:“温老师痰真多啊,我刚跟在后面看着他往14班的花池吐。” 沈远乔摇摇头:“我们两个班的花池真可怜啊。” 讲台上的温老师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学期座位做个调整。梁晏成,你和罗金龙换个位置。” 梁晏成怔了怔,罗金龙是沈远乔的同桌。他换过去,不就坐在冯乐言身后! 时间不容许他拖延,罗金龙提起书包就往他这来,苦着脸说:“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我妈开学前找老师告状,说我和沈远乔太多话讲,让高温调开我们。” 梁晏成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背起书包坐去沈远乔旁边。 温老师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满意,转而叮嘱:“沈远乔,你以后上课管住嘴。” 沈远乔笑笑,比了个‘OK’。 一会儿,新书发下来。冯乐言忙着写上名字,手肘不小心蹭掉桌边的胶布。胶布在地上滚了几圈,慢慢滚到黑色运动鞋边上。 梁晏成浑身一僵,前面的身影仍在埋头写字,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胶布已经离家出走。挣扎一秒,钻下桌底去捡胶布。 “噗~”冯乐言翘起右边屁股放了个小小的响屁。 梁晏成:“……” 冯乐言刚盖上书,一个胶布从斜刺里飞来,越过手臂落在桌面上,滑行到边缘停住。 梁晏成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胶布掉了。” 冯乐言猛地回头,怀着一丝希冀问:“你在哪捡的?” 沈远乔抢着说:“他桌底下啊,你胶布就掉在那。” 冯乐言眼里闪过杀气,眯起眼睛盯着梁晏成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能守住秘密的是什么人吗?” 沈远乔翻开书写字,头也不抬地继续抢答:“死人呗。” 梁晏成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居然觉得连威胁人的冯乐言也过分可爱!垂下眼眸,说:“放屁是人之常情。” “冯乐言你放屁啊!”沈远乔揉揉鼻子,说:“难怪我刚才闻到点味。” “啊!我要杀了你!”冯乐言腾地站起来,伸出双臂朝梁晏成的脖子掐去。 “铃铃铃!” 沈楚君拽拽她衣摆:“上课了,别玩了。” “哼,暂时留着你这条命。”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咬牙坐回去。 语文老师一脸苦色地坐去讲台后,视线扫过全班说:“我刚粗略翻了下你们的日记,只是过了个寒假,你们那些字潦草得看不入眼。你们的字用笔写,却要我用命改啊!明天每人带一本字帖回来,每天写五张交上来!” 沈远乔常年练书法,立即举手:“老师!我是无辜的啊!” “哦,你的字倒是没问题。”语文老师话音一转:“不过正所谓千锤百炼才能成刚,你也不能偷懒。” 沈远乔:“……” 冯乐言偷笑,对上语文老师的一双利眼,立即扯平嘴角,翻开语文书认真听课。 —— 一个月后,梁晏成和几个同学踏进教室。 冯乐言转身问他:“高温叫你们去办公室干嘛?” 梁晏成这一个月以来保持得很好,面对冯乐言不再慌张,闻言淡淡道:“他在实验班拿了些竞赛题回来,让我们几个先做。” “哦哦。”冯乐言也收到英语竞赛模拟题,都是老师们为了即将举办的三科竞赛准备的。拉过桌上的数学卷子好奇地看看,点了点后面的应用题,说:“这题看着像天书一样,你知道怎么解吗?” 梁晏成看完题目后,拿起笔给她分析题干,最后问道:“听懂了吗?” 冯乐言茫然地摇头。 梁晏成略微思索一番,换个方向再给她讲解。 冯乐言依然摇头,稀奇道:“你这回居然这么有耐心,没有损我诶!” 梁晏成一噎,真是好人难做,没好气道:“听不懂,可以去教务处办退学。” 冯乐言舒坦了,感叹:“这个嘴毒的才是你啊。” 梁晏成:“……” 语文课代表刚抱回一摞字帖,朝他们这边喊:“冯乐言,语文老师让你明天补回两张练字帖!” “好滴!”冯乐言的字帖在昨晚写完了,寻思等会放学去一趟书店。 “你要去书店吗?”沈远乔立即掏钱给她,说:“我的字帖也快写完了,顺便帮我买一本。” 冯乐言收下钱,放学直奔书店。 梁晏成放学被沈远乔拉去打篮球,直到夕阳只余边缘才骑车离开校园。路口的红灯亮起,放下长腿撑住地面等待。 人行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走到水果店后怕道:“金花街那边有人打劫金铺,听说还劫持了人质!幸好我今天下班换了条路,回去得烧香拜佛。” 书店也在金花街! 梁晏成心跳失序,不顾红灯依然亮着,山地车瞬间冲出去。金花街附近行人四处奔逃,马路上的汽车听说前面临时交通管制,纷纷调头。 只有一辆黑色山地车逆着车流往金花街骑去,梁晏成满头大汗,胡乱抹掉滑进眼眶的汗水,焦急地四处张望,大声唤道:“冯乐言!冯乐言,你在哪!” 冯乐言刚推着自行车走出金花街,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挥手:“喂!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猛地扭头,看见她人活蹦乱跳的,直接扔下车朝她跑去。 冯乐言没等人走近,激动得朝他说:“特警姐姐太太太太帅了!她去送水的时候,给那个劫匪递水的瞬间——” 话还没说完,后腰一紧,整个人重重撞进冒着热气的怀里。 梁晏成眼眶通红,咬牙道:“你就这么爱看热闹,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按时间算,她应该早就买好字帖回家了。 冯乐言:“???”抱住她是为了靠近点骂人吗?《 》 70-75 第71章 少男心机 二合一 梁晏成心有余悸, 失魂般地念叨:“你看热闹也得分情况,万一歹徒拿着刀乱捅人,你——” 冯乐言心里暖融融, 这个朋友真没话说,抬手拍拍他手臂宽慰道:“我在书店的时候,警察和特警都来了。当然不会傻到自己跑出去, 你别担心啦。” 她的声音近在耳边, 梁晏成惊觉怀里多了个人,‘嗖’一下两手往后背,涨红脸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嗨!”冯乐言大大咧咧地摆手:“我们这交情,哪还用解释。你那山地车还在地上躺着呢,赶紧去捡起来吧。” 梁晏成眼里闪过懊丧, 他的失心疯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僵着身体往山地车走去。 冯乐言看着他同手同脚走远, 像个机器人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想到她在梁晏成心目中是这么重要的朋友。跨上车子骑到他身边, 吆喝:“走!就算花光我的红包, 也得请你吃一顿!”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 脸上找不到一丁点羞涩, 心直往下坠, 垂眸说:“我家里等着吃饭, 下次再和你去吃东西。” 冯乐言这才注意到灰蒙蒙的天空, 惊叫:“啊!回去又要被我姐骂死了!” 说罢,双腿飞速蹬车。 冯欣愉没空骂她,抓着傍晚这点时间赶紧洗头。最近天气潮湿沉闷,前天晚上洗的头发,过了个白天就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 简直有损她青春靓丽的形象。 冯乐言回家撞上她擦着一头长发直奔房间,瞬间松了口气。书包扔去凳子,一屁股坐去张凤英旁边说:“妈,我刚在金花街遇到有人打劫金店,那特警姐姐太帅了。” 客厅里的三人齐齐震惊:“你在金花街遇见劫匪?!” “放心啦,我离老远呢。”冯乐言走到茶几旁的空地给他们演示,拎起水瓶往前递,说:“那特警姐姐穿着便衣,假装是路过的市民给劫匪送水。趁他放下防备立即拍掉他的刀,接着这样……” 在她‘这样,这样’的解说中,三人看着妹猪旋身朝空中打出一个肘击,然后拽离人质一个飞踹。 冯国兴拍掌叫好:“耍得有模有样的,应该送妹猪去少林寺学两招。” 冯乐言一脸兴奋:“可惜你们不在现场,那个姐姐一招一式都非常狠劲迅速。” “呸!这又不是武打表演!”潘庆容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开饭了,去叫你姐出来吃饭。” 吹风机‘呼呼’的声响刚好停下,冯乐言后退两步侧身靠在门边说:“姐,吃饭啦!” 冯欣愉正弯腰捡地上的头发,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哦’。 “等会!你不要动!” 冯欣愉不明所以地抬头问:“怎么了?” 冯乐言盯住柜门直奔过去,指着底下露出的两根须须,问:“你确定这是头发?” 冯欣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两根‘黑发’忽然动了动!吓得跳到冯乐言背后,不断尖叫: “啊!!!是蟑螂!快打死它!” “啊!”冯乐言龇牙咧嘴地痛呼,冯欣愉的指甲都掐进肉里,扭着肩膀说:“姐,你先放开手。” 冯欣愉根本听不见她说话,看见两根触须转了个方向,急道:“你快抓住它,别让它爬上床!” “哎哟,整栋楼都听见你俩在咦哇鬼叫。”冯国兴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蓦地弯腰捻起两根触须说:“抓到了。” 冯欣愉看着蟑螂在空中晃荡,连忙后退倒在床上,嫌弃道:“爸,你要用沐浴露加洗洁精洗十遍手!” “嗨,我们小时候连鸡屎都这样抓。”冯国兴浑不在意地拎着蟑螂出去。 冯欣愉不放心,忍着恶心追出去盯着冯国兴洗手。 冯乐言暗暗呼了口气,要是她用拖鞋打死蟑螂,指定被冯欣愉按着刷干净鞋底才能穿。 吃过饭后,潘庆容看了眼挂钟,说:“妹猪,转台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只能确保隔天的天气情况,他们必须每天留意才能避免第二天成落汤鸡。 冯乐言听着预报说明天有暴雨,嘟囔:“希望是早上下雨,我们下午有体育课。” 而大雨却在半夜骤然而至,一觉醒来天空还是黑沉一片。 潘庆容打着哈欠出来,说:“这么大雨别骑车了,坐公交去吧。” 外头雨水砸落的‘啪啪’声不断,冯乐言的裤腿挽到膝盖,穿着人字拖下楼。巷子里的雨水漫过脚背,她撑着伞小心淌水走出去。 隔壁巷子,梁晏成刚走出拐角就看见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叫住她说什么好。 “晏成,你饭盒忘拿了!” 这一声叫住了两人,冯乐言回头。 梁翠薇撑着伞冒雨赶来,嗔怪道:“你怎么三魂不见七魄似的,昨晚洗澡忘记关水,给猫喂水没拿水,现在又忘了拿饭盒。” 梁晏成脸上热意升腾,拿过饭盒袋子说:“妈,我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上学吧。”梁翠薇朝冯乐言挥挥手,扭头往回走。 “妈,我们不是一起的。”可惜雨声盖过他的嘟囔,梁翠薇听不见他低弱的反驳声。 冯乐言看他走路慢吞吞的,扬声催道:“你走不走的?” 梁晏成立即抛掉扭捏,迈开步子上前,隔着雨伞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尖,没话找话般地开口:“你也是现在才出门?” 冯乐言举高伞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径自拐进大街。 梁晏成懊恼地垂下脸,他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两人一同走到公交站,下雨天搭乘公交上学的学生更多。梁晏成不着痕迹地抵挡身后的推挤,护着她上车。 冯乐言在上车前收起伞,没发现头顶立即多了把伞。艰难挤上车后立即抓住栏杆站稳,忽然歪头看了眼旁边的梁晏成,稀奇道:“你居然比我高半个头!” 梁晏成忘记早年的誓言,长高以后要按住冯乐言的头当篮球拍。此时挺直腰杆,故作淡定地开口:“早和你说过,男孩子发育晚。” “啧啧!”冯乐言踮起脚和他比比,她现在身高167,说不定还能再长呢。 公交车这时一个急刹,冯乐言脚尖力量抵挡不住惯性,往左边倒去。 梁晏成措手不及,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熟悉甜香再次钻进鼻子,连忙推开她,生硬地开口:“站稳扶好。” “知道啦,至于这么凶么。”冯乐言瞪他一眼,站稳后垂眸看起摊在眼前的漫画。 座位上的男生看得入迷,丝毫不察身后多了位读者。 冯乐言看完一页,等了会仍不见他翻页,忍不住低声催促:“翻下一页呀。” 漫画上的手指一顿,男生回头看她一眼,愣道:“你在和我说话?” “嘿嘿,”冯乐言笑嘻嘻道:“你这本漫画挺好看的。” 男生遇到知音很是开心,爽快道:“这本漫画绝版了,你要想看的话,我可以借你。” 冯乐言才说了个“好——” 有借必有还,一来二去又不就成朋友了!梁晏成抢过话说:“我记得公园那边的漫画屋好像有,不要麻烦人家了。” 冯乐言眯起眼睛,狐疑:“我没见你看过漫画,你怎么知道那里有?” 梁晏成强装镇定:“我偶尔经过会进去看一眼。” “那我去漫画屋找来看。”冯乐言对这个消遣可有可无,既然梁晏成给她搭了梯子,朝男生笑道:“先谢谢你啦。” “不客气。”男生重新翻起漫画。 公交晃晃悠悠停在博雅路口,雨也小了很多。冯乐言撑着伞走进校门,迎面碰见高温从车棚走来,脱口而出:“高老师,早上好!” 梁晏成捂脸。 温老师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着说:“冯乐言,我教了你快一年,你连我姓什么都记不住?” 冯乐言想打自己的嘴巴,这死嘴怎么就这么快呢!脑筋飞速转动,讪笑道:“刚在车上遇见小学的老师,一时叫顺口了。” “呵呵,现在几点来着?”温老师说着拿出手机。 “哎哎哎!老师别这样!”冯乐言快步往教学楼冲。 今天早读是英语,低温已经坐在讲台后面,朝进门的两人招手。 两人相视一眼,缓步走上讲台。 英语老师翻开试卷,冲梁晏成说:“你怎么回事,选择题全错。” 梁晏成瞄了眼试卷,理直气壮道:“老师,这是竞赛模拟题,我不会做。” “就算是竞赛题,蒙也能蒙对一题吧。”梁晏成全错情有可原,他英语成绩本来就一般般。英语老师没好气地瞥了眼冯乐言:“你先别笑,你也只对了五题。” 冯乐言顿时扯平嘴角,摸摸鼻子说:“老师,这次出的题有点难。” 英语老师摇摇头:“你回去放好书包再上来,我给你讲讲。” 冯乐言在讲台上待了一个早读,铃声响起才能脱身。 英语老师瞥见她鼓起脸颊呼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人们通常只会记住第一名,第二名以及后面的都无人在意。比如大家都知道世界第一长河是尼罗河,那第二长河呢?” 冯乐言心道:来了来了。这个问题难不倒她,不假思索道:“亚马孙河。” 英语老师沉默一瞬,扯起嘴角笑笑:“亚马孙河也算是世界闻名,那第三长河——” “长江!” 英语老师:“……” 冯乐言带着一身说不出的痛快走下讲台,课间操结束后回到课室。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和沈楚君说昨天的见闻,时不时比划拳脚演示一遍。 梁晏成咬一口包子,看着她眉飞色舞的侧脸,默默勾起唇角。 沈远乔听得一脸羡慕:“早知道,我昨天和你一起去买字帖。” “咳咳!”梁晏成忽然猛咳,在三人注视下拧开瓶盖灌一口水,淡定道:“包子皮太干,噎喉咙。” 沈远乔嚼着蓬松暄软的包子,狐疑地嘀咕:“是嘛?” —— 周末,阳光透过窗台打在脸上。梁晏成眼皮一阵灼热,翻了个身继续睡。后背很快也热起来,烦躁地起身去拉窗帘。瞥见巷子里背着书包的人,忙问:“冯乐言,你去哪?” 冯乐言仰起脖子,对上他的鸡窝头说:“我去图书馆复习!” 三科竞赛在下周开考,她虽然误打误撞答对英语老师的提问,倒也没松懈。家里的沙发和床都太舒服,她抵挡不住诱惑。在这个时候,图书馆的冷板凳更适合她。 梁晏成立马舍弃回笼觉,扬声说:“你等我一会!” 冯乐言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背到第23个单词,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晏成微微喘气,递过手里的保鲜盒,笑道:“给你吃。” “哇,”透明盒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冯乐言看着里头一颗颗饱满的虾仁干蒸,诧异道:“这么多都给我吃吗?” 梁晏成昂起下巴,一脸骄傲:“我妈妈唯一会做的点心,也是她的拿手菜,包你吃完还想吃。” 冯乐言忍不住揭开盖子,吸一口气:“好香啊,我等不及了。” 说罢捏一颗干蒸塞嘴里,加了鸭蛋压制的面皮劲道有嚼口,里面的肉馅搅打得弹牙,一口咬下去带着油润的汁水。冯乐言不禁瞪大眼睛,朝他竖起大拇指。 梁晏成飞快瞄了眼她鼓鼓囊囊的脸颊,心里一阵满足。 冯乐言到了自习室门前却一改温良面孔,狠心道:“我们坐一起指定会说话,你进去选了离我远点的座位。” 梁晏成:“……” 冯乐言仰起脸,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实验班全员参加比赛,而我们平衡班只能挑人去。你给我认真复习,我们都不能输给他们!” 静谧无人的自习室里,一张能容纳六人坐下的长方桌。两人各据一角,梁晏成勉强选了最远的对角线距离,‘遥遥’看了眼斜对角专注的侧脸,才埋头写卷子。 时间缓慢流逝,笔尖偶有停顿。冯乐言抓抓发痒的头皮,不禁望向对面。 梁晏成似有所觉,抬眸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在彼此眼睛里看见了绝望,冯乐言伸长手臂趴桌子上,哀叹:“我为什么要浪费美好的周末坐在这里,什么词性、句子结构通通都见鬼去吧!” 既然她先开口说话,梁晏成三两下收拾好书本文具搬去她正对面,低声说:“反正下周比完赛就没事了,你再坚持坚持。” 冯乐言掀起眼皮瞟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只要坚持,每一道难题都能拿克服我。” 没有被赶回去,梁晏成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哄道:“我们打个赌吧,看谁得奖更高。” “好哇!”冯乐言瞬间来了兴致,追问道:“赌注是什么?” 梁晏成想了想,说:“输的请对方吃M记?” “嘶,下血本啊!”冯乐言倒吸一口气,在他略带挑衅的眼神里,撑着颜面说:“那我们都要全力以赴,不能放水!” 梁晏成暗笑,这人真是一激就上当。 …… 临近中午,两人才从图书馆离开。冯乐言上楼前拍拍书包,保鲜盒在里头‘咚咚’响,咧嘴笑道:“盒子洗干净再还你!” 梁晏成‘嗯’了声,转身推门进院子。 陈建邦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里,锐利的目光直视前方身影,沉声道:“你妈包的干蒸,是不是你全拿走了?” 梁晏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吱唔道:“我我吃光了。” “你全吃了?!”陈建邦气结,“那是我求了很久,才让你妈答应做的!” 梁翠薇慢悠悠地下楼,眉头微蹙:“再给你做就是了,值当你气成这样嘛。” “整整30颗干蒸,我一颗都没吃着。”陈建邦满脸委屈:“全落你儿子肚子里去了,你说我能不气吗?” “他在长身体,吃得是比以前多。”梁翠薇沉吟道:“我明天包60个,肯定够你们吃。” 梁晏成心里捏了把汗,悄悄踮起脚溜上楼。 婵姐瞥了他一眼,瞒下保鲜盒不翼而飞的事。 —— 三科竞赛分三天进行,最后一科英语在周四下午自习课开考。监考老师在考场里四处巡逻,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快步走上讲台说:“考试时间到,所有人停止答题。” 考场里一阵窸窸窣窣声,试卷被一一收走。冯乐言收拾好书包背上,快步往车棚走去。 不远处的篮球场,梁晏成一直留意着考场的动静。看见有人出来,手里的篮球随意一抛。 彭家豪连忙接住球,冲他背影喊道:“你去哪?” 梁晏成直奔场边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说:“我回家!” 沈远乔伸长脖子喊:“说好打到六点半,你怎么临时跑掉!” 梁晏成这会眼里只有一个人,快冲到车棚时刹住脚步,装作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说:“巧啊,你们现在才考完吗?” 冯乐言刚把铁将军挂车把上,听见他声音诧异道:“你还没走?” 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梁晏成淡定道:“彭家豪他们拉我打球。” 冯乐言下意识往篮球场看去,那里还有很多男生在打篮球。 梁晏成一个闪身挡住她视线,笑道:“我肚子饿,先走。” “哦哦。”冯乐言不懂篮球规则,推着车子往校门走去。 梁晏成连忙推车跟上,扭头问她:“英语的题目难吗?” “我觉得比模拟题简单一些诶!”提起这个,冯乐言信心十足:“你就等着请我吃M记!” 梁晏成优哉游哉道:“一个脆皮筒雪糕而已,我请得起。” 冯乐言瞠目结舌:“你耍赖!” “哈哈哈,我只是说请M记,又没说吃什么。”梁晏成故意逗她,跳上车子飞快骑走。 “喂!我追到你指定打爆你狗头!” 三科成绩在周五公布,蔡永佳看完荣誉榜,揶揄:“你有免费雪糕吃嘞!” 冯乐言这次英语竞赛拿了二等奖,梁晏成的数学拿了三等奖。板上钉钉的雪糕,冯乐言凭实力赢回来的,咬牙切齿道:“就算是一根薯条,我也要他梁晏成兑现赌注!” 梁晏成在家门口等到小腿多了几个鼓包,才见她人出现在巷子口。连忙上前拦住人,咧嘴道:“之前说请你吃雪糕是骗你的,明天去m记随你挑。” 冯乐言面露惊喜:“真的?” 梁晏成掏兜:“给你看,我钱都准备好了。” 冯乐言按住他手,狗腿道:“哎哎,这样多见外啊!我又不会狮子大开口,明天替你省着钱点单。” “那明天在榕树下等?” “好啊!” 梁晏成喜滋滋地蹦回家,又可以单独和她出去了。 冯欣愉周五不用晚修,这会躲在拐角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皱起眉头,回家问冯乐言:“你明天又要和对面那小孩出去?” 冯乐言嘚瑟:“对啊,他打赌输了请我吃M记。” 冯欣愉不能戳破那层纸,委婉道:“吃这么贵的东西,不好让人请。” “我骗他的啦,我们四个分摊。” “四个?” “嗯嗯,还有彭家豪和蔡永佳。” 即使还有两个人,冯欣愉心依然提心吊胆,她的直觉不会错,对面那小孩看妹猪的眼神直勾勾的。夜里辗转反侧,窗外隐约传来的歌声更让她烦躁。 一骨碌翻身爬下去,她推开窗骂道:“谁大半夜在唱歌,能不能白天唱?精力旺盛我能理解,你要是唱得好听一点点,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你那个调从骊珠区都跑到东江区了,还来来回回就唱那两句。非得举着那麦克风响遍吉祥坊,担心漏了哪家听众啊!你是今晚就要勇闯华语乐坛,急着出道争金曲奖吗!明天早上都不行吗!” 冯乐言默默揪紧被子,担心呼吸声太重招来她姐的怒火。 翌日,梁晏成看着两个不速之客,惊道:“他们怎么也在?” 冯乐言理所当然道:“我拿了二等奖,肯定要请客庆祝一下啊!你负责请我就行,我请他们。” 彭家豪和蔡永佳憋着笑点头:“就是就是!” “那那”梁晏成‘那’了半天,闷头直往前走。 冯乐言一脸坏笑,伸长脖子追着他背影问:“哎,你不会小气到连我也不请了吧?” 梁晏成气闷地回头嚷:“你们就只晓得吃!”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指着对方不约而同开口:“他说你是猪。”—— 作者有话说:某天,婵姐看着橱柜里重新出现的保鲜盒,挑了挑眉。 第72章 守护虾饼 二合一 漫长的雨季过后, 暑气嗖一下就来了。完全没有过渡期,冯乐言背起书包,后背立马贴上一阵热意挥之不去。 夏天的沙发不太受欢迎, 冯欣愉坐着竹椅,两腿搭在沙发边缘悠哉地看小说,听着脚步声往门外走去, 一脸警戒地问她:“你是不是又和对面那小孩出去?” “图书馆有空调, 我们去图书馆复习。”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回头问:“姐,你不喜欢梁晏成吗?”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哼道:“他是人民币吗,我喜欢他干嘛!” “他除了多了张嘴, 人挺好的啊。”冯乐言朝她走近两步,认真道:“姐, 你对我的朋友态度好点可以吗?” 起码不要见面就一副冷脸, 像是看仇人一样, 每次对她和梁晏成出去都有很大的意见。 冯欣愉倏然一惊, 这个时候不能和她对着来, 容易引起她的逆反心理。低头状似不经意地翻过书页, 淡然开口:“我对男生都这个态度, 你看不惯就让他别往我面前凑。” 冯乐言仔细想想, 她姐在外头总是板着张脸。于是放下心, 憨憨道:“算啦,反正你也没给过谁好脸色,梁晏成不会介意的。” 冯欣愉喉咙一梗,叮嘱道:“出去小心点,别往人多的地方走。” 四月非典忽然大范围爆发, 一时之间弄得人心惶惶。家里现在还囤着白醋和板蓝根,都是潘庆容和街坊们出去抢购回来的。 冯乐言摸摸额头,体温正常,放心道:“连外地都解除旅游警告了,大家都没事啦!” 梁晏成算着时间出门,心里默默数到十秒。对面一楼的防盗门被人从里推开,嘀咕:“果然一秒都不多。” 冯乐言和他并肩往外走,纠结一会,迟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姐很凶?” 梁晏成脑海浮现冯欣愉挑剔的目光,面上淡定道:“不会啊,干嘛这样问?” “我姐之前骂街,我阿嫲说她入选了吉祥坊三大恶人,所以就问问你。”冯乐言打哈哈混过去。 冯欣愉那晚在吉祥坊一骂成名,不但半夜唱歌的消失了,夜里经过干部楼的街坊都不敢大声说笑,深怕招来冯欣愉破口大骂。 梁晏成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巷子,还挺感谢她的,好笑道:“另外两大恶人是谁?” “街口那家卖早餐的,那老板经常” 两人边聊边往图书馆去,进门自觉噤声。彭家豪已经占好座位,等人走近小声邀功:“幸好我来得早,这个位置全场最凉爽!” 冯乐言瞄了眼正对着他后脑勺吹的空调,无声地给了个赞扬的眼神。轻轻搬动椅子坐下,才打开书包。 蔡永佳微喘着气走来,压低声音说:“我闹钟没电了。” “我们也是刚来。”冯乐言拍拍身边的座位,说:“来这边,空调对着吹很爽。” 蔡永佳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为难道:“我阿嫲说脸对着空调吹,会得面瘫。” “啊?”冯乐言连忙竖起书本挡脸,视线四处寻摸新位置。 彭家豪嘚瑟道:“那我们可以背对着吹。” 梁晏成单手写着卷子,抿唇道:“以你的智商,可能会得脑瘫。” 彭家豪捏紧拳头:“……” “嘎嘎嘎!”冯乐言压着嗓子笑出鸭子叫,不舍地挪到离出风口远点的桌边去。 蔡永佳刚想坐下,梁晏成抢先占据了冯乐言右手边的位置,愣了愣,拐去她左边坐下。 彭家豪看着坐在对角线的三人,气愤地嘟囔:“你们离我那么远,这算什么一起复习!” 冯乐言笔头轻敲面前的空位,说:“你也坐过来吧,那里对着后脑勺吹也不好。” “这是我提早来霸占的最佳风位诶,你们真是不懂得享受。”彭家豪不情不愿地挪到她对面,翻开生物书背了十来分钟知识点,苦着脸说:“我老是记岔肺动脉和肺静脉。” 梁晏成放下笔,不假思索地开口:“肺动脉流的是静脉血,肺静脉流的是动脉血。” 彭家豪更是不解:“那为什么肺动脉流的是静脉血,不应该叫肺静脉吗?” 梁晏成瞬间成了哑火炮筒,正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冯乐言接过替人解惑的任务,说:“我知道,动脉静脉不是由血液种类区分的,是根据氧含量区分的。从心脏出来的是动脉,从四肢回去的是静脉。所以,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彭家豪一脸执着道:“为什么肺动脉叫肺动脉?” 冯乐言不禁挠头,放弃挣扎般地开口:“你死记硬背吧,把这个知识点背下来就好。” “真想快点到暑假,”蔡永佳恹恹地趴在桌上翻书,扁着嘴巴说:“这些公式、古诗什么的,我已经背到想吐了。” 冯乐言拧开水杯喝一口,仿佛已经闻见课室里的酸臭味,皱起鼻子说:“我也想放暑假,这天气坐课室里简直酷刑。” 蔡永佳同样一脸嫌弃:“对啊,你们男生不止脚臭,夏天还有很重的汗味。” 彭家豪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这是男人味,是魅力的象征,你不懂。” 冯乐言瞥了眼坐在门后的大叔,轻声说:“别聊了,再聊下去会被管理员轰出去的。” 趁三人埋头复习,梁晏成默默揪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一股洗衣粉的清香钻进鼻孔,安心地松开衣服。 —— 转眼到了七月底,骊珠湖公园一片热闹。彭家豪已经忘记期末复习的痛苦,正一脸兴奋地踮脚张望,说:“还有12个人就轮到我们了。” 冯乐言排在队伍里,看着湖上四处转悠的船说:“游轮暂时坐不起,鸭子倒是能陪你坐坐。” 蔡永佳撇嘴,这一切源自于前阵子播出的《十万吨情缘》。里面的主角在游轮上工作,她不过是提了一嘴以后想坐游轮环游世界。这三人就兴冲冲地拉上她,直奔骊珠湖这边来。 梁晏成也是被迫上船的,不过……偷瞄了眼冯乐言的侧脸,他的双脚不听大脑指令,自觉跟来了。明明两家就住对面,偏偏放暑假以来一次也没遇见她,想见她的念头达到顶峰。 冯乐言也在和蔡永佳抱怨:“幸好高三开始补课了,要不然我姐会继续盯着我。” 梁晏成终于知道偶遇失败的缘由,追着问:“你姐为什么不让你出来玩?” 提起这个,冯乐言肺都要气炸了。冯欣愉居然说她之所以考不进年级前百名,就是因为玩心太重。拘着她在家天天不是陪她煲剧就是睡觉,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诶诶,有船空出来了!”彭家豪在前面催促,付了钱后第一个跳上鸭子船。 蔡永佳跟着小心翼翼地踩上踏板,踩上船身时却忽然晃了一下,慌得她猛地蹦进去。 “啊!!!”船身愈加晃荡拍打出水花,吓得两人吱哇乱叫。 冯乐言在这时踩稳船身上船,梁晏成正想去扶,人已经踩着踏板大步跨进去。默默收回手,坐去她对面。 “坐稳嘞!”老板吆喝一声,在岸边用力推离鸭子船转了个方向。 身旁的船不停超越他们蹬出老远,冯乐言卖力蹬腿,督促消极怠工的彭家豪:“你蹬快点啊!” 湖面微风拂拂,晌午的太阳也不太晒人。彭家豪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说:“急什么,能坐一个小时呢。” “对啊,我们又不是来参加划艇比赛。”蔡永佳欣赏着湖边的垂柳,劝她:“静下心来看看风景,让船顺其自然飘走就好了。” 梁晏成还嫌身上的雨衣闷热,从脚踝撸到大腿根上卷起来,说:“留着力气等会回岸边用。” “也对。”冯乐言踩着踏板不动了,瞄了眼四周忙碌的鸭子船,反倒看出兴味来。 擦肩而过的鸭子船投来目光,看着他们四个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游客笑道:“你们真是好兴致啊,在这随波逐流看风景呢!” 冯乐言咧开嘴回她:“可不是么!” 鸭子船顺着水流不知不觉飘过湖心,快到对岸。梁晏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惊道:“糟了,时间快到了!” 冯乐言遥望远处的出发点,急道:“还来得及,快蹬!” 超时可是要加钱的! 蔡永佳使劲蹬着鸭子船,看着经过一艘艘悠闲的鸭子船,苦着脸说:“真是风水轮流转。” 话音刚落,天空下起毛毛细雨,湖面上刮起西风。 但是出发点在东边,鸭子船在风雨飘摇里艰难地逆风前行。 彭家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倒在椅背上:“我不行了!” 梁晏成一把拽起他,咬牙道:“再加把劲,快到岸边了!” 四人狼狈的模样逗得湖上游客哈哈大笑,有小孩指着他们笑道:“妈妈,你快看那几个哥哥姐姐!他们好像在扒龙舟!” 冯乐言听见这话笑得胸前抖动,软着身体说:“哈哈哈,我没力气了。” 蔡永佳连忙说:“你别笑了,想想慢一分钟回岸就得加一个小时的钱。” 冯乐言瞬间恢复力气,继续卖力往岸边蹬。 还有些看热闹的给他们计时:“时间过去三分钟!” 十分钟后,老板拉他们上岸,笑眯眯地开口:“没见过这么准时的。” 其他鸭子船在欢呼,四人顺利踩上陆地,双腿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冯乐言捶捶酸软的大腿,乐道:“好险啊,差一分钟就得加钱了。” 彭家豪望着湖面恢复斗志:“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感觉我还能再蹬一次。” 三人沉默,齐步往公园出口走去。 “喂!你们怎么就走了呢!再玩一次也行啊!” 任凭彭家豪在身后叫唤,三人的脚步不但没停下,反而迈着小碎步冲出去。 走到半路,毛毛雨就停了。眼看巷子口就在面前,梁晏成反而慢了下来。 冯乐言垂眸看了眼他的双腿,调侃道:“小成成不行了啊,才蹬了会鸭子船就走不动了?” 梁晏成嘴角笑意僵住,咬牙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挑衅我。” “哟,你是想以后都握手言和了?”冯乐言故意揉揉眼睛,凑近打量着他脸庞,呢喃:“我没听错吧,这个还是梁晏成吗?” 梁晏成笑弯了眼,一掌盖住她的小脸推开。顺势背起双手回味那一瞬细腻的触感,脸上不禁透出红晕,垂下眼哼唧:“你别闹。” 冯乐言一脸坏笑,追着他说:“我就闹,闹到东海龙王那去。” 梁晏成边笑边躲,瞧见家门毫不犹豫地推开。迎上一双充满兴味的目光,嘴角弧度蓦地压平。 “喂,你怎么不跑了?”冯乐言从他身后探出颗头,好奇地往院子里张望。 梁晏成脸上的热度迅速飙升,反手按住她脸推回去,朝院子里打招呼:“太婆、姨婆。” 程靖珊坐在石桌旁,放下茶杯笑意盈盈道:“晏成,你身后是哪家的小孩啊?” “是张凤英的女儿!”冯乐言往旁边跨一步,看着她白皙清亮的脸蛋,笑嘻嘻道:“阿姨,你可能不知道张凤英是谁——” “翠薇和我提过,你家是在后面巷子吧。”程靖珊半掩着嘴笑道:“我和你阿嫲一个年纪,跟着晏成叫我姨婆吧。” 冯乐言只在她眼角看见几道细纹,震惊地嘴巴微张:“阿姨你太漂亮了,我不敢叫老了。” 程靖珊抬手压压嘴角:“呵呵,你这嘴巴真甜。” 靠坐在藤椅里的老太太双眼浑浊,眯起眼睛打量冯乐言一会,问道:“这是哪张牌啊?” 梁晏成忍着脸上热意,拉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大声说:“太婆,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那些牌!” 梁翠薇捧着果盘从屋里出来,瞧见冯乐言也在,笑道:“我外婆脑子有点糊涂,耳朵也听不清。她以前最爱打麻将,就给我们起了绰号。” 老太太睁着眼睛努力看清脸,认出梁晏成后念叨:“你是三筒,八万去哪了?” 梁晏成在冯乐言愣神中解释:“八万是我爸,我妈是幺鸡。” 梁翠薇给老太太戴上围兜,递过一瓣橙子,哄道:“八万还没下班,你再等会就能见到他。” “不爱吃橙子,冰嘴。”老太太一脸嫌弃地推开:“六条切的水果有蒜味,白板做饭才好吃。” 绰号六条的程靖珊诉苦:“哎哟,我就那么一次拿错刀,你记到现在。真不知道脑子糊涂的人是谁。” “真是老小孩。”梁翠薇失笑,橙子放回去,说:“那我带你去茶楼喝下午茶,听唱曲?” 老太太撇嘴:“没意思,都是些小年轻在听。” 程靖珊闻言差点失手丢了橙子,老太太口中的小年轻也都60多岁了。 冯乐言听得有趣,凑到老太太耳边说:“太婆,我走啦!” “我送你!”梁晏成急忙跟上。 老太太在后面扬声说:“二筒,你记得下回给我带白糖糕!” 梁晏成脚下一个趔趄,连忙回身关门隔绝院子里的目光。摸摸鼻子,讪笑道:“太婆应该是看错人了,你别介意。” 冯乐言没放心上,笑道:“你太婆挺好玩的,那么多人的绰号都能记住,才认错一个已经很厉害了。” 亲戚里没有人叫二筒这个绰号,梁晏成垂眸盯着地上含糊点头。 院子里的梁翠薇稀奇道:“外婆你平日不会随便给人起绰号,今天只见了乐言一面,怎么会叫她二筒呢?” 可惜老太太只一味呢喃:“白糖糕,白糖糕。” —— 冯乐言踏进客厅顺手在茶几上拿了个苹果,潘庆容连忙夺回来,说:“这个不能吃。” “啊?桌上的苹果不都一样吗?” “这个我得拿去拜魁星,”潘庆容把精挑细选的苹果放回去,朝袋子怒了怒嘴:“你吃这些。” 一会儿,冯乐言洗干净苹果从厨房出来,坐沙发上啃了一口才问:“阿嫲,你不是只拜天后娘娘吗?这个魁星又是哪路神仙?” “魁星专门保佑你们这些学生,”潘庆容一边清点供品,一边说:“明年妹头就要高考了,过两天乞巧节,我去拜拜魁星公,祈求祂保佑妹头考试顺利。” 每年乞巧节都是在暑假,冯乐言想想明年再拜就来不及了。咽下苹果,毫不犹豫道:“阿嫲,我和你一起去拜魁星,也保佑我初二考进前百名。” 骊珠湖附近有座文昌塔,里面供奉着魁星像。农历七月七这天,塔门开启迎接香火。 潘庆容摆好供品,朝魁星像拜三拜,嘴里念叨:“保佑我家妹头高考顺利,妹猪考进前百名。” 冯乐言欲语又止,等她插上香才忐忑道:“阿嫲,大把人叫妹头、妹猪,魁星会不会找错人啊?” 潘庆容一滞,拍了拍大腿说:“有道理!”重新拿起三支香点燃,朝魁星像拜拜,念叨:“祈求保佑我潘庆容的大孙女冯欣愉……” 冯乐言耳朵竖起来,悄摸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数字,在一旁低声补充:“冯欣愉的身份证号是44010……” 后面排队轮候的大妈听得一愣一愣,连忙问旁边的老头:“小嘉的身份证号是多少?” 老头摇着大葵扇扇风,嘟囔:“我自己身份证号都不记得,你朝我问小嘉的?” “两边肩膀顶着颗球就出门!”大妈没好气地哼道:“你在这守着,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小嘉她妈!” 冯乐言和潘庆容拜完魁星后往家走,路上经过庙会更加热闹。 边上老婆婆脚边摆了个小箩筐,上面摆满含苞待放的白兰花,不断朝过路人招呼:“香香的白兰花嘞,买一串吧。” 潘庆容放下篮筐挑了两朵,用别针串起戴在冯乐言胸前,笑道:“今天是女儿节,给你买花戴。” 冯乐言捻起两朵别在她胸前,促狭道:“阿嫲,你今天也要做香香的女生。” 潘庆容捏捏她鼻尖,满脸笑意嗔道:“你卖起乖来啊,神仙都受不了。” 冯乐言笑嘻嘻道:“不用麻烦其他神仙,我只想魁星听见我的愿望。” “你连身份证号都报上了,指定不会找错家门。” …… 可开学才一阵子,冯乐言看着那颗绊倒她车子的狗屎,不敢置信道:“我明明拜过魁星,初二开始没几天就倒在路上了?” 梁晏成连忙扶起她,紧张地上下打量道:“你摔到哪了?” “应该是磕到膝盖了。”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撸起裤腿,膝盖上除了几道伤口,暂时还没出现淤青,盯着那坨白色狗屎,絮絮叨叨:“这狗屎怎么这么硬啊,车轮碾过都不散的。到底是什么狗,拉的屎能这么硬!” 梁晏成看了眼风干的狗屎,死死抑制冲出喉咙的笑意,正色道:“应该是在这晒硬了。” “哇,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冯乐言放下裤腿,捡起自行车神奇道:“我居然硬生生被一坨狗屎绊倒,你刚看见了吗?车轮‘咔’一下就歪了,然后我的车就这么倒了,这狗屎比石头还硬啊!” 梁晏成双肩抖动,别过脸说:“你的腿还能骑车吗?” “慢慢骑呗。”冯乐言扭了扭脚感觉膝盖不是很疼,瞥见他在偷笑,后知后觉地羞耻涌上脸: “你要是敢让其他人知道我被狗屎绊倒,我们就绝交!” 梁晏成笑得直喘气:“哈哈哈,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说出去。” “哼!你最好是!”冯乐言瞪他一眼,龇了龇牙跨上车骑走。回到班上,温老师正坐在讲台后收钱。 沈远乔一脸苦色:“高温和低温不愧是——” 冯乐言连忙打断他的话:“你低着头说。” 众所周知,早读课说悄悄话的技巧就是低头装读书。 沈远乔看着书本抱怨:“高温和低温不愧是夫妻,两人都让我们订报纸。八科作业本来就多,现在还加上数学报和英语报,我晚上十点都睡不了。” 沈楚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是因为你写一会又弄其他的。” 沈远乔理直气壮地反驳她:“能三个小时坐着不动,只有和尚打坐!” 梁晏成淡淡提醒:“你又抬起头了。” 沈远乔急忙埋下头,没好气道:“这连头都不能堂堂正正抬起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三人:“……” 冯乐言对订报纸没多大意见,只是看着隔期发下来的数学报,‘啧啧’称叹:“高温这是防着我们啊!” 数学报当期的答案在下一期,高温却跳过下一期给他们发下下期的报纸,真是阴险。 “嘿嘿,高温有他的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沈远乔掏出厚本子说:“我先把答案抄下来。” 冯乐言看着占半面报纸的答案,摇摇头感叹:“你有这劲头,做什么不能成功啊!” 上课铃声打响,沈远乔遗憾收起本子和报纸,看了眼课表说:“这节是南发北调的课。” “噗嗤!”冯乐言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外号,可每次都忍不住笑。物理老师是个地中海,估计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两边的头发留到足足有巴掌长,拉到中间妄图遮盖光秃的脑壳。 梁晏成幽幽道:“那是地方支援中央。” “噗!咯咯咯!”冯乐言乐不可支,回头瞪他:“算我求你了,不要在上课说!” 沈楚君飞快说道:“老师来了!” 冯乐言狠狠揉了揉脸,收起心思回到课堂上。这是下午第三节 课,坚持上完就放学了。 铃声一响,物理老师拿着粉笔怼怼黑板,说:“我讲完这点。” 冯乐言屁股都抬起来了,闻言只好坐回去。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听着外头追逐打闹的声音继续稳住屁股。 五分钟后,物理老师腋下夹着书离开课室。 冯乐言连忙收拾书包背起往外走,蔡永佳就守在课室门口,等她出来后说:“物理老师每次都拖堂。” 冯乐言揉揉肚子:“去南门那边吃关东煮?” 蔡永佳一把揽住她胳膊,笑道:“我要加爆辣!” 梁晏成跟在她们身后说:“冯乐言,我也要吃关东煮。” 冯乐言回头嫌弃道:“你好意思跟着我们两个女生吗?” 梁晏成往楼下车棚一指:“还有彭家豪。” 最后四人推着车往南门去,蔡永佳踩着石板路说:“你们知道吗?从登科楼走到南门的长度是188.8米,刚好博雅建校的年份是1888年。” “嚯,居然这么精准?”彭家豪不禁用脚步丈量脚下的路,前面忽然飞来一颗篮球。 篮球场那边有人喊:“靓仔!帮忙捡个球!” 彭家豪立马停好车子,抢着说:“我是靓仔,我来捡!” 冯乐言瞥了眼旁边始终不动如山的身影,坏笑道:“难得你有这份自知之明。” 梁晏成:“……” 关东煮摊子在南门侧面,他们把车子停在人行道边上,一人捧一碗站在车旁吃起来。 蔡永佳戳了一颗丸子给她,说:“这个花枝丸好吃。” 冯乐言看着裹满丸子的辣椒酱,轻轻抿唇摇头。 蔡永佳视线往她小腹一瞥,随即和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收回丸子,反手塞进自己嘴里。 梁晏成一脸茫然,搞不懂她们视线交汇时接收了什么信息,好奇道:“你平时不是喜欢吃花枝丸吗?” “我们女生的事,你少管!”冯乐言瞪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的经期快结束了,为了保住活蹦乱跳的时光只能再忍忍。 蔡永佳附和:“就是!” 彭家豪趁着她们炮轰梁晏成,偷偷戳走蔡永佳碗里的萝卜。辣得嘴巴‘斯哈斯哈’,痛呼:“辣死我了!” 蔡永佳不经意地低头,才发现碗里的萝卜跑去他嘴里,气得扬起拳头:“你还我萝卜!” 彭家豪一边躲一边嚣张地张开嘴巴:“哈哈哈,已经吃完了!” 冯乐言吃着原味关东煮,面露羡慕地看着吃上爆辣的两人。 梁晏成默默咬一口丸子,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三天后,冯乐言终于得到解脱。迫不及待地下楼摸到小吃摊,拎着两个刚出油锅的炸虾饼走进巷子。吸一口辣椒酱浓郁的味道,满足地嘀咕:“真是香!” 脚步忽然一顿,看了看相距五步远,狭路相逢的某人,又看看两个炸虾饼。犹豫再三,这可是她戒口好久,排了十分钟才轮到的炸虾饼啊,分一个给他的话,太亏了! 梁晏成看她举着虾饼站那不动,正想抬步过去。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冯乐言掀开袋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哇!我最喜欢的宝贝,我来啦!” 话音刚落,对着两个炸虾饼“嘬嘬”亲过去。 梁晏成:“……” 第73章 拍马屁有一套 二合一 冯乐言一一亲过虾饼后, 心算是定下来了,故作惊讶地抬眸:“哎哟,巧啊。”然后看了眼虾饼, 为难道:“真是不凑巧,你看这俩都沾我口水了,下回再请你。” 梁晏成静静看着她做戏,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只是亲一口而已, 又不是往里吐口水,我不介意。” 冯乐言眼里闪过慌乱,她就不该多嘴客气一下,这人也太不讲究了,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样不卫生, 你要真想吃,我——” 她话还没说完, 梁晏成裂开嘴笑得拍打墙壁:“哈哈哈!” 冯乐言的双眼噌一下睁大, 羞恼地低吼:“你耍我的!” “哈哈哈, ”梁晏成怀里的篮球滚落在地都顾不上捡, 笑得一脸肆意:“谁叫你这个小气鬼明明想吃独食, 还在那装大方。” 冯乐言耳边尽是他爽朗的笑声, 心虚反倒消失了, 愈加理直气壮, 哼道:“切, 我花钱买的还不能自己吃了。”说罢,咬一大口酥脆的虾饼,恶狠狠地嚼着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喂!你要不要去看我我们打篮球”梁晏成急急地扭头问她,话音一顿加了个字。 “免啦!”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她对篮球一窍不通, 去那比坐冷板凳还难受。 梁晏成眼里浮现失落,大踏步捡起滚远的篮球,嘟囔:“总说我篮球打得比别人差,又不见你来真正看一次。” 冯乐言下楼一趟出了层汗,坐上沙发后撩起脖子上的头发擦汗。 张凤英趁着下午得空在客厅盘账,看她头发快到肩膀了,说:“这么长还不去剪了?” 冯乐言扔掉纸巾,笑道:“学校国旗队的女生都是长发,我也想留长。” 国旗队这次招的只是替补,名额只有两个。 团委办公室门口,蔡永佳直勾勾地盯着进进出出的学生,直到冯乐言出现,和她并肩走出山长楼,说:“我刚数了下,居然有16个人来报名,而且好多都是实验班的人!” 冯乐言刚交了报名表,回想团委老师和她说的话,抿唇道:“国旗队队员优先选进共青团,很多人应该是冲这个来的。” 蔡永佳双手往后一背,漫步在黄叶纷飞的校道,自信地开口:“我看国旗队无论男女都蛮高的,你身高有优势,一定能选上的。” “魁星保佑,魁星保佑。”冯乐言双手合十朝天空拜拜。 蔡永佳狐疑: “魁星也管这些?” “不管啦,各路神仙都拜拜。”冯乐言经过建校创始人的雕像也拜三拜。 “同学!” 冯乐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放下手不明所以地回头。 国字脸男生带着爽朗的笑意:“我刚才也在团委办公室报名,希望能在国旗队见到你。” 这个祝福真不错,冯乐言咧开嘴:“同学,也希望你能选上。” “嗯,拜拜!”男生挥了挥手,退后两步转身跑向教学楼。 冯乐言远眺他的背影感慨:“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蔡永佳扶额,心里那点旖旎烟消云散,顿时打消揶揄她的念头。加快脚步上到三楼,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吸痰吐痰声,不禁皱起眉头:“两个老师天天吐痰真的好恶心,而且我们班主任那破嗓子骂人老难听了。” 冯乐言拐出楼梯口,一副淡定宽容的口吻:“你就当看两只猫在争地盘吵架,那破锣嗓子不也很难听嘛。如果曹老师再骂人,那就想想小猫爱乱叫很正常,这样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蔡永佳忽然打了个激灵,嫌弃道:“我受不了曹老师那张脸安在小猫头上。” “呃”冯乐言也一阵恶寒,勉强扯起嘴角说:“倒也不用想像得这么具体。” 蔡永佳踏进课室前瞥了眼远处的办公室,冷笑:“呵呵,反正我不爱看那老猫。” 冯乐言挠挠脸,继续往13班走。 梁晏成背靠在墙上,正和沈远乔在字帖上玩五子棋,余光一直留意着课室门口。冯乐言甫一出现,立即推开字帖说:“中场休息。” “休什么息,你才玩了两局。”沈远乔寻思玩到上课,这版字帖也该写完了。他就省了一面的作业,捡起笔塞回他手里,催道:“再玩两局。” 梁晏成耳朵自动屏蔽他的声音,一心等冯乐言回到座位,关切道:“报上名了吗?” 只是个小小的选拔机会,沈远乔颇感无语:“你怎么比她爸妈还上心,这又不是高考。” 冯乐言‘嗯’了声,看着桌上摊开的字帖纳闷道:“这版字帖怎么写得东一行,西一竖的,玩呢?” “嘿嘿,就是玩。”沈远乔一脸嘚瑟:“用字帖玩五子棋,既写了作业又娱乐了身心。” 冯乐言双眼发亮:“嚯!这个方法谁想出来的!” 沈远乔竖起大拇指反手指向自己:“那当然是我啦!” “不愧是你沈远乔,偷懒的方法层出不穷。”冯乐言瞄了眼战绩,说:“你们俩还玩不,加我一个。” “来来来,多多益善。”沈远乔在心里偷笑,越多人一起玩,他的字帖越快写完。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梁晏成推开他的大脸,凑到冯乐言面前问:“国旗队那边有说什么时候出结果吗?” “团委老师说明天截止报名,周五下午出公示。”冯乐言现在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一边回话,一边从桌洞掏出自己的字帖,笑嘻嘻道:“你那本都快写完了,剩下的地方不好发挥,用我的字帖玩。” 沈远乔:“……”这人属猴子的,摘桃子有一手。 —— 冯乐言一身轻松,梁晏成和蔡永佳替她急。周五下午第一节 下课,两人催着她去山长楼。 “好啦好啦,我这就去。”冯乐言收拾好笔袋,被蔡永佳推着往山长楼赶去。 五分钟后,蔡永佳站在公示文件前再三研究,嘀咕:“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 冯乐言垂下眼眸,失望道:“不要看了,我落选了。” 秋天凉风瑟瑟,枯黄叶子在漫天飞舞。梁晏成抿了抿唇,轻轻摘掉她头发上的落叶,说:“请你吃烤肠?” 冯乐言甩甩头,进不了国旗队没什么大不了的,扬起声音说:“走!” 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飒飒’声,双脚忽然停住。 蔡永佳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冯乐言捏了捏拳头,扭头望向山长楼说:“我要去问清楚。”说罢,调转脚跟走进去。 团委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师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冯乐言凭着一腔孤勇站到她面前,直截了当地开口:“老师,我是二(13)班的冯乐言,请问我是什么原因不能加入国旗队呢?” 负责老师眼里闪过讶然,这还是头一回有学生来要缘由,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嗓音温和中带着安抚:“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这次落选并不代表什么。你在学习方面再加把劲,争取加入高中部的国旗队。” “谢谢老师,我知道原因了。”冯乐言朝她一鞠躬,大步往外走。 等在楼外的两人急忙凑上前问:“怎么样?” 冯乐言扭头看了眼公示名单,入选的同学都是百名榜里的佼佼者。她的喉咙一阵酸涩,不甘心道:“我输在成绩没他们好,迟早有一天,我会杀进百名榜的!” 蔡永佳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愤慨道:“我一起杀进去,替你报仇!” 两人雄赳赳地走回教学楼,梁晏成单手插兜跟在后面,踏上楼梯时遥遥看了眼百名榜,暗暗握拳。 两人踏进热闹的教室,气氛却比往日更加热烈。沈远乔脸上透着兴奋,冲他们欢呼:“耶!高温说下周三去秋游!想去的周一带钱回来交!” “秋游!”冯乐言暂时放下满腔的凌云壮志,兴冲冲地追问:“有说去哪吗?玩什么?” “去那个最近很火的葵花园,我妈单位都组织去过两次了。” “哇!那岂不是很多瓜子吃!” “你就想着吃!” 梁晏成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脸蛋,揪着的心松开,嘴角不经意地勾起。 冯乐言当然不会错过这次秋游,周三晚上紧赶慢赶写完作业,跑阳台上一吼:“梁晏成,去超市!” 对面房间的窗后闪现一个身影,梁晏成回她一声‘好’,拿起提前准备的手电筒快步下楼。 梁翠薇只感受到后脑勺一阵风刮过,摇摇头说:“这孩子都上初二了,还是天天净想着玩的事。” 婵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背对她看着电视没开口。 冯乐言揣上自己的小金库在超市里大肆采购,抓起一包饼干往购物车放,说:“这个去的时候吃。” 梁晏成推车跟着她穿梭在货架之间,听着她对每一包零食的安排,淡淡道:“我想提个意见。” “本大侠今天高兴,你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梁晏成脚后跟悄悄往后挪,做出一副随时跑路的姿势才开口:“你买好了可以放我家吗?我怕明天见不到这些东西。” 冯乐言稍稍琢磨这句话,捏着指关节回头冷笑:“呵呵,我看是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梁晏成故作害怕地后退两步,笑意却溢出眼眶:“我说认真的。” “我要揍你的想法也很认真!”冯乐言哼哼,随手抓起一包薯片朝他扔去。自个推起购物车拐去隔壁的果冻区。 “喂,你等等我。”梁晏成忙不迭地跟着过去。 一个头发半白,年纪看起来70多岁的老太太正拿着包果冻打量,旁边的老头嘲讽道:“你都半只脚踩棺材里了,还和小孩抢吃的呢!” 老太太看着晶莹剔透的果冻,犹豫道:“我这把年纪了,还没尝过这些新鲜吃食。” “这些是给小孩吃的,不该你这老太婆吃的。”老头双手一背,催道:“走吧,别在这挡着人家做生意了!” 正当老太太举棋不定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冯乐言指着她手里的果冻,一脸好奇道:“阿婆,这个好吃吗?” 老太太眼里闪过诧异,老实巴交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没吃过呢。” “哇!”冯乐言双眼充满诚挚地夸道:“你好棒哦,勇敢尝试新事物!” 老太太闻言眉开眼笑,立马把果冻放进购物车。 冯乐言鄙视一眼呆若木鸡的老头,带着耀武扬威的微笑推车走人。 梁晏成眼里带着骄傲,故意在老头面前抓起包果冻,说:“买给我89岁的太婆,她爱吃。” 冯乐言也听见他这话,记得老太太那会还嫌橙子冰嘴,排队结账时好奇道:“你太婆真的爱吃果冻呀?” 梁晏成眉毛一挑,嘚瑟笑道:“她曾孙的死党爱吃。” “切!”冯乐言脸上挂着笑意,随即一愣,反手指向自己鼻子问:“你说的那个死党该不会是我吧?” “你也挺有自知之明嘛。” 冯乐言自豪地挺直腰杆,他接着说:“知道自己比猪还爱吃。” 冯乐言踩他一脚,旋即背对他站在队伍里哼道:“从你嘴里出来的,果然没好话!” 那一脚的力道和挠痒痒差不多,梁晏成低头一笑,看着前面白色的帆布鞋。 黑色运动鞋鞋尖轻轻碰了下她的鞋跟。 —— 葵花园果然名不虚传,冯乐言在大巴上远远就瞧见望不到边的黄绿色花丛。 温老师举着喇叭在前面喊:“下车后跟着班旗走,如果要上厕所先和老师打报告!中途离队找不到班级的,立马去值班室找保安求助!” 一群人洋洋洒洒地进入葵园,蔡永佳悄摸混进13班,和冯乐言并肩看大片的葵花,一脸梦幻道:“我也想躺在葵花上。” 冯乐言啃着鸡翅一顿:“啊?” “你听,广播都在放《暗香》这首歌呢!” 冯乐言认真听了听,纳闷道:“这不和游乐园里一样吗?放歌增加气氛呀。” “算了,你压根不知道浪漫是什么。”蔡永佳仰天长叹一声,随着人群走进薰衣草田,又是一阵追忆。还有女生扎起斜马尾,蹲在花田里拍照。 “这个葵花鸡翅好吃诶!”冯乐言举起鸡翅膀说道,园区门边开了个特色美食窗口,售货员不停向他们介绍,同学们经不住那架势,零花钱宽裕的都买了。 沈远乔含着鸡骨头点头:“嗯嗯,我也觉得好吃!” 冯乐言一脸遗憾:“可惜那个薰衣草味雪糕要十块钱一个,太贵了。” 蔡永佳看着大片薰衣草,有些意动:“要不我们凑钱买一个尝尝?” “好哇,等会休息时间去买。” 蔡永佳往她身后一瞥,弯腰状似埋头看花,低声说:“你爱看的那只卡痰老猫来了。” 冯乐言一脸困惑,往后一看,温老师正朝这边走来,她:“……” 温老师举着相机,满意道:“这片薰衣草开得最好,你们先让让,我在这拍个照。” 冯乐言连忙和蔡永佳走远些,回头看一眼。 英语老师站在花田前摆姿势,那只不温老师给她‘咔嚓咔嚓’拍照。 梁晏成今天也带了相机,被同学抓着浪费不少胶卷。好不容易脱身找到她们,看着冯乐言问:“你们要拍照吗?” 蔡永佳抢着说:“好啊!”说罢挨近冯乐言一起朝镜头比耶。 梁晏成利索地按下快门,指了指不远处的拱门说:“那里也可以拍。” 片刻后,蔡永佳和冯乐言站在拱门下双双比耶。 梁晏成暗暗咬牙,放下相机笑道:“来都来了,你们不拍张单人照吗?” 冯乐言当即摇头:“和蔡永佳拍也是一样的。” 蔡永佳犹豫一会,不好意思地问:“一个人拍,会不会太浪费胶卷?” 梁晏成强颜欢笑:“没关系,我家多的是。” 一会儿,彭家豪举着扇子从薰衣草田跑来,微喘着气说:“原来你们都在这,害我找半天。” 梁晏成大喜过望,趁着还有最后一张胶卷,急忙说:“不如我们四个在这拍一张?” “好啊!”三人齐声答应,自觉站成一排。 彭家豪站在冯乐言身边高声喊:“把我的脸拍帅点。” 梁晏成抓住经过的同学帮忙按快门,转身跑去挤进彭家豪和冯乐言之间,招来两人嫌弃地“哎哎”声。 梁晏成左手搭在彭家豪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闪光灯亮起前,右手悄悄举到她头顶比了个耶。 —— 回程途中,车上睡倒一片。 冯乐言睡得东倒西歪,再一次被头不着地的失重感惊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含糊道:“现在到哪了?” 旁边的沈楚君睁开眼睛,嗓音带着清明:“快到学校了。” 冯乐言惊奇道:“你玩了一天都不困的吗?” 沈楚君揉了揉受创多次的肩膀,淡淡道:“被你撞精神了。” “哈哈。”冯乐言尴尬地笑笑,寻思她和梁晏成坐车时睡得可稳当了,肯定是这个司机开车技术不好。 半小时后,大巴平稳抵达博雅中学门口。下车后就地放学,梁晏成瞧着她拐进金花街的方向,快步追上她问:“你去哪?” 冯乐言抬起腕表看了眼,说:“现在有点早,我去婚介所等阿嫲一起回家。”反正今晚没作业,她在外头待多久都行。 梁晏成挠挠头,不想和她那么快分别,胡乱找话说:“等照片洗出来,我拿给你。” 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扭头看眼仍一起走的人,不解道:“你不是回家吗?” 梁晏成脚步一顿,故作镇定道:“我去前面买点东西。” 冯乐言点点头,同走一段路后朝他挥挥手。走了十来分钟才到婚介所,推门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侵入鼻孔,看着桌上的保温桶,乐道:“彩霞姐你又有爱心鸡汤喝呀!” 关彩霞一脸苦色,自从谈上隔壁五金店的男朋友,她人足足胖了十斤!这会闻着鸡汤味,愁眉苦脸道:“你喜欢喝的话,就替我喝了吧。” 潘庆容抢着拒绝:“哪行呢,要是让小张瞧见,让人家多寒心呐。” 关彩霞捏捏腰间游泳圈,说:“我快连衣服都穿不上了,再喝下去估计门也进不了。” “哈哈哈!”冯乐言抖着肩膀笑,最后蹭到一小碗鸡汤,夸道:“彩霞姐,你真会找男朋友。” 关彩霞笑嘻嘻地揶揄:“你也找个会做饭的小老公,包你一日三餐。” 潘庆容锁好抽屉,摆手:“哎,别说这些。” 冯乐言起身去洗碗,淡定道:“我小姑公司饭堂包一日四餐,吃得可好了。” 潘庆容失笑,收拾好桌面等她一起回家。 冯乐言哼着歌先进门,主卧里的冯国兴呼喊:“妹猪!快来看这是什么!” 冯乐言甩飞两只帆布鞋,顾不得穿上拖鞋,赤着脚冲进主卧问:“有什么东西?” 冯国兴人躺在床上,拍了拍说:“你快来看,在被子里。” “到底是什么啊?”冯乐言说着掀开被子。 头上忽然罩来被子,一股臭味钻进鼻子。 冯乐言忙不迭地退出被窝,捏住鼻子气道:“老窦!你放连环屁!” 冯国兴笑得一脸阴险:“哈哈哈!” “这么大年纪还骗人闻屁。”潘庆容推开主卧的窗户,站在阳台骂他:“真是老不修!” 冯国兴厚着脸皮反驳:“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老不修’这个词不适合我。” “越活越回去。”潘庆容顺着他意改口骂,换好拖鞋进客厅。 张凤英从厨房出来,笑道:“妈,我和国兴明天下午去吃喜酒,不用做我们的饭。” “这样啊,我明天也得去做大妗姐。”潘庆容朝一头乱发的冯乐言说:“那明天晚饭就你们俩姐妹在家吃,记得早点回来下锅煮饭,别耽误你姐上晚修。” 冯乐言十指为梳扒拉头发,‘嗯嗯’两声答应。 冯欣愉回家听说晚饭掌勺人是妹猪,索性道:“我在学校饭堂吃算了,省得再跑回来一趟。” —— 翌日下午,梁晏成看她在折纸团,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家里只剩冯乐言一个人吃饭,也懒得开火。饭堂她不爱去,寻思放学后打点野食,说:“抓阄决定去哪家解决晚餐。” 梁晏成瞄了眼上面写的店铺,睁眼说瞎话:“正好我晚饭也没着落,和你一起去吃。” 怎么可能!冯乐言扭头问:“婵姨不在?” 梁晏成撒起谎来淡定自如:“哦,她和我妈去玩。” “行叭,那就带上你。” 冯乐言抓阄抓到吉祥小学门前的汤粉店,两人放学直奔母校。混在一堆小学生里,感叹:“好久没吃这家粉了。” 梁晏成一手汤勺,一手筷子有条不紊地咽下细河粉,挑眉看她:“会不会是因为你的嘴忙不过来?” 冯乐言朝他龇牙,关心道:“给你的润唇膏用完没?涂完了再给你续上。” 梁晏成:“……” 冯乐言一招制敌,浑身愉悦地吃完粉从店里出来。瞥见他鞋带散开了,心思一转,热络道:“你鞋带散了,我替你系上吧。” 梁晏成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蹲在身前,纳闷道:“你怎么忽然变这么好心?” “嘿嘿,我这人从小长了副热心肠。”冯乐言三两下给他系上鞋带,起身飞快跨上自行车。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梁晏成动了动脚,却差点被扯绊倒。低头一看,两只鞋的鞋带绑在一起…… 冯乐言一边蹬车一边笑疯了,隔日清晨上学,连头发丝都带着欢快。 梁晏成在楼道口揪住她书包带子,阴恻恻地低语:“你被狗屎绊倒的事,等会就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 “别啊!”把柄在他手里,冯乐言心里暗恨悔不当初,面上顺应时势低头:“是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梁晏成翻身为主,高傲地扬起下巴:“我不接受嘴上的道歉。” 冯乐言低头琢磨一会,迟疑道:“那我用手给你写三个字?” 梁晏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另外三个字,慌张地清了清喉咙,说:“不接受书面道歉。” “你怎么都不满意,那我给你系回来。”冯乐言伸出脚,一副死猪不怕烫的赖皮模样。 梁晏成:“……” 高温从走廊经过,教训道:“你俩在这聊国家大事呢,几点了还不进课室?” “哎哎,这就走。”冯乐言一脸狗腿地笑笑,闪身越过他先一步蹿回班里。 温老师跟在她身后走到班长座位,吩咐道:“下午第二节 全校班主任开会,班里上自习,你替我管好纪律,讲话的都把名字登记下来。” 冯乐言心里窃喜,又有一节课能放松了。下午第二节 ,班长坐上讲台盯人。 有男生怂恿道:“班长,反正高温不在,用多媒体看电影吧!” 班长一脸严肃:“老师说这节课写作业,你们给我住嘴!” 沈远乔悄摸在桌底打俄罗斯方块,闻言嘀咕:“不愧是高温的嫡传弟子,架势学得有模有样。” 梁晏成五指翻飞转着圆珠笔,盯着试卷说:“你别玩了,小心被班长看见没收了你的。” “嘿嘿,你顺便帮我望风。” 班长真压不住一群妖魔鬼怪,班上始终闹哄哄的。冯乐言索性搓了两根面巾纸塞耳朵,专心写作业。 温老师杀了个回马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大吼道:“整层楼就你们最吵!看看隔壁14班!学习搞不过,运动比不过,你们有什么比人家好的!” 在全班噤若寒蝉中,冯乐言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班主任!” 第74章 74.心腹→心腹大患 二合一…… 清晨各班传出朗朗读书声, 门前零散几个值日生在扫地。初冬天气干爽,阳光打在走廊上,没一会就晒得人鼻尖冒汗。 沈远乔手背往鼻子上一擦, 余光瞥见走来的女生,扭头调侃道:“哟!我们班主任的心腹来上课啦!” 冯乐言倨傲地斜睨他一眼:“你这个心腹大患赶紧把地扫干净,别磨磨蹭蹭耽误早读。” 沈远乔就想在走廊赖多一会, 握着扫把往她脚下扫去, 一本正经道:“别站在这碍事,忙着呢。” “呐呐呐!”冯乐言跳着脚躲开扫把,连蹦带跳进教室。 英语老师随后踩着上课铃声进门,书本还没翻开,张嘴就说:“大家停停, 翻到昨天的课文,我们接着讲上节课内容。” 冯乐言连忙翻到第四单元的课文, 上节课老师给他们顺了一遍课文的语法, 接下来就是他们分四人小组将好词佳句, 还有句子时态、结构都标出来, 然后组内轮流复述一遍。 英语老师上课和下课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她的课堂上没人敢开小差。同学们都在认真标记课文, 冯乐言标好后转身和他们三人讨论。 通常第一句话比较简单, 梁晏成抢先发言:“这句是宾语从句。” 沈远乔暗道这人鸡贼, 默默等待下一个机会。 冯乐言身为小组长不太满意, 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是宾语从句?” “呃”梁晏成的笔尖在句子上方左右游走,迟疑道:“这里有个从属连词‘that’,表示后面陈述的内容作为‘know’的从句。 ” 沈楚君听着点头,接着分析下一句。 梁晏成松了一口气,冯乐言没再吭声就证明他讲对了。 沈远乔小声揶揄:“学得不错嘛, 兄弟。” 梁晏成一手抓着笔飞速写笔记,头也不抬地开口“赶紧记你的,小心等会老师提问到你。” “你的嘴又没开过光,我这人运气好得很。”沈远乔一副气定神闲的口吻,触及沈楚君眼里的杀意,连忙埋头写笔记。 讨论时间过半,英语老师开始点名提问,镜片后的眼睛在班上睃巡,目光缓缓落在他们第四组。 梁晏成和沈远乔深深埋起头,不断在心里祈求:“不要叫我。” “冯乐言!”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两人紧绷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前面高挑的背影沐浴在阳光下,声音清脆带着笃定。 梁晏成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沈远乔似有所觉,壮着胆子在老师眼皮底下用腹腔说话“看见了吧,有我们小组长在,哪用怕低温提问。” 梁晏成垂下眼眸,‘我们’这个词囊括太多人,真是扫兴。大课间掏出一小袋橘子,掩人耳目般地先放一颗在沈远乔桌上,戳戳前面的肩膀问:“你们要吃橘子不?” 冯乐言大课间吃完早餐后,趴在桌上补眠。昏昏欲睡之际嗅到橘子的清香,嗖一下坐直往后摊开手。 下一秒,青绿泛光的橘子冰了一下手心。稳稳握住收回手,指甲盖戳开绿皮。清冽的味道刺激神经,忍不住凑到鼻子下嗅嗅,说:“这个味道提神啊。” 沈楚君也分到一颗橘子,边剥橘子边问她:“你昨晚没睡足八小时?” 冯乐言自有一套理论:“睡觉时间只有长或更长,从来不会有‘睡足’一说。” “吼吼!谁给我的橘子?”沈远乔擦完黑板顺道上了个厕所,回来桌上多了橘子。 冯乐言扭头看他已经剥皮吞橘,一脸坏笑:“你都没问清楚,不怕这橘子有蹊跷?” 沈远乔浑不在意地乐道:“就算有毒,我也得尝尝酸甜。” “这就要问你同桌了,我倒是挺想毒哑你的。” “明明你说话没比我少多少,”沈远乔翻了个白眼,咽下半边橘子说:“原来是我好兄弟给的,还有没有?” 梁晏成剩最后一个,二话不说朝他抛去。 沈远乔正想剥皮给他们表演一口吞橘子,可惜上课铃打响。前面物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只好放进桌洞专心上课。盯着物理老师脑袋边缘纷飞的头发,渐渐瞌睡虫上脑。 他的头渐渐往下垂,梁晏成手肘放桌上轻轻撞一下他胳膊。 沈远乔立即惊醒抬头,嘀咕:“物理老师的声音太催眠了。”瞥了眼背对众人,在黑板上画图的老师,忍不住在桌洞里剥起橘子。 梁晏成正埋头记笔记,一道阴影落在桌上。 物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桌边,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沈远乔,板着脸说:“我在上面看你鬼鬼祟祟的,竟敢在课堂上吃东西!”说罢,没收了橘子扭头往讲台上走。 周围一片窃笑,沈远乔只遗憾地看了眼离他而去的橘子,抓起笔继续上课。 物理老师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下巴朝梁晏成一点,说:“你给我打他一下,让他知道违反纪律的后果!” 此话一出,全部人都愣住了。 冯乐言偷笑的嘴角瞬间垮下,皱起眉头看着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盯着一动不动的梁晏成,越发气愤:“你也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了?我让你打他!打下去发出声响让所有人听见,在我的课堂绝对不能出现吃东西的坏习惯!” 冯乐言眼里闪过担忧,扭头瞥了眼梁晏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班里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物理老师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晏成身上。 沈远乔不愿意让他为难,低声催道:“我没关系的,你用力打,别和老师对着干。” 众目睽睽之下,梁晏成高高扬起手。 冯乐言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朝沈远乔挥去,不禁抿紧唇。 出乎所有人意料,巴掌只轻轻落在沈远乔背上。与此同时,梁晏成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冯乐言蓦地咬住下唇,和沈楚君对视一眼,担心对方的笑声从嘴角溢出来。 物理老师的脸色红了又青,重重‘哼’了声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 下课后,冯乐言连连惊叹:“你是怎么想到的,居然就这样破了物理老师的离间计。” 沈远乔满脸开心,揽过梁晏成肩膀热络道:“下回打球先让你一个三分球。” 当着冯乐言的面说这个,简直是揭他伤疤,梁晏成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肘子,轻蔑道:“我需要你让?” “哎哎哎,说这话就狂了啊!” 沈楚君回头瞪着弟弟:“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我回家和妈说!” 沈远乔心里一怵,立即狡辩: “不就是吃颗橘子吗!况且我还没吃上呢,你非要小题大做!” 姐弟俩拌起了嘴,坐后门边上的同学忽然喊道:“冯乐言!有人找你!” 起调高昂的声音里充满八卦的兴味,梁晏成闻言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一个国字脸男生站在门外走廊,正朝他们这边笑得一脸灿烂。他那犹如狮子领地意识一般敏锐地感知瞬间涌入脑海,目光死死盯住门外的男生。 “是他?”冯乐言纳闷地嘀咕,单手撑着桌面站起,缓缓走出去问:“同学,你找我?” 国字脸男生颔首,瞥了眼吵闹的课室说:“可以去楼下说吗?”看出冯乐言的犹豫,连忙补充:“不会花你很多时间!” 冯乐言点头,随他一起往楼道走去。 梁晏成看两人聊着聊着离开走廊,冷不丁地站起来说:“我去上厕所!”说罢,快速地朝外面走去。 冯乐言走到绿荫茂密的中庭,不明所以地看着人问:“同学,你要和我说什么?” 国字脸男生挠挠后脑勺,看着她清亮的双眼羞涩道:“可惜我们两都没选上国旗队,其实我从报名那天后就一直有关注着你。我我有点喜欢你,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先从朋友做起?” “哈?!”冯乐言震惊得无以复加,脑子里一片凌乱,呐呐道:“你你喜欢我什么?” 国字脸男生笑得一脸宠溺:“我喜欢你性格开朗直爽,即使成绩差也每天乐呵呵的。” “等等!”冯乐言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不敢置信道:“你喜欢我成绩差?” 男生着急忙慌地解释:“也不是这样说,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活力。” 冯乐言如鲠在喉,她好歹是年级前130名,双手交叉王挽起在胸前,昂起下巴问:“你觉得我成绩差,那你排年级第几名?” 男生没察觉她眼里的怒火,憨憨道:“我正常发挥的话,稳定在前30名。” 冯乐言的脸色顿时犹如吞了苍蝇屎,双手改叉腰上,横眉怒目道:“我超级凶,经常骂人揍人。而且一点都不开朗,还很妒忌你们这些优等生!” 男生瞠目结舌,接受不了她突然的变脸,恍惚道:“你是为了拒绝我才故意这样说?” “她从小就和男生打架,没有骗你。” 梁晏成施施然地从四人合包的樟树后走出来,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站到冯乐言身旁,满脸诚挚地开口:“她还小气爱吃独食,睡觉流口水。自己骑车摔倒了怪——” “喂!”冯乐言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垂下眼睛靠近他耳边沉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要不然再压着你打一次!” 男生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打量,对上梁晏成虎视眈眈的的眼神,一脸苦涩地扭头离开。 冯乐言直到看不见人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他:“你趁机污蔑我睡觉流口水这件事,我先记着!” 梁晏成却没把挠痒痒似的威胁放在心上,反倒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那个男生长得挺帅的,成绩又好。你拒绝了他,不会觉得遗憾吗?” “神经病啊!我连他名字班级都不知道,要是答应才是疯了。”冯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撞开他径自回教室。 梁晏成觉得是他要疯了,环伺周围的豺狼虎豹真不少。咬咬后槽牙,迈步追上她。 —— 放学后,冯乐言回到家仍觉得气不过,凑到冯欣愉身边问:“姐,你们这些聪明脑袋觉得上多少分才算成绩好?” 冯欣愉抓着午休在做阅读理解,漫不经心地开口:“对我而言,超过我的都算。” “嗬!”冯乐言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这就是优等生的傲慢?她姐可是年级前十啊! 冯欣愉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忽然戳戳贴在墙上的便利贴,霸气地冷笑:“下次月考,我要考进前五。” 冯乐言望向便利贴,她一直以为上面的数字是她姐的特殊记忆法。可这会听她口气,又不像是那回事,不禁好奇道:“姐,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冯欣愉往椅背一靠,闲适地笑道:“我暗恋目标的成绩。” 地雷再次在冯乐言脑海里炸开,震惊道:“你不是喜欢中药铺那个哥哥吗?!” “那都是咸丰年代的事了。”冯欣愉盯着便利贴说:“我便利贴都换好几张了。” “咳咳!”冯乐言被口水呛到,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愕然道:“你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吗?” 冯欣愉目光悠远:“我高一暗恋的那个男生,记得当时他上期末考了年级第一,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心动。然后我不停学,不停用他激励自己。终于,在下期末我以超过他13分的成绩登顶第一。” 冯乐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便利贴上的不是暗恋对象,倒像是惊讶道:“你把人当跨栏使啊,跨过去就接着下一个?” 冯欣愉耸耸肩,不以为然地开口:“学习多无聊啊,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说罢,心思一转。扭头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也别只看得见身边的仨瓜俩枣,目标放长远一点。” 冯乐言不假思索地点头:“我目标挺长远的,只不过我们年级第一常年霸榜的是个女生,我也不能拿她当暗恋对象呀。” 冯欣愉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希望你一直是牛皮灯笼。”无论旁人怎么点,都不会点着。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老爱打哑谜。” 冯欣愉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睡觉去,别碍着我对答案。” 冯乐言撇了撇嘴,一骨碌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外头客厅,潘庆容关掉电视压着嗓子说:“听谭师奶说,吉祥坊这一片可能划入明年的拆迁规划。” 冯国兴连忙放下二郎腿,拔下嘴里叼着牙签问:“哪来的消息?” 潘庆容掰着手指说:“谭耀他老婆的三姑的女儿的同学的大舅在建设局上班,谭师奶听她说的。” 难为她记得住这七绕八拐的关系,冯国兴眉头微蹙:“安置小区都建在偏僻的地方,就芽菜街那片的原居民,听说他们的安置小区都搬出市中心了。要是让我搬去那些地方住,一万个不乐意。” 潘庆容“啧”一声,轻嘲:“你不乐意就能赖在这啊,难不成你要掏钱在市中心再买套房!” 他们家现在也买得起,不过张凤英有自己的打算,明年码头租约到期,又该到投标的时候了,闻言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十画未有一撇的事,等人真找上门签字再商量也不迟。” 冯国兴小心看她一眼,嘀咕:“到那会头啖汤【1】都被人喝了。” 张凤英置若罔闻,径自回房歇觉。 —— 吉祥坊即将拆迁的消息在这天不胫而走,街坊们热烈讨论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平静。 梁晏成在校门口下车,一边往里推一边问她:“你爸妈真没说过,拆迁下来的话搬去哪里吗?” “没有啊,我家只有阿嫲随时跟踪这件事。” 冯乐言推车往坡上走,嘴里来回计算加减乘除。 “你在数什么?” 冯乐言心算过后,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今天是农历十月二十日,距今920年零八天前的夜里,张怀民被苏东坡叫醒出去散步。” 梁晏成嘴角抽搐,忽然深深地叹气:“我今天很累。” 冯乐言看了眼斜坡,难得正经起来安慰他:“走上坡路才会累,证明我们越来越好,所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梁晏成接着幽幽道:“中午被我妈逼着去陪亲戚吃大餐。” “???”冯乐言斜他一眼,哼道:“下次这种没礼貌的话不要说出来。这话放古代让我听见,拉去午门斩首!” 梁晏成眉眼弯弯,好整以暇道:“你是负责拉人的太监?” 冯乐言一噎,隔着辆自行车探身去揍他。 梁晏成撅起屁股弓腰躲开,正想嘚瑟,头顶挨了一掌。 冯乐言笑得“嘎嘎嘎”叫,脚步轻快地推着车子拐去车棚。回到课室迎面飞来一颗篮球,她连忙矮身躲开,露出身后的梁晏成。 在一片倒吸气中,梁晏成伸手接住球,虎口受到痛击,皱起眉头说:“谁在课室里玩球的?” 沈远乔讪讪地举起手:“我想抛给李杰还他球,一时失手扔歪了。” 冯乐言气呼呼地骂他:“砸到谁都不好,你就不能走过去还他。” 沈远乔自觉理亏,讨好道:“是我偷懒,是我不对。我请你吃烤红薯,怎么样?” 最近气温骤降,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备受欢迎。炉子从早开到晚,吃烤红薯的学生络绎不绝。 冯乐言放下书包,一边掏出书本,一边说:“烤红薯我会自己买,不用你请。” 沈远乔想再讨饶,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即低头看书。 温老师踱步走上讲台,抬手往下压压示意他们停下念书,等到班里彻底安静下来,一脸严肃地开口:“这两天将会有校领导随时推开门进来听课,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特别是坐后排的同学,你们那些游戏机和手机都不准带来!要是让人逮到,扣光我们班的纪律分!喊你家长来要,也没情面讲!” 全班两股战战,上着课总有人偷偷往窗外瞄去。 温老师不得不再次开口警告:“只要你认真听课,哪怕天掉下来也不慌。” 冯乐言挺直腰杆撑了一节课,下课立即趴在桌上捶腰,说:“幸好这个星期只剩两天,再多一天我都熬不下去。” “我憋不住了。”沈远乔夹着腿往外跑,梁晏成收拾好笔袋才慢悠悠地跟去厕所。彭家豪和他在门口碰见,哆嗦着身体钻进格子间,说:“这天气比超市大减价还厉害,一下子就降到15度,冻死我了。” 厕所里一股臭味,梁晏成默不作声地关上门蹲坑。 彭家豪提前解决完出来,隔壁间也响起冲水的声音。恶念顿生,身子一歪抓住门把手,压抑着声音偷笑。 门板被里面的人拉得‘哐啷’响,彭家豪使劲抵住,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旁边的格子间被人从里打开。 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梁晏成,再看看被他抵住的门板,愣道:“你不是在这里面?” 梁晏成无语:“你还不赶紧松手让人出来。” 彭家豪飞速弹开手,满脸抱歉地看着门后的沈远乔:“兄弟,真对不住。我以为是梁晏成在里面。” 沈远乔还以为被人恶意堵门,所以一开始没敢声张让人以为他害怕。打开门看见是球场搭档,一拳捶他胸口,笑骂:“差点让你吓得我尿裤子了。” “嘿嘿,球场上让你还回来。”两人勾肩搭背离开厕所。 —— 这个下午风平浪静,完全不见校领导推门走进的时刻。 冯乐言放学时不禁嘀咕:“你说,这会不会是高温骗我们认真上课的借口?” 梁晏成此时对随堂听课不太关心,驻足在烤红薯摊子前,扭头说:“我请你吃烤红薯,你明天上体育课来看我打球,怎么样?” “你们男生打球有什么好看的。” “明天还请你吃。” 冯乐言嗅着空气里红薯的甜香,立即笑眯眯地改口:“是我太肤浅,明天一定守在球场给你加油!” 梁晏成暗笑,给她挑了个个头最大,蜜汁丰富的红薯,誓要把人稳稳勾到球场去。 冯乐言胃里填满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体育课上准时溜达到篮球场边上。寒风刮过,她感觉鼻子有些堵,连忙缩手往袖口里呵气,再堵住嘴鼻让暖气烘烘通气。 篮球场上,梁晏成热血沸腾,抢过球猛地往篮框投去。 沈远乔是对阵前锋,防不住他忽然猛烈地攻势,纳闷道:“你吃兴奋剂了?怎么突然打得这么猛?” 场上的男生只有沈远乔换上白色篮球服,大冬天露出两条臂膀,冯乐言看着那花孔雀,嘲笑道:“哈哈哈!沈远乔你不是吹自己是樱木花道吗?” 沈远乔跳脚:“我只不过是让让他,保存实力而已!” 梁晏成心里泛酸,冯乐言的目光居然一直追着其他人。 沈远乔在这时抢到球,一个跳跃球脱手往空中抛去。 “啪”一声,梁晏成弹起举高手盖下球,眼里含着得意往场边瞟一眼,拍打着篮球冲去对面篮框。 沈远乔被他盖帽截走球,一脸震惊“我去!” 冯乐言秉着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他:“你打球技术也蛮好的,去抢回来。” 梁晏成气炸了,怀里的篮球抛给队友,转而去堵截沈远乔。 沈远乔一连几次接不到球,佩服道:“梁晏成,你是去哪偷学回来的招数?” 梁晏成语塞,抢到球势如破竹般往对面篮框跑,他一定要让冯乐言看清楚,这个篮球场上谁更厉害。 沈远乔打到中场休息累瘫在地上,喘着气说:“哎,今天状态不太好。” 人人都急着喝水,只有他累得走不动。冯乐言好心提起水瓶递到他手边,嘲笑他:“博雅‘樱木花道’也不过如此。” 沈远乔腾地坐起来,朝不远处的梁晏成说:“你今天是真猛啊!明天放假,来我家教我两招吧。” 梁晏成抿紧唇放下水瓶,冷笑一声说:“我下半场给你亲身示范。” 冯乐言莫名感到空气一阵冷冽,抖了抖身体说:“沈远乔,你把衣服穿回去吧。” 毕竟他们就坐前后桌,要是他感冒发烧了,很容易被传染的。 梁晏成咬碎一口白牙:“……” 下半场直到铃声响起才结束,沈远乔被梁晏成四处围堵,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课室,痛快道:“好久没打这么爽了!阿秋!” 他这一声喷嚏惊得冯乐言跳起来,拿着书本往空气扇扇,嫌弃道:“早叫你穿衣服,别等感冒传染给我们。” 梁晏成一愣,原来她是关心他的身体。心里的酸涩不忿顿时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连温老师进门都没发觉,直到他开口说话才惊觉已经上课了。连忙定定神,投入到课堂中。 一会儿,虚掩的铁门被人在外面悄悄推开。 后排顿时正襟危坐,冯乐言犹不自知,正聚精会神听课。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去,校长居然在她旁边坐下! 校长轻声笑道:“你专心上课,当我不存在。” 冯乐言愣愣地点头,重新看向黑板。一会儿,鼻子忽然痒痒的,嘴巴微张打出一个喷嚏:“阿秋!” 同一时间,屁股也跟着发力,蹦出震天响的“噗噗”两声。 全班震惊地看向她,连温老师也忘了讲话,呆呆地张着嘴。 冯乐言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一定是红薯吃多了!这个时候沉默,就相当于默认屁是她放的。她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万万不能背负这个沉重的枷锁,眼角余光一瞥。于是,慢慢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 作者有话说:1.头啖汤:第一口汤,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意思一样 第75章 全靠演技 三合一 寒冬腊月, 清晨北风吹得脸蛋僵硬。冯乐言拉起围巾裹住下半张脸,余光偷瞄站在校门口的校长。快速贴近旁人,低下头压着嗓音说:“你掩护我!” 她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晏成看了眼已经转身往里走的校长,紧张兮兮地开口:“糟了,校长朝我们这边看!” “嘶!”冯乐言倒吸一口气, 一把扯过他后背挡住自己, 深深埋起脸急道:“快走快走!” “哈哈哈!”梁晏成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胸腔不断震动。 冯乐言贴着宽大的后背感受到震动,一秒顿悟,连忙探头往校门口看去,哪里还有校长的伟岸英姿!一掌拍他背上发出‘啪’一声响, 气道:“你又耍我!” 隔着两件毛衣和厚外套,她的掌力压根痛击不了皮层。梁晏成却‘嗷嗷’痛呼:“你的铁砂掌功力又加深了!” “少在这演戏。”冯乐言翻了个白眼, 径自推着自行车去车棚。 梁晏成锁好车后搓着手走, 笑道:“都过这么久了, 校长哪还会记得你嫁祸他的事。” 冯乐言振振有词:“他是看不见我才没想起来, 要是再见到我就说不定了。”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想起, 她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哈哈哈。”梁晏成脑海里浮现校长当初震惊错愕的脸庞, 笑得不断呼出热气。 冯乐言微微眯起眼睛, 脸上逐渐显露杀气。 梁晏成紧急举起双手投降:“哈哈哈, 我忍不住。” 冯乐言昂起下巴‘哼’了声, 长腿一跨,两级楼梯连着走上去,飞速消失在拐角。 沈远乔下课后扒拉出一张元旦汇演节目单,伤心道:“梁晏成,我和你做同桌这么久, 都不知道你原来会弹钢琴呢。” 元旦汇演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月初时,温老师换着游说几个有才艺在身的学生,希望他们能踊跃报名。 梁晏成手里握着游戏机,两指不断摁动按键,屏幕里的俄罗斯方块完美掉落贴合,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又没问。”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街道办查户口。”沈远乔手肘搭在桌面撑着侧脸,笑嘻嘻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上台表演?这可是迷死全校女生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 梁晏成手指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斜前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雄孔雀,迷你个头。” “他坐在那弹钢琴有什么好看的。”冯乐言还记着仇,故作不屑地瞟了眼熟悉的脸庞,拿起节目单夸道:“我们班的同学都是卧虎藏龙啊,我就想看沈楚君跳拉丁舞。” 拉丁舞跳起来多狂野啊!简直颠覆沈楚君往日一板一眼的形象,勾得她满心期待。 沈楚君白皙的脸蛋浮起粉红,羞涩道:“你别这样。” “她跳舞才没看头!”沈远乔手指点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开口:“我都看好几年了,只想来点新鲜的。” 沈楚君没好气地呛道:“你不愿意看,可以把眼睛闭上!” “我是观众,你还能强迫我意愿了?” “我看你是想……” 姐弟俩又吵起来了,上课铃声也跟着打响,冯乐言淡定从容地抽出试卷夹,不用他们劝和,两人自会偃旗息鼓。 临近期末,书本内容已经复习过一轮。 现在课上除了测验就是评讲试卷,语文老师从选择题讲到后面的阅读理解,情深意切地分析:“这里母亲的举动说明什么?她一直只吃青菜,从不去夹桌上的红烧肉。甚至为了把红烧肉都让给孩子吃,她早早放下了筷子——” 冯乐言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拿起了叉子!” 酝酿已久的温情瞬间消失,全班哄堂大笑:“哈哈哈!” 语文老师眼里含着笑意,嗔怪道:“冯乐言,你这只馋嘴猫再给我捣乱,罚你抄书。” 冯乐言连忙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低头看着试卷,祈求老师放她一马。 小插曲很快过去,语文老师言归正传,继续评讲试卷。 —— 放学后,梁晏成瞄了眼人气依旧不减的红薯摊,‘贴心’道:“我请你吃?”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跨上车子,一脚蹬出老远。 蔡永佳不明所以地追上去,一脚撑地上问:“你干嘛忽然跑这么快?” “肚子饿了。”前方绿灯亮起,冯乐言随着车流穿过马路口。 “你之前不是很爱吃烤红薯吗?怎么不买?” “呃”冯乐言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蔡永佳和同学准备在元旦汇演上表演歌舞节目,她是伴舞之一,每天下午放学后兢兢业业地留在学校排练,闻言笑道:“我对动作记得很熟了,大家的走位也没再出错。” “我到时一定给你拍烂手掌!”冯乐言调侃,在吉祥坊小学的路口和她分别。直奔回家后,拿起茶几上的请帖问:“谁送来的?” 潘庆容正往沸腾的清水锅里下海鲜,闻言说:“彩霞年后结婚,请我们全家去吃饭。” “彩霞姐要结婚啦!”冯乐言打开请帖看了眼放回去,走到饭桌边上笑嘻嘻道:“今天怎么打火锅呀?” 屋里像个冰窖,连坐椅子都得提前做一番心理建设,张凤英咬牙坐下去,屁股一阵冰凉,抖了抖身体说:“炒好的菜没一会就冷冰冰的,还是吃火锅好,吃完整个人都暖融融。” “嘿嘿,我去弄点辣椒酱油。” 冯欣愉进门听见这话,连忙扬声说:“顺手给我装一碗,辣椒酱少点!” 片刻后,一家五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上。冯国兴夹起一片牛肉沾沙茶酱,说:“彩霞在这当口结婚,她那两个哥哥愿意吗?” 吉祥坊隔壁的永兴坊已经下了文件,确认年后拆迁建住宅商用一体的大型小区。一时之间,吉祥坊内弥漫起浮躁又激动的气氛。 潘庆容嚼吞下鱿鱼须,嘲讽道:“她老公的户口跟着前进玻璃厂宿舍院,那两兄弟这会巴不得占多个人头。” “两兄弟这算盘打早了,我看五金店也不是吃素的。” “有便宜,谁都想先占着。”潘庆容眉峰不动,幽幽叹道:“更何况那么大块肉吊在前头,全看一家人最后齐心不齐心。” “隔壁永兴坊拢共发一百个亿呐,这么大笔钱分下来,吃进嘴里了谁愿意吐出来。” 冯国兴一脸恍惚地咂舌:“我上一次经手这么大额的交易,还是在清明。” “哈哈哈!”冯乐言倒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蓦地打了一个嗝。 潘庆容摇摇头:“吃饭没个正形,都怪你爸。” “怎么怪上我呢。”冯国兴不平地嘟囔,夹一撮西洋菜大口嚼下去,给自己泄愤! 吃完饭后,一家坐在电视机前消食。冯乐言捏着挖耳勺挨到张凤英身边,撒娇:“妈,你好久没给我挖耳朵啦。” “哎,我这眼睛都不太好使了。”张凤英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手电筒拍拍大腿。 冯乐言乖乖侧躺上去,伸脚轻轻踢一下冯国兴说:“老窦,我腿有点冷。” “挖个耳屎,还让你挖出帝王般的享受了?臭脚别碰我。”冯国兴一脸嫌弃,远离她的臭脚挪到边上继续看电视。 “你就帮我拿张毯子来嘛。”冯乐言绷直腿去够他。 张凤英拿着挖耳勺急忙抬手,警告她:“别乱动,小心挖出血。” 冯乐言立马老老实实躺好,电筒灯光打在侧脸上升腾出一股温暖。感受着耳勺轻轻柔柔地刮过耳朵,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呢喃:“真舒服啊。” 张凤英拍拍她肩膀,低声说:“起来换一边。” 冯乐言翻个身,脸蛋埋进她毛衣里蹭了蹭,嘟囔:“我好想睡觉。” 片刻后,耳朵被人扯动。冯欣愉清冷的嗓音搅醒她的美梦:“该换我了。” “真是的,我都要睡着了。”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离开妈妈温暖的怀里。 冯欣愉躺下后伸脚踢踢她屁股,吩咐道:“去给我抱张毯子来。” “哎呀!你真的好过分!”冯乐言骂骂咧咧地去抱毯子,回来随手扔她身上快速钻进房间。 潘庆容看着她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好笑道:“整天闹着玩呢。” —— 初中部的元旦汇演在周三下午举行,人人脸上洋溢着即将放假的喜悦,坐在舞台下观看表演。 蔡永佳的节目排在中间,脸上已经提前化好妆。随着时间推移,她紧张地拉拉冯乐言:“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好不好?” “好啊。”冯乐言瞄了眼前方的班主任,低声说:“要不顺便走一趟超市,吃根热辣辣的烤肠?” “嗯嗯!”蔡永佳胡乱点着头,只要不待在这,去哪里都行。 两人才走到小超市,彭家豪举着根玉米从里头出来,对上蔡永佳脸上的浓妆艳抹,打趣道:“哟吼!我看看这是谁呀?” “我是你祖宗!”蔡永佳画了眼线,翻白眼时尤为明显,毫不客气地撞开他,往超市里走。 “哎,等等!”彭家豪急忙拦住她,仔细看着她眼皮说:“你这里有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说罢,以迅雷不及之势上手。 蔡永佳眼皮一阵轻微的刺痛,低呼一声‘啊’。 彭家豪盯着指尖的小条条,恍然道:“原来是塑料纸啊,你怎么往眼睛粘这个?” 蔡永佳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双眼皮贴!” “哈?”彭家豪错愕,愣道:“这东西是故意贴上去的?” 冯乐言连忙压下蔡永佳扬起的拳头,劝道:“揍他的事不急,先回去找人帮忙再贴一个。” 蔡永佳气得手指颤抖,狠狠地指了指彭家豪,扭头快步往回走。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解释:“蔡永佳,我不是故意的!” 冯乐言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掉头跟上。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两手空空地坐回来,纳闷道:“不是去小超市?” “嗨,别说了。”冯乐言听见主持人报幕,连忙看向舞台。 蔡永佳顺利补回双眼贴,此时光彩照人地站在台上,正随着歌曲节奏舞动身体。 台下一阵欢呼,很多学生跟着唱起来。 一曲唱罢,接着到他们班的沈楚君表演拉丁舞。冯乐言连着两个节目拍红手掌,台上的沈楚君和平日判若两人,那热情似火的舞姿看得她一愣一愣。 梁晏成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像是灌了醋,出口尽是酸味:“我要是上去表演,你估计坐在这能睡过去。” “别这样说自己——”冯乐言脸上带着怜惜。 梁晏成心里浮现喜悦,正要说话。 冯乐言忽然咧开嘴,话风急转急下:“虽然是事实,哈哈哈!” 梁晏成:“……”他就不该对这人抱有期待! …… 今年春节在一月下旬,元旦过后,这个学期的尾声也到了。温老师在讲台上叮嘱一番放假须知,随后宣布放学。 坐在门边的同学一个飞跃,人就跑出了课室。冯乐言拎着帆布包随大流走出去,脸上透着喜悦。 梁晏成看她头发丝都在飘动,勾起唇角:“恭喜你距离百名榜越来越近,是不是该趁着这势头请我们吃一顿?” 冯乐言这次期末考试摸到百名出头的位置,跃升班级第一名,年级第105名。正是高兴的时候,大手一挥豪爽道:“叫上他们俩,出发吃牛杂!” 四人出了校门齐聚在牛杂摊,彭家豪嘴里的牛小肠弹牙又入味,迫不及待咽下去后,叹道:“冬天吃一碗热乎乎的牛杂,真爽!”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扒拉出蹿进嘴角的碎发勾到耳后。 蔡永佳瞥了眼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含着萝卜模糊道:“你不打算剪短发了?”国旗队的选拔早就过去了,她的头发却还在留长。 冯乐言摇摇头:“冬天太冷了,盖着耳朵也好。”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瞄她一眼,长发减弱了剑眉带来的犀利,显得五官大气又明媚。 冯乐言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朝他望去,直直望进深邃的眼眸。连忙侧身抬手护住塑料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哼道:“你别想偷偷抢我的!” 梁晏成:“……” 冯乐言带着暖暖的胃回到家,却不见潘庆容,忙问:“阿嫲去哪了?” 张凤英拿着油碟从厨房出来,说:“她去烫头发了,估摸得晚上才弄好。” 这顿还是打火锅,冯国兴正在搅动汤锅里的鸡肉,嘀咕:“煮个方便面还得一天?” “哦吼!”冯乐言这下抓住他把柄,幸灾乐祸道:“等阿嫲回来,我要告诉她,你说她烫头像方便面!” 冯国兴不屑地勾唇:“你说呗,又没证据。” “呵呵,我的人品在阿嫲那里不需要证据。” 冯国兴倒不觉得她人品能起到保证作用,反倒是自个在潘庆容那没有好印象。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笑道:“看上哪件过年新衣服,尽管买!” “听者有份!”冯欣愉还背着书包,一个滑铲停在饭桌旁。 冯乐言毫不客气地掏了两百块,扇着风问:“姐,你年三十晚才放假,哪来的时间逛街买衣服?” “我没说用来买衣服。”冯欣愉美滋滋地卷起钱塞兜里,她要存起来。 冯乐言一看她守财奴的模样,就知道是不打算花这笔钱了,忍不住好奇,她姐的小金库现在有多少钱。 她翘起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大还是小的,冯欣愉沉沉地盯住人说:“不要想着对我的存钱罐动歪脑筋。”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没好气地嘟囔:“谁稀罕看呐!” “好了,别斗嘴了。”张凤英拿起筷子催道:“妹头你等会还得上学呢,快吃饭。” 潘庆容晚上九点才回家,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问:“怎么样?人家老板娘说这个颜色衬得气色好很多。” 三人不敢有异议,纷纷开口夸她。 冯国兴点着头说:“不错不错,看起来像十八岁。” 潘庆容白他一眼,轻轻托了托后脑勺的头发,让它更加蓬松卷曲。 张凤英笑道:“这个发色选的不错。” 冯乐言看着阿嫲那头卷发也起了心思,钻进房间捯饬一番,跑出来兴冲冲地问:“我的新造型怎么样?” 冯国兴认真瞅瞅两根小炮仗一般长短的辫子,斜斜插在勃颈上点的位置,说:“再扎一根,就和那卫星信号接收器的三条腿似的。” 冯乐言:“……” —— 今年冯欣愉得补课,大扫除的任务重且时间短。冯乐言和潘庆容擦擦洗洗干了一周,终于让家里头整洁如初。 冯美华在这天带着两个孩子回国探亲,进门先闻到一股柠檬的清新香味,冯美华打趣道:“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了,还喷上香水了。” “那是擦沙发的清洁剂味道。”潘庆容失笑,往桌上掏年货零嘴,招呼两个外孙:“家明、家萱吃点东西,这些都是上街买回来,味道比不上自己做的。” “买来吃也挺好,”冯美华咬一口油角,说:“年年搓面团压饼,够累人的。” 潘庆容每年都忙习惯了,也喜欢和老邻居们聚在一起干活,闻言笑道:“今年时间紧,街坊都腾不出手。要是大家一起做,说说笑笑就弄完了。” 冯美华心疼老妈,说:“你就是闲不下来,一年到头忙得团团转。我看年三十晚别做饭了,我掏钱让大家伙去酒楼吃。” 冯乐言正和冯家萱咬耳朵,闻言立即欢呼:“大姑威武!” “你这小孩,有奶便是娘。”潘庆容斜睨她一眼,随即说:“出去吃太贵了——” 冯美华打断她的话:“妈,我一年就和你们吃这几天,再贵也花不了多少钱。” 潘庆容拗不过她,寻思到那天自己悄悄去收银台结账。 年三十晚这天,一行人齐齐坐在海鲜酒家的包厢。冯秀清替女儿压压凌乱的头发,嫌弃道:“让你好好扎起来偏不扎,被风吹得像个疯婆子似的。” “秀清,你们两口子都在挣工资,干脆买辆车呗。”冯国兴目光扫过外甥女被吹得通红的脸蛋,心疼道:“婷婷天天大清早跟着你俩坐公交,真是受罪。” “她学校走两步就到了,哪用坐公交。”冯秀清哪能任由他歪曲事实,不过提起买车,与其让婆家惦记自己存款拿去填赌债,还不如自己花出去,扭头和黎正说:“是该买辆车,我们家离公司太远。” 黎正眉头微蹙:“想一出是一出,过年后再说。” 冯秀清暗暗横他一眼,扭头坐去大姐身边嘀咕。杯盘狼藉后,悄悄拉过冯欣愉坠在队伍后面说:“妹头,我和你大姑商量好了。打算给你买台电脑,预祝你高考旗开得胜。” 电脑太贵重,冯欣愉连连摆手:“小姑,我不能要。” 冯秀清拉下她的手,轻松道:“我单位内部能拿到折扣,大姑他们公司还有二手电脑认购会呢。你大姑常年飞来飞去,怕错过你的消息。索性趁她人还在这边,提前送给你。” 冯欣愉骂人的时候口齿伶俐,遇到这种情况却推拒不过。回家后和张凤英如实交代,一脸忐忑道:“我说不过小姑。” 张凤英正在倒水,闻言不紧不慢地摆好热水壶,沉吟道:“这是两个姑姑对你的心意,你大方收下就行。还恩情的事,由我和你爸来做。” 冯欣愉脸上闪过懊恼,垂着头回房间。 冯乐言知道她姐要有电脑了,不过关注点在别的地方,纳罕道:“你嘴巴不是挺能骂的吗?居然还有说不过别人的一天?” 冯欣愉怔愣一瞬,回过神来品出这话是在损她,没好气道:“我夸人的时候可能虚情假意,但骂人的时候绝对无比真诚。你要不要试试?” 冯乐言扭着腰嘚瑟:“过年不能说坏意头的话,你不能骂我哦~” 冯欣愉冷哼一声,猛地揪住她耳朵笑道:“不能骂是吧,那我就动手。” “哎呀呀!”冯乐言歪着头痛呼:“我要告诉阿嫲!” “你去啊,看看阿嫲在哪里。” 潘庆容今晚去酒店和冯美华一起睡,靠山不在这。 冯乐言连忙讨饶:“姐,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少女。问魔镜,它都会这样说。” 冯欣愉:“……”魔镜是恶毒皇后的吧。 —— 眨眼间过完元宵节,冯美华一家三口又乘飞机走了。冯乐言也要背起书包踏进校门,回到班上给前后座发纸条,得意道:“这是我的扣扣号,你们回头有空记得加我。” 托她姐的福,冯乐言这个年在家里摸上电脑。 梁晏成默默背熟纸条上的数字,再珍而重之地放进笔袋里装好,扭头问:“你什么时候申请的扣扣?” 家里的电脑还没来得及装宽带拉网,冯乐言悄声说:“我姐偷偷去黑网吧帮我弄的。” 梁晏成头皮一紧,面上淡定地开口:“她也知道你这个号的密码?” “肯定啊。” 梁晏成心里瞬间有了决断,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以后我们要说点什么事,都不能在扣扣上面说了。”眼神在她浑不在意的脸上扫视过去,补充道:“比如去倒数什么的,被你姐提前知道就不能去了吧。”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个!”冯乐言一拳头捶自己掌心,果断开口:“等我家拉好网,我立马改密码!” 梁晏成轻声诱哄:“放假来我家弄吧,顺道加上他们的扣扣。” “不愧是好兄弟!”冯乐言眉毛上下动了动,挤眉弄眼地乐道。 放学和他下楼往车棚走,背后有人唤道:“妹猪!” “这声音有点熟悉”冯乐言一边嘀咕,一边回头。瞧见来人,惊喜道:“嘉雯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嘉雯抱着三四本书朝她走近,笑道:“我这个学期在博雅实习,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见你。” “哇,你在我们学校当老师吗?!”冯乐言满脸震惊,看着她秀气的脸庞却莫名加了个辈分。 “噗嗤,你不用怕我。”张嘉雯失笑,她那神情活像老鼠见到猫,摆摆手说:“我先去吃饭,放假再上你家坐坐。” 冯乐言一脸恍惚,呢喃:“怎么办,我以后见到嘉雯姐,是不是要叫‘老师好’?” 相对于她的杞人忧天,冯欣愉就无比开心。她本来还担心毕业后没人盯着妹猪,这下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潘庆容揉着额头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这头怎么回事,忽然晕得看见星星。” “妈,你是不是高血压犯了?”张凤英连忙托住她后腰,担忧道:“国兴,你现在去开车,送妈去医院看看。” “只是有点头晕,我抹点药油就好了。”潘庆容说着忽然脚下一软,吓得在场四人脸色一白。 张凤英咬牙撑住她,强硬道:“国兴,快去倒车出来!” “哦哦,你小心点扶着妈。”冯国兴忙不迭地抓起车钥匙跑下楼。 冯乐言急忙上前帮把手,扶着潘庆容另一只手慢慢下楼。一行人赶到医院,老医生看过后轻描淡写地开口:“只是低血压犯了,没什么大问题。” 他只是翻了下检查单子,随便看了眼就诊断病情,冯国兴不放心道:“医生,你再仔细看看。” 老医生闻言却细细看了他几眼,说:“你气血不足还经常熬夜,身体虚得像一口气吊着。” 这话真晦气,冯国兴气地想站起来反驳,‘你’字才出口,两眼一黑就歪倒在地上。 “国兴/老窦!”门诊室内一阵慌乱。 一家人从医院出来后,冯乐言提了两大袋子给冯国兴夫妻俩调理身体的中药。 张凤英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去医院,说:“你这副身体不能喝酒,明天晚上那顿饭我替你去。” “雷叔和我比较熟,你去不一定给面子。”冯国兴撑起身体说,码头档口租期快到了,他们家打算投临街的大铺面,得先和雷顺耳、杨经理他们透个底。 雷顺耳这几年越发春发得意,张凤英这会也不敢打包票,只好改变主意,说:“我陪你去。” 冯国兴面对几双担忧的眼神,泰然自若地开口:“你们这些女人真是净操心,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第二天傍晚,冯乐言追在他背后说:“老窦,你带上我吧。我之前演傻子不是演得很好吗?谁要是劝你喝酒,我就发疯。” 她这一腔孝心,让冯国兴喉咙一梗,没好气道:“你演上瘾了?” 说罢,自个换鞋出门。 酒桌上,雷顺耳和杨经理站在主位边上互相谦让。小雷老板用巧劲摁着杨经理坐下,乐呵呵道:“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今天大家都喝个痛快!” 雷顺耳瞥了眼杨经理不愉的脸色,笑骂侄子:“你这蠢材老爱动手动脚的!” 小雷老板接收到眼色,连忙腆着脸说:“我平时粗鲁惯了,杨经理你别介意哈。” 冯国兴默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抢先把转盘上的酒壶拿到手,热络道:“杨经理,这倒春寒的鬼天气怪冷的,先喝杯酒暖暖身子。”接着给雷老板倒酒,一圈转下来,酒壶底部只剩浅浅的一层,淡定地给自己倒上。 他的小心思瞒不过旁边的老板,拿起另一壶酒给他续满,揶揄道:“你这小子耍滑头!” 冯国兴暗暗咬牙,碰杯后趁他们都仰头喝酒,快速往桌底下倒酒。 左手边的雷顺耳忽然瞟他一眼,轻声笑道:“这酒是好酒,不喝就浪费了。” 冯国兴捏着空酒杯诧异这么快让他发现,幸亏雷叔看在他面子提点一句。脑子快速转了转,淡定笑道:“我老家的规矩,喝酒先敬土地公。” 雷顺耳笑笑,扭头和杨经理攀谈起来。 冯国兴饶幸逃过一劫,故技重施倒了好杯酒,暗想桌底下该湿一地了。 酒过三巡后,桌上神志清明的就只有他和雷顺耳。雷顺耳不能放下身段送人回家,这事全落在他肩上。咬牙扛起小雷老板送进车里,扭头邀请雷顺耳上车。 雷顺耳扔掉烟头,皮鞋尖在火星子上碾了碾,坐上车说:“吃个饭,我袜子都湿透了。” 冯国兴寻思他脚汗重,笑嘻嘻地揶揄:“雷叔老当益壮啊,火气比年轻人还旺。” 雷顺耳幽幽道:“你刚才那些酒,顺着脚脖子全倒我鞋里了。” “哎,我这头晕晕的。”冯国兴说着头一歪靠在窗边,装睡过去。 雷顺耳:“……”《 》 75-80 第76章 头顶那片瓦 二合一 窗外雨声“哗啦”, 砸在遮雨棚上“哒哒”响。冯国兴此时心情犹如外面的滂沱大雨,苦水不停漫上喉咙,盯着茶几哽咽:“孩子苦了想妈, 我们这些劳动人民苦了,想他。” 冯乐言好奇劳动人民想的哪个‘他’,凑近茶几一看, 玻璃底下压着张红色百元大钞…… “啪”一声, 潘庆容一掌拍向冯国兴肩膀,没好气道:“喝个中药还这么多事,赶紧一口闷了!” “嘶!妈你到底是想我养好身体,还是不想呢?”冯国兴揉揉肩膀嘟囔,拿起手边仍飘着热气的中药“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张凤英上次在医院拗不过三人, 经过医生的一番望闻问切后得到一大袋中药。夫妻俩这回也算是‘共苦’,齐齐喝上中药调理身体。 冯乐言看她蹙起眉头, 拧开罐子递过去说:“妈妈, 吃颗话梅压压。” 张凤英放下空碗, 捻了颗话梅扔嘴里, 扭头和冯国兴说:“趁现在有空, 和酒楼、菜市场的老板打声招呼, 免得凌晨来拿货时走错了。” 他们家新投的档口就在临街位置, 冯国兴一脸笃定:“我特意让师傅把招牌的字弄得更大更亮, 保证他们老远就瞧见, 哪会走错。” 他嘴上说得信心满满,依然摸出手机走去阳台打电话。万一熟客真被人截胡,他该心痛得三天吃不下饭。 张凤英在搬走前也经常和老顾客顺嘴提起换档口的事,不过保险起见,电话里再通知一遍更稳妥。 冯国兴热情洋溢的嗓音隔着雨幕传进客厅, 潘庆容听得出他们生意有多红火,不过依然劝道:“你们日夜颠倒地熬下去,喝再多中药也调理不好。钱是挣不完的,熬坏了身体更不值当。” 冯国兴举着手机回来喝口水,他现在迫切地想念人民币,闻言心痛道:“妈,刚投了一大笔钱付新档口的年租。哪有什么挣不完的钱,只有存不下来的钱。” 张凤英倒没有反驳,虽然她已经习惯这种作息,但是再这么下去,机器人也得坏。缓缓靠在沙发上,沉吟道:“现在学文两口子也管得住事,我打算请多两个人,以后我和国兴轮班看着档口,能轻松些。” 冯国兴手指顿住,电话也不打了,忙问:“请那么多人,吃得消么?” “我打算把零售也做起来,不能浪费那么好的位置。”零售是面向游客和街坊,都是白天去逛市场。这样的话,档口一天24小时不能缺人。张凤英一脸深思熟虑,抬眸看着他说:“现在除了沿海禁渔期,几条主要的内河去年都发布了禁渔令。是时候考虑联系养殖场稳定货源,全依赖渔船捕捞太大风险。” 渔政局三天两头在码头抓“绝户网”,冯国兴也知道国家对保护渔业的重视,不过为难道:“养殖场得自己去拉货,我们只有一辆小四轮能跑长途,这么点货连油费都挣不回来。” 他们家目前只有南美白对虾这个品类是靠养殖场供货,买货车还得改装加打氧设备,成本投入划不来,张凤英沉默半晌,说:“市场不是有水车运输队么?” 运输队是杨经理搞起来的创收项目,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嘀咕:“一个个净想着从我口袋里掏钱。” “谁让你没人家那个脑子还有胆子,敢想敢做。”潘庆容嫌弃地哼道,余光瞥见冯乐言往外走,忙问:“妹猪,外头下着大雨,你去哪?” “我和梁晏成约好,去他家改扣扣密码。” 潘庆容不知道‘扣扣’是什么东西,改而叮嘱道:“到处湿淋淋的,别跑去其他地方玩。” 冯乐言忙点头,拎起伞快步下楼。 梁晏成坐在廊下的摇椅晃悠,后门只响了一声,立即踩着水坑过去开门。 冯乐言的手还没放下,看着人打趣:“我才敲了一下,你是坐火箭瞬移来哒?” “碰巧我刚走到这,进来吧。”梁晏成淡定地让开身体,等人进来轻轻关上门。担心她会不自在,悄声说:“我妈妈和婵姨都出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番薯。” 冯乐言没察觉这份贴心,换好鞋后,浑不在意地开玩笑:“估计这下雨天,困住的只有番薯一个。” 梁晏成觑着她脸色,找不到一丝拘谨,穿过客厅笑道:“你不怕被大人知道玩电脑?” 冯乐言踩上第一级阶梯,迟疑道:“我只是改个密码,也算玩吗?” 梁晏成一愣,回头瞧着她问:“你不玩游戏吗?电脑里很多游戏可以玩。” “不玩啦,上网很费电话费的。” “我家换了宽带。” “这……”冯乐言跟着他走进书房,一脸狐疑:“难不成你想哄我上瘾,让我沉迷游戏从此堕落下去。然后你趁机暗地里拼命学习,到时超过我?” 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打在梁晏成的白眼上,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这辈子没遇过好人?” 冯乐言一改正经,笑嘻嘻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这种好人。” 梁晏成:“……” 冯乐言盯着大块头屏幕,好奇道:“连上网线了吗?” 梁晏成瞄眼图标,‘嗯’了声后点开企鹅,起身让出座位,说:“你登陆进去就可以改密码了。” “喔喔。”冯乐言像是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幼崽,掏出纸条对着数字,在键盘上一个个戳进去,期待地开口:“你们平时在扣扣上说什么啊?” 梁晏成靠在桌边,盯着窗外朦胧的雨幕说:“都很少上线,没怎么聊过。”现在有扣扣的同学不多,他们还是习惯有事直接打电话。 冯乐言脸上笑容一滞,愣道:“既然你们不上线,那我好像也没有改密码的必要。”都不在上面聊天,哪用怕被冯欣愉发现。 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瞥见她的纸条,灵机一动开口:“你现在的密码太简单,很容易被人盗走扣扣。” “这样啊”冯乐言寻思又得重新背一串数字,纠结道:“可这是我的出生日期,比较好记呀。” “明天是你的生日?”梁晏成说着瞄多几眼纸条,直到那串数字深深刻在脑海。 “是哦”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回道,只盯着纸条陷入沉思,忽然自信道:“有了,我就这样改!间谍都破解不了我的密码!” 指头正要往下戳,扭头看向他警惕道:“你走开一点,不能偷看。” “我没打算看你的。”梁晏成失笑,顺着她意特地绕过桌子走去电脑后面。 冯乐言这才放心,慢吞吞地戳下密码,显示修改成功后看了眼浏览器,那里一定有个多姿多彩的世界。‘网瘾少年’五个字立刻浮现在脑海,把心一横站起来说:“我走啦!” 那速度快得仿似电脑会伸出手抓住她,人一下子就蹿到门口,梁晏成连忙说:“婵姨做了马蹄糕,我去拿给你。” “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家。”这个书房的诱惑力太大,冯乐言担心再待下去会失去自制力。 梁晏成对着一室空气顿时失去兴致,关上电脑转去房间,往床上一趴又立即坐起,自言自语:“生日礼物该送女生什么好呢” 梁翠薇傍晚回家就听见一阵‘妈妈妈’,放下挎包嫌弃道:“别一天到晚大声喊,你那公鸭嗓难听死了。” 梁晏成下楼的脚步一顿,摸摸喉咙忐忑道:“真的很难听?” 梁翠薇毫不留情地戳他心窝:“你去菜市场走一趟,听听那些鸭子叫得好听不?” “……”梁晏成艰难接受这个噩耗,压着嗓子说:“妈,我那件黑色连帽卫衣,你放哪了?”他在房间没找到,打算明天穿呢。 “下雨喊你收衣服偏犯懒!”梁翠薇朝沙发上的番薯努嘴:“喏!我放沙发上,被它当窝了。” 番薯圆滚滚的身体卷缩在衣服上,睡得正香。梁晏成急得大喊一声“番薯”,三两步冲过去扯出衣服,上面已经沾满黄黄白白的猫毛。 番薯被掀翻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朝他龇牙:“喵!” “你还有脸冲我叫!”梁晏成气得牙痒痒。 梁翠薇摆摆手:“它又不懂事,你那嗓子少开口,我听着难受。” 梁晏成:“……” —— 翌日,彭家豪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上脸,依然隔绝不了扰人清梦的门铃声。腾地坐起,趿拉上拖鞋冲出去开门,挠着鸡窝头昏昏欲睡道:“你来干嘛?知不知道放假补眠,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梁晏成按了五分钟门铃才等到门开,脸上的笑容不减:“走,请你吃下午茶。” 十分钟后,彭家豪站在人潮汹涌的步行街,入目皆是衣服皮包,纳闷道:“你别告诉我,这里头有卖吃的?” 梁晏成都把人骗到这了,坚决不能让他跑掉,继续哄道:“先买好东西再吃也不迟。” “你要买什么?”这里面的人多到后背贴着前胸走,彭家豪艰难挤过去。 挎着个腰包的大叔站在档口门前,扬声道:“靓仔,你裤子破了!” 彭家豪立马侧身,亮出牛仔裤上的破洞,自信道:“阿叔,这叫时尚!” 梁晏成忙着四处寻找合适的礼物,一把扯过他催道:“别在这磨蹭,赶紧走。” “你再急也跑不起来。”彭家豪随着人流龟速挪动,揶揄道:“在这里被七步蛇咬了,都能活半年。” 梁晏成一边张望一边说:“我表姐快过生日了,你说我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好?” “你表姐?”彭家豪挠挠头,按照他姐的喜好说:“女生好像都喜欢发卡、可爱的小挂件之类的。” 发卡?玩偶? 冯乐言头上从未出现过发卡,也不见她书包挂过装饰。路边店铺的促销呐喊声不断,梁晏成听得心浮气躁。偏偏身后的两个女生一路嬉笑,还踩了两下他的脚后跟。却一句道歉都没有,正想回头骂人。 只听其中一个女生说:“你给他送杯子吧。” “这有点普通了吧?” “哪会呢,杯子杯子,送他一辈子!” “咦!你真会!” 梁晏成心里默默认同这句话,瞬间有了目标直奔精品店。 彭家豪百无聊赖地陪着他挑半天杯子,吃完一碗牛腩面后却赖上他,笑嘻嘻道:“我想去你家打游戏。” 梁晏成拎紧手上的袋子,寻思晚点再给冯乐言送去也行。两人才走到巷子口,穿着红马甲志愿服的谭师奶拦下他们。 一人塞一张宣传单,谭师奶笑眯眯道:“我们升平路社区正举办性/教育讲座,你们过去听听。” 性/教育! 两个初中生涨红脸,连看不敢看对方一眼,只僵着身体摆手,异口同声道:“不了不了。” “哎呀,你们就当是去打发时间。”谭师奶拦下他们不让走,凑近点低声恳求:“看在谭奶奶的份上,你们行行好,去凑个数。这次再凑不够人头,以后我们街道办的活动更加难开展。” 五分钟后,在谭奶奶的虎视眈眈下。梁晏成硬着头皮踏进街道办的后院,死命拽上想逃的彭家豪,一同坐去后排的红色塑料凳上。 前面一群大爷大妈听得津津有味,彭家豪心如死灰,恍惚道:“这是你们升平街道办的活动,我不该来。” “你听不懂谭奶奶的话吗,只要是个人都能来。”两个人一起丢脸,总好过他一个人坐在尴尬地想遁地消失。梁晏成揪住他衣摆不放,眼睛始终低垂,耳朵尽量屏蔽前方专家侃侃而谈的声音。 盯着杯子放空脑袋,不知道过去多久,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盒计生用品! 谭师奶看他不动,再往前递递,笑盈盈道:“这是街道办给大家派发的礼品,人人有份,快拿 着!” 梁晏成脸上烫得快要冒烟,快速接过盒子扔彭家豪怀里。正好专家这时也讲完了,他火烧屁股似的蹿出后院。 “哎!”彭家豪抓着烫手山芋追上他,气道:“这东西我也用不上,你给我干嘛!” “随便你怎么处理,别给我!”梁晏成躲着他快步往家走。 “我一路拿着回家更可怕,好不好!”彭家豪瞥见他手里的袋子,瞬间有了救星,连忙说:“你把袋子让给我,这样拿着太丢脸了!” “不行!”这简直是玷污袋子!梁晏成两手圈住袋子抱在怀里,脚下生风般消失在巷子口。 彭家豪气得跳起来:“喂!你快给我袋子!” 后面出来的街坊忽然说:“哎哟!你这裤子破了个大洞啊!” 彭家豪正要说一句“这是时髦穿搭!”回头顺着大妈视线往后瞥,破布条在他屁股那晃晃悠悠!敢情刚才那大叔说的是这个洞! “嗷!”一声惨叫,两手一背,他握着两盒计生用品挡住破洞,撅着个屁股小碎步飞速离开! —— 晚上月明星稀,冯乐言坐在书桌前埋头赶作业。 外面电话铃声大作,潘庆容连忙拿起话筒低低‘喂’了声,随即扭头冲房间喊:“妹猪!晏成找你!” 冯乐言的思路被打断了,气鼓鼓地走出来接过话筒凶道:“你最好是有急事,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梁晏成不假思索道:“拉屎。” 冯乐言使劲咽下那股气,咬牙道:“我在写作文!” 梁晏成闷笑出声:“这不是一个性质?” “你是闲的吧?”冯乐言正想挂电话。 梁晏成不再逗她,忙说:“别挂啊!我有东西给你,你现在下楼。” 冯乐言‘蹬蹬蹬’跑下楼,脸上还带着愠色:“什么东西明天上学给不行?”说着一顿,后退一步,提防地看着他说:“该不会是抓到蟑螂,想吓唬我吧?” 梁晏成无语望天,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掏出来,佯装淡定道:“给你的生日礼物,别太感动。” “生日礼物?”冯乐言家里从未庆祝过生日,今天全家也是如常吃喝。向来忽视的日子突然有人重视,一时有些慌张地开口:“除非到了61岁,我家里不过生日的。” “给你就拿去。”梁晏成情急之下一把拽过她的手,呼吸声顿时减弱,慎重地把袋子挂在掌心上。 冯乐言手腕被一阵潮热裹挟,愣愣地握住提袋。 梁晏成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默默贴紧裤腿擦掉。呼吸跟着恢复自如,面上淡定地挥手:“不是说在写作文吗?回去吧。”说罢,人快速闪身进门。 “你!”冯乐言一跺脚,嘀咕:“好歹也让我说句谢谢啊!” 潘庆容对着电视看得入迷,忽然感受到一阵风刮过耳边,扬声说:“回来起码吱一声啊,差点被你吓死!” “吱!” 潘庆容:“……” 冯乐言心思一转,作文也不急着写了。掏出浅粉色的保温杯在她眼前晃了晃,乐滋滋道:“阿嫲,这是梁晏成送我的生日礼物诶!”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生日的礼物! “是嘛?”潘庆容打量一眼杯子,浅笑道:“那他真是有心,你要爱惜着用啊。” “嗯嗯!”冯乐言第二天就用上新杯子,回到教室先给梁晏成一个大大的笑脸,从书包掏出热狗面包放他的桌面,笑盈盈道:“这是给你的回礼。” 梁晏成心花怒放,盯着那块面包像在看绝世美食。 “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在这礼尚往来?”沈远乔眼巴巴地瞧着那面包,咽下口水说:“梁晏成,分我一半,放学还你。” “不行!”梁晏成急忙护住面包放桌洞里。 沈远乔看着他甚至在底下垫了张纸巾,无语道:“这不是包着层塑料袋吗?” 梁晏成嗓音紧绷:“高温在看着你。” 沈远乔立即正襟危坐,低头看起书本。 梁晏成把人忽悠过去,慢条斯理地翻开书跟上早读节奏。 沈远乔下课后一再央求:“你就分我一半吧,这面包太香了。” 梁晏成侧靠在墙上,眼睛从未离开过桌洞边上的面包,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像冻了层霜般冰冷:“它要是少了点皮,我打爆你狗头!” “啧!你至于么!”沈远乔委屈巴巴撇嘴,没想到他还真至于,居然忍心让他一个早上饱受面包香味的折磨。 临近放学时间,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厉害。趁老师背过身板书,沈远乔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求你吃了它吧。是不是我前世对你赶尽杀绝,这辈子让你放着块面包不吃,净馋我?”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抓起面包挪进桌洞深处,远离这个饿鬼。 —— 放学铃声一响,沈远乔书包往背后一甩,瞬间弹射出去。 冯乐言背起书包,问他:“你不喜欢这个面包口味?” 梁晏成耳朵尖泛红,小心把面包放进饭盒袋子里,含糊道:“我还不饿,留着回家吃。” “这个点还不饿!你真是厉害!”冯乐言揉揉‘咕噜’叫的肚子,经过14班和蔡永佳并肩往楼下走。 蔡永佳赶紧和她分享八卦:“我们班有个同学放假懒得拿书包回家,他里面放着的火腿肠全被猫偷吃了!” 冯乐言震惊地张圆嘴巴:“我们学校的猫居然会开窗?” “对啊,就那只嘴巴上长了两撇胡须的臭猫!”蔡永佳皱皱鼻子,说:“它不但偷吃,还在书包里撒尿。” “这么坏!”冯乐言说话间,瞥见树上跳跃的尾巴,惊呼:“那里有只松鼠!” “哪呢?”彭家豪闻言快步和他们汇合,仰起头往树上寻找。 冯乐言紧紧盯住松鼠说:“就在二楼走廊对出的树梢!” “别看了,我都要饿死了。”蔡永佳把人拉走。 书包侧边的粉色保温杯映入眼帘,彭家豪看着远去的身影,呐呐道:“这不是” 梁晏成面上风轻云淡地开口:“我表姐不喜欢这个杯子,家里没有其他女生,就给冯乐言用了。” 彭家豪一拳砸手心,可惜道:“早知道挑个蓝 色!” 梁晏成:“……”蓝色的杯子也不会给你! 冯欣愉在家看见那保温杯,更觉得刺眼,暗戳戳地挑刺:“这都快夏天了,怎么还会送你保温杯?” “才四月天,到夏天得等到端午过后。”冯乐言浑然不觉,下午依然灌满温水,美滋滋地带去学校。 第一节 是物理课,半节课过去,沈远乔努力撑开眼睛,昏昏欲睡地呢喃:“老师来了喊我。” 冯乐言也受不住物理老师那不紧不慢的语调,甩甩头让脑子清醒一点。努力撑到下课,班上睡倒一片。第二节 课间实在憋不住尿意了,她撑着桌面往外走到14班门口,扬声喊:“蔡永佳!上厕所去咯!” 没听见蔡永佳的回话,往里头瞧瞧。 蔡永佳居然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椅背上刺眼的卫生巾映入眼中,连忙过去第三组,啜泣声钻进耳朵,惊道:“发生什么事?谁干的?!” 同桌的女生一脸怜悯:“她的卫生巾刚被男生倒了红墨水,故意粘在她椅背后面。” 蔡永佳脸上泪痕交错,哭得抽噎:“我上讲台写题的时候,他趁我不注意从我裤兜里抽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拿了,还说我带这么恶心的东西来学校!” “哪个男生做的?”冯乐言猛地抬眸在四处睃巡,脸上带着杀气。扫视到第二组倒数第三排的男生,匆忙闪躲的眼神,她心里有了判断。 “那么喜欢,送你好了。”冯乐言冷不丁地撕下卫生巾反手贴他脸上。 本来热闹的课室顿时一片寂静,男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揪下卫生巾一把甩开,扬起拳头恨声道:“你是在找死!” “我看你才是嫌命不够短!”冯乐言抄起卫生角的扫把往他身上招呼,“啪啪”声一声比一声重。 听得在场的人不禁别过脸,但也没人替男生发声。 “你别打了!别打了!”男生毫无还手之力,扭身快步跑出课室。 “就算你跑到男厕,我也要打到你出来!”冯乐言怒火中烧,撒腿追着他打。 “冯乐言!你在干什么?!”温老师刚从办公室出来,遇上追打的两人一声暴喝,连忙上前夺过扫把,瞪着两人气道:“真是反了天了,给我到办公室来!” 冯乐言满脸倔强,站去墙根一语不发。 温老师从男生支支吾吾地话语里得知全过程,不过冯乐言的态度很有问题,现在还不知悔改,盯着人冷哼:“我现在就叫你家长来,你给我好好反省!” 冯乐言愤愤不平:“老师!明明做错的人是他!” “他是有错在先,可你也不能动手追着人打。”温老师坚持叫家长。 张凤英时隔多年再次接到老师的召见,连忙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赶去学校。 温老师没见过冯乐言妈妈,印象中她爸爸是个健谈的,想必张凤英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等人一到,连忙说:“您是乐言家长吧,忽然让你来学校是因为——” “老师,你已经在电话里讲过。”张凤英抬手打断他的话,扭头看着墙根下的两个孩子,缓缓开口:“我想听他们自个说。” 反正回去指定少不了一顿揍,冯乐言闷声闷气地解释。 旁边站一米远的男生顶不住张凤英越发犀利的眼神,抖着腿磕磕巴巴地说完。 张凤英忽然从裤兜里掏出卫生巾,以迅雷不及之势贴在男生嘴上。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凤英在他们愣神之际,淡定从容地笑道:“嘴臭就该封住,免得熏到旁人。”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张凤英,眼里逐渐浮现崇拜。 温老师哑口无言:“乐言家长,你这这” “不好意思,我这人直来直往惯了。”张凤英挺直腰杆,眼神平静中带着坚毅,嘴角微微上扬:“老师,我认为冯乐言在这件事里做得很好,对付坏心肠的人就该打服他,打到他怕为止。” 说完似乎在老师面前有点失礼,淡定地描补:“你放心,如果打残打伤了,我负责赔医药费。” 温老师:“……”—— 作者有话说:啊,没赶上昨天更新[爆哭] 第77章 嫁给一棵树(增加一段铺垫,请大家刷新再看…… 大课间班里闹中有静, 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沈远乔一拍桌子,嗓音突兀地炸开:“不服,你喊警察来抓我啊!” “神经, 我妈才不是这样讲的!”冯乐言手肘搭在桌上,后背靠在桌沿一幅闲适姿态。眼眸清亮,嘴角弧度咧到最大, 看着他模仿那天在办公室的对峙。 窗外阳光打在她脸上, 细微的毛绒都看得一清二楚。梁晏成坐在背阴的墙边,视线扫过灿烂的眉眼,嘴角跟着扬起。 “我觉得阿姨当时其实是想说这句话的。”沈远乔煞有介事地开口:“不过是看在高温的面子上,才说得委婉一些。” “噗嗤!”原来那样的话算委婉,冯乐言笑得合不拢嘴, 手肘用力一撑,身体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踱步到14班门口, 扬声道:“蔡永佳, 上厕所嘞!” “来啦!” 冯乐言目光若有似无地溜达到第二组, 男生后背微微颤抖, 深深埋起头恨不得瞬间隐形。她微微勾起唇角, 要的就是这种震慑效果。 “走吧!”蔡永佳神采飞扬, 一把挽住她臂弯直奔厕所。这层楼的班级如今无人不识冯乐言, 她这个好朋友与有荣焉! 冯乐言仍旧有些不放心, 扭头问:“哪个男生还有欺负你吗?” “他哪敢啊, 不怕再被卫生巾贴嘴咩。”蔡永佳一脸幸灾乐祸,眺望远处的蓝天白云,开心道:“我们班的女生现在都不怕被人看见卫生巾了。” 冯乐言拐进厕所,哼道:“这个本来就是正常事,他们又不是没妈生。” “嘿嘿, 你现在和梁晏成一样嘴毒。” 冯乐言推门的手一顿,愣道:“有吗?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请你保持这种自信。”蔡永佳促狭地眨眨眼,闪身进格子间。一会儿,从里面出来边洗手边抱怨:“我存桌洞里的小蛋糕卷,昨天被松鼠偷吃了。” 冯乐言寻思松鼠那小胳膊只能挠花玻璃,说:“会不会是那只会开窗的八字眉猫干的?” “昨天坐窗边的同学忘记关窗了。”蔡永佳认真分析:“我们为什么都确定是松鼠呢,因为它不但偷吃了一个同学的饼干,还在他桌洞里拉屎。”松鼠屎和猫屎还是有区别的。 她说到最后,隐隐带着笑意。 “松鼠也这么坏!”冯乐言甩甩手往外走,一副逃过劫难的口吻:“幸好我不会留吃的在学校,要不然我的书都得遭殃。” “你那是不留吗?”梁晏成正好从隔壁男厕出来,一本正经道:“你是留不到过夜。” “好好一个人,就是这嘴长得多余!”冯乐言瞪他一眼,昂起下巴高傲地擦过他肩膀往课室走。 梁晏成看着一甩一甩的马尾辫,不动声色地追着前面的影子迈步,轻笑道:“所以我在你眼里也算是好人了?” “你是好人”冯乐言点着头卖了个关子,回头撞进一双笑眼,嘴角荡漾着坏笑:“你是好笑的人。” “噗嗤!”蔡永佳看着梁晏成吃瘪,笑嘻嘻地拐进14班。 冯乐言又赢了他一次,浑身透着一股愉悦。 梁晏成轻轻弹了下一蹦一蹦的马尾尖,让她赢几次又如何。 —— 傍晚饭桌上不见冯国兴,冯乐言看着电视说:“今晚是老窦轮班吗?” 张凤英夹起一块紫苏焖鸭,说:“我等会就去换他回来,你们别锁门。” 夫妻俩实行轮班后,潘庆容也头疼:“你把药也带去给他喝,这段时间喝一顿没下顿,忙起来连药都顾不上喝。” 冯国兴哪是没时间喝,其实是嫌苦躲开。张冯英心知肚明,淡定地颔首:“嗯,我拿去看着他喝。” 潘庆容眼里闪过满意,转而和冯欣愉说:“妹头,你这阵子也瘦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还有磨牙吗?” 最后一句是问冯乐言的,摇着头说:“没听见姐姐磨牙。” 冯欣愉脸颊透出绯红,嘴硬道:“我现在的心理素质比以前强多了,就算明天马上高考,我也不带怕的。” “有把握是好事,阿嫲也放心了。”潘庆容夹起一块鸭胸肉放她碗里,笑呵呵道:“你也要多吃点肉,补回身上的肉。” “阿嫲,姐现在讲究苗条身材呢。”冯乐言眼疾手快地夹走鸭胸肉塞嘴里,嘚瑟道:“我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潘庆容不甚苟同地瞥了眼冯欣愉,怪道:“还在长身体呢,别学彩霞她们整天叫着减肥。” 冯欣愉斜了眼多嘴的妹妹,识相地给自己夹了只虾,说:“我没有减肥,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是苦夏吗?”潘庆容琢磨一会,说:“现在喝绿豆太寒凉,明天给你们煲雪梨竹蔗水,去去燥火。” 晚饭在她的絮絮叨叨里结束,冯欣愉和张凤英前后脚出门,家里剩下祖孙俩是常态。 两人互不打扰,潘庆容在客厅看会电视就去洗澡,九点半准时回房间。临睡前走去敲房门,看着冯乐言弓起的背影叮嘱:“妹猪,先去洗澡再写作业吧,现在很晚了。” “嗯嗯。”冯乐言随口应了声,只管埋头奋笔疾书。 屋子里一时陷入静默,直到冯欣愉下晚修回来,才又有了些响动。 冯乐言立马扔掉笔,抓起换洗衣服冲去浴室。 冯欣愉走进客厅只见人影‘唰’一下过去,跟着追到浴室门外嚷嚷:“冯乐言你是不是有毛病!整个晚上那么长时间不去洗澡,偏要在我回家时才抢着去!” 冯乐言隔着扇门不怕她冲进来,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也刚写完作业,不是只有你忙!” “切!”冯欣愉趿拉着拖鞋去找睡衣。 将近十一点,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冯乐言半梦半醒间听见敲门声,门外响起冯国兴的浑厚嗓音。 “你们吃不吃烧烤?”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顺手推推上铺的冯欣愉:“姐!快醒醒,有烧烤吃!” “唔!”冯欣愉嘟囔一声,揉着眼睛坐起。 冯乐言不等她了,三两步过去开门,兴奋道:“老窦!真有烧烤吃吗?” 冯国兴两手空空,成功骗出一只馋猪,毫不犹豫地笑道:“假的!” 说罢,‘嘎嘎嘎’地笑着扬长而去。 冯乐言握着门把手还没放下,无语道:“有够神经的。” 冯欣愉才爬下梯子,当即重新爬回去,气道:“下次他再发癫,我肯定和阿嫲说!” 冯乐言关上门,顺手摁灭灯,打了个哈欠钻回被窝,她明天得一早去烈士陵园扫墓,今晚要养足精神。 清明前后的日子,小学初中都会组织师生拜祭先烈。今年博雅中学由初二全部师生代表学校前往烈士陵园拜祭,站在起义碑前的稚嫩脸孔神情肃穆。 陵园内安静祥和,一阵微风拂过胸前的红领巾,冯乐言抬手压了压。凝望着纪念碑,感受到脉搏里的血液在流动沸腾。 —— 清明时节的雨水,绵延滋润到小满时节。 梁晏成目光移向专注的侧脸,好像从烈士陵园回来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打了鸡血似的状态。捏着笔戳戳她后背,压着嗓子问:“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你有去看百名榜吗?” “没兴趣看。”冯乐言闷声道,她的名次总是徘徊在一百名出头,每次去看百名榜只有替人高兴的份。 ‘百名榜’的门槛在他们心目中已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梁晏成也在争一口气,沉吟道:“听说这次英语太难,很多人都考砸了。你英语不是挺高分的嘛,说不定进了前百名呢。” “等会体育课下楼顺便去看吧。”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合上书本,感觉他声音有点不对劲,回头纳闷道:“你干嘛压着嗓子说话?像在地下交接任务似的。” “……”梁晏成挣扎一秒,说不定她没发现嗓音的区别,迟疑道:“你觉得我的声音有变化吗?” “没有吧……” 在他浮现亮光的眼神下,冯乐言哈哈大笑:“一直都是鸭子叫啊,哈哈哈!” 梁晏成:“……” 沈远乔从厕所回来,抱起桌底下的篮球,吆喝:“兄弟们走喽!下去占篮球场!” 沈楚君昏昏欲睡地往桌上一趴,嘟囔:“这才下课呢,我真佩服他的精力。” 冯乐言捡起桌上的小文具往笔袋装,笑道:“他就是语文老师说的那种人,‘课上一条虫,课下一条龙。’” 梁晏成正把椅子推进桌底,闻言两手撑在桌面上,凑近问她:“你倒是挺精神的,最近偷摸喝了那个口服液?” “少看不起人,我这脑子需要喝那个?”冯乐言转头轻蔑地斜睨他一眼,不料大脸就在她耳后。吓得她猛地后仰,拍着心口庆幸道:“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嘴巴就亲上他的猪头脸了! “差点被你占便宜。”梁晏成语速飞快地扔下这句话,人就快速消失在门口。 冯乐言扬起拳头,怒道:“我呸!要不是你跑得快,肯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拳头!” 梁晏成一口气冲下楼,靠在墙边大喘气。左手缓缓捂住心口,那里巨大的‘砰砰’声快要震裂耳膜。 沈远乔在篮球场老远瞧见他,高声喊道:“梁晏成!你在那扮西施呢,快过来呀!” 场上男生一阵哄笑:“哈哈哈!” 梁晏成狠狠揉了一把脸,绕回去镂空层看了眼百名榜,眼里不禁溢满喜悦。慢跑过去,一拳捶他肩膀,笑骂:“西施有我这力道吗?” “赶紧的!”沈远乔手里的球直直扔过去,随即后退两步和他打配合。 冯乐言下楼时铃声刚好打响,匆匆跑去操场上课。等到自由活动时才返回教学楼,慢悠悠晃到百名榜下,看着底下排在97名的“冯乐言”三个字,不禁用力揉揉眼睛。 97名!她终于考进全年级前一百名! 整个人飘飘然,嘴角弧度不断加大,恍恍惚惚地往喧闹的篮球场走去。梁晏成正在那打篮球,她要马上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还没走近,远处的篮球场又起一阵喧哗,而这次不是欢呼! 只见男生们迅速围拢,地上只露出一双脚。四处不见熟悉的身影,惊道:“梁晏成受伤了!”说罢扔掉羽毛球拍,撒腿冲过去。 呻吟声穿透包围圈刺痛耳膜,冯乐言心急如焚,猛地插进去喊道:“梁晏成,你怎么了?!” 梁晏成蹲在边上把人扶起来,不明所以地抬眸:“我?” 冯乐言定睛一看,他人四肢健全的。神色一松,随即看向捂着手臂的沈远乔,急忙回头喊:“沈楚——” 没等她叫人,沈楚君已经来了。急急上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慌张地看着嘴唇泛白的沈远乔,惊道:“阿乔,你的手?” “他刚才摔倒的时候手肘先落地,可能是磕着了。”梁晏成回想起着地时的一声脆响,不禁头皮发麻,沉声道:“班长去喊温老师了,体育老师刚去开车,准备送他去医院。” “嘶!”沈远乔痛吟出声,故作淡定地开玩笑:“怎么断的不是右手?” “这时候还想着偷懒不写作业!”沈楚君忍住打人的冲动,凶巴巴地瞪着他警告:“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远乔平时爱开玩笑又不讨人嫌,脾气温和在班上人缘很好。这会痛得倒吸气,还不忘朝闻讯而来的同学笑笑。 沈楚君心疼不已,板着脸说:“你别笑了,顾着自己的手。”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温老师来了!” 聚拢的人群纷纷让开,温老师满头大汗跑来,看见他失去血色的脸庞,后背冷汗直冒,连声说:“快跟我去停车场!” 一群人乌泱泱跟在后面送他,沈远乔姐弟俩坐上小汽车呼啸而去。 冯乐言一阵后怕,往教学楼走时扭头叮嘱:“你打球也挺猛的,以后小心点。” 梁晏成受宠若惊,只会一个劲地点头。踏进楼道前瞥见远处的百名榜,笑道:“你去看过百名榜没?” “嗯,我看了。”冯乐言这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故作矜持道:“排在97名挺危险的。” 她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梁晏成相信她这话才怪! —— 再见到沈远乔已是第二天,手肘包裹着严严实的石膏,从进门那一刻,活像明星开见面会现场,不停挥手喊道:“我沈远乔回来啦!” 冯乐言看着他这副伤残模样,不禁一阵牙疼:“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 沈远乔抬了抬伤臂,满不在乎地开口:“只是骨裂而已,很快好的!”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哭哭啼啼地抹泪:“沈远乔,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沈远乔用完好的右手拍拍他肩膀,大大咧咧道:“是我自己没站稳摔地上,别哭了。” 男生抹掉泪水,憨憨道:“以后我替你打水,上厕所给你提——” “别搞这套啊喂,兄弟!”沈远乔急忙打断他的话。 可惜止不住满室的笑声:“哈哈哈!” 冯乐言笑趴在桌上,不敢具体想象那个画面。 沈楚君看着他满满一桌洞的书,指望不了伤残人士,头疼道:“这个星期就要清出课室,你这一摞书我怎么拿回家?” 博雅中学作为高考考场,全校的课室都需要清场。今年的六月七日恰好是周一,他们连着周末放五天假。 今天已经是周四,冯乐言的书已经清得七七八八,于是伸出援手:“哪些不要紧的,先放去我家。” 梁晏成紧跟着说:“我也可以分担一些。” 沈远乔不慌不忙地开口:“让我爸开车来,一车运走就得了!” 周五放学,一行六人分走桌洞里的书,每人抱着一摞书往校门口送去。 沈远乔感动得无以复加,站在车门边上使劲挤眼泪:“以后有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个碗刷!” 梁晏成放好书从后座退出来,笑骂:“快滚你的!” 沈爸爸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手道别:“叔叔做叉烧一绝,你们有空就上我家来玩!” “哎!”冯乐言客气地应了声,等车子开走后,他们四个也返回校内取车。 五天假期即将到来,彭家豪搭上梁晏成肩膀,雀跃道:“明天去你家打游戏,行不?” 梁晏成瞥了眼前方的马尾辫,冷酷道:“我要写作业,没空。”冯乐言最近冲劲十足,他也不能落后。 彭家豪撇嘴:“啧,真没意思!” 冯乐言也没有放假的心情,全因家里的气氛再度陷入紧张。她自觉收拾被铺搬去潘庆容房间,这五天坚决不与冯欣愉待在同一个空间。 潘庆容更是严阵以待,列出菜谱说:“新闻说这几天的饮食以清淡为主,最忌讳下猛料。还有妹猪你走路放轻些,不要吵到妹头。” 冯欣愉本人倒是轻松闲适,仰躺在沙发上,叹道:“你们真不用这样!” 张凤英同样一脸淡定:“到了这个时候,紧张反倒坏事。” “特殊时期上心点总没错。”潘庆容振振有词:“妹头,你这几天千万别吃冰的,辣的。” 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上的三色雪糕,又看看冯欣愉,默默背过身去挖一勺塞嘴里。 冯欣愉:“……” 冯乐言在家里过了两天束手束脚的日子,等冯欣愉踏上考场,她也获得短暂地喘息,立即飞奔到冰箱前。 潘庆容回家瞧见她捧着雪糕,皱眉道:“你又吃这个,小心日子到了肚子疼。” 冯乐言自信满满地开口:“我的身体棒棒哒,吃再多也不会痛经。” 潘庆容语重心长地唠叨:“你现在不爱惜身体,等老了受罪。” 冯乐言吐了吐舌头,赶紧卖乖:“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我保证!” 潘庆容暂且听着,转身去厨房准备营养餐。 —— 小洋楼,婵姐正在客厅里拖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打趣道:“你妈妈说你现在成了僵尸,白天见不得光,总待在房间里。” 梁晏成闷头复习了几天,这会抱着篮球准备去找彭家豪,闻言笑道:“我现在就出去晒太阳,要不然,我迟点在她口中就变成木乃伊了。” 婵姐失笑,握着拖把转去饭厅继续干活。 客厅地面光洁干净,梁晏成踮起脚跟大跨步跳出去。才走到巷子口,迎面碰见脸色有点难看的冯乐言,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吃芽菜街那家的菜干咸骨粥,没想到老板关门旅游去了。” 冯乐言真被她阿嫲说中了,今天早上月经按时来到,肚子却隐隐作痛。本想去喝口粥安抚受伤的身体,却未能如愿。越过梁晏成,恹恹地往巷子里走。 梁晏成呆在原地,忽然转身返回小洋楼。 婵姐还没拖完饭厅,看着他人走进来,惊讶道:“漏了东西没拿?” “不是,我不去打篮球了。”梁晏成随手扔掉篮球,直奔电话机。 彭家豪在电话里咆哮:“我衣服鞋子都换好了!你忽然说不打了!” “真的有事,上学请你吃牛杂。”迟一秒都是对耳朵的伤害,梁晏成说完立即挂断电话。偷瞄一眼不远处的婵姐,犹犹豫豫地走到她面前问:“婵姨,我忽然想喝菜干咸骨粥,你能教我煲吗?” “菜干咸骨粥?”婵姐纳闷,在门口晃一圈回来就饿成这样?放下拖把说:“可是咸骨最少起码腌三个小时,这会市场也没新鲜猪骨卖了。我去给你煮个面,明天再煲粥好不好?” 梁晏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愣了愣,连忙拦下她说:“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他思前想后,拜托道:“我不会挑肉,婵姨你明天可以帮我买猪骨回来吗?” 婵姐眼里闪过诧异,这孩子怎么忽然坚持要进厨房,面上笑道:“可以,我提前给你腌好。” 多亏她没有刨根问底,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篮球快步上楼。 翌日,梁翠薇气势汹汹地追着陈建邦下楼,念叨:“你怎么能不按刻度撕卫生纸呢?我看着那狗啃似的纸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陈建邦边走边系好表带,无奈地开口:“纸巾断口整齐与否,不影响它的使用。你从房里追着我说到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 “但是影响我的心情!我不可理喻?!”梁翠薇一脸错愕,转而怒道:“好你个陈建邦,现在居然说我——” 说着一愣,她刚没看错吧!厨房里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陈建邦也愣住了,和她相视一眼。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梁翠薇踮脚往砂锅里瞧,感动道:“没想到我能喝上儿子煲的粥。” “啊啊!”梁晏成吓得跳起来,连忙回头看见爸妈都在,羞恼道:“差点被你们吓死!” 陈建邦朝砂锅努了努嘴:“你这锅粥快好了吗?我急着上班呢。” 梁晏成看了眼自作多情的两人,搅动锅里的猪骨低声说:“婵姨说要熬到米爆开。” 梁翠薇这才发现厨房只有梁晏成,问:“对了,婵姐呢?” 梁晏成头也不回地开口:“我让她回房间补觉去了。” 婵姐清晨六点就买了猪骨回来腌好,他不好意思让人再待在这继续帮忙,问过熬粥的流程后就催着人回房间。 “我儿子现在贴心又懂事,真是开心。”梁翠薇推推陈建邦,说:“看来粥是没你份了,快去上班吧。” 这小人嘴脸真真让人牙痒痒,陈建邦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调转脚跟赶着时间出门。 梁翠薇十点半才吃上儿子亲手熬的孝心粥,第一口还没下肚。梁晏成拎着保温桶从她面前走过,连忙咽下粥问:“你去哪呢?” 梁晏成身体一僵,回头镇定道:“彭家豪发烧了,家里没人在,我给他送点吃的。” 梁翠薇连忙摆手:“那快去吧,他要是能走动,中午让他来家里吃饭。” 梁晏成胡乱‘嗯嗯’应声,匆忙往外走。 婵姐看他往后院走,垂下眉眼吹吹碗里的热粥。 冯乐言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门铃纳闷去开口:“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菜干咸骨粥。”梁晏成举起保温桶,越过她往屋里走。 “那家店开门了?”冯乐言跟在他后面进去。 梁晏成曲指敲敲保温桶,得意道:“是我做的。” “你会熬粥?”冯乐言夺过保温桶一屁股坐去沙发,保温桶放上茶几,拧开盖子一股热气蒸脸上,挥手扇了扇,看着桶里软烂的一坨,迟疑道:“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不想喝就还我!”梁晏成翻了个白眼,作势拿起盖子就要拎走保温桶。 冯乐言连忙保住桶,笑嘻嘻道:“别这么小气嘛,我只是开个玩笑。” “咳咳!”梁晏成清了清喉咙,故作矜持道:“你先尝尝,如果不合你口味,我好拎走。” 冯乐言去厨房拿了碗和勺子出来,挖出一勺扎实的稠粥,狗腿道:“你这个粥勺子插进去能稳稳立住,放古代,是标准的赈灾粮嘞,大清官啊!” 梁晏成脸色一红,他是看水多了就放米,米多了就倒水,反反复复就成了一坨粥砖,掩下心虚正色道:“怕你吃不饱,特意放多两把米。” “你真够朋友。”冯乐言“嗷呜”一口含住勺子,软烂的菜干瞬间滑进喉咙,臭屁道:“你的做菜水平只比我差一点点。” 梁晏成耳朵尖泛红,猛地站起来说:“我先回家,保温桶改天再拿。” “啊,不吃点水果吗?”冯乐言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一会儿,潘庆容兴高采烈地回来,扬声喊道:“妹猪,你放米下锅没?” 冯乐言抬手敬了个礼,正色道:“十一点准时放进电饭锅,绝不耽误姐姐回来吃饭!” “哎,我这就去炒菜。” 冯乐言追在她身后进厨房,好奇道:“阿嫲,你今天去拜拜问出结果了吗?” 冯欣愉不紧张,但是潘庆容替她紧张。趁热打铁去庙里祈求再添把助力,此时神神秘秘地开口:“都没问题!” 今天冯国兴夫妻俩如常在码头看档,直到傍晚才和人换班往家赶。进门没看见冯欣愉的身影,诧异道:“妹头又在睡觉?” 冯乐言点头,她姐每次大考过后必定睡到天昏地暗。冯欣愉上午就考完最后一场,吃完饭后睡到现在还没醒。 潘庆容掏出一张符纸,兴高采烈地和他们说:“我找人给妹头算过,她的学业没问题,只不过姻缘上出了点小差池。” 冯国兴愕然:“妈,妹头才几岁,你怎么会替她算姻缘?!” 潘庆容呵呵笑:“嗨!遇上有本事的不容易,干脆让他全算了。” 冯乐言心痒痒的,好奇道:“阿嫲,你快说说是什么小差池?” 潘庆容点了点茶几上的符纸,浅笑道:“妹头的第二段婚姻才能白头偕老……” 夫妻俩震惊: “妹头将来二婚?!” “小问题小问题。” 潘庆容淡定安抚他们: “道长算了一棵东南方向的树给我,只要妹头先嫁给这棵树,就能破解。” 她身后的房门‘吧嗒’一声开启,冯欣愉顶着鸡窝头出现,不敢置信道:“什么!我要嫁给一棵树?!” 第78章 上大学不如傍大款 二合一 “嘀嘀!嘀嘀!”闹钟准时开启一天, 冯欣愉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往床边摸索,抓起玩偶往下铺扔去, 不耐烦道:“妹猪!给我起来关闹钟!” 冯乐言胸口遭受‘重击’瞬间弹起,关掉闹钟睡眼惺忪地起床。 房间里恢复宁静,冯欣愉的眉头舒展开来, 重温美梦。 冯乐言穿戴整齐后, 蹑手蹑脚地踩着下铺床沿靠近她耳边,憋着笑说:“姐,恭喜你新婚快乐哦~” 今天是冯欣愉和樟树喜结良缘的日子,可惜她得去上学不能观礼。 冯欣愉猛地翻身坐起,恼道:“冯乐言!我看你是皮痒了!” “哈哈哈!”冯乐言大笑着跳下床, 一下子就蹿出去不见人影。 少倾,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冯欣愉慢了一步, 重新爬回床上气得牙痒痒:“中午回来有你好看!” 冯乐言哪管中午的事, 只要现在爽了就好。在楼下坐上自行车, 哼着歌骑出巷子。 梁晏成加速追到她身旁, 瞥了眼神采飞扬的脸蛋, 嘴角被她染上笑意:“遇见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让我也开心一下。” 冯欣愉的‘头婚’是全家人的秘密, 自然不可对外人语。冯乐言斜睨他一眼, 淡定道:“我天生长了张笑脸。” 梁晏成:“……” 冯乐言施施然地回到教室, 经过沈远乔身边调侃:“哟,铃声还没打呢,你就开始读书啦。” 沈远乔胸前挂着绷带,一脸得意:“可不是嘛,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隔壁组的男生抓着一支大头笔, 朝他靠近笑道:“沈远乔,你觉不觉得石膏上太单调,我给你添点东西。” 沈远乔抬起伤臂放桌上,爽快道:“来,给哥添点乐子。” 冯乐言看着一坨卡通大便在纱布上成形,拔掉荧光笔的笔帽,兴致勃勃道:“我给你画朵向日葵。” 附近的同学一拥而上,纷纷说道:“我也要画!” 梁晏成看着那朵‘向日葵’越来越不对劲,笑道:“哈哈哈,冯乐言你画的那是乌龟吧!” 其他人定睛看去,笑成一团。沈远乔眼里带着笑意,佯怒:“你们真够损啊!不是画屎就是乌龟!” “铃声都响了,你们还围在那做什么!” 温老师低沉的烟嗓一出,全部人顿时鸟兽散。看着他们抓起书本一个装得比一个老实,他冷哼一声往讲台走去。 20分钟的早读课很快过去,紧接着课间操。冯乐言下楼时肚子忽然一阵绞痛,赶紧和温老师打了个报告,撅着屁股钻进一楼的女厕。 趁着独享空间,她放松括约肌连放几个响屁。片刻后,校园上空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回荡。她一脸畅快地打开格子间,直奔洗手池。 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隔壁男厕顿时闹哄哄。教导主任浑厚的嗓音穿透墙壁:“知道什么叫规矩和纪律么!早操时间躲在这里干什么!” 冯乐言已经向班主任报备过,不用担心出去被教导主任抓住,此时一身轻松地洗手。 角落的格子间却在这时打开,她浑身僵硬地回头。 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她轻轻:“嘘”了一声。 外头脚步声在向女厕靠近,想必是教导主任抓完逃操的男生,带着学生会的人转来女厕抓人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冯乐言已经看见校服的衣角。 而女生神色不见慌张,打开半扇窗户利落地蹦上窗台翻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5秒。 冯乐言心里默默读秒,就差给她竖起大拇指。迎面对上进来检查的女同学,镇定道:“同学,我和班主任请过假,是正当拉屎。” 学生会的两个女生:“……” 冯乐言堂堂正正地走出厕所,转过弯顿时塌下肩膀,一脸丧气地加入早操大部队。 梁晏成做完最后一个整理运动,往前聚拢时悄声问她:“你便秘了?” “你才便秘!”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反正之前让他见识过屁动力,这会也不怕丢脸,闷声道:“我以为厕所里没人,在里头放了个连环屁。哪知道有个女生早就躲在角落,全让她听进去了。” 梁晏成闷哼一声,咽下喷涌的笑意安慰她:“她该向你这个榜样学学,到厕所才放屁,没在公共场合放,这素质还有谁。” 冯乐言认真想想,她没在外面制造毒气,的确很有素质。脸上恢复生机,迈着轻快的步伐回课室吃早餐去咯! 温老师在她进门前留下一句:“你吃完早餐来趟办公室。” “我最近没惹事啊”冯乐言呢喃,三两下解决掉早餐,饭盒一收走去办公室报到。 温老师桌上摊着张成绩表,扫过属于冯乐言的那一栏,笑道:“冯乐言,你的成绩稳步前进呀。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只要你期末继续保持在一百名内,初三就能转进实验班。” 转进实验班!那可是一群尖子生扎堆的地方! 冯乐言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一路神思不属地飘回课室。 梁晏成手上转动的圆珠笔立即掉落,忙问:“高温叫你去办公室做什么?” 冯乐言怔怔地开口:“他说,只要我期末保持在年级百名内,有机会转进实验班。” 梁晏成失神一瞬,实验班在中庭对面幽静的小楼里。仿佛与整个校园隔绝开来,平时放学才难得看见他们。 不过他打起精神笑道:“能进实验班多好啊,听说他们的老师在外面收学生补习,很多家长抢破头都抢不到一个名额。” “可是”冯乐言目光扫过相处两年的同学们,闷声道:“可是我舍不得你们。” 蔡永佳放学后得知这个消息,一把抱住她伤心道:“我也舍不得你,以后下课不能找你聊天,也没人陪我一起上厕所。” 只有彭家豪傻乐:“实验班多威风啊,要是我能进,我爸妈指定给我发奖金。” 梁晏成心里万般不舍,脸上挂着坏笑开口:“她居然进实验班诶,你们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敲她竹杠吗?” “对吼!”彭家豪双眼发亮,扭头冲冯乐言喊:“请客!请客!” 这俩饿鬼真是前世没吃饱,冯乐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期末还没考呢!” “不管了,下午放学先去吃一顿庆祝。” 冯乐言:“……” “吃什么吃!”蔡永佳瞪他们一眼,拽住冯乐言说:“去和我拍大头贴,我要留作纪念!” 南门外面开了家大头贴照相店,平时生意火爆。 下午四人挤进窄小的帘布里,冯乐言一脸嫌弃:“你们两个男的干嘛也来拍照!” 彭家豪是起了玩心,正和蔡永佳挑选屏幕里的各种背景图像,雀跃道:“总是看你们女生拍这个,原来是这样玩的。” 梁晏成看着一闪而过的桃心相框,心虚地别过脸没开口。 蔡永佳挑完相框背景,指着人警告:“先说好啊,你们两个只能拍两张。” “真是吝啬,拍多一张也不信。”彭家豪扁嘴:“我们也可以分摊钱呀,再多两张吧。” 蔡永佳毫不犹豫道:“你们要拍就找老板付钱,别占我们的相片。” 彭家豪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忍着恶心说:“两个男的拍这个,多奇怪啊!” “那你就别废话,爱拍不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个男生咽下牢骚,默默站去后面当背景。 “来噜!摆好姿势!”蔡永佳选好第一张背景框,急急地倒退回冯乐言旁边。 梁晏成站在冯乐言身后,竖起两只比出个耶。 “别眨眼,我数三声就按下去咯!”蔡永佳右手握住拍照按钮,一边数一边按下红色键。 四人定格在屏幕里,彭家豪盯着自己半合半开的眼睛,不满道:“你明明数完‘三’才按下去,这张拍得我多丑。” “我说了呀,说三声、”蔡永佳停顿一秒,继续说“再按下去。” “我以为是数到‘三’就按下去。” “好了好了。”眼看硝烟即将弥漫,冯乐言打着圆场说:“这张删掉,重新拍就好了。” “哼!”两人互相别过脸。 九宫格的大头照,拍了半小时才完事。 冯乐言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家猛扒半碗饭才缓过劲,关心道:“姐,你的树老公长多高?” 冯欣愉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是饿着吧。” 刚回家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急哄哄喊着要吃饭。眼里只有饭菜,压根看不见其他东西的存在。 “你不说,那我问阿嫲。”冯乐言扭头看向潘庆容:“阿嫲,和树结婚是怎么个结法?” 潘庆容一口拒绝:“小孩子少打听,吃你的。” 冯乐言瞬间犹如霜打的茄子,捧着碗扁扁嘴。 冯欣愉“噗嗤”一声笑出来,咬一口酿豆腐,故意夸张道:“真好吃!” “幼稚!”冯乐言不服输,夹起一块豆腐在她面前大口咬下去。 冯国兴叹道:“哎,吃顿饭也不安生。” 潘庆容目光幽幽地瞥向他:“有其父必有其女。” 冯国兴:“……” —— 时光匆匆,冯乐言咬着指甲看向挂钟,抱怨道:“这个钟怎么走得这么慢?是不是坏了?” 今晚公布高考成绩,全家守在电话机旁齐齐等待七点来临。 越接近七点,冯欣愉越冷静,看着电视说:“你的指甲再咬下去就秃了。” “我急!” “你再急也没用,7点才能查分数。” “哎,我这心‘怦怦’跳。”潘庆容捂着心口站起来,索性点了一把香满屋子转着求神拜佛。 时针缓慢转动,冯国兴也受不了了,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一口闷下去。 只有张凤英和冯欣愉最是气定神闲,看着电视纹丝不动。 时针踏正七点,冯乐言不停催道:“姐!快打电话!” “现在打肯定占线,要等很久才能接通。”冯欣愉嘴上是这样说,手已经拿起话筒,按下记得滚瓜烂熟的查询号码。 其余四人屏气凝神,只余电视机发出的声响。潘庆容连忙关掉电视,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冯乐言双手合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放下电话,张了张嘴,还是闭上没问出来。 冯欣愉看着几双殷切的眼睛,露出如释重负地笑容:“我考了801分!” 他们现在算的是标准分,原始分具体考了多少没人知道。 “嗷!”冯乐言第一个蹦起来。 张凤英紧紧盯着她问:“这个分数能上香山大学吗?” 冯欣愉的志愿填报全靠她自己摸索,家里人都给不了意见。这个年头又是先报志愿再出分数,谁都不敢冒风险。冯欣愉根据一模的全省排名,在班主任的指导下,第一志愿报了香山大学的热门专业,国际贸易专业。 冯欣愉回想全省排名,浅笑道:“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冯乐言和冯国兴双双握住手转圈圈,嘴里欢呼:“啊咧啊咧啊咧~” 潘庆容犹如卸下一身重担,靠在沙发上说:“我明天买只鸡回来还神。” 冯国兴停下转圈,掏出钱给她,激动道:“妈,买多点烧肉回来。我明天带去码头和学文他们喝一杯!” 张凤英心定下来,嗔怪道:“该去档口了,整天惦记着喝酒。” “我还有一张试卷没做!”冯乐言忽然惊起,匆匆关上房门埋头苦干。期末的时光痛苦又漫长,可真到了考试,又让人觉得时间太快。 开考当天,老师在这时也无力回天,该讲的知识点都反复讲过。 任由他们在早读课自习查漏补缺,梁晏成一手搭在桌上,圆珠笔在指尖翻飞转动,双眼无神地对着书本发呆。 沈远乔忙里偷闲,悄悄在桌洞底下打俄罗斯方块。旁边冷不丁地伸来一只手,只听温老师在他头顶说话。 “拿来。” 沈远乔倏然一惊,恋恋不舍地交出游戏机。 温老师从他手里拽走游戏机,恨铁不成钢道:“剩一只手都不安分点,你还想不想学习了!” 沈远乔心里委屈,他就是打一把游戏放松一下。眼巴巴地瞧着人坐回讲台,好不遮掩地捧着游戏机玩起来。他压着嗓子气道:“高温居然在玩我的游戏机!” 等了一会,听不见旁桌的声音。不禁扭头看去,纳闷道:“你在发呆?” 梁晏成眨眨眼恢复清明,淡定道:“我在默背。” “是嘛?”沈远乔半信半疑,他刚刚眼睛瞳孔焦距涣散,看着就是在发呆。 梁晏成没搭理他,翻过一页书继续复习。铃声响起后,揣上笔袋走向考场。 考场座位按年级排名布置,每个班50人。冯乐言和他走了一段路,调转脚跟穿过中庭往对面的实验班走。 梁晏成暗暗攥紧笔袋,他一定能追上冯乐言的脚步。 —— 领成绩这天,冯乐言不禁想起六年级那年回学校领成绩的心情,同样忐忑又期待,握紧水杯走向百名榜。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垂下眉眼,害怕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同时更不愿她失望。 冯乐言上下看了两遍,结果似乎在意料之内,自嘲道:“我就说97名很危险。” 梁晏成猛地抬起脸,怔怔看着她欲言又止。 蔡永佳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冯乐言愣道:“我倒也不是很难过,你——” “哇哇!”蔡永佳抹着泪哭道:“我其实有点妒忌你不停在进步,而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可是现在看到你进不了实验班,我却更伤心。” 冯乐言鼻子顿时酸酸的,说出的话带着哽咽:“你别这样说,我会哭给你看的。” “怎么忽然哭起来了?”彭家豪傻眼,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目光,仿佛在看负心汉,他忍住捂脸的冲动说:“要不我们先回课室吧,还得开班会呢。” 冯乐言吸吸鼻子,笑道:“去不了实验班而已,我在13班照样能冲回前百名。” 梁晏成脱口而出:“对!我们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咦!我不要做蟑螂!”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嫌弃他,下一瞬四目相对,在各自眼里看到笑意。 冯乐言回到课室坐下没多久,温老师夹着张纸走上讲台,沉声道:“这次期末试题比较难,从成绩来看,侧面说明你们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 冯乐言在琢磨卷子上的错题,只偶尔分神看一眼讲台。这一眼,就看见沈远乔站在讲台上单手举着张“进步飞跃”奖状,胸前挂着的伤臂小幅度地摆动,龇着个大牙笑得合不拢嘴。 场面励志又感动,周围的同学在拍手鼓掌。 梁晏成却莫名想到‘身残志坚’四个字,不禁勾起唇角。 冯乐言放学时被温老师叫住,他看着两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这次真的很可惜,以后继续加油吧。梁晏成也是,再鼓鼓劲的话,我们班就有两个人冲进前百。” 这次期末考试,冯乐言在103名,梁晏成在106名。 冯乐言已经接受事实,实验班在心里翻篇了。闻言笑笑,转身从容地下楼。 梁晏成瞄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说:“要吃雪糕吗?” “你真当我是小孩哦,每次伤心就用吃的补偿。”冯乐言面向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在他慌乱的神色下,‘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道:“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梁晏成真想捏捏她鼻子,可现下只能暗戳戳地捏捏指腹。 两人骑车回双井巷,迎面一辆小四轮歪歪扭扭地朝他们驶来。 冯欣愉握着方向盘大喊:“快躲开!” 冯国兴坐在副驾驶位,死死抓住头顶上方的把手,跟着大喊:“踩刹车!踩刹车!” “哪个是刹车!”冯欣愉慌得不知所措,疯狂问道:“老窦!你快说啊!” 眼看车轮就要碾上他们,冯乐言完全没有时间思考,跳下自行车,一把拽住梁晏成飞快退出巷子。 “吱呀”一声,小四轮堪堪在倒地自行车前刹住车。冯欣愉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痛得她眼角飚出泪水。 冯国兴靠在椅背上大喘气,心有余悸道:“为了别人的小命,你还是别学开车了。” 冯欣愉对着学习灵光的脑袋,反而搞不定这方向盘。学了一个月依然胆战心惊,不禁苦恼道:“我真不适合开车?” 冯乐言捡起自行车推过去,闻言惊恐道:“姐,你差点就撞墙上去了。” 梁晏成眼里满是震惊,冯欣愉向来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示人,没想到她的短板出在这。 冯欣愉之前都是在驾校练车,今天第一次在巷子里练习就被他们撞见。目光冷冷扫过梁晏成,昂起下巴说:“我在驾校练得挺好的,是老窦在旁边干扰我。” 冯国兴:“……”这哑巴亏他吃了! 冯乐言看了眼足有两辆车宽的巷子,好心建议:“要不你以后开地铁或者火车,它们都有固定轨道。” 冯欣愉:“……” 梁晏成识趣地别过脸,打了个招呼匆匆推着车往家走。 冯国兴解开安全带,说:“换我来开回去,你下车吧。” 三人前后脚进家门,潘庆容和张凤英正在对宾客名单,上面只写了张嘉雯一人,愣道:“不请你爸妈,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来?” 冯欣愉虽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但是已经知道录取结果。香山大学在本地人心里的份量,只在清北之下。全家人一致决定下个月摆升学宴,请亲朋好友庆祝冯欣愉考上大学。 张凤英的两个姐妹嫁得远,平时联系也少。可她爸妈就在郊区,一脚油门的事。不请他们来吃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凤英却淡淡地开口:“他们来了只会倒胃口,让嘉雯作代表就行了。” “哪行呢!”冯国兴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怎能少了老丈人。拿起笔在请贴上‘刷刷’几下,义正言辞道:“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请外公外婆来,妹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自己想炫耀,却拿她当借口。 —— 冯国兴甚至打破多年以来的僵局,亲自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红包可以不收,但是人一定要来。到了日子,按照上宾规格让两老在主桌落座。 朱小娟作为舅妈只能坐在下桌,愤愤不平地嘟囔:“俗话说‘天上雷公,地下舅公。’真是不把你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居然让我们坐角落。” 四周坐满宾客,他们这桌明明处在中心,张嘉雯为难道:“妈,你讲点道理,这算什么角落!” “你读书读傻了吧!”朱小娟转而炮轰她:“吃里扒外的东西,对外人那么好,却看不见你爸妈被人瞧不起。” 张嘉杰撩起额前的长刘海,横了他姐一眼,阴阳怪气道:“她是看三姑家里有钱,赶着巴结人呢。” 张卫军闻言皱起眉头,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酸道:“她家算什么有钱人,连鱼翅燕窝都请不起。” 话音刚落,冯国兴举着红酒杯过来,招呼道:“大舅哥,我来敬你一杯!” 张嘉雯咬住泛白的下唇,担心她爸摔酒杯走人。 朱小娟看向跟来的冯欣愉,尖利的嗓音压过满座朋客:“欣愉啊,别怪舅妈说话实在。按我说考上了大学也没什么用,像你表姐读完大学出来,教书能有多少钱工资。趁年轻有些资本,不如找个有钱人嫁了。” 作为她话里的反面教材,张嘉雯满脸羞窘,慌乱地看向冯欣愉解释:“妹头,我妈她人就这样,你别把话放心上。” 冯欣愉本来练车就烦躁,今晚跟着冯国兴满场应酬,压抑的怒火瞬间被她点燃。 她快步上前扯住她袖子,张嘴就嚎:“那我不上学了,舅妈你现在就给我找个有钱人!找不到,我就赖在你家门口哭丧!” 满场宾客顿时从说笑变成窃窃私语,朱小娟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淌,窘迫地开口:“我我真是好心。” 冯乐言坐在主桌隐隐有些牙疼,真是惹谁不好,偏偏惹吉祥坊的三大恶人之一! 第79章 初三新气象 二合一 榕树下, 大爷大妈在纳凉闲聊。 谭师奶几十年的人生里,吃过大大小小的酒席。头一回吃饭附带节目的,至今仍在回味:“庆容, 你家欣愉那张嘴不得了啊!难怪学贸易,以后谈生意不就和吃生菜那么容易。” 穿白背心的大爷摇着大葵扇,慢慢捻起一子黑棋说:“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好, 太泼辣难找老公。” “各花入各眼, ”潘庆容斜他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更何况食古不化的封建年代早就过去了,现代女性也有择偶的权利。我们婚介所就是给这些女性服务,肯定会把好关筛掉不合适的东西。” 大爷愣了愣,‘哼’笑一声懒得和她犟嘴, 捻起一颗黑子投入到棋局里。 谭师奶觑着他打探:“老李,是不是你那小儿子又怂恿他老婆上你家闹了?” 李老头“啪”一声重重放下棋子, 双手一背站起来说:“不下了, 在这待得烦心!” 谭师奶看着他走远, 轻声说:“这拆迁文件还没下来呢, 老李那两儿子就先争起家产。” “我就住在他家楼下, 三天两头听他们吵吵。”隔坐的大妈探出头, 八卦道:“拆迁的消息从去年底传到现在, 他们家就吵了有半年。老李也是硬脾气, 抓着房产证谁都不给加名字。” “话说回来, ”有人轻轻撞了撞谭师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里还有没有消息?这都快一年了,真是急死人。” 谭师奶挪挪屁股远着她,为难道:“人家愿意才透露两句,我也不能追着人问啊。” “唉, 这事闹得家家都不清净。”大妈叹一口气,说:“我是愁这拆迁的来,也怕他不来。” “真是闲的,你们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挣点钱。”郑大爷补上棋局的空缺,落座后说道:“全都想着靠拆迁发达,日子能过得好吗?” 谭师奶瞥他一眼,直言不讳地笑道:“听你这话说的,谁不想过摊开手就有钱拿的日子。” 郑大爷调侃道:“那你去买彩票呗,说不定比拆迁来得快。” “哎,”潘庆容忽然半掩着嘴笑:“说起彩票,我店里有个客户填资料,说他月薪10元到100万。我就奇怪了,这薪水比当老板挣的起伏还大啊。顺嘴问了句,人家说每个月会买一张彩票。” 榕树下一阵哄笑,谭师奶笑骂:“这年轻人真会耍滑头。” “可不是嘛,我也不敢接这种嘴花花的客户。”潘庆容看了眼日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家里煲着汤,不知道那俩孙女记不记得关火,得回去看一眼。” 谭师奶朝天空看一眼,说:“这些飞机轰隆隆地吵得人心烦,我也不在这聊了。” 潘庆容和她背对方向走,上到三楼隔着防盗门看见冯乐言坐在阳台上,边掏钥匙边大声问:“妹猪,你有没有关火?” 一架又一架飞机低空飞过,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发动机发出老旧洗衣机脱水时,滚筒在里头乱撞的声音。 冯乐言仰头看着滑过长空的白线,提高嗓音回她:“到点就关了,我已经淘米下锅了。” “你怎么坐在这?”潘庆容换号拖鞋进门,不 见另一个人,问:“妹头呢?” “我在这看飞机搬家,何静姐姐喊她出去逛街。”冯乐言趁机告状“她还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吃垃圾食品。”还特地强调‘垃圾食品’四个字,加重咬字发音。 潘庆容才不给她当枪使,淡然笑道:“妹头偶尔才吃这么一次,又不像你经常在外头吃到半饱才舍得回家。” 冯乐言蹦下阳台,笑嘻嘻地狗腿道:“我哪有吃半饱,留着肚子回家喝阿嫲煲的靓汤。” 潘庆容失笑,捏捏她鼻子后径自进客厅坐下,外头轰鸣声不断,嘀咕:“这飞机得搬到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新闻说它们陆续降落在新机场,不会再飞回来了。”冯乐言回头再看一眼蓝空,一时有些不舍得。 旧机场搬迁还有现场新闻直播,冯国兴看着电视机里的旧机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那年去机场接大姐。” 张凤英夹了根青菜放碗里,闻言:“搬了也好,我们这里更清净。” “就是,以后都听不到飞机飞过头顶的声音咯。”冯欣愉和爸妈前后脚到家,即使胃里已经填满,依然逃不过阿嫲的爱心汤,说完嘬一口猪肺菜干汤。 张凤英看着她孩子气的面容,浅笑道:“幸好你就在家门口上大学,搭个地铁就能随时回家。” 冯国兴不舍道:“哪有你说的这么方便,还得转个2号线呢。” 张凤英横他一眼,无语道:“难不成得搬进学校里住才算家门口?” “哈哈哈!”冯乐言笑过后一脸羡慕,她姐去上大学不但有电脑,还买了手机。瞄一眼她的裤兜,放下筷子腆着脸问:“姐,你的手机能给我玩会《超级矿工》吗?” 冯欣愉爽快掏给她:“喏。” 冯乐言摁亮屏幕一看,电量只剩一点点!这不玩一会就得抠电池下来充电了,嘟着嘴幽怨道:“难怪你这么爽快。” 冯欣愉笑得一脸奸诈,美滋滋地捧起碗吹吹汤,说:“你别整天想着玩手机电脑,暑假作业写完了?” 冯乐言顿时犹如漏气的气球快速瘪下去,挣扎道:“还有一个月呢,不用急。” “这都8月初了,你月底就该去学校报名了吧?” 冯乐言背对她嘀咕:“那也还有20天时间。” 冯欣愉无语,她非得拖到最后才着急忙慌地开始写作业。 冯乐言倒没拖延,她是有计划地,循序渐进地慢慢‘蚕食’作业。剩余几页时,又到了一年七夕节。 —— 冯欣愉趴在阳台上,看着冯乐言和对面那小孩走出巷子,没好气地嘟囔:“今天约人出去,指定没安好心。” 梁晏成今天约了彭家豪去电玩城,只是和冯乐言同一段路。挠挠忽然发痒的后脑勺,扭头问:“你日记都写完了?” “写完了,就差两页《暑假园地》。” 冯乐言漫不经心地走在街头,洒水车唱着《兰花草》拐进他们这边,所过之处一片潮湿。她急忙转身,嚷嚷着:“洒水车来了,快走!” 鼻尖猝不及防蹭上绵软的布料,一股带着体温的清新香气钻进鼻间。 梁晏成被她撞得身体一颤,闷哼一声猛地跳开两步。失序的心跳声不断在脑海放大,他捂住心口故意苦着脸说:“你铁头功也练得不错。” 冯乐言“啧”一声,这人又演上了。懒得搭理他,现在保住干爽的裤腿要紧。在洒水车靠近时,闪身躲进店铺里。等车过了,两人才从店里出来。 梁晏成停在分岔口,朝庙街的方向看了眼。深深压抑抛弃彭家豪的冲动,朝她挥手:“拜拜。” 庙街今天有七夕庙会,很多民间手艺人在那边摆摊,冯乐言和他分别后直奔庙街。 蔡永佳守在庙会入口,看见她来了,抱怨:“你再走慢点,人家都收摊啦!” “嘿嘿,路上遇见洒水车耽误了点时间。”冯乐言视线特意在她身上停留一会,笑眯眯地转移话题:“你今天好漂亮啊。” “是嘛。”蔡永佳果然受用,转了圈裙摆追问道:“怎么样?” 冯乐言竖起大拇指:“非常好看,和那香江女明星似的!” “那就原谅你迟到的事吧。”蔡永佳一把圈住她手臂,大步往庙街走去。 今年庙会还有巧女“赛巧”,现场表演比拼穿针引线,只见她们捏着细线,稳稳穿过七枚针孔。 冯乐言看得叹为观止,鼓着掌说:“眼神真厉害!” 蔡永佳拽拽她,指向斜对面的不断欢呼的人群,说:“那边还有耍猴看呢!” 冯乐言调转脚跟过去,熟悉的吆喝声传进耳朵。 “卖白兰花啦,香香的白兰花。” 冯乐言循着声音望去,去年卖白兰花的阿婆今年也来了。拉住蔡永佳说:“我们一起戴白兰花。” 片刻后,蔡永佳捏起胸前的白兰花嗅了嗅,点着头说:“这是天然的香水。” 冯乐言脑海里忽然闪过带着清香的绵软布料,戴个花也能想到梁晏成,真是莫名其妙。她甩甩头,挤进看猴戏的人群里。 蔡永佳看得目不转睛,憨态可掬的猴子正给人倒水,她悠悠长叹:“当年可云养只猴子也好啊,就不用去抢别人的孩子。” 冯乐言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道:“可云是谁?”说完恍然领悟,‘啊’一声望向猴子,失笑道:“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谢谢你替可云惦记着。” 蔡永佳‘嘿嘿’笑两声,扭头去买雪糕吃。 冯乐言逛到日落西山才回家,冯欣愉盯了又盯她胸前的白兰花,狐疑道:“对面那小孩送的?” “什么啊!”冯乐言一屁股坐沙发上,眼里浮现愠怒:“我都说了是和蔡永佳出去,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冯欣愉眼神闪躲,抿住下唇吱唔:“这不是看你和他一起走么。” “梁晏成是去电玩城!我们只是顺路走了一段!” 冯乐言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梁晏成敌意这么大。反正也撬不开她的蚌精嘴问出原因,索性拿起遥控器重重摁下去。 潘庆容捧着日历从房间出来,叮嘱道:“妹猪,你那些校服和书包该拿出来洗干净,晒晒太阳了。” “喔!”冯乐言闷闷地应了一声,这些功夫都是为开学准备。斜了眼瘫坐在旁边的冯欣愉,暗恨老天不公,这人上大学就算了,居然还要比她晚开学。 冯欣愉警觉地朝她看去,眯起眼睛问:“你刚刚是不是用眼神骂我?” 冯乐言:“……”敏锐程度堪比狗耳朵! —— 开学这天,冯乐言没想到会有大惊喜等着她。满脸震惊地站在告示栏前,愣道:“我们就这样进了实验班?” 谁都没想到,学校居然开了个30人的火箭班!而两个实验班空出的30位名额,就这样被他们捡漏了! “啊!!!”蔡永佳原地蹦跶尖叫,一把握住她肩膀使劲摇晃:“我们都在一班,太好了!” 冯乐言快被她摇散架了,正要挣脱她的手。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忽然横在眼前,两人均是一愣。 梁晏成掰开蔡永佳的两只爪子,淡然道:“你再摇下去,她脑浆都匀称了。” 冯乐言急忙收回准备出口的感谢,瞪了他一眼。转身往中庭对面的小楼走去,她今后的课室就在那边啦!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默默跟上。 彭家豪最后看一眼分班表,急忙追上他们,愤愤不平道:“真是可恶,偏偏只有我分去2班。” 梁晏成撞了下他肩膀,开心道:“听说这两个班的体育课是一起上的,以后上课一起打球。” 话音未落,站在二楼阳台上的沈远乔朝他们挥手:“好久不见啊,同学们!” 冯乐言看着他挥动两条手臂,快步上楼惊喜道:“你的手好痊了啊!” 沈远乔一把撸起短袖,左手握拳弓起小团肌肉,得意道:“看,孔武有力!” 冯乐言没来得及欣赏多两秒,梁晏成“啪”一声打下去,拽住他衣领往课室里带。不料脚崴了一下,下意识揪紧沈远乔衣领稳住身体。 “喂!”沈远乔脖颈被勒紧,憋着气喊道:“我呼吸不了了!” 梁晏成连忙松手,回头看眼害他差点摔个狗吃屎的浅坑。地上瓷砖缺了一角,透过磨得圆润光滑的断口,可以看出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他诧异道:“这课室也太残旧了吧。” “哈哈哈,笑死我了。”冯乐言幸灾乐祸地迈过浅坑。 梁晏成无语凝噎,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他的机会。要不是这新班级安静得过分,他肯定要吵两句嘴。 相对他们这些外来者,一班大部分学生相处了两个年头。此时班里没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冯乐言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想扬起笑脸打招呼,那个女生却平静地移开视线,转头和旁人轻声聊天。 蔡永佳贴着她走,刚才的情形全落在眼里,悄声说:“他们都好冷漠啊。” “没事,我们可以自己玩。”冯乐言轻轻拍了下她手臂,两人一同坐去第三组后排的空位。 前座的男生一直趴在桌上睡觉,蔡永佳瞥见他耳朵亮光一闪,暗暗拽了拽冯乐言,朝前面努嘴。 冯乐言顺着方向看去,一枚水晶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不禁愣住,居然能有人逃过教导主任的仪容仪表检查! 隔壁组,梁晏成挽起双臂靠在椅背上,一脸闲适地接收沈远乔打探回来的消息。 “我们的班主任姓丁。”沈远乔说着瞄一眼后门,继续压低声音开口:“她最喜欢在后门偷看抓现行,大家都叫她‘outstanding’。” 话音刚落,一身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稳步从后面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几张生面孔,嘴角勾了一下,说:“首先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一班。”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坐在她们前面的男生似乎被这动静吵醒,不耐烦地撑起胳膊坐直。 冯乐言瞥见他额前厚重的斜刘海盖过眉眼,再次在心里感叹,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班主任眼皮底下,违反的校规一条又一条! 丁老师处事风格比较雷厉风行,表示欢迎后立即进入正题。安排好所有开学的事宜,座位略微调整后,广播也响起了音乐。他们该搬凳子去操场,举行开学典礼。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冯乐言坐在下面昏昏欲睡,突然有人在耳边说:“outstanding来了。” “啊?”冯乐言茫然地抬头,对上丁老师严厉的眼神,讪讪地移开目光对准舞台。 丁老师“咳咳”两声,扭腰往前面巡查。 冯乐言暗暗松了一口气,飞速回头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梁晏成坐在她斜后方,眼睛始终注意着丁老师动向,抿唇和她解释。 这时台上的致辞对象换成优秀学生,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从一班的队伍里走出,自信从容地踏上舞台走到麦克风前。 冯乐言不禁揉揉眼睛,这不是上学期翻窗逃跑操的女生吗! 女生凑近麦克风开始讲话:“尊敬的领导,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我是来自初三(1)班的黄颖如……” 冯乐言的嘴巴张得更大,她居然就是常年霸榜第一的黄颖如! 开学典礼一节课结束,操场上的班级熙熙攘攘往课室走。眼看一张凳脚快要戳中她后腰,梁晏成急忙拽住她,关心道:“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蔡永佳慢了一拍,收回手担忧道:“冯乐言,你怎么了?” 冯乐言回过神来,憨憨道:“没有什么,只是好奇——”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张文琦的嗓音随之响起:“冯乐言,好久不见诶!”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她清瘦的脸颊惊喜道:“之前我们班级隔得远,每次集会都碰不见。现在好啦,终于在学校遇见你。” 张文琦在不归于班级排列的火箭班,闻言笑道:“我们班就在三楼,以后会经常遇见。” 冯乐言心里的好奇因子不断在膨胀,凑近她问:“你之前也在一班,知道黄颖如为什么没去火箭班吗?”年级第一居然不在火箭班,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文琦想了想,说:“火箭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走竞赛,老师的讲课进度会更快,甚至偏向竞赛深度,黄颖如应该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愿意去。” 冯乐言进教室不禁望向第一排,黄颖如正趴在桌上睡觉,呐呐道:“她好有个性啊!” 蔡永佳深有同感,点着头说:“我也想这么酷的活一天。” “嘶!”梁晏成进门又被浅坑绊了下,恼道:“还不如回13班。” “喂!快出来!”彭家豪在门口朝他们招手,兴冲冲道:“我有重大消息和你们说!” 沈远乔自动凑堆听八卦,忙不迭放下凳子出去。 四人走到中庭的护校河边才停下,冯乐言夹紧双腿催道:“快说,我赶着去所里办事。”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问她:“哪个所里?” “厕所!” 梁晏成:“……” “哈哈哈!”彭家豪笑得前俯后仰,在四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快速扯平嘴角,正色道:“李源也在二班,他和我说哦。我们之所以能进实验班,是因为有个大小姐刚好考了130名,她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让校长安排她进实验班。于是初三多了个火箭班,而我们是托她的福,顺带进的实验班。” 四人纷纷望向远处新盖的大楼,沈远乔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彭家豪一脸笃定:“这还能有假的,那个女生就在我们班上。” 冯乐言瞠目结舌:“那她是我们的恩人呐!” 梁晏成冷不丁地开口:“你现在不急了?” “嘶!你一说我就急了。”冯乐言撒腿往厕所跑去。 沈远乔一把揽过彭家豪肩膀,热络道:“兄弟,我姐也在2班,拜托你帮忙看着点。” “一场兄弟,不用客气!” 梁晏成默默看着他们上演托孤戏码,越过两人往课室走去。 沈远乔贴心道:“你记得避开门口的那个坑!” 梁晏成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加速。 —— 冯乐言从厕所出来,经过办公室终于看见耳钉同学的正脸,不过他此刻被丁老师拧着耳朵,五官皱起显得有些狰狞。 为了同学的脸面,她善解人意地快步离开。暗道原来丁老师不是不抓班风班纪,只是先前未能空出手收拾。 蔡永佳正和前座的另一个男生聊天,好奇道:“你的同桌为什么叫‘余哥’?我听你们都这样叫他。” 冯乐言拉开凳子坐下,跟着问:“他姓余吗?” 男生一脸耐人寻味,瞥见进门的身影扬声道:“余歌!新同学想和你认识一下!” 蔡永佳脸上闪过尴尬,她其实有点害怕这种打扮潮流的男生。 冯乐言笑眯眯地看着人坐下,说:“余同学,你好呀。” “噗嗤!”靠里坐的男生忍俊不禁,抖着肩膀说:“他不姓余。” 冯乐言一脸呆滞:“啊?” 已经摘下耳钉的男生黑脸,在两人清澈的眼神里,憋出一句话:“我叫有余的‘余’,歌声的‘歌’。” “你名字挺好听的嘛,那你姓……” 男生咬紧牙关:“张!” “张余歌?”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冯乐言咂摸过来,惊道:“你叫张余歌!” 第80章 少年意气 二合一 张余歌的脸色如同挂在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一般暗沉, 绷着脸说:“你们可以叫我余歌,别叫我全名。” “噗!”沈远乔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泄露出笑意说:“不好意思, 我想问你家也是卖海鲜的吗?” 张余歌:“……” 靠墙坐的王伟笑道:“哈哈哈!他家开印刷厂的。” 蔡永佳瞬间了然,原来是少爷仔。张余歌的书包鞋子都是名牌货,浑身上下估计只有校服最便宜。 “吵死了。”张余歌横一眼多嘴的同桌, 随即趴在桌上阖眼补眠。 王伟搓搓手, 腆着脸问:“你手机带了吗?” “哒!”一声,张余歌的脸仍埋在手臂,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扔桌上。 “我就知道你会换新手机。”王伟一脸兴奋,捧起手机藏在桌洞里埋头玩游戏。 同学有手机不是新鲜事,可是冯乐言依然羡慕, 嘟囔:“等我姐换手机,我应该就有手机用了。” 蔡永佳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 茫然地“啊?”了一声。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我陆续继承了她的mp3和文曲星词典, 等她玩腻了手机, 那就是我的了, 嘿嘿!” 光是想想, 心里就美得冒泡。期望她姐尽早厌旧, 她就不用等大学才能买手机。 冯欣愉不止留了电子产品给妹妹, 还有大量学习笔记和几本大部头字词典。等人回家, 踢一脚地上的电视机箱子, 郑重道:“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心血,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冯乐言身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呢,看着快到她腰高的书山,顿感肩上的担子千斤重,苦着脸说:“姐, 你就没点好东西给我吗?”例如手机、电脑什么的。 没等冯欣愉开口,潘庆容抢着说:“你真是地上有宝都不晓得捡,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找妹头要这些笔记?妹头都没答应,就想着留给你好好学。” 冯欣愉决定不逗她了,笑道:“其实这里半箱子都是草稿,我不舍得扔就一起放进去。” 冯乐言再扫一眼箱子,咬咬牙下定决心。蹲下一把抱住准备搬起来,箱子纹丝不动诧异道:“这里头得上百斤吧!” 冯欣愉抬手抹掉额头的薄汗,嗔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和你一起推回房间。” 箱子推进书桌边上,冯乐言“吧唧”一下倒在床上,虚弱道:“我饿得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 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她每次回家都像饿了三天一样,潘庆容适时出现在门边:“菜都炒好了,出来洗手吃饭。” 冯乐言坐起身瞥见门后的行李箱,兴冲冲地跑出去,凑到冯国兴身边问:“老窦,我后天请假和你们一起送姐姐上学,行不?” “你姐上学要紧,你自个上学就不要紧呐。”冯国兴捧起碗前还不忘开电视,权当助兴节目,一口拒绝:“你别想着玩,老老实实去上学。” 冯乐言“哼”了声,垂下脸小声狡辩:“我哪有想着玩,只是想去大学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张凤英瞟她一眼,淡淡道:“以后没有妹头在家监督你,你要自觉。” 冯乐言即将一个人独占房间,正打算趁冯欣愉离开后来点熬夜的消遣。此刻张凤英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灭她的幻想,闷声道:“我现在比小时候自律多了。” 潘庆容冷不丁地开口:“是谁一天吃三盒雪糕?” “嘤嘤!”冯乐言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委屈巴巴地嚷开嗓子:“学校说要呵护青春期的孩子,你们都数落我!” 一屋四人:“……” —— 后天,冯乐言出门前仍不死心,悄摸推开潘庆容的房间,凑到床边低声说:“阿嫲,你现在打电话给我班主任请假,还来得及的。” 潘庆容迷糊间听见一声声叫魂似的‘阿嫲’,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五官放大的脸蛋,倒吸一口冷气,腾地挨着床头坐起,怒道:“你一大早站在我床边,是想吓死我吗!” 冯乐言扁着嘴央求:“阿嫲,我也想去姐姐学校看看。” 潘庆容俯身抓起地上的拖鞋,冷血无情地开口:“再不走,我就让你试试拖鞋的滋味!” “别别别!”冯乐言连忙抬手劝她,脚下生风般快速溜走。 进校门时,碰见教导主任站在一排学生前训人,气呼呼的嗓音炸响整条街:“你们把校规放在眼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头发!鬼不鬼,人不人的!下午给我剪到耳朵上两指的地方——” 冯乐言悄摸看了眼昂着头挨训的张余歌,推着车子悄摸离开。这些人都得班主任去教导处认领,她逗留在这也爱莫能助。 丁老师整个早读课都板着脸,直到下课才去领人。 张余歌在办公室又被训了一顿,回来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做派,看不出半点违反校规校纪的害怕。 冯乐言真心佩服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叹:“我要是有这胆气,今早就不来学校了。” 梁晏成擦着手经过,闻言问她:“你要去干嘛?” 冯乐言微微垂下脸,一副自怜自艾的口吻:“提起来就伤心,全家都去我姐的大学玩,抛下我一个初三生在家。” 梁晏成沉默一瞬,这话里的水份大了点,缓缓开口:“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啦,我的厨艺比中华小当家还厉害。”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正色道:“那你挺会添油加醋的。” 冯乐言演不下去了,仰起脸瞪他一眼,伴着上课铃声抽出课本,哼道:“你给我下课等着!” 趁老师还没来,蔡永佳看着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的背影,凑到她耳边嘀咕:“等会老师又该骂他了。” 开学三天,张余歌的眼皮永远半垂半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冯乐言依稀记得,初见那天喊他全名时,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是能睁开的。 正神游天际,化学老师走到张余歌桌前轻敲两下,扬声笑道:“这位同学困成这样还坚持来上课,精神可嘉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含蓄地勾起唇角无声笑笑。张余歌懒洋洋地撑起身体,化学老师这才继续讲课。 实验班的讲课进度比平行班快,老师偶尔还会扩展到高中知识点。冯乐言没有再发散思维,聚精会神地上完一节课。 脑力劳动消耗过大,她摸着柔软的肚子哼唧:“我现在只剩70%的能量。” “我好像还有蛋黄派。”沈远乔在桌洞里掏掏,抓出鼓鼓囊囊的包装扔给她。 “谢谢大侠救了我的命。”冯乐言感动地撕开包装,大咬一口绵软的鸡蛋糕。望向前排倒下的女生,好奇道:“黄颖如上课也经常睡觉,为什么老师都不抓她?” 王伟理所当然道:“觉皇睡着也能考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心肝宝贝。哄着她都嫌不够疼爱的,哪敢打扰她睡觉。” “教皇?” “是睡觉的‘觉’。”王伟一脸崇拜:“黄颖如曾经有过睡足五节课的战绩,我们封她为‘觉皇’。” 冯乐言想起丁老师的绰号,失笑:“你们给人起的外号真贴切。”说着吞下剩余的蛋糕,无意中看见包装上的日期,惊道:“沈远乔,你这个蛋黄派过期一个星期了!” “哈?”沈远乔一脸无辜,没看见梁晏成两颗黑沉沉的眼珠子,干笑两声打哈哈:“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事的。” 蔡永佳也安慰她:“我之前不小心吃过过期一个月的葱香饼干,那时人还好好的,你也会没事的。” 冯乐言肚子却忽然一阵绞痛,她觉得是心里作祟。忍了忍,疼痛感依然没有消失,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吃泻药也不见得这么快起效吧。” “你肚子疼?!”梁晏成眼里含着担忧,准备去扶她,说:“我陪你去校医室。” “不用了,我去趟厕所!”冯乐言说着抓起纸巾冲出去。 梁晏成等了一会仍不见她回来,扭头拜托:“蔡永佳,你可以去看看她吗?” 说完对上蔡永佳讶异的目光,惊觉自己太过明显,他连忙故作调侃地描补:“我怕她拉到腿软,摔坑里去了。” 蔡永佳憋着笑往外走,迎面遇上一身轻松的冯乐言,转身说:“让你失望了,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什么意思?”冯乐言正好听见这话,心里不做二选,矛头直接指向梁晏成:“肯定又是你在搞鬼!” 梁晏成:“……” 冯乐言一脸得意:“被我揭穿,你说不出话了吧。” 梁晏成只想尽快平息这场误会,乖乖点头承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冯乐言狐疑,正要仔细拷问他,可惜又被上课铃声打断,恨声道:“课间十分钟够谁休息啊。” “就是。”张余歌一边附和一边挣扎着起身。 王伟玩味地笑道:“余歌,你昨晚又去网吧包夜了?” 张余歌狠狠揉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没有,我爸不在家。” 王伟心领神会:“哦,那是在家打了一宿游戏。” 原来张余歌是网瘾少年,他这副被洗干净起身的模样,冯乐言还以为是熬夜学习导致的。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天天玩游戏也能考进实验班!蓦地攥紧圆珠笔,苍天不公! “啪!”一声,蔡永佳重重地拍下尺子。 冯乐言和她四目相对,看出对方眼里的愤懑与决心!齐齐挺直腰杆看向讲台,誓要在这实验班闯出一片天! —— 学校很快给了她们一显身手的机会,蔡永佳揪了片叶子扔去护校河,闷声道:“满打满算才开学5天,居然就要我们参加数学竞赛!” “可是这个也不能怪学校,市里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举行初赛。只是我们之前没资格参加。” 彭家豪趴在栏杆上,看着叶子随着流水远去。如同他那美好的周末时光,一去不复返。见鬼的数学竞赛,居然在星期六举办初赛! 冯乐言背靠栏杆,仰脸看着上方坠满枝头的青柿子,打着算盘说:“我问过我阿嫲,柿子应该到十月份就能吃。” 蔡永佳朝她扔叶子,唾弃道:“吆!原来你只是在想吃的。” “哈哈哈!”冯乐言一把按住腿上的叶子,笑得一脸明媚:“反正参加数学竞赛也是替人垫底,倒不如想想吃的。” 梁晏成手肘搭在栏杆上,勾起唇角:“没错,考就完事了。” 市中学生数学竞赛初赛在实验中学举办,他们周六一大早坐公交抵达实验中学。 冯乐言的考场在一楼,朝他挥挥手后径自入内。参加比赛的都是每间中学的翘楚,脸上带着属于优等生的沉稳。 考场上没有人交头接耳,冯乐言百无聊赖地看起窗外的风景。 一会儿,开考广播响起。 拿到试卷后,她摒弃杂念专心答题。写到翻面时,感到一股视线落在身上,扭头看去,对上旁桌快要长到她试卷上的眼神。 居然抄她的答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冯乐言的目光透出怜悯,发善心拉过草稿纸,做一题挡一题。 男生暗暗撇嘴,抄两题都不行! 冯乐言盖严实后没再感到异样,磕磕巴巴做完倒数第二题,收卷时间到了。 片刻后,监考老师点清楚试卷,说:“你们检查清楚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序离开考场。” 冯乐言收拾整齐,临走前瞥一眼隔壁的男生,浅笑道:“同学,下次抄答案前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站在树下龇着一口白牙,惊讶道:“你全都会做?” 冯乐言乐不可支地摆手:“不是,我跟你讲……” 梁晏成听完她的考场奇遇,好笑道:“那个男生可能还以为你耍他呢。” “你们在聊什么?”彭家豪捏着两支笔过来,迫不及待道:“选择题第六题,你们还记得选了什么答案吗?” “A。” “C。” 冯乐言随即目光直视梁晏成,笃定道:“是C!” “我也选C!”彭家豪一脸错愕:“梁晏成,你选a的条件是怎么得到的?” 在两人逼视下,梁晏成从容地吐出两个字:“读题” 智商受到侮辱的两人:“……” “原来我的考场最远!”蔡永佳微喘着气跑来,没察觉笼罩在三人身边的萧杀气氛,一身轻松地笑道:“终于考完了。走!去吃香蕉船!” 彭家豪塌下肩膀,郁闷道:“我最有把握的就是这题,结果还是选错了。” 冯乐言哪能任他消沉下去,长他人威风。一把抓住彭家豪的肩膀往上提,鼓着劲说:“你别灰心啊,他的答案又不一定是对的!” “哎,以前至少还普通又自信。”彭家豪拨开她的手,仰天长叹:“现在只剩普通,没有自信。” 蔡永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道:“你们怎么了?” 梁晏成的身形顿时变得伟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开口:“华罗庚说过,数学是我国人民所擅长的学科。你们先不要气馁,说不定以后会好起来的。” 渺小的冯乐言:“……”她就这样痛失国籍了? —— 窗外天空黑沉如墨,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冯乐言度过紧张的考试后,终于想起冯欣愉已经离开有一周时间。 看着头顶安静的床板,她失去了刚开始独占房间的快乐,离别的愁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她来到城里就和姐姐一起睡,现在连着几天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挺腰踹一脚上方的床板,拽起被子蒙头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腾地起身跑出去打电话。漫长的忙音‘嘟’个不停,嘟囔:“冯欣愉,你居然还不接电话!” 潘庆容打开房门听见这话,看了眼挂钟,才7点半,说:“你这么早打给妹头干嘛?万一吵醒同宿舍的人就不好了。” “我想她了。”冯乐言喉咙带着哽咽,等到电话接通,立即问:“姐,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中秋有假的话就回去。”冯欣愉刚洗漱好,一边扎腰带,一边朝手机说:“我现在要去军训,不和你说了!” ‘嘟嘟嘟’电话里再次传来忙音,冯乐言把话筒放回去,抱起双膝窝进沙发深处,嘀咕:“军训这么惨啊,连周末都不放假。” “看吧,让你不要打了。”潘庆容说着往厕所走去。 冯乐言抓起遥控器开电视,小发脾气地哼唧:“我也是很忙的!” 她这话倒没说错,市数学竞赛的初赛成绩公布后,他们班居然冲出一匹黑马。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她的目光仿佛是沧海遗珠,鼓励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同学,一切皆有可能!”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冯乐言这个从普通班转来的同学,居然晋级数学竞赛的复赛! 王伟对她刮目相看,下课后一脸恍惚地开口:“是我看漏眼,没想到你数学这么厉害!” 蔡永佳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梁晏成也陷入自我怀疑,他的数学不再是优势了? 数学课代表很不服气,冲到她面前问:“那些大题你都算出来了? ” “怎么可能!”冯乐言也不敢相信自己进了复赛,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懵然道:“我拿计算器按了好久!” 四周一片哗然:“你用计算器!” 目光全集中在她脸上,冯乐言感到脸上痒痒的,一边挠一边憨憨道:“你们没看准考证么?上面写了可以带计算器啊!那道1+2+3+4+…加66=多少的题,我是硬着头皮一个个摁计算器,摁出来答案的。搞到最后一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当然了,她也不会。 王伟收回‘刮过的双目’,嘀咕:“敢情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冯乐言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可惜一周后的复赛不给带计算器。从考场回双井巷,精神涣散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像被那些题轮着拿鞭子往身上抽。” 梁晏成闷笑一声,安慰她:“你过了初赛,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厉害。” “那也是!”冯乐言瞬间昂首挺胸,夺过他手里的篮球往空中一投,挑眉嘚瑟道:“我这三分球的姿势帅吧!” 一时之间,巷子里只有篮球“咚咚咚”逐渐远去的蹦跶声。梁晏成沉默半晌,往远处一指:“谁扔的谁捡。” 耍帅不成倒被人嫌弃,冯乐言讪讪地摸鼻子,闷头跑去捡球。 —— 今年中秋节没放假,冯欣愉在国庆节前一天夜里回到家,顶着张黝黑的脸庞关心她:“之前说你进了复赛,成绩出来了吗?” 冯乐言一时不习惯她这张黑脸,垂下眼赧然道:“出了,我只有28分进不了决赛。”出成绩那天,数学老师和课代表都松了一口气。 “就当是去长见识呗。”冯国兴随口安慰她,一屁股坐下扒拉桌上的月饼盒,自豪道:“妹头,你学校还给发月饼?” “学校只让领一个,这个礼盒是我在饭堂买的。”冯欣愉探手放在妹猪头上,重重揉了把给与无声的慰藉。 “哎——”冯乐言被揉得摇头晃脑,差点要骂人。想到很久没见她,决定咽下怒气放她一马。 冯欣愉张开双手往沙发上一摊,可怜巴巴地叹道:“我现在真想吃颗苹果,可惜没人给我削皮。” 冯乐言:“……” 一会儿,冯欣愉接过削干净皮的苹果,笑眯眯道:“还是有妹妹好啊!” 冯乐言给自己也削一个,小刀沿着果肉缓缓转动,她垂眸问:“姐,你在学校是怎么上课的?饭堂好吃吗?” 冯欣愉咬得苹果‘咔嚓’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学期的课程不是很多,暂时没发现什么有趣的。然后就是我加入了学生会的宣传部。” “嘿嘿!”冯乐言贱嗖嗖地耸肩膀,坏笑道:“他们是看中你骂人的口才吗?”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现在就拿你当练手。” “我苹果削好了耶!”冯乐言立即蹦起,装模作样地往厨房走,说:“我把小刀放回去。” 冯欣愉趿拉上拖鞋,作势要去追她,喊道:“你别以为逃去厨房就会放过你!” “啊!”冯乐言顿时怪叫一声,哈哈大笑着跑走。 潘庆容眉眼带笑,摇摇头:“姐妹俩凑到一起,家里就没清净日子。” 冯欣愉在家里过了七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收拾行李又得出发。 冯乐言抱着膝盖看她在房间里转悠,依依不舍道:“姐,你放假回家吗?” 冯欣愉忙着检查背包里的东西,随口应她:“嗯嗯,放假就会回来。” 冯乐言的眉头舒展开来,周末就能见到姐姐了。高高兴兴地送人出门,倒回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明天也得上学,趁着最后时间看过瘾。 节后第一天上学,梁晏成和她并肩走进校园。教导主任训斥的嗓音再次钻进耳朵,张余歌依然顶着遮住眉眼的厚刘海,犹如一根发丝茂密的豆芽菜站在挨训的队伍里。 少年的坚持,有时在大人眼里就是一场幼稚的笑话。冯乐言脑海莫名浮现这句话,一时心有戚戚。 梁晏成察觉她的沉默,问:“怎么了?” “没什么。”冯乐言甩甩头,穿过中庭踏进教室。 大课间,班里依然只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梁晏成举着扫把站去她后面的空地,笑道:“喂,来打高尔夫球!” 冯乐言目光从杂志里抽离,回头看去。 地上放着颗乒乓球,他正用扫帚棍轻轻一推。乒乓球沿着砖缝一直往门口滚去,‘咕咚’一声,精准掉进浅坑里。 “哇,一杆进洞!”冯乐言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杂志雀跃道:“我来试试!” “这玩法都能被你想出来,真是鬼才。”沈远乔打趣一句,跑去卫生角抓扫把过来加入他们。 蔡永佳索性把凳子推进桌底让出更多空间,靠在桌沿看着冯乐言挥起扫把棍,兴奋道:“加油!加油!”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四周同学的注意,纷纷靠拢过来看热闹。 冯乐言在这个时刻越发镇定,瞄准前方的浅坑,把控力道打中乒乓球。 所有人的视线追着乒乓球跑,乒乓球落进坑里的冲击力有点大,随时会蹦出来。 蔡永佳揪住手指,看得一眨不眨。 “哐”一下,乒乓球稳稳停在浅坑里。所有人顿时欢呼:“吼!” 冯乐言捏着扫把棍,一脸意气风发:“看吧,我的瞄准水平从来没有失手。” 梁晏成看着她脸上重新展开笑颜,勾起唇角。《 》 80-85 第81章 友谊面临考验 二合一 金秋十月, 树上的柿子个个橙黄圆润。冯乐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到前面的黑板上。 物理老师刚画好电路图,捏着粉笔侧身继续讲课:“从这个图里怎么判断短路呢?很简单啊, 你们任意画个圈,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用电器,那么这个用电器就短路。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电源……” “那么这个电源就是短路。”冯乐言轻声接下去, 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 按照老师讲的方法在心里找出答案。 物理老师举了个例子后,视线在班里晃悠:“哪个同学来说说,图里含有短路的地方?” 冯乐言“歘”一下高举手臂。 下课铃声一响,蔡永佳晕乎乎地趴倒在桌上,呢喃:“我不行了, 物理太催眠了。” 冯乐言放下笔,站起来扭着身体伸懒腰, 晃一圈看见桌上的练习册, 放下手凑近看了眼, 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阅读理解专题练习?” 梁晏成垂眸看着文章, 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师说开篇四个字并不简单, 通常表达了作者的某些隐喻。” 冯乐言定睛看去, 盯住开头的‘阅读提示’四个字反复琢磨, 纳闷道:“这四个字居然有这么深的寓意?” 梁晏成盯着‘黄初八年’四字说:“这里其实很隐晦, 可能作者写下来的时候只是平常记录, 过后看才发现,这几个字已经预示了悲剧。” “哇,这都能看出来?!”冯乐言瞳孔震颤,不禁睁大眼睛凑近仔细研究‘阅读提示’四个大字,苦恼道:“我怎么就看不出呢?”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脸上的细绒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梁晏成搭在桌上的右手瞬间握紧,压了压过快的心跳,保持平常腔调和她讨论:“结合时间背景理解,‘黄初八年’不只是普通年号。这个时候……” 原来他说的是这四个字,冯乐言心里捏了把汗,估计是刚才物理课听蒙了脑子。在他语调和缓的讲解中连连点头,暗自祈祷蒙混过关。 头顶上‘呼呼’转动的风扇“咔哒”一下,忽然停止不动了。班里顿时喧哗四起,有人喊:“停电 了!” 还有人高呼:“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冯乐言趁机逃回座位,推推蔡永佳的胳膊,兴奋道:“学校停电了!” 蔡永佳睡眼惺忪地抬起脸,迷糊道:“停电?” 隔壁2班有人跑出走廊喊:“怎么忽然停电,搞什么啊!” 前面黄颖如艰难撑起脸,和蹑手蹑脚走下讲台的人四目相对,娇喝:“沈远乔,是你干的吧?” “大事件!”冯乐言一听有蹊跷,和其他同学快速围拢过去。 沈远乔双手插兜,讪笑道:“刚物理老师不是讲短路问题嘛,我刚好有一根铁丝就好奇了一下。” 整个讲台只有多媒体平台边上有个电源插座,平时住宿生会偷偷在这里给手机充电。冯乐言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对插座做了什么吧?” “你和我真有默契,”沈远乔掏出兜里的铁丝,悻悻道:“我就是用铁丝两头插了一下,然后结果你们都看见了。” 十月天气仍旧炎热干燥,就这一会儿,黄颖如额头冒出薄汗,无语道:“真是服了你这个二百五!” “沈远乔!”丁老师匆匆赶来,班长跟在她身后微微喘气。 看来是班长给她通风报信,冯乐言默默向沈远乔投去哀痛的目光。 丁老师气势汹汹地破开人群一下子站到他面前,踮起脚上手狠狠拧住他耳朵,咬牙道:“你给我上办公室去!” “啊!啊!啊!”沈远乔龇牙咧嘴地痛呼,为了将就丁老师的身高,自觉撅起个屁股,歪着身子往外走远。 冯乐言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开来:“哈哈哈!” 张余歌下意识摸摸耳朵,他经常被丁老师拧耳朵,最能体会沈远乔的痛苦。 彭家豪在后门探头探脑,望见梁晏成,玩味道:“听说我们这层停电是因为沈远乔干的?” 梁晏成摇头失笑:“家丑传千里啊,消息这么快就到你们班了。”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挤开门口的彭家豪,问:“冯乐言,阿乔有没有事?” 冯乐言看她两手带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厕所回来,安慰她:“沈远乔四肢健全,给你马上做一套广播体操都没问题。” 沈楚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怕道:“幸好他命大,我刚听见是他玩电,差点被吓死。” “我们也吓一跳,你要是早来一步还能见着他。”两个班的科任老师是一样的,冯乐言朝外边努嘴:“可惜他刚被丁老师拧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诶,我妈又得头疼了。”沈楚君揉着太阳穴回2班。 沈远乔直到上课才回来,捏着张信纸坐下,笑嘻嘻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写检讨书,so easy啦!” “谁担心你啊!”蔡永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抽出纸巾在脖子上擦了一圈,汗水瞬间浸透纸巾。 幸好电力在第三节 课恢复,要不然这天气闷一屋子人,蚊子都得逃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头顶风扇如常运作,冯乐言仰脸迎接凉风,舒爽地叹了一口气。 下课铃都响了,蔡永佳好笑道:“放学了,回家吹吧。” 冯乐言收回摊开的四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今天值日呢,你先走吧。” “对哦,忘了你要留下来扫地。”蔡永佳背起书包自个离开。 值日表按照学号排期上岗,冯乐言和梁晏成名次相近,学号挨得也近。自然两人值日也在一组,不过,冯乐言看着留下来的沈远乔,纳闷道:“你干嘛?” 沈远乔搬起凳子倒放在桌上,干巴巴地开口:“班主任罚我打扫一个月的课室卫生。” 多双手,卫生也能快点干完。冯乐言收获意外之喜,乐道:“嚯!那真是谢谢你帮忙了。” 沈远乔情愿写多500字检讨,也不想在这留多一秒耽误打篮球,三两下把凳子全搬上桌,扭头催她:“你动作快点。” “切,你还当起监工来了。”冯乐言跟在他后面扫空出来的座位。 课室另一边,梁晏成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扫完一组。手下一紧,顶端本就裂开三瓣的扫把棍发出痛苦的‘咔哒’声。 他快步过去横在两人之间,浅笑道:“冯乐言,你去擦黑板吧,这里我来扫。” “干嘛啊,我扫得好好的。”冯乐言嘟囔一句,他依然像块磁铁似的,紧紧追着沈远乔走。 朝他后背挥了挥拳头,扭头去擦黑板。 倒垃圾的任务被另外两个同学承包了,他们扫干净地后就可以放学。沈远乔背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冯乐言缓步下楼,扭头问:“你不去和他打球吗?” 梁晏成目光扫过地上并肩的两个影子,淡定地扯了个借口,“今天作业多,下回再去。” 话音刚落,一楼传来‘咚’一声巨响。 两人瞬间扑去扶手边上,探头张望。沈远乔就像一颗撞墙回弹的海绵球,瞬间被弹倒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沈远乔!”冯乐言惊呼一声,扭头急忙快步下楼。 梁晏成先她一步扶起沈远乔,看见他脑门上肿起拳头大的鼓包,担忧道:“你头晕吗?想吐吗?” “到底是谁关上这该死的玻璃门!”沈远乔缓过劲来,狠狠瞪着前方的玻璃门。 教学楼的玻璃门平时都是打开的,冯乐言这才发现,今天不知道被谁关上半边。而沈远乔这个马大哈硬是撞中了50%的机率,看着他红肿的脑门,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沈远乔听见那压抑的笑声,委屈巴巴地开口:“你们要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两人顿时放声大笑,冯乐言笑得腿软无力,扶着墙蹲下去,磕磕巴巴地开口:“对不起,你这副样子实在是和寿星公很像!” 她不说出来还好,她一说,梁晏成顿时也觉得像,看着沈远乔的脑门笑得喘不过气。 “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回家用柚子叶洗澡!”沈远乔看了眼笑声跟漏气气球似的两人,篮球也不打了,气呼呼地往车棚走去。 —— 双井巷,潘庆容浑身打了个激灵,看着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冯乐言,说:“你是不是撞邪了?” “嘎嘎嘎!”冯乐言只要想到沈远乔就笑得说不出话,只能捧着碗一个劲摇头。 今晚只有祖孙俩在家吃饭,潘庆容瞪着她说:“好好吃饭!再笑下去万一噎着了,我一个人来不及送你去医院。” 冯乐言咽下一口干硬的米饭,拍着胸口说:“真有点噎着了。” 潘庆容连忙给她倒水,怪道:“吃顿饭也不省心。” 冯乐言“咕咚”灌下半杯,叹了口气说:“好很多了。” “还是妹头能治你,她不在就尽作怪。” 冯乐言‘哼’了声,闷闷不乐地开口:“别提那个没信用的人!” 冯欣愉之前说放假就回家,这都快月底了也没见她人出现。在大学里过得有声有色的,压根想不起来还有人盼着她回家。 “怎了,还气上了?”潘庆容觉得好笑,夹起一块排骨放碗里,感叹:“等你也去上大学,家里就只剩阿嫲一个人喽。” “不会的!”冯乐言挪挪屁股贴近她,侧脸蹭蹭瘦小的肩膀,撒娇:“我一放假就会回来陪你,绝对不像冯欣愉那没良心的。” 连这会儿都不忘给人上眼药,潘庆容嘴角漾出笑意。推开毛绒绒的大头,故作嫌弃道:“蹭得我脖子痒,赶紧起来吃饭!” “嘻嘻,我就要蹭!”冯乐言闹了一会才继续吃饭。 翌日,蔡永佳看着她和张余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愣道:“你也去网吧包夜了?” “什么啊!”冯乐言差点笑喷,拧上杯盖说:“昨晚作业太多,我写完顺便看了会我姐之前的笔记,补充到错题本里。” “感觉你和梁晏成最近都好拼哦。”蔡永佳立起书本挡住课代表的监视,悄声说:“我也要加把劲!” 防得住前面的监视,防不住背后偷袭。 丁老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沉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你们已经白白浪费了2分钟。” 两人脖子上的汗毛竖起,忙不迭地盯着书本大声念起课文。撑到大课间,蔡永佳劫后余生般开口:“丁老师像个背后灵似的,坐在后排快被她吓出心脏病。” “‘outstanding’这个外号名不虚传。”冯乐言对给老师起这个外号的人钦佩万分! 这时,沈远乔站到凳子上,顶着青紫的脑门呼朋唤友:“兄弟们,下午体育课打篮球的应一声!” 蔡永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佩服:“他都快撞出脑震荡了,还惦记着打篮球。” 冯乐言同样心有惦记,自由活动时间一到,拉上蔡永佳一起往教学区走。 沈楚君举着羽毛球拍过来,忙问:“你们去哪里?” “你也跟上!”冯乐言二话不说,一手牵住一个直奔护校河,她老早就馋上那棵柿子树,现在终于等到摘果子的时机了! 柿子树下,当两人听她说要摘果子,沈楚君吓得使劲摆手:“不行的!我们不能偷柿子!”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同伙,回不了头了。”冯乐言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快乐,一把拽住她手坏笑道:“你帮我们看风,分你一个最大的。” 蔡永佳仰头看着三层楼高的柿子树,苦恼道:“可是我不会爬树,怎么摘呀?” 冯乐言搓搓手,后退两步自信道:“我会 啊!” “芜!”蔡永佳挥手欢呼,走到树下说:“我在这接着,你尽管摘!” “看我的!”冯乐言退后五米远,微微弯腰,右脚尖后退一步碾碎地上的泥块。正要冲向柿子树,躲在紫荆树下望风的沈楚君低声惊呼:“快停下!有人来了!” 冯乐言急忙刹住脚,扭头看护校河的流水。 蔡永佳余光瞥见来人,咬住下唇轻声说:“是黄颖如。” 冯乐言提起的心瞬间落回去,她莫名有种直觉,即使黄颖如看见她们摘光柿子树,也不会去告诉老师。 黄颖如瞄了眼柿子树,又看看三人,心领神会道:“你们也是来摘柿子的?” 冯乐言激动地双手一击掌,扭头看向她开心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黄颖如挑眉,抬手指了指树上,说:“我想要三点钟方向,从下往上数第二根粗支上,贴近主杆这边的顺数第二颗。你能帮我摘吗?” 冯乐言顺着她说的看去,估量高度后点头:“你等着!” 黄颖如自觉走去另一边望风。 冯乐言再次摩拳擦掌,俯身猛冲向树干。像只轻盈的猎豹,蹦到一米高的地方,四肢攀住树干矫健地往上爬。 “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立即循声望去,山长楼二楼窗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楚君懊恼地跺脚,抱歉道:“我只顾着看路,忘记留意上面的办公室了。” 黄颖如退回树下,老道地开口:“你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山长楼里都是校领导的办公室,现在被抓个现行,蔡永佳不敢想象自己被全校通报的情形,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跑?” 冯乐言看向她身后,呐呐道:“我们好像不用跑。” “啊?”三人回头,副校长扛着梯子走来,笑眯眯道:“你们自己爬上去太危险了,我来帮你们摘。” 四人面面相觑之际,副校长已经在树下架好梯子。 冯乐言和黄颖如分头站去梯子边,笑嘻嘻道:“校长,我们帮你扶稳。” 一会儿,地上柿子堆成小山。 冯乐言看着仍在树上摘得不亦乐乎的副校长,心里泛起嘀咕,该不会是他自己想吃柿子了吧。 “差不多了,得留些给小鸟。”副校长满头大汗地从梯子上下来,掏出袋子说:“你们先分,剩下的我拿回办公室。” 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多拿,随手拿了一个就让开。冯乐言厚着脸皮拿了两个,左右手各握一个柿子快步往课室走去。 蔡永佳两手捧着柿子放去桌上,开心道:“没想到副校长人这么好。” 冯乐言小心把脆柿放进书包,放学铃声随之打响,乐道:“无惊无险又过一天!” 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想吃南门的炸串,一起去吗?” 梁晏成刚踏进门,闻言抢先应下:“好哇!” 冯乐言已经看见趴在门边的彭家豪,认命般地开口:“又得带上你们两个。” 彭家豪甩掉头发上的汗珠,笑道:“人多吃得丰富些嘛。” 炸串店开在窄巷子里,出了南门还得再拐个弯。 四辆自行车排着队穿梭过巷子,彭家豪忽然刹住车,冲前面紧张地招手:“停下!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们班那个章鱼哥了!” 三人不明所以地回头,冯乐言不明所以地问:“张余歌怎么了?” 彭家豪往后面巷子口指了指,瑟缩道:“我看到张余歌好像被几个黄毛堵在里头。” 蔡永佳不敢过去,那里是网吧街的后巷,经常有小混混出入,压着嗓子害怕道:“我们回去告诉老师!” 冯乐言神色凛然,捏紧车把手说:“张余歌那小身板可能撑不到老师来,我们先看看里面有几个人。” 梁晏成瞟她一眼,对于这种事她肯定打头阵。率先停好车子,说:“我去看,你们留在这。” 冯乐言又被他抢了先机,只好握紧拳头原地等待。 梁晏成走到巷子口,无比自然地停下抽出水杯,一边拧杯盖喝水,一边用余光打探巷子里的情况。 张余歌瞥见巷子口露出的侧影,神色一紧,连忙掏钱递给面前的黄毛,赔着小心说:“我今天带的钱都在这里了。” 黄毛收了钱却没放过他,抬手在他脸上轻拍,嚣张道:“这么点钱,都不够我们几个兄弟吃宵夜!” 另一个跟班吐掉口水,流里流气地开口:“这边的网吧都是我大哥管的!你要想完整走出这里,就快点交出所有钱!” 梁晏成若无其事地转身,眉头瞬间皱起。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梁晏成看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犹豫该不该说。 “快说啊!” “里面有三个人在抢张余歌的钱。” 蔡永佳瞪大眼睛,心里打起退堂鼓:“三个人这么多!” “我们这里加上张余歌有五个人呢!冯乐言脱下书包塞给她,自信道:“不过你留在这里就可以,我们进去会会他们!” 彭家豪嘴唇发抖:“要不报警吧?” “可是张余歌等不了!”冯乐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捏着拳头往巷子里冲。一把握住小混混扬起的拳头,左勾拳重重砸向他肚子。 张余歌贴着墙根发抖,抱住头害怕道:“冯乐言,你打不过他们的!” “你是不是男的!”梁晏成气得咬牙,猛地拽开他,迎面伸手挡住挥来的拳头。 “让你抢钱,我打死你!打死你!”彭家豪一边咋呼惊叫,一边甩书包专盯着一个人砸。 干瘦的黄毛只顾着躲,连连痛呼:“哎哟!哎哟!你给我停手!” 冯乐言扭头避开软绵的拳头,对着气急败坏的混混头目,勾起唇角:“打不中哦~” 梁晏成把碍事的张余歌推出巷子,回头看见另一个小混混在冯乐言背后悄摸靠近。慌乱中往自己眼睛一指,大喊:“冯乐言!” 冯乐言尽收眼底,掌风挥来的刹那间,猛地蹲下。 “哎哟!”混混头子捂住抓破的眼角痛呼。 小跟班慌里慌张地收回手:“老大,我不是想打你的!” 冯乐言连忙跳开,揪住打得忘我的彭家豪,喊:“快跑!” 蔡永佳看见他们冲出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蹬车子先跑一步。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三人跨上自行车飞快滑出去。张余歌刚才慌忙跳上彭家豪的后座,回头看一眼快要追上来的黄毛,催道:“快快快!” 冯乐言一口气都不敢歇,直到看见指挥交通的警察才停下,喘着粗气说:“我们安全了。” 蔡永佳拎起车框里的书包递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彭家豪累得趴在车把手,没好气地开口:“张余歌,你给我下来!” 张余歌唯唯诺诺地起身,看着他们几个嗫嚅:“这次谢谢你们。” “你好自为之吧。”梁晏成冷冷地看着他,张余歌刚才掏钱的速度,不像第一次被勒索。偏偏还不知道怕,总往网吧里钻。 张余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悻悻地往公交站走。 冯乐言干脆好人做到底,追问:“你还有钱坐车吗?” 张余歌掏出公交卡,感激道:“我还有这个。” “哦,那你回家小心点。”冯乐言挥挥手,他们也要回家了。 彭家豪缓过气,回想自己刚才的英姿,嘚瑟道:“我刚才老帅了。” “我更厉害!”冯乐言挺直腰杆,扭头看了眼梁晏成,笑盈盈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指眼睛这个手势。” 梁晏成当然记得,要不是他小时候躲得快,那颗泥块打中的就不是人贩子的眼睛了。可是这会不想助长她的气焰,闷头往前骑去。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梁晏成气闷了一路,回到双井巷忍不住说:“你以后替别人出头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自己?” “可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了呀。”冯乐言现在也有些后怕,硬着头皮说:“如果我们不帮张余歌,他有可能会被人打进医院诶。” 梁晏成捏紧车把手,脱口而出:“我只在乎你”在她愣神之际,匆忙描补:“你和彭家豪的安危!” 冯乐言心里暖融融的,拽过背后的书包扯到腿上。神神秘秘地在里面掏啊掏,一边掏一边碎碎念:“不要生气嘛,我会看着办的。别说我心里没你这个朋友,我在副校长眼皮底下,特地给你拿的哦!幸好没压坏,看!” 梁晏成看着她掏半天,随着她自带的伴奏:“登登登登~” 一颗橙黄透亮的柿子躺在她的手心。 梁晏成冷硬的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对上她清亮的双眼,扭捏道:“这次就原谅你。” —— 翌日,冯乐言在课室窗外挂好雨伞,进门瞧见塞满桌洞的零食,纳闷道:“谁干的?” 蔡永佳朝前面努嘴,轻声说:“我看着他塞的,梁晏成也有。” 冯乐言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张余歌,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他背上,笑道:“感谢大佬的赈灾粮!” 张余歌装睡也装不下去了,抬起涨红的脸庞吱唔:“我我以后不去那边的网吧了。” 泥人也有三分性,更何况冯乐言不是泥捏的性子,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还去别的网吧?” 张余歌瞥了眼冷下脸的梁晏成,含糊道:“我不会放弃。” “好吧,那我也不管你了!”冯乐言掏出零食扔回给他,气呼呼地开口:“拿走你的东西!我阿嫲说不能吃垃圾食品!” “哎哎哎!”王伟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食。 张余歌愧疚又无措:“你别这样。” 冯乐言凶巴巴地龇牙:“什么别这样,和你很熟吗!” 蔡永佳同样恼他死不悔改,和冯乐言说:“你昨天冒着生命危险救他,我认为这些是你应得的。” 冯乐言手一顿,抓出一把辣条塞给她,恨声道:“不吃白不吃!你也一起吃!” 张余歌讪讪地转回去。 冯乐言下课把零食全散出去,直到放学还鼓着一张脸往公交站走去。今天早上下大雨,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 梁晏成拽拽她书包带子,说:“吃钵仔糕吗?” 冯乐言已经摸清他的路子,每次请她吃东西,都是一次委婉的安慰。默契地收下这份心意,欢快地扬声:“要红豆味的!” “好,给你买两个。”梁晏成勾起唇角,看了眼地上隔开半米远的影子,不着痕迹地靠近,中间是空隙逐渐缩小,直到两个影子的肩膀贴在一起。 冯乐言快被他挤去马路上,不明所以地扭头问:“这么宽的人行道,你非要挤着我走?” 梁晏成闻言回过神来,看见两人相贴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挤着她。连忙弹开一米远,脸上迅速涨红,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我” “终于等到你们了!” 冯乐言倏然一惊,定睛看去。 昨天那三个混混缓步从巷子里走出,一字排开挡住他们的去路。中间的头目盯着她,阴恻恻地歪嘴笑。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不要跑!” 傻子才听你的话! 冯乐言在心里回他,看见路就钻。 梁晏成跑得嗓子冒烟,扶着墙认真听了会,没听见脚步声,顿时靠在墙上喘气:“不用跑了,他们没追来。” 冯乐言看着前面龇牙的两只狗头,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想我们还是得跑。” 他们刚才慌不择路,居然跑到陌生巷子里,趴在昏暗楼道口里的两条狗看着不太好惹。话音刚落,巷子里回荡剧烈的狗吠声! 梁晏成也看见了那两只龇牙低吼的黑狗,头皮发麻地站直身子缓慢后退。 两只狗不再低吼警示,迈开四条腿朝他们跑来! 冯乐言撒腿狂奔,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跑不赢狗,我还跑不赢梁晏成吗! 第82章 心里有愧 二合一 “停停!”梁晏成连忙叫住冲在前面的冯乐言, 一手撑在膝盖上稳住竭力的身体,一手往后指了指,艰难开口:“那那两只狗有绳拴着。”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两人都没发现两只狗身后藏着链子。 冯乐言立马回头看,两只狗仍在刨爪子龇牙,一副恨不得撕咬他们的凶狠模样, 身后两米长的铜色铁链紧紧绷直。 她顿时腿软, 连忙撑住墙大喘气。内疚忽然涌上心头,默默在心里“呸”一声唾弃自己刚才的念头。偷偷瞄一眼脸上汗水直往下淌的梁晏成,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逃过一劫真爽,走!请你吃炸串。” 梁晏成茫然地跟上:“不吃钵仔糕了?” “你想吃那个的话也行。” “不是”听她意思是要请客,梁晏成连忙拉住她不解道:“说好我请的, 你怎么忽然要请我吃。” “我们什么关系啊,说请客就见外了。”冯乐言抽出纸巾正要递给他, 心念一转, 纸巾留给自己, 剩下整包忍痛塞他手里, 一副贴心挚友的口吻:“看你汗都流进脖子里了, 快擦擦!” 连擦嘴都习惯一张纸巾分四份的人, 今天居然整包纸巾给了他。梁晏成愣愣地握住纸巾, 连抽三张擦干净汗后, 试探性地再捏起一张。 果不其然, 冯乐言心疼得别过脸,忍住骂他浪费的冲动。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真是可爱。她即使花光零花钱请吃东西都能爽快付钱,但又有着只对他们几个朋友显露的节俭一面,比如给他们分纸巾。上前塞回她书包侧边袋里, 正色道:“给我一包才是真客气。” 冯乐言感受到书包歪了一下,笑嘻嘻地接着说:“分半张的是熟人。” 梁晏成失笑,看她拐错方向,拽了拽她书包带子。 冯乐言心领神会,坦然转身往另一边走去。经过蛋糕店门前,扭头问:“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梁晏成颔首,看了眼橱窗里的蛋糕,他上初中后就不爱过生日。不但被表弟表妹围着唱生日歌,还要在一堆长辈面前许愿吹蜡烛,想想就头皮发麻。 梁翠薇也不勉强,只让婵姐加些菜吃顿大餐就当是庆祝。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正好借着他生日弥补自己的愧疚,直接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啊?” 梁晏成盯着她脸蛋深深看了眼,发现她是认真的,讶然:“哪有人直接问的,这些不应该是惊喜吗?” 冯乐言振振有词:“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万一不合你心意,那不就浪费了?” 梁晏成一时语塞。 …… 真是个务实的好孩子,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蔡永佳得知她的做法后,脑海里浮现上面这句话。 冯乐言觉得自己没问题,有些苦恼地开口:“他最后居然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说我怎么办?” 蔡永佳握着尺子轻敲桌面,沉思过后说:“送点平时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范围太广了。”冯乐言余光瞥见进门的男生,急切地追问:“你想到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礼物?”梁晏成一脸纳闷,最近总是缠着他说这个。坐回去手肘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不用特地费心机。”说完转正身体,还是不放心,扭头再强调一句:“你真的不用送礼物给我。” 冯乐言铁了心要弥补这段亏欠的友谊,放假拉上蔡永佳直奔钟表一条街。 钟表街除了卖钟表,还有古玩旧书摊。街上人来人往,蔡永佳把背在身后的小挎包拽到身前护住,说:“你怎么想到送手表呀?” 冯乐言提起礼品袋晃了晃,里面是她刚买的男款手表,笑道:“多亏你提醒我,送平常能用上的东西。” 蔡永佳挽住她手臂,看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压低嗓子,一副揶揄的口吻:“他送你水杯,你送他手表。你们这样送来送去,好像那些谈恋爱的。” “咦!”冯乐言胳膊上瞬间起鸡皮疙瘩,两手来回搓搓,嫌弃道:“别说这话,我会吃不下饭。” “哈哈哈!”蔡永佳乐不可支,张大的嘴巴忽然僵住,看着前方被人堵在天桥底下的张余歌,惊道:“他怎么又被人抢劫!” 冯乐言顺着她视线看去,还是那三头熟悉的黄毛。狠狠心,说:“尊重他人选择,少管闲事。”拖住蔡永佳踏上楼梯往天桥走。 蔡永佳踮脚再看一眼,张余歌双手抱头被人逼到墙根。 “算了,我就当日行一善。”冯乐言说着手里的袋子一把塞给蔡永佳,转身快步迈下楼梯。 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满脸害怕:“你今天只有一个人,还是别去了吧!”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就不能任由他被人打。”冯乐言一腔孤勇,挣脱她的手说:“我会看着情况保护自己,你快去找电话报警。” “呜呜!你千万不能受伤!”蔡永佳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她坚毅的眼神下,咬咬牙卖力跑回钟表街,去那边借电话打。 冯乐言蹲下绑紧鞋带,再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冬天穿得多有点碍事,她做了两个扩胸运动松松筋骨,悄摸贴近柱子往墙角看去。 张余歌抱着头哀求:“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混混头目抖着腿哼笑:“看你浑身名牌,身上不止这点钱吧?” 左边的小跟班咧着一口黄牙,满脸觊觎:“这种少爷仔肯定不缺钱,我们以后宵夜都有着落了。” 右边干瘦的跟班浑不在意地威胁他:“你别想报警,我们进去顶多蹲几天就放出来了。” 张余歌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抖着唇说:“你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 混混头目理所当然地哈哈大笑:“正好你有钱,我们也差点钱呗。” 冯乐言听得心头火起,蔡永佳怎么还没回来。心生一计,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指着他们往后面喊:“警察叔叔,就是这些人在抢劫!” 三头黄毛听见警察来了,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幸好那三个混混还是怕警察的,冯乐言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张余歌手腕,快速往钟表街跑去。 一直跑到街口人多的地方,张余歌瞠目结舌:“你骗他们的?” 冯乐言喘着气甩掉他的手,刚才跑太急,心口一阵灼痛。 蔡永佳这时满脸泪水地跑来,愧疚道:“那些老板一听是报警,都不相信我的话。” “现在没事了。”冯乐言紧紧牵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我们回去吧。” 张余歌完全被两人忽略,追上去呐呐道:“谢——” “你如果还是坚持去网吧,”冯乐言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那就报警,等那些人都被抓进牢里再去。”说完不管他怎么想的,径自离开。 张余歌垂在腿边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冲她背影质问:“我只是坚持自己的梦想,这样也不行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回头愣愣地看着他。 张余歌一鼓作气讲下去:“我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染上网瘾,没有人会理解我!” 蔡永佳茫然地嘀咕:“你说电什么来着?” 冯乐言对电脑的认知来源仅限于课堂,同样不知道,只能含糊回他:“那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张余歌怔怔地看着她们走远。 —— 晚上,冯乐言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双眼空洞地盯着电视。 潘庆容抱了张棉被出来,说:“这天气看电视,就得盖着被子才舒服。”没听见她吭声,纳闷道:“妹猪!你在发呆?” 冯乐言“啊”一声,回过神来接住被子另一头,抻开盖在腿上。看了眼躺在对面的潘庆容,茫然道:“阿嫲,你以前为什么会做接生员啊?” 潘庆容的注意力都在电视里,随口回她:“为了工分呗,那时候当接生员,队里给加工分。” 冯乐言两只脚互相搓搓脚背,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等冯国兴从浴室里出来,接着问他:“爸,你为什么会卖海鲜?” “哪有为什么,”冯国兴只穿了薄衫薄裤,顺嘴回她一句。抖着身体钻回房间穿毛衣外套,穿戴整齐出来继续说:“打渔佬的儿子即使坐不了船,也是一辈子和海打交道。” 冯乐言暗自琢磨,她爸算是变相继承家业,苦恼地自言自语:“难道我以后也跟着卖海鲜?” 冯国兴闻言立即反对:“我们没文化,只能赚这些辛苦钱。你用心念书考上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比卖海鲜舒服多了。”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瞥见挂钟的时间,急急掀开棉被下地,嘴里碎碎念:“糟了糟了!” 潘庆容脚上遇冷,连忙把棉被盖回去,怪道:“毛毛躁躁地要干什么?” 冯乐言约了梁晏成在榕树头见面,一口气跑出巷子看见他人在那,连忙背起手过去。 梁晏成冷得直打哆嗦,呼出一口热气说:“你再不来,我就成冰雕了。” 冯乐言捏住两指举到眼前,厚着脸皮说:“我只是迟了一丢丢而已嘛。” 梁晏成两手插兜,下半张脸埋在高领毛衣里,瓮声瓮气道:“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生日礼物啦!”冯乐言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袋子举到他面前,嘚瑟道:“惊喜不?意外不?开心不?” 梁晏成虽然从未期待过,但是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来临时,仍觉得如梦似幻,嘴角疯狂扬起,眉开眼笑地接过袋子。 冯乐言完全没察觉自己也跟着咧开嘴,欢快道:“我特意挑的运动手表,你看看中不中意?” 梁晏成连盒子都还没打开,忙不迭地点头:“中意中意!” “哪有你这样的,”冯乐言嗔怪,直接上手替他拿着袋子,催道:“你快戴上看看。” 梁晏成连忙伸直手臂露出手腕,黑色圆盘手表衬得手腕越发白皙,一眼不错地盯着手表呢喃:“很好看。” 冯乐言盯着他那截手腕,嗓子眼冒酸气:“我知道你的手好看,别夸了。” 梁晏成一愣,随之眼里仿佛炸开烟花,原来他身上也有吸引她的地方。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跺跺脚,缩着脖子说:“冷死了,回家吧。” 昏黄的街灯拉长两人的影子,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站到她侧面,挡住凛冽的寒风。漫步在巷子里,默默享受此刻的宁静。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忽然开口:“你有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张余歌,他说去网吧是为了以后做什么选手。”冯乐言眉头皱起,重重往前一踏步,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梁晏成只听到前半句,追问道:“张余歌?” “哎!他不是重点!” 梁晏成挨了一瞪,跟着认真想了想,说:“看分数,够得上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就去。” 这也是时下大部分学生的选择,只管埋头学习,朝着‘好大学’这个目标奋进。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考上大学以后的事。 冯乐言忽然很羡慕张余歌,同样的年纪,他却早早拥有切实的梦想,并为之努力。呼出一口热气,冷不丁地开口:“你说,我当无国界医生怎么样?” “呃……”梁晏成刚要推门,想起他妈妈和婵姨追的电视剧,回头问:“你是不是也在追那部《天涯侠医》?” 冯乐言理直气壮地回他:“电视剧也可以是梦想的启蒙啊!”揉了揉鼻子,继续说:“无国界医生多酷啊,去肯尼亚援医还能看动物大迁徙。” “你到底是想看动物大迁徙还是去救死扶伤?” “我就不能和主角那样,两件事一起做?”冯乐言瞪他一眼,扭头跑上楼。 梁晏成摸摸鼻子,回家往沙发上一坐。在灯光下抬起手反复看了看,忽然问:“妈,我的手好看么?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梁翠薇听见这话一副见鬼的神情,和婵姐交换一个眼色,笑眯眯道:“儿子,最近零花钱够不,给你涨点?” 梁晏成当然是多多益善,手掌换了个方向朝她摊平,谄媚道:“感谢温柔大方,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梁女士。” 少倾,婵姐看着他屁颠屁颠地上楼,扭头问:“怎么忽然给他涨零花钱?” 梁翠薇胸有成竹,浅笑道:“他那副思春的模样,摆明是有喜欢的人,或许已经谈上了。十有八九是那个女生说他手好看,给他涨点恋爱经费,和人出去大方点。” 婵姐眼里闪过诧异:“你不反对?” 梁翠薇一脸鸡贼:“我就当不知道,暗地里看着点。” 婵姐失笑,寻思以后厨房里的东西得收拾整齐,别让人看出少了些什么。 —— 周一,沈远乔看着同桌第50次高高抬起手腕,没好气道:“你把表看穿,时间也不会快一秒。” 梁晏成挑眉,放下手说:“你觉得我的手表好看吗?” 沈远乔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不就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哪里普通了!”梁晏成一把撸起袖子,认真说道:“这个玻璃的切割……” 他的话绵绵不断就像和尚念经,沈远乔痛苦地捂住耳朵。 隔壁,冯乐言一脸沉思地挖着果冻,用力过猛,勺子‘端’一下,弹起块果冻飞向前面的后脑勺,挂在上面稳稳黏住。 蔡永佳“噗嗤”一声,连忙捂住嘴。 冯乐言倒吸一口气,趁张余歌睡得毫无所觉,掏出纸巾轻轻抿下来。 蔡永佳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吃果冻也能走神?” 冯乐言琢磨当无国界医生的可行性,说:“我在找梦想。” “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蔡永佳不以为意地嘀咕,翻开杂志推过去,乐道:“你快看这个笑话,我昨晚看见笑到肚子疼。” 冯乐言先把梦想搁置,看完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梁晏成回头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大概是笑声会传染,他也跟着咧开嘴。待到放学又被人堵住去路,嘴角终究是压平了。 小混混老大笑得一脸邪气:“这次你们跑不了了吧!”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两个跟班守在后面。心下一惊,紧紧盯着前面的小混混说:“你想怎么样?” “我……”小混混忽然鼻子发痒,说着话仰头将要打喷嚏:“哈……!” 梁晏成瞅准时机,趁他的‘秋’没发出来,猛地撞开他,喊道:“快跑!” 这里距离吉祥坊不远了,只要跑回去就得救。冯乐言迈开腿飞速突破重围,这次坚决拉上梁晏成。 眼看两人又从手中溜走,小混混急忙大喊:“我老板想见你们!”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你老板?” 两个跟班哭丧着脸走来,说:“我们是好人,这一切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 “难道你们上次就没发现,我们还手没用力,一直在放水?”混混头子没好气地开口:“我们三个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来真的,你们哪能每次都顺利逃走。” 冯乐言细细回想一下,难怪他的拳头当时绵软无力,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怒道:“无论怎么说,你们依然是抢劫犯法了!” “不是的,钱都还给张余歌他妈了!” 这个消息震撼得两人脑子凌乱,直到坐在张余歌妈妈面前,仍旧不敢置信。 郑秋雁妆容精致,坐在卡座里抿一口咖啡,温柔笑道:“吓到你们真不好意思,让人请你们来也是迫不得已。” 冯乐言双腿并拢,坐姿乖巧地看着浑身透着股优雅的女人,呐呐道:“阿姨,你为什么请人打劫张余歌?” 郑秋雁揉揉额头,她这边断了张余歌的经济来源,锁上电脑。另一边长辈偷偷给他塞钱,总能让他要到钱出去上网。不禁蹙起眉头,轻启红唇:“我也是没办法了,劝过也打过。他天天守着电脑打游戏玩到天昏地暗,我们做家长的总不能看着孩子走歧路。只好请人装□□抢走他的钱,让他知道怕为止。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插手这件事。” 冯乐言脑海里浮现张余歌绝望的质问,忍不住说:“阿姨,可是张余歌的梦想——” 郑秋雁抬手打断她的话,习以为常地开口:“他又说要当什么电竞选手是吧?这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哪能当真。都回家去吧,别让你们家长担心。”说罢,拿起手包蹬着高跟鞋离去。 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嘟囔:“张余歌的妈妈怎么这样!” 一直没吭声的梁晏成终于开口:“她有一句说得对。” “什么?!” 梁晏成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道:“我们该回家了。” 冯乐言:“……” —— 回到双井巷,不同于冯乐言郁闷的心情,碰见的街坊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好奇道:“谭奶奶,你家有喜事啊?” 谭师奶捂嘴笑:“拆迁消息定下来了,过年后就有人来量面积。” “嚯!拆到哪个地方啊?” “这个等年后就知道了。”谭师奶神神秘秘地笑着走了。 “不能现在说吗?”冯乐言嘀咕一句,回家后满屋子找潘庆容。 潘庆容拽着裤腰从厕所出来,念叨:“干什么催命似的,拉个屎也不清净。” 冯乐言急忙问她拆迁的事。 “这事啊……”潘庆容一脸平静:“听说只拆到前面长悠里,玻璃厂宿舍那块。” 梁晏成也在问梁翠薇,他担心拆迁令两家分开。 梁翠薇更是淡定,转着手腕上玉镯子说:“双井巷太多有研究价值的老屋,只能旧屋改造,不能拆。” 梁晏成松了一口气,不能拆好啊,就不用搬家。 谭师奶晚上忽然登门,从衣兜里掏出个锦袋,笑盈盈道:“翠薇,你替我看看这金耳环是不是真的?” 梁翠薇有一手辦金秘技,只要她摸一摸金首饰,就能根据手发麻程度判断是不是纯金。 如果金子不纯,接触部位就会红肿发痒。 万一金子不纯,他妈妈又得受罪。梁晏成抿了抿唇,看着梁翠薇欲言又止。 梁翠薇倒不要紧,掏出耳环摸摸,仔细感受一下,麻痹的感觉从指腹传到大脑,随即放回去,打趣道:“谭师奶,这是哪捡的真金子啊?” “嗨,谭亮两口子送的。”谭师奶眉开眼笑,收好耳环说:“听到拆迁,赶着来送孝心。” “给你送金子还不乐意啊!” “乐意,最好送多点!”谭师奶门里清,反正送给她就拿着。仔细藏回衣兜里,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梁翠薇遥望窗外的花草,叹道:“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收到儿子送的金子。” 梁晏成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说:“妈,我们家目前没这个条件比儿子。但是,听说谭爷爷年轻时,给谭奶奶偷偷买过不少金银首饰。” 梁翠薇:“……”—— 作者有话说:在加班的陈建邦鼻子发痒:啊秋! 第83章 默契十足 二合一 拆迁带来的喜悦让人热血沸腾, 新年后,吉祥坊依旧充满鞭炮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钻进鼻子,冯乐言一手捂住口鼻, 一手握住车把加快速度回家。 冯欣愉听见大门的动静,搓着手朝饭厅走去,雀跃道:“妹猪回来了, 可以开饭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居然打火锅!” 踏进客厅,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红枣鸡汤的甜香,冯乐言先看见电视机后蹿出的袅袅白烟,连忙放下书包过去。 椭圆餐桌中央架着口圆盘不锈钢锅,切成片的走地鸡正在里面翻滚。海鲜、肉丸、肉片,青菜围着锅边放满桌子。 冯欣愉正给全家舀鸡汤, 放下满满一碗,催她:“快去洗手!” 倒春寒的天气洗手, 简直是十大酷刑之一。冯乐言每次拧开水龙头前都得做心理建设, 两手伸到水下冲了冲立即关水。 潘庆容看了眼饭桌, 往厨房喊:“妹猪, 拿漏勺出来!” 冯乐言转身打开消毒柜拿漏勺, 往外跨一步就是饭厅, 贴着推拉门甫一坐下。 对面坐在电视机后的冯欣愉又找她:“妹猪, 帮我拿腐乳出来。今天有牛肉卷, 沾腐乳辣椒酱最好吃。” 冯乐言看着满桌子菜, 口水不停泛滥,屁股黏在凳子上嘟囔:“怎么又是我!” “你坐厨房门口,最近就是你。”冯欣愉桌底下的脚轻踢她小腿,催道:“快去快去。” “你们大学什么时候才开学!”冯乐言发着牢骚起身给她拿腐乳,自冯欣愉放寒假回家, 她们也曾有过蜜里调油的阶段。在她日益压榨下,现 在只剩嫌弃。 “谢啦!”冯欣愉无视她的臭脸,笑嘻嘻地接过瓶子调油碟。 冯乐言站在桌边没动,等她拧回瓶盖,自动伸手。 冯欣愉把瓶子递还给她,由衷夸道:“妹猪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冯乐言“哼哼”冷笑,放回瓶子才正式吃上第一口鸡肉,看向桌上的四人,琢磨道:“你们一个个笑得这么开心,是拆迁范围扩大到我们家这边吗?” 张凤英眼里带着笑意,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往日不崩于色的脸庞,今天难得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略带激动地开口:“我们家满足蓝印户口的条件,今年可以去交表申请了。” 冯国兴举起酒杯喝一口,语气里半是心酸,半是自豪:“连续5年纳税8万呐,真是不容易。” 冯乐言捏紧筷子,开心道:“那我上高中是不是不用再交择校费了?” “是呢,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潘庆容更是高兴,家里终于可以省下一笔开支,拿起漏勺捞鸡肉,说:“把你们的碗都往前挪挪,分完这点鸡肉可以下其他菜煮了!” 冯乐言吃得浑身热乎乎,抬起手背擦掉鼻尖的汗珠,忍不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张凤英捏着筷子指了指她:“最近降温容易感冒,你快把外套穿上。” 冯乐言曲起手臂,嘚瑟道:“我身体现在跑1500米不带怕的,更何况区区的降温。” 体育这一科也计入中考成绩,初三下学期开学以来,学校把他们的早操全改为跑操,力保体育这科成绩不拖后腿。冯乐言每天跑800米锻炼肺活量,抵抗力强健得很。 潘庆容举起漏勺,佯怒道:“皮痒了是不是?” “哎呀!”冯乐言嘟囔一声,立马乖觉地拿起衣服套回两个袖子,只是敞开总可以了吧。 “都是为你好,万一感冒发烧,难受的还是你。”潘庆容这才满意,重新坐下吃饭。 冯乐言吃完饭坐去客厅看会电视,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皮。一会儿,掰一瓣橘子扔嘴里,酸气瞬间刺激喉咙,五官皱成一团咽下去,说:“酸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再看桌上满满一袋子橘子,恍然:“难怪没有人吃!” 冯欣愉一直憋着坏等她吃下去,嘴角叼着根牙签,笑道:“好吃的话,还能轮到你回来吃吗?” 冯乐言当即回嘴:“有你在,家里的米桶都得上锁。”说完手里的橘子飞快塞给冯国兴,自己一阵风似的躲进房间。 冯国兴:“……” —— 冯乐言睡饱午觉,不情不愿地离开被窝去上学。经过茶几顺手拿上几个橘子,课间状似随意地递一个给梁晏成:“喏,特地给你带的。” 梁晏成毫不设防,立马剥皮掰两瓣扔嘴里。嘴巴顿时僵住,扭头看了眼冯乐言。 冯乐言和他视线交汇,下一秒,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 梁晏成轻轻一肘子推醒旁边的沈远乔,喂到他嘴边,平常开口:“吃橘子。” 沈远乔迷迷糊糊地张嘴含进去,咬开橘子那一刻,腾地坐直‘呸呸’两声吐出来,惊道:“你这什么橘子!” 两人恶作剧成功,冯乐言笑得后仰:“哈哈哈!” “你们玩整蛊!”沈远乔心念一起,追问:“还有没有橘子?” 冯乐言随手掏了一个抛给他,笑嘻嘻道:“你要捉弄谁?” 沈远乔单手接住橘子,挑眉:“有福同享的当然是好兄弟。”说罢,径自走出课室。 冯乐言目光追着他移动,不一会儿,沈远乔大笑着跑回来,一把关上后门。 外面响起彭家豪的声音:“沈远乔你个混蛋,给我出来把这橘子吞下去!” “哈哈哈!”冯乐言这回笑得直拍桌子,遗憾道:“早知道我去骗他。” 蔡永佳无精打采地撑起身体,说:“别玩了,下去上体育课。” 这学期的体育课加重训练,从此被大部分人踢出最爱课堂名单。 冯乐言对此情态见惯不怪,收住嘴角跟上。 一堆人故意往后门走,沈远乔抵住门板,惊叫:“各位大哥大姐,你们不要打开这扇门!” “吧嗒!”一声,插销被坐在门边的同学快速拉开。 彭家豪挤着门缝进来,嘴里哼道:“沈远乔你死定了!” “啊!”沈远乔怪叫一声,匆忙跑走。 梁晏成蓦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呈‘大’字形伸懒腰。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狼。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沈远乔成了瓮中的鳖。彭家豪一把扣住他喉咙,笑哈哈地捏住橘子塞进他嘴里。 沈远乔嘴里含着橘子,戏瘾大发,伸出手惊恐喊话:“救我!” “你们两个在这互相‘友爱’,我们去上体育课啦!”冯乐言促狭地眨眨眼,随即利落地迈出课室。 课室瞬间空了大半,两个耍宝的也不再逗留。 体育老师拿着记录表站在队伍面前,等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喊道:“今天先测女生50米,男生原地等着!” 50米是体育测试的必考项目,女生纷纷走到起跑点准备。 体育委员站在跑道边负责记录时间,随着老师吹响哨声,一排八个女生轮候冲出起跑线。 蔡永佳喘着气走向体育委员,瞄一眼自己的成绩8秒3,顿时垂头丧气地走开。 冯乐言刚从跑道下来,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慢慢走到体育委员身边。 体育委员扭头笑道:“厉害哦!这次跑了7秒2!” 50米短跑满分是8秒以内,冯乐言举起拳头往回收,喊了声:“耶丝!” 蔡永佳抱膝坐在沙池边上,等她走近仰起脸说:“单靠体育课测训短跑太难提速了,我放学留下来加练。” 博雅作为重点中学,向来要求在体育这一科必须拿满40分。严格要求下,他们自己也会力求完美。 冯乐言摸摸她后脑勺,浅笑道:“真巧,我也想留下来练立定跳远。” 放学后的田径场,到处是自觉留下来加练的初三学生。梁晏成走去龙门架下一跃而起,两手抓住横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彭家豪“呼”一声,调侃道:“兄弟,臂力惊人哟!” 龙门架就在沙池后面,冯乐言回头看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撑起上半身。手指动了动,紧急摁住那股挠他咯吱窝的想法。 沈远乔给他记着数,数到12个时。他人才力竭掉下来,躺在地上只有胸口剧烈起伏。震惊道:“梁晏成,你是瞒着我们偷偷打了激素吗?”满分10个就够了,他还能多做2个。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冯乐言,暗暗咬牙撑起酸软的双臂,一脸轻松地开口:“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彭家豪一拳砸他肩膀,笑骂:“让你装!” 梁晏成臂力不支,瞬间摔趴在地上。洋相来得如此快,周围笑倒一片。 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梁晏成气恼不已,索性趴在地上装死。 只是一双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冯乐言看在眼里,揉了揉酸痛的嘴角,继续练立定跳远。 蔡永佳在跑道来回跑了四趟,拖着灌了铅的下肢回到沙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疲惫地开口:“冯乐言,你是怎么跑到8秒内的?” 冯乐言正脱鞋倒沙子,晃着运动鞋不假思索道:“你起跑的时候可以想象一下,身后有十只狗龇着牙追你。” “呃…”蔡永佳半信半疑:“你就是靠想象力爆发的?” “不是。”冯乐言穿回鞋子,故作淡定地瞟她一眼:“我是真的被狗追过。”说完觉得自己刚才帅爆了,不禁吹了声口哨。 蔡永佳:“……” —— 周五下午,冯乐言搬着凳子下楼。学校前阵子才开完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今天轮到他们初三进行百日宣誓。 沈远乔一边踩下楼梯,一边感叹:“好像才开学不久,怎么就剩一百天了呢。” 前面的冯乐言点着头附和:“我也觉得,这个学期真的好快过。” “啊!”沈远乔忽然短促地惊叫一声,撅起屁股喊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用千年杀这招暗算我!” 话还没说完,猛地回头凶巴巴地看去。视线里没有人,往下挪,对上一双羞恼的眼睛。 黄颖如一脸窘迫,依然努力维持镇定开口:“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抬起凳子的高度,凳脚正好对准他的屁股。 楼梯间一阵哄笑,冯乐言满脸茫然,扭头问闷笑的梁晏成:“千年杀是什么招式?” 梁晏成不禁神色一紧,担心她知道了会用在他身上,吱唔:“那是他开玩笑瞎编的。” “真的是这样?”冯乐言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眼,无奈正事要紧,只好暂时放过他,快步往操场走去。 振奋人心的誓师大会过后,更令人激动的放学时刻来了。冯乐言留下来锻炼半小时才回家,在榕树头迎面遇上周思甜。看她提着行李,瞬间了然:“你搬去哪?” 前面长悠里的房子已经写上大大的‘拆’字,最近总能遇到搬走的老街坊。 “嗯嗯。”周思甜嘴角挂着浅笑:“我和妈妈搬去17中附近,你想吃濑粉就来找我。” 冯乐言咧开一口白牙:“我最喜欢吃周阿姨做的濑粉,一定不会忘记。” 两人擦肩而过,周思甜忽然回头喊:“冯乐言!拜拜!” “拜拜!”冯乐言朝她挥了挥手,回到家又要面对离别,紧紧挨着冯欣愉不舍道:“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潘庆容连连摇头,远香近臭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真是拿她没办法。 冯欣愉推开她汗津津的头顶,捂住鼻子嫌弃道:“你一身臭汗味,别靠过来。” “呜呜,你都要走了还嫌我。” “我又不是一走不回!”冯欣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走去玄关提起行李箱的拉杆,说:“阿嫲,我走了!” 潘庆容知道她是特地等妹猪回家,才这么晚出发去学校,叮嘱道:“路上小心,回到学校给家里打个电话!” 冯欣愉走后,家里只剩她们两个。冯乐言歪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潘庆容看她一脸倦容,眼里闪过心疼,拍拍她肩膀说:“别睡着了,先去洗个澡。” 冯乐言含糊地“嗯”了声,每天锻炼的好处是沾床就睡。一夜无梦后,被“铃铃铃”的电话声吵醒。急忙下床赤脚跑出去,拿起话筒还没开口。 对面的潘庆容急匆匆开口:“妹猪,今天中午你自个找饭吃。我这临时接了个婚礼,得去做大妗姐。”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既然只有她一个吃饭,倒是不急。爬回床上睡回笼觉,再次醒来已经十一点。 拎上菜篮子朝市场出发,中午那顿可以随便对付,晚上爸妈回家得做丰盛点。 一路哼着歌穿过横街窄巷,却见到不该出现在这边的人。 张余歌坐在绿化带边上,瞥见她霎时间涨红脸,扭过脖子看向别处,装作看风景。 冯乐言自从知道真相,经常不知道怎么面对张余歌。这会碰见他,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你怎么会在吉祥坊?” 张余歌暗暗捏拳,闷声道:“我来这边散步。” “咕噜咕噜~”声忽然从他肚子里飘出来,张余歌的脸色瞬间红到脖子,使劲压住肚子深深埋起头。 冯乐言看了眼他脚上布满灰尘的拖鞋,哪有人穿个拖鞋,大老远横跨市区散步的,试探性地开口:“你正在离家出走吗?” 张余歌浑身一僵,别扭道:“你快走吧,就当没看见过我。” “诶!”冯乐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我可以收留你吃顿饭。” 张余歌从早上饿到现在,闻言惊喜地抬头:“真的?” “不相信就算了。”冯乐言径自往菜市场走去。 “我信我信!”张余歌忙不迭地跟上她。 一会儿,冯乐言深深后悔带上这条尾巴逛市场。 市场外摆满野摊子,张余歌为了蹭上这顿饭,努力表现自己,蹲在菜摊子前看了眼,一脸真挚地问:“阿婆,这些菜有没有放农药的?” 阿婆凉凉地掀起眼皮:“没有哦,想吃自己回去放。” “不好意思,他没买过菜。”冯乐言尴尬地笑笑,连忙拽走快要惹怒整个市场的张余歌。 张余歌不解道:“你不买了吗?” “我求你接下来闭嘴吧!”冯乐言低吼,不敢再逗留下去,随便买了些菜赶回家。 关彩霞今天回娘家,在路口正好碰见她,看了眼旁边的张余歌,揶揄道:“妹猪,这是你小男朋友哦?” “彩霞姐,注意胎教!”冯乐言翻了个白眼,随口胡掐:“这是我同学,他成绩太差,老师让我带带他。” 关彩霞挺着孕肚走得脚下生风,笑道:“我改天问问你妈,吃什么才能生出两颗这么聪明的脑袋。” 冯乐言笑嘻嘻地和她在岔路口分别,上楼打开大门说:“你要想快点吃上饭,得帮忙。” 张余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含糊点了点头。 当冯乐言下锅蒸饭,出来看见他择过的菜时,又后悔了。连忙从他手里抢救下来,震惊道:“你怎么能只要花,把叶子都扔了!” 张余歌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心虚地开口:“我没做过这些。” “没做过就学!”冯乐言咬牙切齿,坚决不允许他闲着等吃饭,手把手教他择菜。 张余歌跟着她一板一眼地择完全部青菜,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青菜炒好放上饭桌,每个碗面铺上一根腊肠,这就是冯乐言本来预想的午饭。 可是看了眼对面的张余歌,忽然觉得这样招待客人似乎太过简陋。忍着心痛走去厨房,不一会儿,拿着一罐开好的豆豉鲮鱼出来,说:“这顿也算有肉有鱼了。” 她冯乐言大大方方的,没丢全家人的脸! 张余歌自知寄人篱下,她给什么就吃什么。夹起鱼刚咬一口,对面一声倒吸气钻进耳朵。 冯乐言一忍再忍,重重捶了下自己心口。哪有人吃豆豉鲮鱼整条夹走的!罐子里的鱼只有一条半,而且鱼身才三根手指粗。他一上来就夹走整条!气得她心里尖叫! 张余歌愣愣举着鱼,忐忑道:“我不能吃吗?” 要是换梁晏成这样做,她早骂出口了。冯乐言艰难挤出一抹笑意:“吃吧,你喜欢就多吃点。” 饭桌上一时只有筷子碰撞碗边的声音,张余歌偷偷瞄她一眼,垂眸掩饰心里的紧张,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冯乐言愣住,吃着饭忽然问这个?目光扫过他精心修剪的发型,耳垂上的耳钉,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张余歌等不到回答,抬头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冯乐言憋了又憋,忍不住劝他:“张余歌,你家里有钱已经很厉害了。多考虑学业吧,在外表上下功夫属于舍近求远了。” 张余歌嘴角抽搐,舍近求远!多么精准又打击他的一个词语!扭头甩开刘海,露出眯缝眼问她:“你觉得我长得丑?” 冯乐言在他脸上认真打量,思索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张余歌闷头扒饭,一会儿,扭捏开口:“我这个造型真的很丑?” 冯乐言一脸诚挚:“倒也不是很丑,就是怕你掀开刘海,发现碗里还剩半碗饭。” 张余歌:“……” —— 周一,梁晏成踏进校门循例望向路边挨训的学生,惊奇地发现张余歌不在队伍里。回到课室,看见他那清爽的寸头造型,震惊地瞪大眼睛。 沈远乔一脸高深莫测:“你也感到震惊吧,我们进来看见,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梁晏成低声问:“他怎么忽然愿意剪头发了?” 沈远乔幸灾乐祸地揶揄:“可能是觉得每周去教导处站岗太累了。” 原来张余歌真把她的话听进去,多考虑学业了。冯乐言一脸欣慰,默默藏起功劳。 课间,数学课代表从外面回来,喊道:“梁晏成,英语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梁晏成的英语向来是老大难,闻言平静地走向办公室。 英语老师在批改英语阅读作业,看他来了头疼道:“梁晏成,这最后一题开放题的答案,你是怎么想的?” 梁晏成昨晚随便找了句看起来复杂的句子抄上去的,面上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我经过审题后,慎重写下的。” “哼!”英语老师冷笑,抓起练习册一把塞回他手上,摆摆手:“去班里问问英语最好的同学,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晏成心里泛起嘀咕,直奔课室找冯乐言。 冯乐言捏着练习册笑得肩膀颤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可参考相关例子举例。” 梁晏成:“……” 沈远乔搭上他肩膀,打趣道:“你是想让英语老师给你写吗?” 梁晏成甩开他的手,拿走练习册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冯乐言抹掉眼角的泪水,忍俊不禁道:“梁晏成,你在哪找的句子?” 梁晏成斜睨她一眼,昂起脸矜贵地开口:“无可奉告。” 冯乐言:“……” 第84章 竹马vs天降 二合一 斜阳夕照, 田径场上到处是学生在挥洒汗水。冯乐言冲过50米终点线,双手叉腰慢慢往沙池走去。 “冯乐言!”张余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拎着瓶橙汁递给她, 笑道:“我不小心买多了,给你喝。” 冯乐言抬手拒绝:“我有水,你不要再给我买水买吃的了。” 第一次给她买水, 就当是还一饭之恩了, 可这次数一旦多起来,害她怪不好意思的。想到这,脚下加快两步往沙池走去。 张余歌脸上闪过懊恼,肯定是他的理由太蹩脚,才让她觉得有负担。连忙跟上去, 说:“你就当是同学之间互相请吃的,你下回请我吃东西也行。” 冯乐言没来得及开口, 彭家豪松手跳下龙门架, 朝走来的两人伸手, 笑嘻嘻道:“张余歌, 她不要, 我可以帮忙喝。” 张余歌看了看大步走开的冯乐言, 失落地把橙汁给了彭家豪, 扭头往校门走去。 沙池这边, 梁晏成瞥了他一眼。拍干净手上的沙子, 状似随意地开口:“张余歌什么时候和你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他就是太客气。”冯乐言曲起双腿站在沙池边准备起跳,浑不在意地回他:“不过是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我。” 请吃饭?! 梁晏成心里敲响警钟,虽然一再暗示自己没有立场吃醋,但是说出口的话仍旧带了酸味:“看不出来啊, 你们已经熟络到一起吃饭的程度。在哪家店吃的?我也去尝尝味道。” 冯乐言忽然觉得无地自容,她只不过是请张余歌吃了碗普普通通的住家饭。而张余歌却每天给她买水买吃的,真是过意不去。一时脸上讪讪的,吱唔道:“就那什么冯家菜馆。” “冯家菜馆?”梁晏成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垂眸琢磨道:“没听说过这家店啊。” 他的脑海灵光一闪,震惊地抬眸:“张余歌去你家吃的饭?!” “哎呀!”冯乐言脸上带着些许羞恼,她本来就够内疚了,这人还一副错过大餐的语气,猛地蹲下去闷声说:“我只是炒了个青菜,蒸了两条腊肠。现在想想,我真的太抠了。” “还是你炒的菜?!”梁晏成喉咙里的酸气冲天,凭什么!凭什么!张余歌轻易就能吃上她做的菜! “都让你别叫唤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冯乐言怀疑他是在讽刺自己,瞪了他一眼,扭头背起书包往车棚走。 梁晏成磨磨后槽牙,心里的酸意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瞥见彭家豪正在喝橙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瓶子,自个对准嘴巴灌下去。 彭家豪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瓶子瞬间空了大半,气得跳脚:“我才喝了两口!” 片刻,梁晏成紧紧握住空瓶子,冷笑:“没了。”张余歌也会像这瓶橙汁,永远没机会去到冯乐言身边! 彭家豪心痛得无以复加,夺回空瓶子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忽然抢我的水!” —— 冯乐言追着晚霞回到家,听见厨房下锅炒菜的声音,放下书包过去洗干净手,关心道:“阿嫲,彩霞姐生了?” 关彩霞今早在婚介所忽然羊水破了,潘庆容急忙关店陪着去医院等她生产。也是刚到家一会儿,盛起菜递给她拿出去,笑盈盈道:“4点多的时候,生了个七斤重的胖儿子。” “哇!”冯乐言退到饭桌放下碟子,好奇道:“七斤算是胖吗?” “可不是么。”潘庆容捏捏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感叹:“你生下来的时候才5斤5,跟一只小猴子似的。” “这么小!”冯乐言不敢置信,迎上进门的张凤英追问:“妈,我生下来只有猴子大吗?” 随后进来的冯国兴抢着说:“什么猴子,我当年一条手臂就能托起你。” 冯乐言瞄了眼他的手,呢喃:“好小哦。” 潘庆容捧着一煲仍在滋滋声的苦瓜焖排骨出来,吩咐她:“再小也把你养大了,去盛饭。” 四口人坐下后,张凤英一边夹菜一边提起:“刚才经过阿茂食店关门了,他家也准备搬了吗?” 潘庆容‘嗯’了声,说:“阿茂在芽菜街那边找好铺子,准备在那边继续开张。” “这些老街坊搬的搬,走的走。现在路上都冷冷清清的,白天也没几个人走。”冯国兴在这吉祥坊住了将近二十年,面对如今人去楼空的场面,心里有些难受。 “等新楼盘盖好,吉祥坊又会热闹起来了。”张凤英更多的是高兴,新楼盘还有商场进驻,届时也会带动周围的房价。虽然他们家房子不会卖,但是看着房价涨上去,总归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潘庆容是全家里最舍不得老街坊的,再热闹也不是原来的那批人。送走阿茂一家不久,谭师奶一家在清明之后搬家。这个热心肠的老街坊一走,吉祥坊更是没有人气。 榕树头下,梁翠薇握住谭师奶的手,这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要离开了,眼里含着泪花:“新家入伙的日子定下来后,一定要叫谭耀给我送请帖。” 潘庆容揽过她肩膀拍了拍,促狭道:“谭师奶肯定待不住,明天就跑回来找我们了。” 谭师奶还在抹泪呢,瞬间破涕为笑,指了指她说:“还是潘姐你了解我,我明天就上码头买几斤生蚝,回来和你们边聊边吃。” 她家新买的小区房就在白鹅潭附近,那边开车去码头水产批发市场只需要十来分钟。 潘庆容扭头看了眼四周来送行的老街坊,起哄道:“那敢情好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都听着呢。” 郑大爷一手拍肚皮,乐呵呵道:“老谭,我明天空着肚子等你!” “唉,我是真舍不得你们这些老街坊。”谭师奶视线扫过一张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叹息:“以后这些楼都拆了,上哪找人烤火聊天呐。” 梁翠薇看了眼斑驳的旧楼,忽然说:“趁这些楼还没拆,我在这给大家拍张合影吧!” 此话一出,大爷大妈们纷纷响应。 “好啊!” “拍清楚些,以后老眼昏花还能认得出人脸。” “都来齐了吧,别少了哪个。” “还差老三头,他刚说回家拉大的!” “你们先找地方站好,我这就回家拿相机!”梁翠薇说完兴冲冲地扭头就跑。 潘庆容连忙打理头发,抻抻衣服。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一会,最终决定在榕树下拍合照。 梁翠薇举起相机对焦,看着镜头里的笑脸喊:“三二一!” “咔嚓”一声,大家伙的音容笑貌定格在这一刻。 拍过照后,谭师奶不得不走了,依依不舍地朝大家挥手:“行了!大家都留步别再送了。”说完,随即钻进小汽车里。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口,潘庆容转身和梁翠薇并肩走回去,看了眼她胸前的照相机,福至心灵,走到干部楼前说:“翠薇,可以拜托你在这楼道口给我们家拍张全家福吗?” 梁翠薇迎着午间阳光眯起眼睛,爽快应道:“行啊,不过你家欣愉在么?” “我打个电话让她放假回来一趟。” 于是,冯欣愉周末被一通电话召唤回家。 姐妹俩阔别一个月有余,冯乐言成了姐姐的跟屁虫。看着人娴熟地往脸上打腮红,震惊道:“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 冯欣愉进了学生会宣传部,可不止是负责动嘴皮子拉赞助,她就是一颗螺丝钉,那里需要就钉哪里,闻言淡定道:“学校很多活动缺人化妆,我顺手就学了。” 冯乐言不禁张大嘴巴,她姐这辈子除了在学车上栽了跟头,其他方面那是说学就会。 冯欣愉透过镜子看见她那傻样,一脸兴味地开口:“给你修修眉毛?” 冯乐言的视线从精修过的细挑眉上滑过,一边一只手捂住眉毛,急切地摇头:“我不要!” “那算了,不识货的家伙。”冯欣愉哼哼,一把合上腮红粉饼,梳理好头发起身出去。 其余人已经准备好,一家五口精神焕发地下楼拍照。 冯国兴搬了张凳子放在楼道口,潘庆容坐在前面,夫妻俩站在她背后。旁边是姐妹俩,冯乐言挨着冯欣愉,咧开嘴看向镜头。 梁翠薇连连摁下按键,笑道:“你们一家都挺上相,真想给你们多拍几张。” 潘庆容等闪光灯一过,连忙站起来说:“人都是一样的,拍两张就好,哪能让你浪费胶卷。” 张凤英低声吩咐冯乐言上楼抱海鲜,随即朝梁翠薇笑道:“这个时节马鲛鱼最肥,正好凌晨上来一批。你不愿收钱,我们家也就这些海鲜能拿得出手。你别和我客气,拿回去尝尝。” 话都让她说完了,梁翠薇的嘴巴张了又张,硬是插不进去。 冯乐言更是自来熟,抱着水盆下来笑嘻嘻道:“梁阿姨,这些鱼得放冰箱里保鲜,我先拿进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自觉钻进小洋楼后院。 梁翠薇讶然一瞬,捧着相机失笑:“我没打算和你们客气呢,怎么都怕我不收呢。” 潘庆容看了眼板正的儿媳妇,打趣道:“凤英这人最见不得让人吃亏,你愿意收就好。” 外头两人在闲聊,冯乐言把马鲛鱼交给婵姐后,不经意地往楼上看了眼。 婵姐尽收眼底,一边收拾马鲛鱼,一边闲聊似的开口:“可惜晏成去了他太婆家,今天没口福咯。” 难怪楼里静悄悄的,冯乐言恍然过后,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在找梁晏成。瞬间抛掉这个莫名闪现的想法,拎起婵姐洗干净的菜盆回家。 冯欣愉才放下凳子,就听见她在外头嚷嚷着开门,快步出去阳台给她开门,挑了挑远山眉,问:“这么快回来,对面那小孩没拉着你谈天说地?” “什么啊?”冯乐言纳闷她这奇奇怪怪的说辞,回了句:“他不在家。”径自越过她往厨房里走,放下菜盆后钻进房间写作业。 冯欣愉随后踱步进去,坐在床边伸长脖子瞟一眼书桌,关心道:“你们考一模了吗?” “嗯,上个星期考完。”冯乐言说着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眼上面的问题,自言自语地回答。 冯欣愉撅起屁股探头瞧一眼,听她说的正是纸条上的答案要点,好奇道:“你给自己出题?” 冯乐言手里的纸条揉成团放一边,拿起盒子晃了晃,得意道:“我这个是问题集锦箱。” 冯欣愉听着里头‘唰唰’的纸条声,拿过来抽了几张看过去。 她应该是把各科的薄弱知识点都设置成一个问题,写在纸条上,随机抽取一张,答得上的就像刚才那样揉成团准备扔掉。回答不了的,就重新扔回盒子里。摇了摇半盒子的纸条,笑道:“你这里问题是不是少了点?” “那是因为我大部分都答对了。”冯乐言看着剩下的纸条,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学习的动力十足。接过盒子放回桌边,休闲时光已经结束,她要正式进入复习。 冯欣愉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房门,坐去沙发欣慰道:“妹猪现在自律多了。” 冯国兴理所应当地回道:“都快毕业考了,这时候还想着吃喝玩乐的就是二百五。” 冯欣愉:“……” —— 时间在复习中缓慢流逝,这天,冯乐言经过旁桌瞄了眼摊开的试卷,捂嘴偷笑:“丁老师要是发现你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翻译成这样,肯定让你回初一重新上学。” 梁晏成扯过书本盖住试卷,梗着脖子说:“那是我写着玩的。” “他写什么了?”沈远乔嗅到乐子的信息,一把拽开梁晏成的手,拿起试卷迅速定位到翻译题,念道:“死去的那个人好像我的丈夫,白天晚上看起来都像。” “哈哈哈!”张余歌开怀大笑:“谁教你这样翻译的?” 在情敌面前,即使丢钱也不能丢面子,梁晏成靠在椅背上,一幅闲适姿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写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张余歌耸耸肩,回头和冯乐言说:“骊珠广场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听说他家招牌豚骨拉面不错。你有兴趣去吃吗?” 他时不时就发掘新店,经常邀请冯乐言一起去吃。她再次开诚布公:“你真的不用这样。那顿饭,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寒酸。” 张余歌的眯缝眼笑成一条线,说:“不算那顿饭,你也帮过我两次。就让我请你吃一顿,当是——” “我也想尝尝,拉面店在哪呢?”梁晏成冷不丁地插嘴。 张余歌眼里闪过诧异,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不知道敌意从何而来,愣道:“骊珠广场负一楼那。” 梁晏成扭头看向冯乐言,笑得一脸灿烂:“你们什么时候去吃,顺道带上我。我单独一桌,不打扰你们。” 冯乐言暗暗瞪他一眼,这人怕是疯了吧!扭头看向张余歌,正色道:“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提之前的事。” 张余歌嘴角一滞,连忙点头:“我不提了。” “这就对了嘛,”冯乐言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大大咧咧道:“以后一串鱼旦大家分,别再请来请去。” 梁晏成盯着笑得不见眼睛的张余歌,暗暗捏紧拳头,幽幽道:“一串鱼旦只有四颗,不够分。” 冯乐言一噎,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净搞破坏的混蛋,扭头咬牙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哼,”梁晏成歪嘴贱嗖嗖地开口:“我语文学得不好,不懂什么是‘比喻’。” 冯乐言一边捏捏指关节站起来,一边从容地威胁他:“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想吃点苦头。” “我怕你啊!”梁晏成说着却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冯乐言在走廊揪住他后领子,魔爪直接伸向精瘦的腰侧。 梁晏成扭着身体边躲边笑:“哈哈哈,你住手!” 张余歌塌下肩膀,满是失落地看着窗外,刚才势如水火的两人,下一秒就可以在外面闹成一团。 蔡永佳仿佛听见一颗少男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喜欢谁不好呢,偏偏喜欢上冯乐言那木头。捧着杂志默默翻过一页,自动屏蔽外头的嬉笑声。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冯乐言这才收手,像是在吹槍嘴似的吹吹爪子,带着一脸得逞后的坏笑回课室。 梁晏成拉直衣摆,隐隐带着胜利地目光,雀跃地跟在后面。 —— 冯乐言放学后直奔回家,他们家的蓝印户口正式到手,又有大餐吃了。想到就咽口水,坐在饭桌旁仍不住可惜:“姐姐怎么就没空回来呢。”这一桌菜只好都落尽她胃里啦! 潘庆容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好笑道:“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妹头?” 冯乐言瞬间哑火,她又不是嫌命长,怎么会做自掘坟墓的蠢事。 张凤英捏着只脱壳的白灼大虾沾酱油,然后放她碗里,揶揄道:“一旦上真刀真槍,你倒是怕了。” 冯国兴抿一口蟹腿肉,总结精髓:“又怂又爱撩架。” 冯秀清今晚带着女儿回娘家一起庆祝,闻言笑道:“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阿爸不用问是谁先惹事,直接抽棍子揍你。” “说起老头,我打算回乡下待几天。”潘庆容一脸喜气,说:“每年清明回去都急急忙忙的,话也说不了多少。我正好趁这次回去给他多烧点纸钱,告诉他,我们都喝上了自来水,顺道给老屋子扫扫尘。” “妈,你要不再等两天?”冯国兴不放心她自个回去,沉吟道:“我过两天抽空载你回去,省得坐大巴累半天。” “小四轮还得载货,腾出来又耽误送货。”潘庆容拒绝他接送,拍着心口说:“我自己坐大巴回去得了,又不是没坐过。” 在座所有人看她坚持,没再开口劝。潘庆容回乡下的事很快定下日子,关了婚介所,贴上‘东主有喜’的告示后,回家收拾行李。 冯乐言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看她从冰箱里拿出提前炸好的鲮鱼球,俏皮道:“给你老公吃冷冻货哦?” 潘庆容一愣,回过神来笑开颜,斜睨她一眼,嗔怪道:“没个正经。” 鲮鱼球是老头生前最爱吃的菜,可是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她特地准备上,给他再尝尝味。 潘庆容包好鲮鱼球后,转身回房间拿前阵子拍的全家福,看着相片里的楼道,嘀咕:“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这事,给你爷爷看看照片,让他认认家门。” 冯乐言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即使对方已经去世多年,能让人始终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看着潘庆容追思怀恋的神色,寻思阿嫲肯定很想爷爷。 潘庆容收拾好行李后,拎着大包小包前往车站,检票前还在叮嘱她:“晚上睡觉记得关煤气,锁好门窗。” “嗯嗯,我都晓得。”冯乐言耐心地一再应她,看着人走上大巴才打道回府。 今晚冯国兴夫妻俩都得去档口忙活,张凤英夜里离开前同样叮嘱一番。 冯乐言打着哈欠点头,她现在只想锁好门立刻躺床上睡觉。当着两人的面锁上大门让他们放心,扭头关上房门睡大觉。 夜幕低沉,她捂住肚子迷迷糊糊地下床。估计是睡觉前喝了一大杯水,尿意半夜来了。 摸索到拖鞋匆忙穿上,连灯也顾不得开。在黑夜里,凭借绝佳视力穿过客厅直达浴室。 解决完后,一脸畅快地回房间。大门突然有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莫不是她爸妈提前回来了?第二道防盗门还挂着链条锁,她连忙出去迎一迎。 不料,外面传来陌生的嗓音。浑厚的烟嗓催道:“爽快点!”同时还有人‘哐哐’用力拔钥匙按门的声响。 “我正开着,你催命呢!” 冯乐言瞬间冷汗涔涔,悄无声息地脱下拖鞋拿在手上。咬紧打颤的牙齿转身回客厅,靠在墙上脑海涌现许多可能性。 现在打电话无论报警还是让爸妈回来,都来不及救她。如果大声呼救,大半夜的不知道有谁能及时听见来抓人。紧接着浮现屋主奋力反抗,却遭到歹徒连捅数刀的新闻。不禁脸色苍白,呼吸一再放轻。 这一切翻涌的思绪不过几秒,她立马有了决定!快步走向厨房,拧开两个煤气灶同时大火烧锅,抱起整桶花生油猛猛倒锅里。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一边焦灼地等待花生油升温。 “哐!”一声门响吓得她心直往下坠,等油烧开后连忙合成一锅,提着锅耳往主卧走。蹑手蹑脚地躲在窗边,屏住呼吸留意外面阳台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两个毛贼似乎等不及了,开始撞击大门! “你们给我住手!”沉寂的凌晨响起一道呵斥声,紧跟着一阵打斗声。 冯乐言仍然不敢松懈,贴在窗边咬紧下唇。 “冯乐言!冯乐言!开门!” 冯乐言一脸不可思议,她竟然听见梁晏成的声音!该不会是幻听吧? “冯乐言,你在家的话应我一声!”梁晏成在外头急得满头大汗,“小偷已经被抓起来了,冯乐言!” 小偷被抓了! 冯乐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急忙放下油锅跳窗出去,打开两道防盗门。门外站满了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梁晏成。这一瞬间,仿佛找到可以依靠的支柱。 冯乐言身体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软绵绵地往下倒。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平时再勇敢也害怕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梁晏成连忙接住她,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哆嗦着嘴巴呢喃:“没事了,没事了。” 冯乐言下巴靠在他肩头,“哇”一声哭出来,惊惧不定地抽噎:“我怕死了!” 梁晏成的心痛得拧成一团,只会说:“没事了。” 两个小偷被警察反手戴上手铐,其中一个警察说:“我们先把这两人带走,你们等着电话来公安局做笔录。” 陈建邦和郑大爷几位邻居连忙应声,跟着警察一窝蜂下楼。 “那个……”梁翠薇感觉自己成了夜里最亮的灯泡,不得不开口:“乐言,你一个人待在这不安全,先跟梁阿姨回家睡一晚吧。” 冯乐言即使现在有一万个熊胆,也不敢自己待在家里,连忙推开梁晏成锁上门就要下楼。 梁晏成:“……” 第85章 同学录里有你 二合一 冯乐言忽然停下脚步, 急道:“地上还放着油锅!我得放回去盖好。” “油锅?” 坠在队伍末尾的街坊和两个警察闻言立马倒回来,等着开门看个究竟。一会儿,众人隔着扇窗看她捧起一锅油。 冯乐言这会仍惊魂未定, 恍惚道:“这是我准备在小偷破门而入的时候,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就照着脸泼热油, 然后逃跑。” 花生油看起来有大半锅, 要真泼脸上指定毁容瞎眼。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其中一个警察竖起大拇指说:“你这个囡囡临危不乱,还能想到这个方法自保,以后准定有出息!” “换做是我,早就腿软只会拿刀和人拼过了。” “乐言这份胆识过人呐!” 冯乐言在一片赞扬声中渐渐心安, 放好铁锅往小洋楼走去,轻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家来小偷了?” “是郑爷爷发现的, 他觉浅听见你家被人撬锁的声音。”梁晏成走在她身边, 在黑夜里不自觉压低嗓音:“然后打电话喊我们来抓贼, 我妈妈立即给姨公打电话, 让他帮忙加快出警。” “最近吉祥坊拆迁的风声太大, 招来偷鸡摸狗的东西。”梁翠薇揽过她肩膀齐齐走进客厅, 安慰道:“你别害怕, 今晚安心在这睡。” 婵姐一直守在客厅等他们回来, 闻言说:“乐言吓坏了吧, 客房的床我已经铺好了。” 冯乐言脸上浮现愧疚,连忙说:“婵姨,谢谢你。” 婵姐拍拍她后背,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很晚了, 大家都赶紧去睡觉。”梁翠薇领着冯乐言上二楼的客房,给她指了指灯光开关的位置才带上门离开。 冯乐言躺进带着陌生馨香的被窝,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恐惧就浮上心头。 这时,头顶那片墙上若有似无的敲击声钻进耳朵。她凝神听了一会,曲起两指试探性地敲两下。 与她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梁晏成听见回应。暗道果然没猜错,冯乐言现在肯定还很害怕,抓着钢笔继续敲。 两人一来一往地玩着这个小游戏,冯乐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阖上眼睛。 梁晏成等了好一会,没听见隔壁再传来敲击声,估计她应该是睡着了,心下大定,眨眨酸涩的眼睛躺下睡觉。 再次睁眼时是被热醒的,踢开薄被扯扯汗湿的短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十点了。寻思冯乐言应该回家了,索性脱掉衣服去冲个澡。 刚走出拐角,迎面对上冯乐言,他急忙两手交叉捂住胸膛,慌道:“你怎么还在我家?!”问出口后感觉不对,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我没有赶你走!就是” “阿姨让我喊你起床吃早餐。”冯乐言早上就回家了,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跟着张凤英来送谢礼,别过脸淡定道:“游泳课看过多少回了,你现在捂着有什么意义?” “现在和游泳课又不一样!”梁晏成涨红脸,连忙套回汗湿的短袖。游泳课男生都打赤膊,混在里头不会觉得别扭,可是,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冯乐言等他穿好衣服才正视他的双眼,安慰他:“放心啦,我只是看到一点点。” “你!”梁晏成羞窘地冲进浴室,一会儿,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已经不见她人。快步下楼,问:“妈,冯乐言刚才不是还在这吗?” 梁翠薇却没回他,放下茶杯,一脸懵然地看着他:“我是谁的妈?刚才和我说话的男人是谁?” 刚才的嗓音富有磁性,却又带着属于少年的清朗纯净。 梁晏成嘴角抽搐,无语道:“妈!” “喔!原来是我儿子!”梁翠薇欣赏够他羞恼的神色,才慢悠悠地开口:“乐言刚和她妈妈走了,你走快两步追出去,或许还能看见她。” 梁晏成耳朵尖迅速泛红,粉饰太平地嘀咕:“谁要见她了。”说着脚跟一转,匆匆坐去餐桌边上。揭开盖在大海碗上保温的瓷碟,抄起筷子夹一撮面条塞嘴里。 婵姐刚整理好冯家送来的海鲜干货,关上冰箱出来,笑意盈盈地开口:“乐言这孩子真懂事,早上特地起来帮我做早餐。这个炒面就是她做的,你尝出味道不同了吗?” “咳咳!”梁晏成猝不及防被呛到,连忙起身往后面茶水台走去。 婵姐不再逗他,踱步过去客厅坐下。 梁翠薇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几下,看了眼重新拿起筷子,对着一碗炒面傻笑的儿子,和婵姐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冯乐言下午继续跟着张凤英拜访过帮忙抓贼的街坊,回到家,大门已经换上新锁。她抓住把手拉了拉,踏进客厅问:“爸,这个门锁和楼下大门的都牢固吗?” “我特地交代老板,让他挑最复杂的锁头。”冯国兴看她眼珠子底下挂着乌青,咬牙切齿道:“那两个冚家铲【1】肯定是踩过点才会来偷,绝对不能让他们太早放出来!” “他们这次没有得手,如果以前犯的事没有被揪出来,量刑估计不会很重。”张凤英一夜没睡,早上补眠也睡不安稳,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陷入深思。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冯国兴嘀咕,打了个哈欠说:“撑不住了,我再去睡会。” 张凤英抽出思绪,喊住他:“别睡了,小心今晚睡不着。” 冯乐言愣道:“妈妈,你们今晚不去档口吗?” “这几天都不去了,等你阿嫲回来再说。”张凤英哪能丢下她一个人在家,皱起眉头说:“那些小偷小摸或许就是看中吉祥坊冷清,想来趁机捞一把。我看还是搬家吧,搬去安保性能更高的小区。” 歪靠在沙发上假寐的冯国兴顿时惊醒,昏沉的脑袋还没回过神来,愣道:“自家不住,去租房?” 张凤英斜他一眼,平静地开口:“买房搬走。” “又买房!”冯国兴的睡意霎时间退散,想起她说安保性高的房子,思索道:“这种房子的物业要跟得上,房价肯定不便宜。” “我们掏得起钱就买,总好过在这提心吊胆过日子。” 父女俩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恍惚地面面相觑。 冯乐言游魂般地开口:“爸,妈的意思是买豪宅吗?” 张凤英干脆给她答案:“这次就买好点的,买大平层。能看到湖,看到江那种。” “嚯!你要是真让买这种,那我可不困了!”冯国兴越发神采奕奕,抽出茶几底下的楼盘海报研究起来。 冯乐言也舍不得小伙伴们,连忙问:“那我还能在博雅上高中吗?” 张凤英笃定道:“博雅是骊珠区最好的高中,我们买房跑不出骊珠区,你安心待在那上学。” 冯乐言顿时浑身充满劲,和冯国兴凑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张凤英随他们聊去,径自回房找出存折盘算。 三天后,潘庆容回家听说家里差点遭贼,心里一颤正要骂人,接着听说买房搬走的事,错愕道:“我们也要走?” “妈,我和国兴不能每天都待在家睡,也不放心只留你们俩在家。”张凤英经过深思熟虑后,仍旧决定买房搬走,缓了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不舍得老街坊,但是吉祥坊未来三年都没可能热闹起来。” “可是这次全靠街坊们,家里才安然无恙。”潘庆容看了看儿子,又望向儿媳妇:“搬去别的地方,未必有守望相助的邻里。” “这次多亏大家出手帮助,我心里很感激,也很庆幸没有人受伤。” 张凤英也有自己的顾虑,攥紧双手诚挚开口:“万一谁在抓贼的时候伤到哪了,小伤能补偿,重伤的话,我们的良心一辈子都得受着煎熬。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潘庆容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才扭动僵硬的脖子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最重要是一家人平安。” 这一次买房全家都没有声张,冯国兴偶尔得空就去新楼盘转悠。日子在他龟速看房中过去,渐渐逼近体育中考。 田径场上,放学留下来加练的学生越来越多。 蔡永佳一屁股跌坐在跑道边上,丧气道:“跑出8秒的成绩,比二十分钟写完一张物理卷子还难。” 冯乐言给她递水,拽了拽长裤腿坐去旁边,乐观道:“你昨天不是跑出7秒8了嘛,别灰心。” “那也许是奇迹,奇迹不会总降临在一个人身上。”蔡永佳握紧瓶子,闷声道:“万一短跑没拿到满分,我会哭死在操场上。” “那就是你实力!我才不相信什么奇迹!”冯乐言双手包住住她的小腿使劲揉搓,活力满满地开口:“你只是今天太累了,回家泡泡脚,再用药油擦擦,明天肯定跑出更好的成绩!” 蔡永佳眼眶泛起泪花,哽咽道:“你不用鼓励我,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我不是鼓励你,是说实话!”冯乐言给她揉完腿,一把拽起人说:“今天就练到这,去吃鱼旦车仔面!” 蔡永佳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背上书包往车棚走去。 …… 体育中考安排在风和日丽的周末,整个校园除了补课的高中生,只有操场上最热闹。 冯乐言刚从跑道下来,看过成绩后仍待在原地。 监考老师歪头看她一眼,冷酷无情地轰道:“同学,完成考试后必须离开跑道。” 还有一轮就到蔡永佳考试,冯乐言不情不愿地挪着脚走到跑圈外围,伸长脖子张望。 短跑是最后一项考试,只要这场过了,蔡永佳就能拿满40分。 脸颊忽然一冰,吓得她肩膀瑟缩一下,扭头正想骂人。 梁晏成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喏,给你送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冯乐言一把拽过瓶子,哼道:“看在这瓶水的份上,放你一马。” 梁晏成距离她两个拳头的位置,并肩站定,微微仰起脸看着夕阳问:“你考得怎么样?”今天两人只在台阶测试项目见过,这会才说上话。 “当然是满分啦!”冯乐言咽下一口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过身体,爽得“哈”了一声。左脚一蹦,歪着肩膀撞向他,意气风发地反问:“你呢?” “那还用说啊!” 不远处,张余歌看着两人肩膀距离越来越近,黯然失色地转身离开。 梁晏成的余光瞥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逗冯乐言。 “冯乐言!”蔡永佳神采飞扬地朝两人跑来,激动道:“7秒7!我跑出7秒7的成绩!” 冯乐言眉开眼笑,看着轮廓变得清晰的脸蛋,无论刮风下雨,蔡永佳一天都没缺过加练,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自豪道:“我就说你有这个实力!” “终于考完了!”蔡永佳卸下一科重担,眉宇间全是放松,兴高采烈道:“我要吃遍小吃街!” “走!小吃街需要你!”冯乐言展臂勾住她肩膀,朝车棚进发。 梁晏成看着两人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往前走。自觉抬脚跟上,轻轻拽了一下蹦跶的马尾辫。让她总是忘记他的存在,哼! 冯乐言回头瞪他一眼,凶道:“你找打哦!” “哎!今天是个快乐日子,别闹。”蔡永佳怕了这两人,连忙拽住她劝道::“现在这个点,卖牛杂的第一锅刚好出摊。” “对哦!加速度!” 今天考完试班级就可以离校,这会才下午三点。虽然进小吃街前许下豪言壮语,但两人的胃口不允许吃遍所有摊子。 冯乐言遗憾地看了眼剩下的半条街,打了个饱嗝往婚介所走。 关彩霞刚出月子两天,脸色还带着生产过后的苍白。看见她来了,笑道:“乐言,今天不上学吗?” “虽然我得考试,但是今天是周末嘞,彩霞姐。”冯乐言笑嘻嘻地回她,拐了个弯走向长椅,关彩霞的儿子躺在提篮里,睡得喷香。 关彩霞一拍额头,恍然道:“真是一孕傻三年,脑子都不灵光了。” 潘庆容在看客户资料,闻言笑道:“记错时间而已,别记错客户年龄就行。” “嗨,这也有可能。”关彩霞殷切地看着她说:“老板,要不你还是迟两年再退休吧。没有你带着,我一个人撑不起婚介所。” 潘庆容早前就和她商量过,等孩子会走了,就把婚介所交给她,自个退休去了。 听见这话,她佯怒道:“再过两年,我都68了,老黄牛到这个岁数都得退下来。” 关彩霞开怀大笑:“哈哈哈,你心态年轻嘛!” 篮子里的小宝宝忽然转动着头,皱眉嘤咛:“嘤嘤!” 冯乐言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彩霞姐你吵到宝宝了!” 关彩霞这个新手母亲顿时噤声,眼里闪过心虚,她老是忘记还有个儿子在这睡觉。 潘庆容合上资料,看了眼挂钟说:“这个时间没人来了,收工回家吧。” 冯乐言临走前依然没看见小宝宝睁开眼,略有些可惜地追上潘庆容。回到家,下意识先检查一遍门锁。 潘庆容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疼道:“楼下大门都还好好的,没事的。” “嗯呢,我就是顺便看看。”冯乐言讪笑,索性回房间背背书平复心情。考完体育终于可以丢下这科,专心研习剩下的九科。面前摊开书,眼睛望着窗外念念有词:“无中生有为隐性,隐性遗传看女病,女病父必病……” —— 体育考试结束后,距离中考只剩一个月的时间。班上的气氛越发紧绷,每科老师都在反复灌输初中三年的知识点。 语文课上,丁老师抓着必背课文集锦讲到:“‘扑朔迷离’这个词出自《木兰辞》,你们看这句话,浅显理解的是把兔子放在地上,贴着地面跑就看不出雌雄了。” 蔡永佳看着课文最后一句话,幽幽叹道:“怪不得花木兰从军十二年,从来没人发现她是女的,原来她一直是趴着的。” “噗!”冯乐言笑喷,连忙垂脸咬紧下唇。可是旁边抖动的肩膀引得她越发想笑,咬咬牙,使劲掐住虎口,期望憋住笑。 过道另一边的梁晏成瞥见她在掐穴道,压低声音提醒:“掐这里通大便。” 冯乐言:“……” 蔡永佳死死捂住嘴巴,唯恐泄露一丝笑声。憋到放学铃声响起,故意问她:“你现在来感觉了吗?要不要去厕所?” 冯乐言背起书包,笑骂:“滚!” 梁晏成刚要跟上,肩上搭来一条手臂。 沈远乔右手抱着颗篮球,推着他往外走:“天天写卷子人都疯了,打两场放松一下!” “我不——”梁晏成才说了两个字,其他男生一窝蜂地涌上来,簇拥着两人往篮球场走去。 沈远乔率先跑向篮球场,没一会失望地跑回来:“篮筐都满人了。” 其中一个男生立即说:“去附近的社区篮球场碰碰运气?” “走!今天这场球,我非打不可!”沈远乔说得铁齿,一马当先冲出校门。 梁晏成被迫来到这,眼看是追不上冯乐言了。干脆跟着他们去社区篮球场,幸好这个场还有一个位置。所有男生纷纷扔下书包,冲向篮筐。 梁晏成慢条斯理地解开腕上的手表,打开书包夹层妥帖放好。 沈远乔看他宝贝似的对那手表,一边拉伸臂膀,一边纳闷道:“你之前说这个手表有多好,还以为你在吹牛。难不成是限量款?” 梁晏成拉上拉链,头也不抬地开口:“比限量款还矜贵。” “切,听你这话,我百分百肯定你之前的话都是吹牛。”沈远乔做完热身,抛下他跑去篮筐下。 梁晏成浑不在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接过抛来的篮球加入对战。篮球场上的少年容易打红眼,每个人下手都没个轻重的。肋骨再次受到肘击时,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撞人的男生连忙点头哈腰道歉:“对不住啊,兄弟。” 梁晏成揉揉重创的部位,一把扣住他喉咙,笑骂:“注意点,再撞一次,我得去医院了。” ‘邦邦’两拳捶他胸膛,才放人继续打球。 场上的‘厮杀’却越来越激烈,一个男生被撞飞,后背重重砸落在场边的书包上,龇牙咧嘴地开口:“痛死我了!” 梁晏成看清他压在身下的书包,喉咙发紧,疾步过去喊道:“你快起来!” 男生以为是来扶他的,递出手感动道:“还是你最好,那群没心没肺的——” 话还没说话,梁晏成握住他手腕使劲拽起人甩到一边,焦急地打开书包,探进夹层里摸索。 “梁晏成,你在找什么?”其他男生纷纷催道:“快回来打球啊!” 梁晏成摸到表带,连忙掏出来查看,表盘上的镜面出现裂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修好手表。 所有男生看着他急急往外走,沈远乔连忙张嘴喊道:“梁晏成,你上哪去?” “我去修手表,你们打吧!”梁晏成头也不回地冲出篮球场,直奔钟表街。 老板看他一脸急色,还以为是多大的问题,看过手表后淡定道:“换块玻璃就行了,小问题。” 梁晏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拆开手表,没等人夹起那块裂纹玻璃,抢道:“老板,这块给我,不能扔!” “烂的还要?”老板不解地低语一句,放去桌沿随他拿走。 梁晏成打算用纸巾包住玻璃,手往背后一掏才发现,刚才走得太急,书包落在篮球场了。只好问老板借两片纸,寻思回头去拿书包。 可是回到篮球场却不见书包,沈远乔他们也不在了,心想应该是他们帮忙拿走了,放下心回家。 —— 傍晚,冯乐言正吃着饭,门铃声‘叮咚’。 潘庆容回头看了眼门口,嘀咕:“这个时候谁来?” “我去看看。”冯乐言放下碗筷,手背往嘴巴上潦草一抹,快步出去。 梁晏成刚从篮球场赶回来,满头大汗地开口:“你的作业都写了没?试卷借我复印,我书包不知道被他们哪个拿走了。” “你去打球忘了书包?”冯乐言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无语道:“我已经写了一张化学,等着。” 潘庆容看她回来,忙问:“是谁来了?” “梁晏成那个大头虾【2】找我借试卷复印。”冯乐言匆忙回她,找出今天的全部卷子拿去给他。顺手递给他一包饼干,冷着脸说:“快吃,我怕你饿死。” 梁晏成眉目带笑,扬了扬试卷说:“谢了,我一会还你。”说罢,迈开长腿三两步跑下楼。 冯乐言伸长脖子喊道:“不用急着还我,你先回家吃饭吧!”别等会饿晕在打印店。 梁晏成应了声“好”,下楼后却往打印店跑去。 十分钟后,冯乐言听见‘叮咚’门铃声,就知道他没回家吃饭,板着脸出去说:“我又不急着写,你——” “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回家吃饭。”梁晏成笑嘻嘻地把试卷塞回她手上,快步冲下楼。 冯乐言捏住几张试卷,气都不知道该往哪撒。 翌日,沈远乔一脸错愕道:“你昨天走的时候没拿书包?!” 梁晏成比他还震惊:“所以你们都没拿我书包?那我书包哪去了?” 沈远乔挠挠头:“我当时没看见啊,打完球就走了。” 梁晏成揉了把脸,他怎么会指望这群马大哈。正想说话,丁老师出现在后门,扬声道:“梁晏成,你怎么心大到连书包都能丢啊。快去门卫处拿,有人给你送回来了。” “哎!”梁晏成松了一口气,飞快跑去校门。 站在门口的中年女人等他跑近,笑道:“是你这孩子丢的书包吧?我昨天傍晚来过学校一回,可是门卫这里没人。幸好你书上写了姓名班级,我琢磨着应该是博雅学生,今早再跑一趟给你送过来。” 梁晏成接过书包,感激道:“阿姨,麻烦你来回跑几趟。我应该给你买份礼物,但是我现在不能出校门,兜里也没带够钱。要不你把你联系电话给我,我让我妈妈请你吃餐便饭。” 中年女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小事一件,顺路就给你送来了,快回去上课吧。”说着上手推他,使劲把人推回去。自个急急往门外走。 梁晏成不能追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远。 —— 课间,蔡永佳掏出同学录递给冯乐言,正色道:“第一页给你写。” 临近毕业,同学录这东西基本每个女生都有。冯乐言翻到第一页,不解道:“我们都在高中部继续念书,为什么写这个?” “这是毕业必不可少的仪式!”蔡永佳义正言辞地教训她:“你这个不懂浪漫的家伙,只管写,不要废话!” 冯乐言讷讷地张了张嘴,干脆闭上埋头填自己的资料。 蔡永佳点了点相框位置,说:“这里要贴照片,你的大头贴呢?” 冯乐言乖乖从书包里掏出大头贴递给她,说:“你让我带的,都在这了。” 蔡永佳拨开照片挑选,苦恼道:“每一张都想要啊,怎么办!” 一直趴在桌上的张余歌忽然回头,犹豫道:“冯乐言,你的大头贴能送我一张吗?” 冯乐言诧异地看着他:“啊?你也要写同学录吗?” 张余歌闷闷不乐地点头:“我要出国念高中了。” 冯乐言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妒忌,随手抽了张大头贴递给他,笑道:“祝你在国外顺顺利利。” 梁晏成暗暗磨牙,他决定放学就去买那它个十本八本同学录!—— 作者有话说:1.冚家铲:粤语骂人的话,全家挂了的那种意思 2.大头虾:忘性大,马大哈《 》 85-90 第86章 15岁毕业照 一更 毕业季, 历经百年风雨的登科楼见证无数学子的青春。古朴沉静的牌匾下,留下一届又一届毕业生的合影。四周古树林立,清晨的阳光穿过树荫打在脸上。 冯乐言前面坐着一排老师, 迎向朝阳笑得一脸灿烂。 沈远乔单手撑住铸铁站架的栏杆,在一排高个男生中努力踮脚望向镜头。 梁晏成揽住他肩膀往下压,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自得与戏谑:“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虚报身高, 真有你的。” “诶!”沈远乔的小心思被揭穿,拨开他的手淡定道:“我只是想看清楚镜头。” 不远处的摄影师喊道:“好喽!全部人看我这边来!” 梁晏成挺挺腰杆,隔着前面一排男生,目光迅速下移望向左下角的侧脸。“咔嚓”一声,初三毕业照定格在这一刻。 丁老师从座位站起, 扬声叮嘱:“后排男生有序下来,不要推推撞撞!” 拍完照还剩半节课自习, 冯乐言随着散乱的人群往教学楼走去。漫步在绿意盎然的校园里, 微微仰起脸看着细叶榕。 梁晏成快走两步拉近两人距离, 停在一米的地方抓抓头发, 故作随意地踱步到她身边, 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榕树, 问:“你在看什么?” 冯乐言脸上浮现愠怒, 视线像探照灯似的不断扫射树丛, 哼道:“我在找那只作恶多端的松鼠!”明明她的抽屉里没有存过夜零食, 这只臭松鼠昨晚居然在她桌底下拉屎! 蔡永佳回头看了眼,拉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丁老师在后面看着呢,别找了。” 冯乐言最后再看一眼,松鼠的影子无处可见,气鼓鼓地嘀咕:“只要我在这一天, 就不信它不出现。” 鼓圆的侧脸像颗饱满软弹的棉花糖,让人想戳一戳。梁晏成看得心痒痒,蓦地单手插进兜里。 半节课估摸20分钟,冯乐言坐下立马铺开物理试卷。 蔡永佳点了点上面的时间,说:“限时75分钟,你现在只有20分钟能写完吗?” 冯乐言一边浏览题目,一边淡定地开口:“不会的就跳过,一个小时能写完。如果都不会”抬眸看了她一眼,得意道:“不就马上写完了?” 这强大的逻辑,过硬的心理素质,蔡永佳不禁举起双手给她鼓掌,随即埋头写自己的卷子。 课室里,一时间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冯乐言紧赶慢赶,铃声响起时只做完四分之二。立马扔掉笔,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个腰。 “啪”一声,封面素净的同学录被人轻轻抛落桌面。 冯乐言收回高举的双手,纳闷道:“你也要写这个?” 梁晏成理所应当地开口:“还要贴上大头贴,当然,你要和我交换也可以。” “可是我没有大头贴了。”冯乐言愣道,她的照片已经全部交换出去。 梁晏成犹如咽下一杯纯柠檬汁,酸溜溜地看了眼张余歌,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拍新的。” 他这样体贴,反倒令冯乐言不好意思拖着,而且还有同学等着交换大头贴。索性下午揣上零花钱,放学直奔自助大头贴拍照店。 毕业季的大头贴店人气更旺,她连忙挤进去拿走一本相框贴先挑背景图。 蔡永佳和她头碰头坐在一起挑,苦恼道:“今天人太多了,不能在里面拍太久。”如果客人不多,她能待两个小时。 “大家都急着交换照片嘛,我们也速战速决。”冯乐言说着已经选好12张背景图,起身拿给老板在电脑里输入编号,等会拍照就可以直接上机了。 蔡永佳在最后两个相框之间徘徊,纠结道:“樱桃和凯蒂猫,选哪个好呢?” 冯乐言倒回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的口吻:“在这个时刻,该上‘点指兵兵法’。” “说得对。”蔡永佳一乐,手指在两个相框来回点,嘴上念叨:“点指兵兵,点指贼贼,点到谁人做大兵!”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手指落在凯蒂猫图案上。天意如此,干脆写上最后一个编号交给老板输入电脑。 回过头来,冯乐言已经背起古诗,她连忙掏出小册子背历史。 两人在店外复习了半小时才叫上号,冯乐言摆出提前想好的姿势,咧开嘴就是一张。 蔡永佳在镜头外负责按拍照键,看她犹如交差一般利索完成12连拍,好笑道:“你刚才像在复印文本一样。” 冯乐言只管结果,过程怎么样就随它去吧。收下老板切好的照片,一身轻松地开口:“总算能还上他们的照片了。” 梁晏成第二天收到照片,诧异于她这次行动迅速。忍住仔细端详的冲动,捏起照片小心夹在书里。 冯乐言把其余的大头贴全送出去,回来看他桌面没有同学录,困惑道:“你不贴照片吗?”梁晏成另有打算,面上淡定道:“我今天没带同学录,回家再贴。” 冯乐言“哦”一声表示收到,在紧张的冲刺阶段,丝毫不察他的同学录再没出现过。 —— 中考结束后,潘庆容不再看无声电视,重新调回正常音量。正跟着电视哼曲儿,扭头对上黑灵灵的眼睛,唬了一跳,拍着心口说:“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冯乐言正好房间出来,不料她忽然回头,委屈巴巴地开口:“我是正常走路,又不知道你会看过来。” 潘庆容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心知应该是冤枉她了,迅速转开话题:“放假了就好好收拾你那狗窝,房间乱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哼!”冯乐言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躺,她现在无事一身轻,滋润日子才开了个头,收拾房间的事不急着做。 潘庆容倒没追着她数落,重新投入到歌唱节目里,咿咿呀呀跟着唱。 冯乐言的两条小腿悬在扶手边,一边晃悠,一边琢磨给自己找乐子。她在家躺了几天,元气恢复满满的。再躺下去,就没意思了。还没琢磨出一个囫囵样,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 冯乐言撑起上半身挪近电话机,伸长手臂够到话筒贴近耳边。 梁晏成听见‘喂’的一声,紧张地攥住话筒,连忙说:“彭家豪的表姐今年在游乐场上班,员工价就能买到门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冯乐言一下子坐起,兴奋道:“好啊好啊,我问问蔡永佳!” 梁晏成紧绷地背脊放松下来,笑道:“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 “嗯嗯!”冯乐言点着头应声,挂断电话后立即打给蔡永佳。 话筒对面的蔡永佳惊喜道:“员工价啊,我也去!” “那就这样说定啦!”冯乐言喜滋滋地放好话筒,扭头冲进房间挑衣服。 潘庆容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扬声道:“你去游乐场记得带伞。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天气预报没个准的。” 冯乐言两手各拿一条牛仔短裤出来,兴冲冲地问道:“阿嫲,选哪条?” 潘庆容认真看两眼,纳闷道:“不都一样?” “颜色一条浅,一条深,哪一样了!”冯乐言嘟囔,看来她是给不出参考意见的,扭头自己照镜子。 翌日,梁晏成早早等在楼下,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心里开始默数。 冯乐言依然是在第十秒推开大门,举着颗裹得严严实实的桃子递到他面前,笑道:“我已经削过皮了哦。” 梁晏成接过来揭开保鲜膜,“咔嚓”一声咬下块脆桃,咽下去后笑弯了眼:“很甜。” 冯乐言和他并肩往地铁站走,洋洋得意道:“是吧,我挑桃子也是有一手的。” “你不但挑桃子有一手,”梁晏成故意卖了个关子,在她等着夸奖的神色下,慢悠悠道:“你关的灯也是最黑。” 冯乐言:“……” 地铁站出入口,蔡永佳和彭家豪老远看见他俩,急忙挥手:“喂!在这里!” 冯乐言甩开梁晏成快步过去,挽住她胳膊率先走进地铁站。 两个男生跟在后面,彭家豪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小学春秋游就去好几回游乐场,你们怎么就不腻呢?” 冯乐言脸上浮现困惑,昨天听梁晏成的意思,应该是彭家豪提议去的,回头问他:“不是你组织去的吗?” “我怎么——”彭家豪话到嘴边被人截断。 梁晏成抢着说:“他之前提过一嘴,估计是忘了。” “我真有说过?”彭家豪一脸茫然,对上他笃定的眼神,不禁陷入自我怀疑。 “别想了。”梁晏成推推他,朝旁边进站的地铁努嘴。 四人急忙挤上地铁,再转一趟公交才抵达游乐场。 温和的项目早在童年就玩遍,冯乐言这次专挑刺激的项目玩,第一站就是海盗船。 彭家豪看着旋转360度的机器,尖叫声在空中飘扬,打起退堂鼓:“你们玩吧,我在这等你们下来。” “哎!一起来的肯定一起玩啊!”冯乐言边说边朝他走近,另外两人自觉跟上。三人齐齐抓住他两条胳膊,簇拥着人去排队。 彭家豪看他们的嘴脸完全是魔鬼,受制于两条胳膊,只能动嘴巴笑骂:“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快放手!” 蔡永佳笑嘻嘻地回他:“这叫有‘福’同享。” 一会儿,彭家豪硬着头皮坐上海盗船,船身晃动的时候,死死咬住的嘴巴不断发出尖叫。恍惚过了一世纪,机器才终于停下来。他飞快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向垃圾桶。 梁晏成越过他先扒住垃圾桶,“哇”一声吐出来。 冯乐言搀扶着脸色苍白的蔡永佳坐去一边,听着一声赛过一声的‘呕’,过去给他们递纸,纳闷道:“你们平时都不晕车,怎么做个船晕成这样?” 彭家豪吐个七彩,撑着垃圾桶站直腰,劫后余生般开口:“那是普通的船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海盗船。” 蔡永佳喝口水压压眩晕感,看了眼红光满面的冯乐言,诧异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觉得还好诶,什么感觉都没有。”冯乐言是唯一精神抖擞的,肩负起照顾三个战损队友的责任。拧开水递给梁晏成,又给蔡永佳扇风。 三人坐在路边缓了一会才恢复过来,彭家豪两眼无神地呢喃:“下一个玩点温柔的吧,我受不住了。” 冯乐言想了想:“那坐旋转木马?” “倒也不用这么‘温柔’。”最后两个字,梁晏成重重咬下。 “去玩‘激流勇进’吧。”蔡永佳腾地站起,说:“我早就想玩这个了,可惜一直没排上。” ‘激流勇进’只是冲下来那一刻的失重感让人害怕,彭家豪还可以接受,抬脚跟上。 冯乐言穿上雨衣后坐去第一排,船头的位置首先直面斜坡的高度,一般胆子比较大,爱刺激的都会坐去第一排,感受视觉上的冲击。 梁晏成咬咬牙,紧挨着她坐下,一言不发地握住胸前的栏杆,紧紧闭上眼睛。 船身缓慢穿梭过破烂的木屋,冯乐言看着两米高,一脸凶神恶煞的大章鱼从断木里伸出触须,似乎要抓他们,笑道:“你快看,这些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梁晏成勉强看了眼,又闭上眼睛说:“人家的目的是吓唬你,你好歹给点面子。” “噗嗤!”冯乐言被他逗笑,正要说话,船身抵达斜坡的最高处,‘吱呀’一声,停顿两秒。 然后迅猛地往下冲,两边激起五米高的巨浪。 浪头打下来的那一刻,冯乐言急忙捂脸,准备承受冷水攻击,梁晏成蓦地侧身挡在她面前。 可惜他的身躯在巨大的浪花面前过于渺小,水花噼里啪啦打在两人身上。 冯乐言脸上满是水痕,两手匆匆抹掉后,扭头看他的情况。 梁晏成的雨帽刚才被吹翻了,小水柱顺着头顶正往下淌。甩甩头连忙看向她。 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两人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嘲笑:“哈哈哈!” 彭家豪和蔡永佳同样成了落汤鸡,四人下了船后又笑作一团。 离开游乐场时,冯乐言披散的头发已经半干。这会走在巷子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 梁晏成脸上痒痒的,一把抓住纷飞的黑发,顺手给她勾到耳后。 冯乐言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梁晏成的手顿时僵住,猛地背在身后,故作嫌弃道:“你头发差点飞进我嘴里。”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影子说:“那也是因为你总是挤着我走。” 梁晏成越发心虚,他这下意识朝她靠近的毛病总是改不掉。摸摸鼻子,正色道:“我可能有斜视,所以走不了直路。” 冯乐言:“……” 幸好家门就在眼前,梁晏成急忙推开后门,说了声“拜拜”,人立刻躲进门后。嘴角弧度却止不住加大,浑身透着愉悦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梁翠薇正擦着相框,和婵姐聊天:“没想到潘姨他们家也要搬了,这吉祥坊眼看是越来越——” 潘姨?在这吉祥坊,梁翠薇叫潘姨只有一个人。 梁晏成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扭头就往后门跑。一把抓住冯乐言手臂,急切道:“你要搬家吗?”记得她家在东江区也有房子,难道她要转学去东江区上高中?! 冯乐言讶然,她爸还没定下买哪儿去,家里什么时候搬都还没定数。松开大门,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搬家也不和我说。”梁晏成眼里透着忧伤,满是失望地转身。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只是搬个家而已,上高中后,在学校比在家的时间还多。 他这副样子活像永远见不到似的,是在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卡文[爆哭]只有一更,请大家刷新再看,刚才赶在零点前发出来,排版没有弄好 第87章 抓马的高中 二合一 冯乐言不能眼睁睁让他走掉, 情急之下揪住后领,说:“我不是存心瞒着你。” 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撩架的嫌疑, 她连忙撒手,讪讪地解释:“你听我说……” 梁晏成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被她排除在计划外的伤心依然压过理智, 努力维持冷静说:“你让我自己待一会。” “这”冯乐言轻轻掰住他肩膀, 硬着头皮问:“‘一会’是多久呢?” 他微垂的眼睫毛在下方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视线滑落到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她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 冯乐言连忙退开一步,站在后门边上两手作邀请,讨好道:“你请, 待多久都可以。” 这个时候还不忘搞怪,梁晏成差点要破功, 压制上扬的嘴角, 一把推开后门闪身进去。 门一关, 冯乐言愁上眉头。刚才那样都逗不了他笑, 看来这次真的很严重。 回到家里, 冯国兴仍在埋头研究楼盘, 不忘在笔记本上记录各项数据。 这两个月, 他在骊珠区东一脚, 西一脚的到处看房子。冯乐言看本子上写的还有东江区的房子, 忍不住问:“老窦,你看的这些房子都差不多,决定好买哪里?” “所谓‘千金买房,万金买邻’。”冯国兴正对比几处房子的优缺点,头也不抬地开口:“更何况是那么贵的房子, 我不得慎重挑选呐。” 他说的有道理,冯乐言是一时急糊涂了。抓抓头发,索性去洗个澡。 潘庆容正炒着菜,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扬声道:“准备吃饭了,你才来洗澡!” 冯乐言顶着一头泡沫喊:“快洗好了!” 十分钟后,张凤英看了眼她洇湿的肩头,皱起眉头说:“再急着吃饭也不差这点时间,先去擦干头发。” 冯乐言匆匆塞了口虾仁才放下筷子,跑回房间翻出毛巾裹住头发,立马坐回饭桌。 冯国兴冷不丁对上她那头毛巾,调侃道:“你这是扮阿拉丁呢?” 冯乐言扯起嘴角敷衍地‘呵呵’两声,吃完饭后坐去阳台晾干头发。盯着对面的房间发了一会呆,始终不见窗里亮起灯光。烦躁地挠乱一头长发,索性回屋看电视去。 潘庆容握着电话在聊天:“还没呢,房子如果定下来了,你再帮我挑个装修的吉日。” 冯乐言脚步一顿,等她挂断电话,气呼呼地开口:“阿嫲,原来是你把家里买房的消息散播出去的!” “呿!我给谁散播了,这是你姨婆。”潘庆容不耐烦地摆手,别挡着她看电视。 “那那梁晏成怎么知道的?” “哦。”潘庆容恍然:“我是和翠薇聊了几句。” 这几句真是害惨了她,冯乐言等了三天,依然没等来他的消息,急忙寻求军师支招。嘬一口奶茶,看着秀丽湖景闷声道:“你说他到底在气什么?” 蔡永佳沿着骊珠湖边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吐出吸管茫然道:“我也搞不懂啊。” 冯乐言扭头打量她的神色,更加纳闷:“你刚才知道我要搬家也没生气呀。他说的‘一会’也不知道要多久,生起气来真可怕。” “这个事情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干嘛生你的气。”蔡永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甩甩头,说:“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的嘛。” 冯乐言恹恹地靠在椅背上,说:“可是我怕他看见我更生气。” 蔡永佳挠了挠脸,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要不就哄哄他?” “怎么哄?我不会啊。”少男心海底针,冯乐言完全摸不到那根针。 蔡永佳咬住吸管想了想,说:“给他写和好信?” 冯乐言胳膊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摇摇头说“那是小学生才写得出的东西,太肉麻了。” “这个不行的话,”蔡永佳忽然举起杯子说:“请他喝奶茶,吃东西?” ‘吃人嘴软’的道理冯乐言也懂,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一口吸光杯底的奶茶,腾地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决定了!” —— 小洋楼,婵姐站在楼梯边往二楼扬声道:“晏成,乐言来找你。” 梁晏成猛地从床上弹起,手里的《如何让她爱上你》慌忙塞进被子里,整整衣服,拧开房门下楼。 冯乐言在楼下坐不住,索性走到大摆钟前逗猫,才‘喵喵’两声,听见拖鞋踩在梯阶的声音,紧张地揪了揪手指,扭头对上黑沉的眼眸,忐忑道:“街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觉得还挺好喝的给你带了一杯。” 梁晏成垂在腿边双手忽然插兜,暗暗捏紧拳头使劲压下扬起的嘴角。故作冷淡地从她身边走过,说:“谢谢。” 他愿意开口和她说话,那就说明有戏了! 冯乐言完全不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同坐去沙发上,看人戳下吸管喝了一口,连忙说:“你喝了就代表我们和好啦!” “咳咳!”梁晏成猝不及防被呛一口,放下杯子错愕道:“一杯奶茶就想让我原谅你?所有人都知道你家要搬走,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哪有所有人”冯乐言不服气地嘀咕,对上他清凌凌的眼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幸好她还有后招,掏出裤兜里的卡片递过去,笑盈盈道:“这张‘和好卡’全球限量,仅此一张。如果我们以后闹别扭,只要你拿出这张卡,我绝对不生你的气。” 梁晏成气笑了,捏起卡片说:“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生气。” “我知道啊,所以我写‘和好卡’请求你原谅。”冯乐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梁晏成垂下脸,看着‘和好卡’三个字哼唧:“哪有你这样的。” 冯乐言捕捉到他勾起的嘴角,乘胜追击凑到他身边问道:“和好啦?” 梁晏成才刚尝到被她温柔小意哄着的滋味,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别过脸说:“我这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冯乐言两条眉毛拧成麻花,苦苦思索一番,说:“今晚一起去公园打羽毛球?”到时让他两个球,估计就能哄开心了。 梁晏成故作矜持地想了会儿,颔首:“可以。” 冯乐言在心里握拳喊了声‘耶丝’,高兴道:“那我今晚7点半在后门等你!”说罢,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经过院子朝正在修枝的梁翠薇道别:“梁阿姨,我回家啦!” “哎,慢点走。”等她掩上院门,梁翠薇放下装样子的剪刀,摘下手套扔进地上的篮筐,往屋里走去。她刚才凑到窗边听了一耳朵,总算搞清楚儿子这几天怏怏不乐的原因。倒了杯茶抿一口,劝道:“儿子,见好就收吧。别等会闹过火,把几年的情分都吵淡了。到时候,后悔的可是你呀。” 她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梁晏成心里发慌,嘴硬道:“我只是想让她重视我们的友谊。” “是嘛。”梁翠薇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闲适地垂首抿一口茶水。 “就是这样!”梁晏成说着谁也不信的谎言,匆匆往楼上走。 晚上7点29分,冯乐言拎着球拍下楼,正要夸他守时争取‘减刑’。 梁晏成先开口,眼巴巴地看着人问:“打完球要吃雪糕吗?” 哟!这是和好的信号! 冯乐言瞬间领会,虽然不知道他的那点难过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但是他先开口言和了就是好事,她眉开眼笑地点头:“好啊!”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比起看她憋着性子温柔小意地哄人,他发现,还是更喜欢她肆意张扬的模样。 —— 两人切磋了几天球技后,到了中考成绩放榜时刻。 毕业典礼现场,阶梯会议室里坐满初三学生,教导主任站在宣讲台后,宣读本届取得的优异成绩。 蔡永佳听得打哈欠,四处晃悠的眼神忽然一亮,凑近她耳边说:“哇,我们学校居然有这样的极品。两点钟方向,快看!” 这时候就得看点新鲜的提提神,冯乐言状似随意地撑住右边脸颊,眼珠子悄摸往2点钟方向移动。 梁晏成在后排听得一清二楚,直勾勾地看向那个男生。随即伸出毕业手册往前一挡,低声说:“看你热的,给你拿去扇扇风。” “我自己有。”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推开碍眼的册子,正要瞧过去。 台上教导主任念道:“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 冯乐言立马抛弃帅哥,屏气凝神聆听。 教导主任念到:“初三(1)班冯乐言!” 冯乐言起身时,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蔡永佳使劲鼓掌,看着好友昂首挺胸走向舞台。她在中考取得767分的佳绩,超常发挥冲进前50名。 冯乐言微微弯腰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退到后面等待合影时仍有些飘飘然。 台上学生熙熙攘攘,她是最耀眼的存在。梁晏成看她在舞台上龇着大牙,不禁笑弯了眼睛。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正式和初中告别。一群人头也不回地奔出大会议室,彭家豪扑到梁晏成背上,纳闷道:“你怎么回事?放假这么久,一天都没找过我打球。” 梁晏成瞥了眼前方的背影,淡定道:“最近手腕酸,打不了。” “哪来的一身毛病呀?”彭家豪扣住他喉咙,笑骂:“我信你才有鬼!走,现在就去公园给你两球治治!” 梁晏成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连忙说:“哎哎,你总得让我先放下东西。” 彭家豪担心松手会让他溜走了,依然扣住他喉咙说:“就这样走。” “真服了你。”梁晏成无语,朝前面扯起嗓子喊了声:“冯乐言!” 冯乐言回头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促狭道:“你们在演《铁达尼号》扣喉版?” 梁晏成手里的报告册还有其余的资料递给她,说:“这人扣押我去篮球场,你帮我把这些带回去。” 冯乐言给予同情一瞥,接过资料转身和蔡永佳朝车棚走去。回家瞧见多了双板鞋,惊喜地冲进客厅,喊:“姐,你放暑假啦!” 冯欣愉才回来一会,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意地‘嗯’了声。 冯乐言挤进单人沙发和她挨一起,开心道:“我拿到优秀毕业生奖状哦~” 冯欣愉摸摸她后脑勺,乐道:“哟,出息啦!” “给我看看。”潘庆容起身去房间戴上老花镜出来,接过奖状盯着名号看了又看,自豪道:“真好,真好。我去拿胶布和剪刀,把它贴墙上去。” 冯乐言虽然也想贴上墙展示,犹豫道:“可是我们不是要搬家了吗?现在贴了又得揭下来。” “等你爸决定好呀,那是黄花菜都凉了。”冯国兴是看一套房,爱一套,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潘庆容摘下老花镜,说:“与其等他,还不如现在贴好还能多看一会。” 晚上,冯国兴夫妻俩回来也看见墙上多了张崭新的奖状。 张凤英瞬间觉得疲惫散去,笑颜逐开:“今天是双喜临门了,明天买只烧鹅回来庆祝。” 冯乐言刚拎起球拍,闻言停下脚步问:“还有什么喜事啊?” 冯国兴掏出购房合同,兴高采烈道:“我们家买新房子了!” 潘庆容又戴上老花镜,忙问:“买了哪里的房子?” 冯国兴一脸春风得意:“浅月湾的第一期房子,180平方四房两卫两厅。” 潘庆容闻言高兴道:“浅月湾好呀,谭师奶家就在隔壁满庭芳小区。” 冯乐言看了眼合同,密密麻麻的字眼看得累眼睛,追问:“我和姐姐一人一间房吗?” “你俩不舍得分开也行。” “肯定分开啊,这可是私人空间诶!”冯欣愉抢先说,扭头看她还拎着羽毛拍,不解道:“你是要出去?” “对哦!梁晏成还在楼下等着。”冯乐言急急忙忙出门。 冯欣愉听见门锁‘吧嗒’一声,随口问:“阿嫲,她每天都出去打羽毛球?” 潘庆容的注意力全在合同上,点了点头说:“动起来好,你也别整天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冯欣愉自动略过后半句,暗自琢磨起来。 —— “我和你去档口帮忙?” 冯乐言一身汗水还没干透,回来听见这个消息,扯扯后背黏腻的衣服,连忙灌下一杯水。 冯欣愉义正言辞地开口:“家里定下房子,装修也该提上日程了。老窦一个人要去找装修师傅,盯装修,又要顾着档口的生意。我和你去档口帮忙,起码能让他腾出点时间。” 冯乐言说不出拒绝,愉快的假期就此离她而去。翌日坐上小四轮,母女三人齐齐朝码头出发。 梁晏成还不知道失去了羽毛球队友,下午守在家门口。他昨天在网上书城买了几本书,揣着钱等着邮递员送书来。 巷子口绕进一辆小汽车,缓缓停在他面前。程靖珊降下车窗,笑道:“妈,你看,晏成特意出来迎你呢。” 梁晏成知道她是误会了,没有解释。连忙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搀扶着老太太下车,扭头问:“姨婆,太婆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得午睡吗?” 程靖姗停好车下来,苦着脸说:“老太太忽然闹着要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88岁仍走得稳健,拉着梁晏成坐下后,冲程靖姗说:“你在这碍眼,去别的地方坐。” “我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开车送你过来,就不要司机了。”程靖姗屁股才沾上沙发,哭笑不得地站起来往餐厅走去。 老太太看她坐远,压低嗓音说:“三筒,你去给我买汽水,就是甜甜的,喝了鼻子冒泡的那个。还要一包卜卜星和薯片。” 她耳背,不知道嗓音已经在屋子里传开。婵姐连忙放下茶杯,憋着笑走开。 梁晏成瞄了眼程靖姗的脸色,为难道:“太婆,你不能经常吃这些零食。” “我都快90岁人了,现在不吃,难不成躺进棺材再吃吗!”老太太吹鼻子瞪眼,抿着只剩一颗牙齿的嘴唇,气道:“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买,我活到一百岁也没用。最可恨的是六条,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 程靖姗这个六条再次扶额,给梁晏成使了个眼色,站起来说:“妈,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一会再来接你。” 少倾,屋子里只剩三人,老太太乐道:“现在六条走了,我偷偷吃。” 梁晏成只好领命去小卖部,出门碰见刚到的邮递员,连忙付钱收下书。 程靖姗正准备开车去喝杯下午茶,瞧见他的包裹,推开车门说:“晏成,你的东西先放在这,回头再拿。” 梁晏成庆幸外面裹着层塑料袋,同时也是他的遮羞布。连忙抱紧书,笑道:“我进屋放好再去买。” 程靖姗随他去,关上车门打转方向盘离开。估摸着时间,等老太太吃得心满意足才回来接人。 梁晏成送走老太太,扭头钻进房间,潜心研究那一摞书,可惜实践对象却爽约了。 冯乐言傍晚回家时,敲开小洋楼后门,哑着嗓子说:“我不能去打羽毛球了。”她今天在档口说的话比过去一年还多,收钱收到手软。 梁晏成眼里闪过疼惜,忙不迭地开口:“我家里有胖大海,现在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家里也有。” “那你快回去歇着,我不打羽毛球也没关系。” 冯乐言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 —— 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适应档口的节奏。而暑假也提前结束了,皆因高一新生开始军训。 博雅高中部的军训传统,把学生全部拉去山里的德育基地,集中吃喝拉撒训练一周。 几辆载满学生的大巴开进山林,冯乐言在颠簸中睡得东倒西歪,再一次磕到窗上时,额头吃痛醒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愣道:“真是深山老林啊。” 蔡永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皆是望不到尽头的绿色,倒吸一口气,害怕道:“我们到底来的是什么地方?感觉逃跑也找不到路。” 大巴缓缓开进营地,随着大门“哐啷”一声。 冯乐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有种进了监狱的感觉。 前面班主任徐有志举着喇叭喊:“你们下车记得拎全行李。” 冯乐言下车去行李舱提水桶被席,刚走回队伍里。穿着迷彩服的一男一女走来,男的背着双手看向他们说:“我是你们的教官,以后叫我李教官。这位是你们的内务教官,周教官!女生全部人跟周教官走,男生跟我走!” 梁晏成来不及和她说话,急忙跟上教官往男生宿舍走去。 冯乐言跟着周教官进入女生宿舍大楼,第一次在外头住集体宿舍,心里有些亢奋。抬脚跟着上二楼,最后停在203宿舍。 周教官推开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令在场的女生纷纷皱起眉头,心里泛起嘀咕。周教官对她们的神色视若无睹,板着脸念名单让人进去。 冯乐言第一个进去,屋子里的灰尘瞬间钻进鼻子。她抿紧唇,捂严实鼻子走向床位。 蔡永佳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欢呼一声,跟在她后面进去。 最后,12个女生挤在只有一间厕所的宿舍。每人脸上都带着菜色,其中一个女生忽然捂住肚子走去厕所,没一会尖叫着跑出来,惊恐道:“里面有蝙蝠!” “怎么会有蝙蝠!”所有女生害怕地缩成一堆。 冯乐言四处张望,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能抓起一个衣架说:“我去赶走它,你们待在这。” “冯乐言,”蔡永佳连忙拽住她:“不要去呀,万一它咬你怎么办。” 黄颖如腾地站起来,说:“我去喊周教官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扑腾着翅膀从厕所飞出来。 “啊!”宿舍里的尖叫声连连。每个女生都抱着头,害怕蝙蝠降落在头顶。 “你们这间宿舍在吵什么?”一个穿着保洁工衣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口。 冯乐言指着盘旋在屋里的蝙蝠,说:“阿姨,这里有蝙蝠!” “哎哟,这是飞来之福啊,预示你们以后考上好大学呢。”短发女人淡定地笑道,说着手上的扫把进门,喊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来解决。” 12个女生一走,屋子里顿时空出位置。短发女人没了顾忌,在里面举着扫把“啪啪”扑打蝙蝠。 一会儿,冯乐言看着她拎起倒地的蝙蝠离开,喃喃道:“她这样,算不算把我们的‘福气’打死了?” 11个女生:“……” 第88章 耍猴人 万更 宿舍里刚发生‘命案’, 有几个女生心里发毛,站在走廊不敢进去。目光一致看向离门边最近的冯乐言,央求道:“你先进去看看, 我怕里面有血。” “刚才那只蝙蝠是掉在地上吧?” “我没敢看!” 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冯乐言踏进去仔细环视一圈,回头说:“没有血, 你们快进来吧!” “太好了!”11个女生前后脚进去, 开始整理床铺。宿舍里除了6张铁架子床,还有统一派发的被铺,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 冯乐言小心翼翼瞄了眼床尾的‘豆腐块’,放下自己带来的薄被。 沈楚君在隔壁瞥见她的被子,好奇道:“这里有被子, 你为什么还带被子来?” 蔡永佳睡在上铺,刚放上被子, 说:“是冯乐言她姐姐提醒的, 她说内务教官每天都会检查叠被子, 标准就是床尾那块豆腐。叠不好的会被罚, 所以我们都带了被子。” 对面床的女生已经抻开被子在检查卫生, 闻言哭丧着脸说:“早知道我就不动它了。” “啊!”这时角落床铺的女生忽然尖叫一声, 蹦到地下跺脚:“有老鼠屎!” 宿舍里再次陷入慌乱:“哈?!这里好脏呀!” 冯乐言连忙抽出纸巾过去, 定睛一看, 用纸巾包起来, 松了口气说:“不是老鼠屎,是螂的幼货。” “谁的诱惑?”黄颖如正好在隔壁床,凑近看去,好笑道:“是蟑螂蛋!” “呼!吓死了,不是老鼠屎就好。”其余女生扭头继续整理带来的洗漱用品。 刚才发现蝙蝠的黎小燕在厕所使劲拽门, 喊道:“这个门锁坏了,打不开!” 冯乐言几个急忙去帮忙推门,“哐啷”几声,年久失修的门板终于破开。 黎小燕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抱怨道:“这里的环境比我老家的初中还差。” 她是今年从小县城考来省城重点高中的同学,冯乐言今天和她初次见面,笑道:“幸好只待一个星期,要不然我指定发起抗议!” 蔡永佳刚在洗手池放好洗漱用品,回头调侃:“哈哈哈,冯部长这是又想升职了?” 沈楚君抱着迷彩服套装,苦恼道:“那我们怎么换衣服啊,这门进去一次得弄好久才能打开。” 黎小燕风轻云淡地开口:“就在床位边上换吧,每个人轮着来耽误集中。”说罢,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裤子。 其他女生没有经历过这场面,迅速别过脸闭上眼睛。 蔡永佳脸蛋通红,看了眼四周,推过自己的浴桶,说:“先用桶顶住门吧。” 厕所的队伍太多人,冯乐言等不及,索性跟黎小燕一样,站在床边换好一身迷彩服。 线条流畅的大腿迅速藏进长裤里,黄颖如色眯眯地看着她说:“冯乐言,你的腿又长又直。” 冯乐言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笑骂:“没想到,你这色女!” 黄颖如两条眉毛抖动,身体歪靠在栏杆,坏笑道:“我不抽烟不喝酒,就好点色怎么了。” 集结号在这时吹响,一宿舍人手忙脚乱地冲去操场。 —— 军训第一天,总教官先给他们几百号人做思想教育。 在李教官的盯视下,冯乐言两手紧贴腿侧,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队伍末尾。咬牙撑过半小时的忆苦教育,紧跟着转移到训练场站军姿。 烈日当空下,肉眼可见阳光波动的曲线。汗珠子从额角沿着下颚线滑落,“嘀”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被热气蒸发消失不见。 冯乐言五指用力并拢,堪堪忍住那磨人的痒意。 李教官背着手缓慢踱步走过身旁,提气喊道:“一、三排!向后~转!” 七零八落地跺地声响起,所有人看着面前熟悉的同学,心里浮现同一个想法:李教官真阴险! 冯乐言和蔡永佳面对面,均看到对方咬紧牙关憋住笑的模样。可是斜后方却出现扰乱因素,细微“噗噗”的气音不断钻进耳边。 彭家豪实在忍不住,一对上沈远乔的脸就想笑。如果问他上高中后最害怕的事是什么,那么就是此刻,和沈远乔面对面站军姿!和朋友分到一个班的高兴荡然无存,只余逐渐失控的笑声。 沈远乔把近十年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偏偏一个抬眸和他对眼。再也熬不住,跟着“噗噗”笑起来。 李教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黝黑的脸似乎又黑了一度,沉声喝道:“你们再笑,加半小时军姿!” 众人神色一凛,努力压住嘴角。 可是那两人完全止不住,“给给给”地笑。 李教官气得火冒三丈,第一天就有学生公然挑战他的威严!当即指着两人吼道:“这么爱笑,给我站去前面,让全班看着你们笑个够!” 两人完全沉浸在对方的笑声中,走到队伍前面才站定又笑个不停。 李教官抽出他们的腰带把两人绑在一起,气道:“谁停下来,就加一个小时军姿!” 两人笑得恍若天之间只剩他们,冯乐言饱受魔音摧残,死死咬住后槽牙。要是再加她一个,估计李教官得气疯。 谁也没想到,两人就这样足足笑了一个早上,甚至笑到捂肚子。李教官彻底服气了,放饭时间让他们解开皮带,全班就地解散。 拜两人所赐,冯乐言一边揉着发酸的下颌角,一边冲向饭堂。 蔡永佳的咬肌同样深受其害,捂着侧脸说:“我等会要是吃不上饭,非得找那两个人算账!” 梁晏成看着她们越跑越快,穿过重重人群在饭堂门口追上人,微喘着气说:“喊你也听不见。” “天大地大,吃饭事大。”冯乐言拿起餐盘排去打饭的队伍,头也不回地开口:“这个时候,就算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能耽误我吃饭。” 梁晏成眼里蓄满笑意,捧着盘子站去她身后,关心道:“你们宿舍怎么样?” “别提了,将就睡吧。” “哎,我们的也是。” 男女生不能同桌,两人打好饭分头坐开。 冯乐言和舍友们吃完饭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午休。老远看见那位击毙蝙蝠的阿姨,笑嘻嘻道:“同志们,冯部长这就替群众解决厕所门锁问题。” 他们还得在这待6天,总不能每次都困在厕所里等人救,多耽误一宿舍的生活作息。 在众人一脸茫然中,她径自走向阿姨,三言两语说清楚诉求。 短发女人正给绿化带剪枝,闻言浑不在意地开口:“等会喊我老公上去修。” 冯乐言回到宿舍没多久,一个挎着工具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开口:“是你们宿舍的厕所门坏了?”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黄颖如坐在门边的床位开口:“叔叔,你赶紧修好吧。我们等会还得下去集队。” 维修师傅目不斜视地穿过床位,走到厕所门口来回拽门,嘟囔:“这个不是还好好的嘛?你们怎么净多事呢!” 说着进去关上门,冯乐言话到嘴边咽回去,所有人看着门板默不作声。 下一秒,门板‘哐啷’响,维修师傅在里面大喊大叫:“我出不去,快来帮忙!” 冯乐言压着嗓子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蔡永佳使劲压下笑声,可话说出口仍带着点笑意:“叔叔你等等,我们这就来救你。” 一起推门的几个女生死死咬住下唇,防止泄露笑声。打开门的那刻,不约而同地垂下脸。 维修师傅梗着脖子出来,一言不发地拿起螺丝刀修门锁。一会儿修好后,提起工具包快步离开。 “哈哈哈!”宿舍里压抑的笑声破口而出。 周教官巡逻到门外,厉声道:“全体安静!” 屋子里霎时间噤若寒蝉,每个人扯过被子盖上睡觉。 当起床铃响起时,冯乐言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说:“我感觉没睡多久啊。” 沈楚君一边叠被子,一边提醒她:“你快叠被子,等会周教官来检查内务。” 冯乐言往床尾瞧去,顿时低呼一声。豆腐块被她踢散了!连忙跪在床上对它拍拍打打,努力塑形。 一会儿,12个女生在站在床边,万分紧张地看着周教官检查床铺。 周教官停在5号床,指着那块松散的被子说:“这个床位出列。” 黄颖如往前跨一步,喊了声:“报告!” “你这个被子不合格,出去跳二十个蛙跳。” 黄颖如暗暗松了口气,二十个蛙跳还好。 外面的蹦跶声拨动每个人的神经,害怕成为下一个受罚者。 冯乐言视线追随着她移动,军靴停在9号床。绵长的呼吸不禁放轻,那是她的床位。 果不其然,周教官喊道:“出列!” 片刻,冯乐言认命般地出去走廊,背起双手跟在黄颖如身后做青蛙跳。才跳了两个,后面续上脚步声,回头一看。 蔡永佳笑眯眯的看着她。 “噗!”冯乐言连忙收住笑,扭头继续往前跳。走廊上的蛙跳队伍渐渐延长,她忽然觉得,被子散了似乎也不是件很可怕的事。 —— 下午,李教官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绷直的两腿踢出一脚,再用力踏下去,给他们示范踢正步。 只要不是站军姿,冯乐言这会学什么都能认真。默默记下抬腿高度,等着待会实践。 李教官示范完毕后,喊道:“全体都有!向右~转!第一排!起步~走!” 队伍现在是四人一排,冯乐言和梁晏成肩并肩站在中间。齐齐踢出正步,往前走。 “哔”一声口哨,后面第二排跟上。 全部人踢着正步挪到另一块地方,又再继续踢正步返回原位。 李教官一脸嫌弃:“你们这些软蛋,踢腿的力气是丁点都舍不得使,落地的脚步声比蚊子还细,中午没吃饭吗!”说罢,锐利的眼神忽然直射冯乐言。 冯乐言当即心跳漏了一拍,她刚才没乱动也没笑,军姿站得好好的! 李教官指着她说:“第二排最后一个女生,你出来。给他们示范一下,正步是怎么踢的!” 冯乐言飞快呼出一口气,幸好不是挨罚。走出空地,在李教官的口哨声中,一步一步甩踢出去。 李教官眼里含着满意,扭头朝全班说:“这才是标准的正步,用对待敌人的力度,狠狠踩下去!” 冯乐言昂首挺胸站在他旁边。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勾起的唇角,寻思要是有尾巴,她早翘起来。 下午在踢正步中度过,吃完饭回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后,又得去参加夜训。 蔡永佳满脸疲惫,沉重的双臂垂在肩膀两侧,嘟囔:“这一天到晚的不给人休息,我好想回家啊!” 此话一出,勾起其他女生的伤心,泫然欲泣道:“我也想爸爸妈妈。” 这样的氛围迟早哭声一片,冯乐言急中生智,指向天空说:“哎!那里有飞碟!” 其余人:“……” 赶到乌漆嘛黑的操场,才知道晚上是才艺展现和拉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围成一个圈坐下。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哪个同学有什么才艺都知道。对面一个男生被推挤进圆心,他倒是爽快,挥舞双臂跳起街舞。 冯乐言坐在女生这半圈的边上,衔接另外半圈男生。双手往后撑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指尖的触碰来得突然,梁晏成垂眸看向地上。 尾指指甲修剪整齐,透着粉嫩,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无名指指尖。抬头看了眼毫无所觉的侧脸,他不动声色地维持撑住上半身,未再挪动分毫。 ……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到达尾声,最后一晚聚在乌漆嘛黑的操场。 向来严肃的李教官似乎变得柔软,笑眯眯地站到圆心说:“我给大家唱一首《军中绿花》。” 一曲唱罢,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操场。 有那胆大的男生望向不苟言笑的周教官,起哄:“周教官来一首!” 冯乐言抱起双膝,跟着兴奋大喊:“来一首!” “来一首!”起哄声越来越多。 周教官面红耳赤地站去中央,羞涩道:“我不会唱歌,就教你们一招。这个方法,女生也可以轻易放倒一个男的。” 全班哗然:“哇!” 冯乐言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演示。 周教官瞟了眼拖她下水的同僚,招手喊道:“请李教官帮忙配合一下。” 李教官咬牙,这人肯定会趁机下死手。在学生殷切的目光中,挤出一抹笑走过去。 周教官站到他背后,一边举起右手,一边说:“紧握住四根手指,然后用大拇指按住对方耳下的穴道。”话音刚落,朝李教官耳后狠狠按下去。 黑暗里,冯乐言看不真切她的力道,不过,仅从李教官龇牙咧嘴的模样判断,这一下肯定很疼。 周教官松开手,淡定道:“这个方法能使对方产生剧痛的感觉,而且不会令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冯乐言忽地瞄向旁人,耳后白皙细腻的肌肤不断在诱惑她。 梁晏成汗毛竖起,捂住耳朵低语:“休想!” 冯乐言失望地撇嘴:“啧!” —— 翌日下午,只见过一面的班主任徐有志再次来到山里,举着大喇叭喊:“检查清楚随身物品,别落下东西!” 即使是落下钱,冯乐言也不愿意回头去捡。火烧屁股似的冲上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头丛林,低声欢呼:“终于离开这个牢笼!” 蔡永佳紧跟着坐在她旁边,嘀咕:“我回家要睡三天三夜。”军训结束后,他们的暑假还有一周。 冯乐言不舍得把时间花在睡觉上,掰着手指细数:“明天,我要去吃群姨牛杂。后天,我要去市图书馆还书。大后天……” “你念经啊,听得我困死了。”蔡永佳眼皮沉重,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跟着睡过去。再次醒来,窗外的风景换成博雅中学的大门。回到高楼林立的城里,恍如隔世。 梁晏成拍拍她头,低声说:“下车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下车提起洗漱桶往吉祥坊走。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随口说:“你后天几点去图书馆,我想去借点书。” “下午4点吧,”冯乐言抬起晒出分层的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说:“我现在是一点阳光都不想沾。”军训七天,火辣辣的阳光粘在皮肤上的感觉太难受。 梁晏成从小就没这个顾虑,依然脸白如玉,笑着应了声:“好。” 冯乐言扭头看他,目光在白皙的侧脸溜达一圈,眼里的妒忌喷涌而出,哼道:“你别走在我旁边,衬得我更黑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连忙撩起袖子说:“我也有晒黑!” 冯乐言盯住肌理分明的胳膊仔细对比,不可否认,他的确是晒黑了。可是,他们的黑不一样!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梁晏成暗搓搓地用劲,绷紧手臂的肌肉。书上教的,要不经意地展现男性荷尔蒙! 冯乐言看得快得红眼病了,蓦地朝胳膊打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她心里总算是好受点,酸溜溜道:“你这也能叫晒黑!卖遮阳伞的商家都得求着你给他们打广告。” 梁晏成:“……” 冯乐言尽量往阴凉的骑楼底走,后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僵着脖子小心翼翼问他:“我身后跟着的是人类吗?” 梁晏成回头,对上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双眼,一本正经道:“是个帅哥。” 帅哥?那是得看两眼!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朝她吐舌头的大白狗,无语道:“这就是你说的帅哥?” 梁晏成从善如流地改口:“应该是大帅狗。”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放下塑料桶朝小狗递出手背。湿润的黑鼻子凑近,嗅了嗅后确认这个人类无害。低下头拱她手心,嘴巴里还发出“嘤嘤”声。 “吼,你还会撒娇嘞!”冯乐言试探性地揉了揉狗头,看它依然贴着掌心不动,放胆伸出两只爪子捧住狗头抓揉,嘴里还不断夸赞:“好狗!好狗!” 一人一狗处得难舍难分,梁晏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说:“目前5点零3分。” “诶,下次碰见你的话,我再摸摸你。”冯乐言万分不舍地和大白狗道别,拎起桶继续往前走。 身后却跟着‘哒哒’声,她回头看着吐舌头的大白狗,笑道:“别跟着我啦,你快回家吧。” 梁晏成挠挠脸,迟疑道:“说不定它跟一段路就自己走掉了。” “也是,走吧。”冯乐言不再理会身后的‘哒哒’声,径自拐进巷子。 “哎哟!”拎着菜的大妈迎面遇上大白狗,害怕地躲到墙根,骂道:“你们两个学生真没公德心,带那么大只狗出门也栓绳!万一咬伤人,你赔得起医药费吗!” 冯乐言瞪大眼睛,错愕道:“这只不是我们的狗。” “不是你的狗,它为什么一路跟着你!”大妈叉腰气道:“小小年纪满嘴谎话,看你们就不是好学生!” 梁晏成沉下脸,瞪着她说:“阿婆,它只是我们路上碰见的。你年纪不小了,倒是要抓紧时间积德。” “你!”大妈气得牙痒痒,顾忌着大狗,贴着墙根走。 冯乐言闷不做声地调转脚尖,跟去大妈后面。 梁晏成脸上浮现不解,倒也没开口问她,默默跟随她的脚步。 大妈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劲,回头防备地看向两人,惊道:“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我现在跟着你,我们就算认识了吧,去你家吃饭呀!” “你两个神经病!”大妈气急败坏地冲出巷子。 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哈哈哈!” “被人骂神经病还笑这么开心。”梁晏成嘴上嫌弃,脸上却尽是嘚瑟。 —— 冯乐言还没走近双井巷,先听到钻机的“笃笃”声。走到榕树下,看着已成残垣断壁的阿茂食店,怀恋道:“现在就开始拆了啊。” 这片地方离开的人太多,梁晏成垂下眼眸遮盖浓浓的失落,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们家是不是也快搬了?” 难得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冯乐言斟酌开口:“应该没那么快,我爸说这次要好好装修。” 梁晏成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仿佛被针扎,密密麻麻的痛意遍布全身。怪他之前太大反应,吓到她了。愧疚感涌上心头,咧开嘴:“听说浅月湾小区里面还有休闲会所呢,我到时蹭你的业主卡去长长见识。” 冯乐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俏皮道:“你要是愿意,天天去都行。” 梁晏成在家门口站定,调侃一句:“太子女口气果然不一样。”随即,飞快闪身进去。 “我又不会揍你,跑那么快干嘛!”冯乐言嘟囔,转身上楼。 隔着门板,梁晏成勾了勾唇角,下一秒,笑容褪去。径自朝客厅走去,往常打开的厅门此时紧闭,才推开一条缝。 梁翠薇在里面催道:“进来赶紧关上门,别让灰尘都跑进来!” 梁晏成挤着门缝进去立即关严实,看她戴着口罩,差异道:“妈,你感冒了?” “外头灰尘大,我鼻子受不住。”梁翠薇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长悠里的半排房子已经拆干净,窗户上也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眉头微蹙:“家里天天搞卫生,也顶不住外头一直拆。” 婵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连忙说:“我等他们晚上停工再擦擦。” “算了,你已经一天到晚抹布不离手。再擦也是那样,歇两天再搞卫生吧。”梁翠薇转回去面向电视,叮嘱道:“衣服别晾出去了,洗干净放去烘干机吧。” “诶,我现在去把烘干机外头擦干净。” 婵姐走后,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翠薇对家里的卫生严阵以待,叮嘱他:“你回房间别开窗。” 梁晏成点点头,提起桶去浴室放好。 冯乐言家里同样紧闭门窗,潘庆容看着她微黑的小脸,笑道:“之前忘记关窗,手指往茶几上一抹,那层灰就和你这张脸一个色。” 冯乐言正收拾带回来的行囊,闻言跺脚:“阿嫲!” 潘庆容笑笑,看她毛巾裹在塑料袋里还带着水汽,说:“你的毛巾晾去后阳台,前阳台灰大。” 冯乐言晾好毛巾,伸着懒腰回客厅。看了眼挂钟,问:“今晚等姐姐他们回来吃饭吗?” 冯欣愉还在档口帮忙,一般得7点后才回到家。 “你饿了,我们就先吃。”潘庆容下巴一抬,看向厨房神秘道:“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菜。” 冯乐言旋即拐去厨房,不一会儿,惊喜地叫道:“是盐焗大鸡翅!” 潘庆容一脸温柔,扬声道:“我买的有多,你想吃就拿!” 冯乐言举着鸡翅膀出来,凑到她嘴边娇娇地开口:“阿嫲,你先吃。” 潘庆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她,笑呵呵道:“你吃,阿嫲不爱吃。” “吃嘛,就吃一口!” 潘庆容满心受用,意思一下,咬点皮下来就推开她的手,眉开眼笑地开口:“够了,剩下的你吃。” 冯乐言劝不了她,索性撕下一条紧实的鸡肉塞她嘴里。然后朝鸡翅尖咬下去,大口啃到肉多的翅根。 潘庆容五指轻轻顺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说:“你小姑算着开学时间,问你要不要新书包呢?” 冯乐言初中的书包带都背断了,更不会和她小姑客气,立即说:“要啊!” “那你给她打电话,顺便喊她明天来吃饭。” 冯乐言领命,晚上吃过饭后就给冯秀清打电话。 翌日,冯秀清一家三口中午就来了。霸占长沙发,理直气壮地开口:“要吃就吃一天,我懒得去市场买菜做中午这顿。” 冯国兴踢踢她小腿示意让开点位置,没好气地念叨:“懒死你得了,怎么早餐不过来吃。” 冯秀清一身厚皮不怕烫,坦然道:“我有想过,这不是起不来嘛。” “你们两口子放假就睡到十一二点,连早餐都不做。”潘庆容拉过黎文婷打量,怪道:“婷婷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能少这一餐!” 黎文婷脸上浮现心虚,吱唔:“外婆,我不饿。” 冯秀清毫不犹豫地出卖女儿:“要不是我三催四请,她现在还躺床上,哪用吃早餐。” “一家子懒鬼!”潘庆容嗔怪地睨她一眼,起身去厨房炒最后的青菜。 张凤英拎着袋子从房间出来,笑道:“前阵子经过商场,看这件衣服挺适合婷婷的。” “大嫂,她的衣服比我还多,你别再给她买了。”冯秀清嘴上拒绝,双手诚实接过袋子拿出外套抖开,放在女儿肩上比了比,笑道:“宽松些,正好年底穿。” “我寻思年底穿得厚,买大一码能套多件毛衣在里头。” “还是大嫂你想得周到。”冯秀清坐去她身边,姑嫂俩亲亲热热地闲聊。吃过午饭就拉上两个侄女,一屋子老老少少的女人出去逛街。 冯乐言只好打破不沾阳光的誓言,撑起伞陪逛。 —— 高一开学,梁晏成看稀奇似的绕在她身边兜了两圈,纳闷道:“你居然出门撑伞?”平时头顶一片天,不到中雨绝不开伞的人。居然在阳光底下,撑起了雨伞!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加速骑出巷子。到了校门才收起伞,毕竟单手不好推车上斜坡。 梁晏成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个风不怕,雨不怕的才是你。” “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冯乐言瞪他一眼,快步冲去车棚锁好自行车。经过他身旁时,猛地踩一脚,撒腿就跑。 梁晏成痛得跳脚,伸长脖子喊道:“冯乐言,你真的好幼稚!” “嘞嘞嘞!”冯乐言回头做了个鬼脸,随即浑身冒着愉悦往高一教学楼走去。 高一(1)班的同学还是老面孔,也可以说是新面孔。除了张余歌去了国外逍遥,还有些同学转学了。经过年级重新分班,沈楚君和彭家豪也来了一班。 沈楚君和黎小燕在军训中共患难多天,建立了革命友谊。两人坐在蔡永佳面前,正聊得火热。 冯乐言径自坐去蔡永佳旁边的空位,笑道:“你们来得真早。” 蔡永佳顺嘴接下去:“毕竟不是谁都敢做踩点大王。” 冯乐言往椅背一靠,笑道:“嘿嘿,睡多一秒是一秒。” 梁晏成正好踩着铃声进门,朝她后脑勺‘哼’了声。这时,沈远乔和彭家豪同时朝他招手。 沈远乔登时看向彭家豪:“你抢我同桌!” “他是我死党!” 梁晏成揉揉太阳穴,身后一阵风刮过。最后一个踩点进教室的男生,闷头冲到沈远乔身边,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梁晏成免了选择的困扰,和彭家豪成为同桌。 开学典礼结束后,冯乐言抬着凳子往课室走。 徐有志喊住她,笑眯眯道:“听说你初中曾经向国旗队递过报名表,我这里有份入队申请表,你现在还有加入国旗队的想法吗?” 冯乐言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老师,我非常想!” “嗯,那你拿回去填好后,交给团委办公室的廖老师吧。” 冯乐言一脸恍惚地看着申请表,班主任那一栏,徐有志已经写好推荐语。 蔡永佳凑近看了看,替她感到开心:“原来军训也纳入国旗队的考察,幸好你没有松懈!” 冯乐言嘴角止不住上扬,一把抱起凳子飞快冲向教室,她要填好申请表,马上交给廖老师! 转眼间,到了周五。高中部国旗队入选名单公示,梁晏成点着冯乐言的名字,回头笑得张扬:“有人要请吃牛杂咯!”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欣喜道:“我真进了国旗队?” 梁晏成冷不丁地捏住她脸颊,坏笑道:“疼吗?” “啪”一声,冯乐言排掉作恶的大手,揉着脸颊走近公告栏。 蔡永佳挽住她手臂,雀跃道:“我要吃两串牛肉丸!” “嚯,那我也不客气!”彭家豪紧跟着说:“我要吃2块钱的面筋。” 冯乐言眼里浮现狂喜,也心疼钱包,连忙说:“现在才月初,你们给我留点余粮。” “那好吧,我就吃一串。” “吃上再说,我快饿死了。” 晚上还得上自习,四人赶着时间吃完牛杂,匆匆回家。 —— 晚自习第一节 课,冯乐言去参加国旗队第一次会议。摊开笔记本,认真记下廖老师讲的要点。 廖老师坐在上首,详细介绍国旗护卫队的职位分工,笑道:“你们将会有两周的练习时间,这些职位会在第四周进行选拔。” 散会后,冯乐言如若有所思地回到课室。桌面忽然降落一个纸团,拆开看了看。‘唰唰’勾勒几笔,重新揉成团扔回给他。 梁晏成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小心拆开纸团。嘴角一滞,上面画了只猪头。 “噗!”冯乐言捂嘴偷笑,连忙翻开作业投入到题海中。 梁晏成憋到下课,在走廊抓住她问:“你们国旗队的训练安排是保密级别的?” 冯乐言被人提溜着领子,咬牙道:“我数三下,你再不松手就吃我一拳!” “三!” 梁晏成立即松手,委屈道:“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你却给我画个猪头。” 冯乐言最受不了他这副破碎脆弱的模样,心虚道:“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国旗队定下职位前的训练时间自个安排。确认职位后,每周训练两天就可以了。” “进去还要再选拔一次?” “对啊。”冯乐言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夜空沉静地开口:“我想当指挥刀。” 梁晏成扭过头看她一眼,随即盯着闪烁的星星说:“只要你坚持去做,会当上的。” “我也这样觉得。”冯乐言咧嘴,下周的训练,她一定会认真练习。 周一,下午放学后的篮球场热闹非凡。梁晏成抛出球,分神看向不远处的跑道。 冯乐言正举着木棍,在高二师姐的指导下练习指挥手势。 “咚”一声,梁晏成“嘶”一声,捂住受到撞击的胳膊。 “喊你接球,你在发什么呆啊!”彭家豪连忙去追滚远的篮球。 “我的手不行了,你们打吧。”梁晏成借机下场,坐去跑道边的第一排观众席上,明目张胆地看国旗队训练。 他摆明是来看热闹,等着她出洋相。冯乐言握着棍子想往他身上敲,咬牙忍住冲动。师姐抽出时间来给她们指导,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临近晚修时间,操场上逐渐褪去热闹。国旗队练习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梁晏成拎着一瓶水上前,说:“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冯乐言把棍子藏在树后,抡起两条酸软的胳膊往教学楼走。 梁晏成拧开瓶盖递给她,说:“我看你今天练得挺好的。” 冯乐言灌下半瓶水,诧异道:“你不是来等着我出丑的?” “……”梁晏成憋了半天,踏上楼梯幽幽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坏?” 冯乐言瞪大双眼,一本正经地质问:“你是谁?快从我朋友身体里出来!梁晏成不是这样的!” 梁晏成绷不住,笑弯了眼睛,没好气道:“我真是脑子坏了,才想着给你鼓劲加油。” “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感动,别想着榨干我的钱包!” 梁晏成:“……” 冯乐言日以继夜练习了一周,胳膊是越来越有劲了。周末在家经过茶几,拿起苹果“咔嚓”一声,徒手掰开两半。 潘庆容看得咂舌:“你这牛劲,估计去推犁也能犁两里地。” “哈哈哈!”冯乐言把袖子掖到肩膀,曲起臂弯秀出肌肉嘚瑟道:“看我的‘小老鼠’。” “什么小老鼠大蟑螂的。”潘庆容失笑:“没个正经。” “我是百分百正经人。”冯乐言啃着苹果回房间,她还有物理作业没写。 张凤英下午回到家里静悄悄的,潘庆容在看静音电视,问道:“妈,怎么不调大声音?” “嘘!”潘庆容往房间指了指,低声说:“妹猪在里面睡觉呢。” “这都四点了,还睡?”张凤英径自拧开房门进去,喊道:“妹猪,醒醒!” 冯乐言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嘟囔:“我再睡会。” 她刚才写作业时有点犯困,打算眯会来着。 再睡下去,晚上得睁眼到天亮了。张凤英拍拍她肩头,说:“我刚才回来时,碰见街口有耍猴的,那只猴子可机灵了,会加减乘除,还会认钱!” 如果这话是冯国兴说的,冯乐言是不会信的。可这是张凤英说的,她一骨碌爬起,说:“猴子还在吗?我去看看。” “在呢。” 冯乐言洗了把脸,兴冲冲地跑出门。在街口顶着太阳晃了一圈,猴子毛都没见着一根。失望地跑回家,说:“妈,我没看到耍猴的。” 张凤英在削苹果,闻言淡定道:“我就是耍猴的。” 冯乐言:“???” 第89章 圆舞曲搭档 二合一 潘庆容看她手里握着把玩具剑, 好笑道:“你真想去演猴戏呀?这么大了还买这个来玩。” 冯乐言举起手里的长剑,这是她刚才经过玩具店买的,闻言笑嘻嘻道:“我用这个练习军刀礼。” 张凤英咬一口苹果, 好奇道:“军刀礼?你要当兵吗?” “嘿嘿,我加入学校国旗护卫队啦!”冯乐言说着忽然立正,面向两人猛地拔剑。 “哒”一声, 吓得潘庆容顿时后仰, 惊呼:“还以为你要扎过来呢!” 冯乐言依然神情肃穆,剑尖在空中划过一撇,指向地面。接着手腕一转…… 张凤英差点看迷眼,在她最后低头狼狈寻找剑鞘口,磕磕巴巴地把剑入鞘时, 忍不住绽开笑颜:“你这手功夫还没到家啊。” 冯乐言刚才急得鼻尖冒汗,随手抹掉汗珠, 讪讪道:“我之前练习都是用木棍, 入鞘这个动作还不是很熟练。” 潘庆容看着她那把塑料玩具剑, 反应过来, 担忧道:“你在学校耍这套动作用的真刀?万一戳伤手怎么办?” “学校的军刀没开刃的, 戳中顶多疼一下。”冯乐言浑不在意地开口, 不断拔出剑练习盲眼入鞘。 “戳中手得多疼啊。”只现在这一会儿, 潘庆容看着已经戳红的虎口, 她却连牙都不龇一下, 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心疼道:“我给你拿纱布包着手练吧。” 少倾,冯乐言举起裹得严严实实的掌心,乐道:“阿嫲,我手指都动不了了。” “就这样, ”潘庆容不允许拆开,她刚才的架势对自己太狠,嗔怪道:“包太薄挡不住你那股劲。” 冯乐言摸摸鼻子,索性站去阳台练习,省得她看见又紧张起来。 对面小洋楼,梁晏成高举双手走到窗前伸懒腰。冷不丁瞥见对面阳台的身影,连忙闪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偷瞄。他要是光明正大地看,冯乐言手里的剑说不定朝他额头飞来。 冯乐言毫无所觉,跟着太阳日晒偏移换了个方向继续练。 差点和她对上眼,梁晏成急急贴紧墙壁躲开。瞥见桌上的试卷,索性坐回去继续伏案写作业。 “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开灯。” 梁晏成的思绪从卷子里抽离,这才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 屋里灯光亮起,梁翠薇一身打扮精致,臂弯拎着小提包站在门口,说:“该出发了,你爸在楼下等着我们。” 陈建邦的老同事兼好友即将外派国外,今晚几位老友拖家带口聚餐给人饯别。梁晏成‘嗯’了声,有条不紊地收拾卷子文具。 梁翠薇正要走,余光闪过打开的窗户,一边走过去关窗,一边唠叨:“让你不要开窗,现在外头还在拆房子呢,灰尘都跑房间里来了。” 那本《如何让她爱上你》明晃晃地摆在桌沿,梁晏成后背冷汗直冒,连忙一个跨步挪到桌边挡住。 梁翠薇关好窗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一根木头似的站在这干什么呢?去换鞋呀,你爸等着呢。” 梁晏成脑海里一片混乱,急中生智扯了扯衣服,淡定道:“妈,你先下去,我换一身衣服就来。” 梁翠薇上下打量他的短袖短裤,站在她旁边是有点掉价,吩咐道:“换上在香江给你买的那套休闲装,今晚范叔叔一家也在。” 陈建邦和范从礼的关系平平,两人的老婆却互别苗头已久。两位女士只要碰头,免不了从老公比到自家孩子。 梁晏成的额头隐隐作痛,只盼着顺利度过眼前这关,胡乱点头应下。梁翠薇把门一关,他立即抓起书塞抽屉里。过去拉上窗帘,对面阳台不见冯乐言的身影。目光转移到乌云密布的天空,恍然地拍了下额头。真是傻了,这个时间她怎么可能还在练习。 …… 周五清晨六点,天色灰蒙一片。静谧的校园里,操场上已响起利落有劲的踏步声。今天国旗队正式选拔职位,廖老师和两位正副队长站在跑道边,仔细观察新队员的动作。 冯乐言手握指挥刀,昂首挺胸地踢正步走到三人面前立定。拔刀、撇刀、立刀、托刀、举刀、刀入鞘,六个动作一气呵成,顺利完成军刀礼。 廖老师眼里带着满意,和另外两个学生交换一个眼神,低头在表格上打勾。 冯乐言拼命压抑上扬的嘴角,神色庄严地转身,踢着正步退场。直到天色大亮,教学楼传出朗朗读书声。操场这边的选拔才进到尾声,廖老师捧着名单宣读:“升旗手:高一(2)班……长刀手:高一(1)班冯乐言!” 冯乐言终于不用绷着脸,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 早读结束后,梁晏成眼角余光一直留意门口,瞥见熟悉的帆布鞋,立马扭头看去。对上一张沉郁的脸蛋,心跟着往下坠,犹豫道:“你——” 蔡永佳脸上浮现担忧,张了张嘴。 冯乐言恶作剧成功,眼里闪过狡黠,洋洋得意地抢道:“我选上长刀手啦!” 蔡永佳瞬间塌下腰,松了一大口气说:“嗨,差点被你骗过去。” 梁晏成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她高翘的马尾一晃一晃,轻轻拽了下,嘟囔:“让你骗我们。” 冯乐言满脸嘚瑟,拿起勺子问:“我刚才的演技怎么样?” 梁晏成目光定在红肿的虎口,捧场地鼓掌:“很好,今年万千星辉颁奖典礼的最佳女主角非你莫属。” 冯乐言急急咽下一口粥,谦虚道:“这个奖就过了啊。” 彭家豪看着这群一心向学的老友,满脸嫌弃:“明天就放假了,你们聊点学校外的事行不?” “除非明天地球爆炸,要不然我这个国庆过不好了。”蔡永佳恹恹地趴在桌上,哀嚎:“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月考这东西!平时小测、周测还不够,还要再来个月考,非得逼疯我才行!” 国庆后就得月考这件事,简直闻者落泪。 沈远乔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带着哭腔说:“这种考试密度,根本就是违反人道主义。” 梁晏成瞥了眼门口,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刚在看什么?” 沈远乔摸不着头脑,憨憨道:“在骂学校呢,你别打岔。” 梁晏成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低下头转回去。 沈远乔这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后脑勺一凉,装作镇定地翻开书本。 徐有志站在他身后,笑眯眯道:“我也不爱考试,监考挺无聊的。” 在一众诧异的眼神下,他施施然地走向讲台拿起落下的书本离开。 冯乐言愣了愣,盖上饭盒说:“徐老师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蔡永佳想想考场上的监考老师,点着头说:“应该是,他们只能坐在那,要不就走两下,是挺无聊的。” 这时铃声响起,冯乐言歪头看向贴在桌洞边沿的课表,嘀咕:“第一节 上什么课啊?” “地理。” 冯乐言勾起唇角,乐道:“真有意思,怎么就这么巧呢,地理老师叫竞成。” 蔡永佳翻开地理书,笑道:“要不是两个老师不同姓,我会怀疑他们是兄弟。居然和班主任的名字组成‘有志者事竟成’。” 地理课上,矮圆的男老师侃侃而谈:“国庆节去海边玩的女同学留心听啊!如果有男生半夜约你出去吹吹海风,不要信。他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因为半夜吹的是陆风。” 此话一出,班上哄堂大笑。 冯乐言早起的困意顿时退散,“咔咔”笑开怀。 —— 国庆节倒是真有人结伴玩水,敞开的行李箱占据房间仅余的空地。冯欣愉到处搜罗用得上的东西放进去,忽然捂住腮帮子呻吟一声,她的智齿又发炎了。 冯乐言靠在床边翻阅她带回家的专业书籍,劝道:“你牙龈都肿了,去海边也吃不了好东西。干脆留在家里,等消肿了去拔牙。” 冯欣愉‘哼’一声,顶着微肿的左脸颊嘴硬道:“我只是上火,拔牙这件事你不要再提。” 冯乐言的眼珠子往左移,瞥见行李箱里的泳衣,酸道:“你直接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出发不行嘛,去海边买新的泳衣也行呐。”非得回来一趟拿泳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馋人。 冯欣愉脸上闪过羞涩,埋头压平行李说:“拿泳衣是次要,我主要是拿防水防晒霜。” 冯乐言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专注在眼前的书本,不解道:“姐,你去旅游还带书回来干吗?” 冯欣愉节后有个证要考,侧身压实行李箱扣上锁,狡辩:“我只是去玩五天,回来要看的。” 冯国兴捧着瓣西瓜走到门口,警惕道:“去海边除了你们宿舍的,有没有男的?” “那那肯定有啊!”冯欣愉气虚地埋下头,解释:“有两个舍友的男朋友一起去,充当保镖。” 她说的也有道理,冯国兴依然不放心:“你们在外头小心点,晚上有人敲门千万别开门。别和男的喝酒,遇到抽烟的立刻远离。现在有种迷魂药,朝脸上吹一吹就能把人迷昏。” “知道啦,老窦!”冯欣愉用劲提起行李箱,急冲冲地往外走,说:“我现在要去车站了,你别挡路。” 冯国兴侧身让开,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别别别!我都这么大了!”冯欣愉忙不迭地推着行李箱出门。 大门“哐啷”一声响,冯国兴扭头看向横躺在床上的小女儿,说:“妹猪,出来吃西瓜。” “哟,有西瓜吃!”冯乐言放下书,快步跑出去。 潘庆容看了眼挂钟,冲冯国兴说:“铺地板的师傅该来了吧,你过去浅月湾盯着点。” 冯国兴是忙中偷闲回来送西瓜,扔掉瓜皮再拿起一瓣,说:“上吊也得歇口气,我等会再去。” 冯乐言还没去过浅月湾小区,抬起糊了圈西瓜汁的脸蛋说:“爸,我和你去看看。” 潘庆容眉头微蹙:“那屋里灰尘大,你过去干嘛?” “我去认认路。” 虽然冯乐言现在没有小时候迷糊,家里都放心她自个出去。不过潘庆容觉得还是稳妥些,点着头说:“那边离你学校远一些,多走走也好。” 下午时分蝉鸣不绝,小四轮稳稳开进浅月湾小区停车场。冯国兴停好车,扭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妹猪,提高音量说:“妹猪,下车了。” “啊?哦。”冯乐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刚才街口一闪而过的背影有点像梁晏成,她应该是看错了,梁晏成怎么可能在这边。连忙解下安全带,跟着冯国兴去坐电梯。 他们的新家在11楼,电梯‘叮’一下抵达。两梯两户的设计,两家门口相距10来米远。对门的1102室已经入住,父女俩径自往1101室走去。 冯国兴进屋掏出烟盒先派上一圈,然后才去和工头聊装修进度。 冯乐言自个到处转悠,厨房和浴室的柜子都已安装好。掀开柜门瞄了眼,什么都没有。在屋子里待了会顿觉无聊,打了个哈欠和冯国兴说:“老窦,我想先回去。” 冯国兴早已脱了衣服,赤着上半身和工人一起铺地板,担心道:“你自己认得回去的路?” 冯乐言瞄了眼灰头土脸的老爸,自信地点头:“楼下有公交站,我去看看经过哪些站点。” 冯国兴掏出钱包抽了张50元给她,说:“别坐公交了,你打的士回去吧。” 冯乐言欣然收下钱,出了小区直奔公交站。坐的士多贵啊,省下来的都是零花钱。坐公交也不费事,张嘴问问人就顺利转了趟车回到吉祥坊。 如此操作四天,她成功昧下一百元巨款。跳下公交车时,开心得跨步跳下去。与此同时,前面公交车走出来的身影映入眼帘。迈着小碎步悄摸过去,猛地往梁晏成的肩上一拍,“哈”一声吓唬他。 梁晏成浑身一僵,扭头看着她说:“你怎么会在这?” “我去浅月湾认路呀。”冯乐言看了眼他下来的公交,好奇道:“你回学校拍照吗?”他们学校也算是个旅游景点,开放日会有游客进去里面游玩拍照。 梁晏成胸前挎着相机包,下意识攥紧带子又飞速松开,一脸淡然:“这个相机之前坏了,今天修好,我妈让我去拿回来。” 冯乐言还想着看看他拍的照片,闻言打消念头,“喔”了声继续往家走。 梁晏成紧绷的背脊暗暗放松,试探道:“你这几天都有去浅月湾那边?” “对啊。” 梁晏成瞄了眼闲适的侧脸,再往下探:“之前去那边喝谭师奶家的入伙酒,经过一家西饼店有卖鞋底饼,你明天能帮我带两个不?” “我知道是哪家店,不过后天给你带行不行?”冯乐言略微有些为难地开口:“明天我姐回来,我要去车站做苦力扛行李。” 梁晏成心下大定,善解人意地笑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你没空就算了。” 冯乐言记下这件事,翌日见到冯欣愉和一个男性生物手牵手走出车站,她震惊得揉了揉眼睛。 冯欣愉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去,飞速抽出掌心,慌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先别和我说话。”冯乐言虎视眈眈地盯着男性生物,质问:“这个人是谁?” 冯欣愉连忙推走面红耳赤的男友,一本正经地开口:“冯乐言,我已经成年了,有谈恋爱的自由。你别一副仇视的目光看人,更不能和家里说。” “啧,你不是说你成年了吗?”冯乐言挽起双手,施施然地反驳:“那你还怕爸妈知道?” 冯欣愉拽住她往角落走去,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他们问东问西,谁愿意谈个恋爱让家里管着。我自己有分寸,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和他们坦白。” “真的会和爸妈讲?” “我又不是花心大白萝卜,见一个爱一个。”冯欣愉有理有据地给她分析:“我们才刚确定关系,如果家长知道了,会令对方感到很大压力。所以我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家里。” 冯乐言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打来打去,最终在冯欣愉逐渐危险的眼神里妥协,闷声道:“我不说就是了。” “真没白疼你,”冯欣愉秒变脸,笑眯眯地递过袋子说:“我在海边买的贝壳手链,给你的。” 冯乐言收下‘掩口费’,闷头回家。 家里只有潘庆容在,看见大孙女身上的短袖小开衫,里面是背心中长裙,目光下滑到五分短的打底裤上,纳闷道:“你怎么出去旅个游,回来穿的跟个梯子似的?” 冯乐言刚才只顾着盯男性生物,这会仔细一看,她姐穿得真是层层递进呀,“噗嗤”一声笑出来。 冯欣愉:“……”把柄在她手上,忍着呗。 —— 翌日傍晚,冯乐言看了眼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的冯欣愉。她回来后连书皮都没碰过一个指头,净拿着手机“嗒嗒”打字,时不时傻笑。背起书包出门前,警告她:“如果不想爸妈发现,就收起你那弱智笑声。” 半倚在床边的冯欣愉咬牙,一再劝自己要忍住揍她的冲动。 冯乐言出去拎起茶几上的袋子,换鞋去学校上晚修。高中的假期打了点折扣,七天时光的最后一晚就得去上自习。经过梁晏成桌边,顺手放下袋子。 鞋底饼的焦香钻进鼻子,正写着卷子的梁晏成怔了怔。下一秒,眉目间仿佛染上一层光芒,笑得愉悦张扬。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彭家豪从作业里抬头,看见他桌上的两块大饼,开心道:“正好我饿了。” 梁晏成一把抓起袋子放抽屉里,压着嗓音低语:“才刚来学校你就饿,你前辈子是猪精投胎吗!” “分一块也不行?” “这是我的饼。” “你也太小——”彭家豪话还没说完,只听他接着说:“下课请你去超市吃泡面。” 话音急转急下,彭家豪笑嘻嘻地狗腿道:“你也太好人了!” 梁晏成斜睨他一眼,埋头写作业。 彭家豪下课回来打了个饱嗝,看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同学,愣道:“发生什么事?” 蔡永佳皱眉扇扇面前的空气,他刚才那个‘嗝’一股泡面味。 沈远乔愁眉苦脸道:“下个月要开校运会。” 众所周知,博雅高一的校运会有个传统。开场全年级男女搭配跳圆舞曲,这个还会计入每个班的比赛总分里。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体育课都得练习圆舞曲。 梁晏成不禁看了眼冯乐言。 冯乐言目前比较紧张明天的月考,沉浸在题海里屏蔽外界的纷扰。 蔡永佳暗自佩服她的专注力,受她感染,甩掉脑海里的杂念,继续复习。 为期三天的月考结束后,晚修课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冯乐言却被语文老师喊去统计成绩,坐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轻轻翻开试卷登记分数。 隔壁格子间,梁晏成在帮忙批改今天刚考完的物理卷子,听见吃吃的笑声,扭头看去。 冯乐言捧起试卷给他看,忍俊不禁道:“沈远乔居然写了个‘油条淑女’。” 梁晏成从那个巨大的红叉足以看出,语文老师当时的气愤程度,笑道:“沈远乔这次难逃抄书。” 冯乐言多了个笑料,快乐地统计好成绩回课室。正要找沈远乔给他打个预防针,半路被黎小燕拦截。 黎小燕急切道:“冯乐言,你记得我考了几分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在脑海里搜寻一番,茫然地摇头。 黎小燕满眼失望,能被人记住的成绩莫非两种,十足出彩,或者让人跌烂眼镜。可见她的分数只是中规中矩,让人记不住。 沈楚君看出她的失落,温声安慰:“你别着急,总成绩一般明天就会出了。” 黎小燕从小县城考进省重点高中实验班,一天都没有放松过。她只想用成绩证明自己,可当第二天看见自己的排名。难过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回到座位趴在桌上抽泣。 余下三人无措地看着她,冯乐言递过纸巾,小心翼翼道:“黎小燕,你擦擦。” 黎小燕紧紧握住纸巾,埋着头瓮声瓮气道:“我在老家经常考年级第一,在这里却吊车尾。我真的接受不了,为什么会这样!” 前面的男生听见这话,回头认真和她分析:“你的初中学校有很多去技校或者读不下去辍学的人吧,他们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学习上。可能就是这样,才让你对自己的实力产生误解。” 冯乐言拍了下额头,怎么会有人比她还缺心眼。 黎小燕抬起泪水打湿的脸庞,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从来不认为我的那些同学对读书不上心,而是因为在落后地区,他们从小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和启蒙教育,才导致他们不爱读书。他们不想受穷,他们也不想生在落后地区!” 沈楚君冷声道:“ 你能够出生在省城是你的幸运,但是请你不要因为占了地理优势,就能轻易对别人的努力评头论足。” “啪啪啪!”冯乐言使劲鼓掌:“说得好!” 男生羞愧地涨红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乐言叹了口气,劝他:“哎,你就老实道歉吧。” 男生郑重地低下头,朝黎小燕说:“对不起。” 黎小燕别过脸:“我不会说没关系,你的话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男生瞠目结舌:“这……” 沈楚君拉起黎小燕,解围道:“下去上体育课吧。” 他们班这个星期的第一节 体育课,即将分组练习圆舞曲。 上课铃声还没打,操场上,沈远乔冲去围栏,两手抓住铁丝网大喊:“放我出去,我不要上体育课!” “他在发什么疯?”彭家豪望向铁丝网那边挠挠头,纳闷道:“不就是跳舞吗?至于这样?” 更何况他们班男生比女生多,还不一定能和女生搭档呢。 梁晏成双唇抿成一条线,如果让他看着冯乐言和别的男生搭档,他也会发疯。 第90章 搬家礼物 二合一 今天的体育课, 气氛平静中又透着诡异的亢奋。 蔡永佳半掩着嘴巴,悄声说:“你快看罗敏敏和王鸣,我敢保证, 他们俩绝对有问题。” “哈?”冯乐言直愣愣地看过去,挨近舞台的跑道上,一男一女互相背对着, 站在各自的小团体里聊天。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 她纳闷道:“哪里有问题?” 蔡永佳忽然双手掰住她脸固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再仔细看,他们两个偶尔回头看对方的眼神。” 冯乐言眼睛瞪得老大,x光似的对准两人扫射。一举一动在眼里卡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王鸣在转动脸庞。她不禁咽下了口水, 静静等待。 【铃铃铃!】上课铃声骤然来临,王鸣立即扭回脖子去集队。 两声遗憾地叹息同时传出, 蔡永佳松开手站去第一排。 冯乐言刚在她身后站定, 体育老师姗姗来迟。站在队伍前面, 简单粗暴地宣布:“男女从矮到高各站一排, 对应的就是你们双方的跳舞拍档。” 梁晏成挪着僵硬的双腿在队伍末尾站定,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按这个男女比例组队, 他刚好是多出来的两个男生之一。 此时此刻, 外界的纷扰已经与他无关。双手插进兜里, 深深埋起头, 他怕看见冯乐言和其他男生牵手的画面,会忍不住过去拆散他们。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熟悉的帆布鞋,眼睛‘噌’一下睁大。猛地抬起脸,对上冯乐言笑嘻嘻地脸蛋。不敢置信,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会……” 冯乐言朝右边努嘴:“喏, 沈远乔抓住彭家豪,缠着要和他搭档。于是,我们后面三个女生就顺延下来啦。” 梁晏成心里对沈远乔充满感激,不过此刻没有兴趣看他。兜里的双手悄悄握拳,确认掌心干爽后才松开。 组好队后,两两分开站去舞台下。体育老师跳上舞台,喊道:“我和方老师给你们示范舞步,我们跳一步,你们跟着跳一步!地上没金子捡,别只顾着盯地上!” 舞台下一片哄笑,逗得原本羞涩的少男少女纷纷抬起脸。不敢看旁人一眼,只盯着老师的动作跟着学。 隔壁蔡永佳尴尬地埋起脸,冯乐言看得津津有味,抬手搭上梁晏成的肩膀时,凶巴巴地警告:“你专心点跳哦,别踩我鞋子。”她的白色帆布鞋可不经踩。 梁晏成心里的紧张顿时去了大半,机械地抬起双臂迎合她的舞步,故作淡定地开口:“应该是你专心点才对。”她到这会还不忘看热闹,眼睛除了看舞台,就是到处瞄,目光从未放在他的脸上。 “我跳得很好。”冯乐言百忙之中瞪他一眼,随即扭头看着斜后方,兴奋地拍拍他肩膀,乐道:“你快看沈远乔和彭家豪他们两个,哈哈哈!他们还在猜拳决定谁跳女步。” 她脸上完全没有近距离接触异性的羞涩拘谨,只有面对他的熟稔自在。梁晏成顿时挫败极了,又恼她是块顽石,相贴的掌心干燥温暖,不禁重重一握。 手背上不容忽视的力道瞬间勾回她的心神,冯乐言不明所以地抬眸:“干嘛?” 梁晏成半垂眼眸,直直望进清澈的双瞳,淡定道:“番薯,要转圈了。” 冯乐言差点陷进深邃眼眸里,呆呆地转个了圈回到他面前,嘀咕:“幸亏你嘴够毒,要不然我该回家撒糯米了。” “你——”梁晏成面露困惑,话到嘴边却被体育老师的哨声抢先。 当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蔡永佳犹如重获新生,立马拽住冯乐言往小超市去,推开冰箱拿出汽水时,笑得合不拢嘴:“你不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一抬头就看见李森的眼屎,只能盯着他嘴角的两撮胡须看。” 青春期的男生邋里邋遢,是件平常事。冯乐言脑海里却浮现一张清爽干净的脸庞,连忙甩甩头。真是够了,想梁晏成做什么。 蔡永佳茫然地看着她:“你的汽水不要吸管?” 冯乐言愣了愣,目光转移到她手上的起子,瞬间了然,飞快从旁边的盒子抽两根吸管。 “那你干嘛摇头?”蔡永佳嘀咕,撬开瓶盖递给她。随手拿起另一瓶利索开盖,“bong”一声,铝制盖子瞬间飞出去。 冯乐言紧跟着插进一根吸管,两人握着玻璃瓶同时垂首吸一口可乐,抬步往外走。 蔡永佳站在树荫下打了个嗝,眺望远处的国旗杆,说:“你穿上礼服的样子肯定很帅。” “那肯定的。”冯乐言高高昂起脸,凝望飘扬的国旗。他们这批新人还在训练阶段,总有一天 会亲手接过国旗。 —— 一支圆舞曲,不知道撬动谁的春心。短短一个多月,冯乐言发现湖心亭的阿黄越来越猖狂。她今天只是经过湖边,这只臭狗居然跳上凳子冲她吠! 真是岂有此理,回到班上骂骂咧咧:“我半只脚都没踏进连桥,它隔着老远就冲我叫。你说阿黄过分不过分!” 蔡永佳笑得双肩抖动,勺子里的粥跟着抖落,安慰她:“你多担待些咯,阿黄最近夜夜加班,情绪是敏感了点。” “不就是跳支舞嘛,怎么就谈上了呢。”冯乐言百思不得其解,瞄了眼前方并肩而坐的罗敏敏和王鸣。同样因舞生情的小情侣,班上还有两对。从个别反映群体,可想而知阿黄的工作量剧增了不少。她暗暗点头,决定原谅它这次的冒犯。 十一月份的天气,早晚还带着凉意。 蔡永佳看她鬓边湿了一片,不仅替她感到辛苦:“你们国旗队的体能训练也太狠了,每次回来都一头汗。” “早上出一身汗还挺爽的,上课都精神了。”冯乐言大大咧咧地耸肩,捧起饭盒‘咕噜咕噜’喝光菜干蚝豉粥。又抓起包子啃一口,鼓着脸颊开心道:“只要我们后天全员姿势达标,廖老师就把校运会的升旗任务交给我们。” 蔡永佳之前从未关注过国旗队,在队伍后面也看不清楚,即使换了人也不会发现。这次轮到冯乐言上,她可是早早盼着。闻言激动道:“真的!我可以看见你穿上军装的样子啦!” “还不一定呢,得廖老师再把把关。” “那你再加把劲,放假就去我姨妈家借相机!”蔡永佳一脸雀跃,誓要在校运会上把她的英姿拍下来。 梁晏成默默听到这,深表同意。蔡永佳可以只拍冯乐言一个,他要是带相机来肯定是不能这样干的。扭头看了眼彭家豪,说:“你是不是报了三级跳远?我给你拍照留个纪念。” 彭家豪技艺不精,跳进池子的概率比天上洒红雨还稀有,连连摇头:“别,万一我摔个狗吃屎可难看了。” 梁晏成首战宣告失败,稍一琢磨,径自前往办公室。 徐有志得知他的来意,大加赞扬:“你愿意担当我们班的校运会摄影师,那是最好不过了。班上有你这样乐于奉献的同学替老师分忧解难,我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梁晏成借着这个名目回家要相机,在梁翠薇的熏陶下,他对相机也略懂些皮毛。放下书包,直言:“妈,那台EOS5D在家里吗?”这部相机有录像功能,画质聚焦反应迅速还清晰,最合适用在校运会上。 “在书房放着,”梁翠薇随口回他,这台相机是她今年新入手的,宝贝得很。反应过来,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运动会给同学拍照。”梁晏成说着转身往楼上走去。 “等等!你给同学拍照?”梁翠薇说出来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他平时对人都没多大热情,这回居然当上热心摄影师。心思一转,眼里充满兴味。 梁晏成眉峰不动,淡定道:“是班主任让我干的。” 梁翠薇顿时失去兴致,摆摆手说:“带去学校小心点。” —— 校运会开场前先进行庄严的升旗仪式,冯乐言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头戴宽边礼帽。身穿绿色礼服,肩膀处的绶带闪着金色光芒。绿色长裤服帖包裹大腿,脚蹬黑色长筒靴。站在国旗后面,拔出指挥刀举起,高扬的嗓音充斥操场:“正 步走!” 跑道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梁晏成眼里的镜头不断随着她移动。 蔡永佳按快门的手指从未停过,嘴里念叨:“太帅了!太帅了!” 国歌奏响,冯乐言微微仰起脸看着徐徐上升的红旗,心中一阵激荡。 升旗仪式礼毕,校长走上宣讲台致辞。国旗队全部成员连忙去厕所换回校服,冯乐言回到操场仍旧激动不已。 蔡永佳比她还兴奋,举着相机说:“我把你刚才的动作都拍下来了,回头晒多两张出来,我留几张。” 这时校长致辞接近尾声,徐有志从队伍前方走过来,朝两位摄影师说:“该准备上场了,你们的相机先交给我保管。”收下相机后却没走,扭头问梁晏成:“我来拍点你们跳舞的照片,这个相机按哪里拍照呢?” 梁晏成一滞,这个相机拍出照片后会定格几秒。这时只要按翻阅键,就会看见前面拍下的照片。万一被老师翻出之前的照片,说不定他会看出些端倪。脑海乱成一团,瞥见上面的按键,顿时有了决断,正色道:“这个要先调焦距,然后再……” 徐有志光是看他手指在按键上四处滑动就够忙了,哪记得住这么多步骤,头疼道:“你这台相机操作太复杂了,我用蔡永佳的拍吧。” 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往后跨一步退回队伍里。随着主持人宣布高一进场,他的心再次提起。 操场上响起欢快的前奏,冯乐言一手和他交握,一手搭在肩上。手下的肌肉紧绷结实,悄声说:“放松点啦,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是跳错也不会有人发现。” 梁晏成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蛋,心里逐渐安稳,揶揄道:“徐老师在看着呢,万一我们班被扣分,不怕他怪到你头上来?” 冯乐言神色一凛,管住乱动的眼珠子,抿紧双唇用腹语说:“那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为什么?”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会铭记队友的牺牲。” 梁晏成:“……”她的意思是为了自保,届时会把责任全赖他身上。 为了班集体的荣誉,冯乐言全神贯注投入到舞蹈中。音乐一停,微喘着气退到看台,田径场该交给运动健儿们挥洒汗水了。 梁晏成还有拍摄任务在身,只能看着她像只蝴蝶似的翩翩飞远。 蔡永佳拿回相机后迫不及待翻看起来,皱起眉头嘟囔:“徐老师的拍照技术太烂了。” 冯乐言拧紧瓶盖放在身边,和她头碰头一起看,好笑道:“这都什么啊,不是闭着眼睛,就是只有个背影,根本看不出是谁。” “彭家豪,来点饼干。”沈远乔这时握着包夹心饼干跑来,一把塞到他手里。 “这一个多月,你前前后后踩我脚总共不下50次。只给一包饼干,就想了事?”彭家豪说着捏起块饼干扔嘴里,神色逐渐变得古怪。 沈远乔朝他后面努嘴,彭家豪心领神会,仰头举到后座,说:“这饼干还挺好吃的,你们尝尝。” 蔡永佳眼睛还盯着相机,闻言随手掏了块饼干咬一口。瞬间睁大眼睛,望向彭家豪。 冯乐言正要往嘴里放,见此情景连忙闭嘴。端详起手里的饼干,中间圆孔挤出来的果酱似乎不太一样,凑到鼻子下嗅了嗅,诧异道:“沈远乔,你居然——” 瞥见正往这边走的人,急忙咽下真相,笑眯眯道:“辛苦梁大摄影师,来吃块饼干。” 另外三人没有吱声,兀自看向田径场。 梁晏成不疑有他,接过饼干啃一口。清凉瞬间粘附在舌尖,他大着舌头震惊道:“里面是牙膏!” 话音刚落,四人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梁晏成吐出饼干,无语道:“真有你们的,合起来演了场大戏。”说罢,举起相机对准四人拍了张照片。 冯乐言警觉地闭上嘴巴,可惜闪光灯早就亮起。她刚才嘴巴张得能看见扁桃体,而且从这个俯拍的角度看,她的鼻孔肯定也拍进去了,急道:“你拍我丑照,赶紧删了!” 梁晏成二话不说,迈开长腿往看台下面跑。 冯乐言一边追一边喊:“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两个男生一拥而上,蔡永佳悠哉地往后一靠,她得养足精神准备后天的长跑,删照片的事就不掺和了。 第三天的1500米长跑是最后一项比赛,冯乐言警告梁晏成拍照注意点,等会别把她狰狞呐喊的表情拍进去。 梁晏成前天被三人追着跑了200米,这会比了个‘OK’,镜头对准跑道。 冯乐言放下心,随着“绑”一声槍响,握紧双拳朝蔡永佳大喊:“加油!高一(1)班蔡永佳最厉害!” 梁晏成悄悄转移镜头,拍下她的侧影后立即转开。 蔡永佳一口气冲在前头,跑得两腿灌铅,气喘如牛。都怪当初鬼迷心窍,被体育委员的一杯奶茶哄上不归路。 冯乐言沿着跑道陪跑,看她慢下来,鼓励道:“还有一圈就跑完了,再坚持一下。” 蔡永佳挥汗如雨,晃动着脑袋呢喃:“我不行了。” 冯乐言看了眼终点线,喘着气说:“还有20米,我们就跑完了。” 蔡永佳闻言努力睁开眼睛,摇摇欲坠地跑到终点线。“啪”一声,扑倒在地上大喘气。 裁判老师大喊:“同学,你还差一圈!” “还差一圈?”冯乐言错愕地望向他。 裁判老师笃定地点头:“提示槍弹匣空了,我们都数着的。” 蔡永佳摇着头说:“我不跑了。” 其他人连忙拉起蔡永佳,鼓励道:“最后一圈了,你现在放弃就太亏了。” 蔡永佳脑子里的嗡嗡声不断,忽然挣脱他们,边跑边大骂:“老娘再也不跑1500米!什么鬼跑道!跑这么久都跑不完!” 冯乐言瞠目结舌,看着她气势如虹地冲过终点线,拿下第二名。冲过去一把托住她腋下,刚想说话。 蔡永佳眼白一翻,倒在她怀里。 不知道谁惊慌大喊:“有人跑死了!” 蔡永佳气得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徐老师连忙赶来,指挥彭家豪和沈远乔轮流背着她往校医室赶去。 —— “从此校园里流传着一段传说,1500米长跑上有人壮烈牺牲了。”晚修时分,沈远乔一脸凝重地看着众人。 蔡永佳这会面色红润,翻了个白眼,嘟囔:“要是让我找到那个造谣的,”朝空中挥起手刀乱砍,气道:“让他死无全尸!” 冯乐言递给她一包辣条,浅笑道:“女侠先来一根。” 蔡永佳把辣条当作仇人的血肉,面目狰狞地使劲嚼咽,说:“明天去吃香蕉船吗?我们好久没一起逛街嘞。” 冯乐言挠着脸说:“我明天要搬家,下个星期再去吧。” 浅月湾小区的房子装修快半年了,终于定下迁居的日子。 梁晏成眼前的书页久久未曾翻面,放学后在巷子口叫住她,嘴角噙着笑意说:“我明天约了彭家豪打球,就不送你了,在这提前恭喜你搬家。” 不等她说话,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本子递过去,说:“送给你的搬家礼物,等我走了再打开。” 冯乐言抱住本子,愣愣地看着他拐进双井巷。回到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牛皮封面。映入眼帘的是浅月湾小区大门的照片,下面还有标注:从正门出去。 第二页,是小区门前的大路。下面标注:直走到岔路口,然后左转。 一页一页翻过去,照片里的街景越来越熟悉。直到最后,博雅中学的大门出现。 冯乐言捏着柔软的牛皮封面,一脸怔忪。从浅月湾小区到博雅中学,他不但把整条路线都拍下来,细心地写上标注。还在路上做了些小记号,暗戳戳地邀请她找出来。《 》 90-95 第91章 两小有猜 二合一 午后向来冷清的巷子, 今天多了份热闹。潘庆容和梁翠薇互相搀着手话别,身后的小四轮货斗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编织袋。 梁翠薇刚午睡醒来,听见后巷的动静赶忙下来, 嗔怪道:“潘姨,怎么搬家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好歹添双手帮忙呀。” “都搬得差不多了。”潘庆容拍了拍她的手背, 扭头和其他街坊说:“新屋入伙那天都来坐坐, 认认我家门。零嘴水果肯定少不了,你们千万别客气。” 郑大爷爽快地应道:“好!” 潘庆容循声看去,指了指他,笑道:“特别是你,老郑。酒席给你们家预备了一桌, 别到时只你们老两口来。” 要不是郑大爷帮忙喊人抓贼,他们家妹猪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郑大爷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别说留一桌, 过年过节都得紧着上门送礼。 郑大爷家里三代同堂, 儿女都搬出去住了, 闻言开怀大笑:“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就怕一桌坐不下嘞!” 张凤英推开楼下的防盗门出来, 闻言豪爽地开口:“尽管来, 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手里的皮袋往小四轮车斗里一塞, 拍拍手说:“妈, 我都 看过没什么遗漏的,该走了。” “哎,”潘庆容应了声,朝几位老街坊说:“现在天气冷,大家都回屋里待着吧。别送了, 我们入伙酒那天再聚。”说罢,扭头坐上车。 张凤英和冯欣愉也爬上车斗挨着边缘坐,看了眼背对车斗站着不动的冯乐言,喊道:“妹猪!上车了!” “哦!”冯乐言脆生回她,仰头再看一眼小洋楼。二楼边上的窗户始终紧闭,梁晏成还没回家。她拽了拽书包带子,垂下眉眼转身上车。 梁翠薇尽收眼底,回家推开角落的房门。一屁股坐在床边,扯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纳闷道:“乐言刚才一直在等你,怎么不下去送送人呢?” 梁晏成突然失去温暖的棉被,受不住冷空气侵袭,四肢蜷缩起来翻身面向墙壁,故作无谓地开口:“只是搬个家而已,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送来送去多肉麻。” 如果不是那隐忍的哭腔,梁翠薇听过也就相信了。暗暗叹了口气,这话是他说来安慰自己的。 轻轻带上房门下楼,对上婵姐关切的神色,浅笑道:“难怪不敢见人,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婵姐往楼上看了眼,琢磨一下,说:“晏成喜欢吃你做的干蒸,要不我明天买些虾和云吞皮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 “看在他失恋的份上,就露两手吧。” 婵姐失笑,压低嗓音说:“还没到这份上呢。” —— 小四轮晃晃悠悠,冯乐言脱下书包抱在怀里,掏出路线簿重复温习。 冯欣愉背靠车篷栏杆正闭目养神,听见窸窸窣窣地翻页声,睁开眼睛望过去,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十来分钟后,小四轮稳稳停在浅月湾小区的停车场。冯乐言率先跳下车,回身接过编织袋。 冯欣愉第一次来这,跳下车左右看了眼。两边车位停的都是靓车,残破的小四轮夹在中间,显得搞笑又荒谬,不禁赞道:“老窦你这停车技术真绝了,哪边的余位都一样宽!” 小四轮车门的卡扣有些失灵,得用力才能卡紧。冯国兴重重甩上车门,嘚瑟:“二十年老司机,这点位置难不倒我。” “你摸上方向盘才几年,还给自己加辈分了。”张凤英斜睨他一眼,提起编织袋抛过去,说:“赶紧把这些棉被衣服都拎上去。” 一家五口来回跑了几趟才把家什都搬上楼,潘庆容靠在沙发上歇息,说:“幸好有电梯,单单这上下楼都得累坏人。” 新家提前请保洁做了次全屋清洁,客厅里还飘着股清新剂的味道。冯乐言脱下书包扔沙发上,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 冯国兴缓步站去她身旁,不禁感叹:“换做以前这样的小区,我们还得装有钱人才能进来看房,今天真的住进来了。” 潘庆容看着堆满客厅的袋子,催道:“你俩别在那杵着了,赶紧来认领自己的东西拿回房间!” 冯乐言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收拾好后钻进隔壁,往浅粉色床铺上一趴,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姐,我今晚和你睡吧。” “我等会就回学校。”冯欣愉半眯着只眼睛化妆,透过镜子看了眼床上的身影。想起那本宝贝的路线簿,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才高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如果有喜欢的男生,就想想自己的排名。” 才在家睡了一晚就要走,肯定是学校里的男妖精勾着她!冯乐言气得牙痒痒,翻身坐起哼道:“你自己谈了个男朋友,就觉得全世界应该陪着你一起谈呀。” 冯欣愉瞥了眼敞开的房门,过去关上,回身压着声音警告她:“你小声点!” “切!”冯乐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望向梳妆镜,挑眉道:“你男朋友看过你卸妆的样子吗?” 冯欣愉坐回镜子前,漫不经心地回她:“看过啊,刚认识那会,我天天素颜。” “他居然没去报警哦!” 冯欣愉摸不着头脑,放下刷子回头问:“为什么要报警?” 经过她双手的修饰,脸蛋上的五官越发精致出彩。冯乐言端详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这是诈骗,小心哪天被抓进局子。” 冯欣愉:“……” 在拖鞋扔过来前,冯乐言一把拉开门,飞速蹿回隔壁。锁上房门后,得意地勾起唇角。寻思有自己的房间也挺好的,以后不用担心没地方躲。 —— 周日傍晚,在各家传出饭菜香时。冯乐言背起书包出门,浅月湾小区离博雅中学有些远。她打算提前出门,预留点时间探路。 潘庆容追着她到电梯,担心道:“你别骑自行车了,我陪你坐公交车去。” “公交车绕路,比我骑车还慢。”冯乐言跨进电梯,朝她挥挥手:“阿嫲,你回去吧,我能找到路去学校。” “哎,”潘庆容的眉头依然紧皱,赶紧摸摸裤兜,掏出小灵通递给她,说:“你带上我的手机,迷路了就打回来。” “好!”冯乐言赶在电梯门关上前握紧手机,扯过书包放进内袋。刚背回去,电梯‘叮’一声开启。 一个蘑菇头小男生踩着儿童滑板车进来,顺嘴说:“姐姐,帮我按1层。” 冯乐言按下后等了两秒,扭头盯着小孩开口:“你没和我说‘谢谢’。” 小孩愣了愣,抱紧车把手说:“多谢你。” 见他如此乖顺,冯乐言展开笑颜:“不用客气。” 小孩满脑子凌乱,8岁的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么矛盾的人,纠结道:“到底要不要谢谢你?” 冯乐言鼓着脸,义正言辞地看着他说:“要谢,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小孩:“……”幸好一楼到了,慌忙推车离开。 冯乐言下到负一层取自行车,骑出小区大门时,门卫室里的大叔忽然开口:“莎莎,去上学啊!” 冯乐言暗衬应该是和后面的人说话,脚下没停,蹬着车子滑出老远。 梁晏成在街角蹲守了一会,连忙踩脚踏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路看她进出面包店、寻找小标记,优哉游哉地来到岔路口。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拐去右边,想想不对,调转车头往反方向走。 梁晏成提起的心缓缓放回去,跟着她骑到博雅附近。一直紧绷的嘴角上扬,车头一转拐进小巷,站起来使劲蹬车。寒风带起一片衣角,肆意飘扬远去。 冯乐言对此一无所觉,哼着歌回到班上。经过桌旁顺手放下袋子,开心道:“小成成,你明天的早餐我包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原来她去面包店是给他买鞋底饼。 彭家豪又闻到那股焦香,一把抢过袋子说:“我也要吃。” 梁晏成眼疾手快地夺回来,没好气道:“屎你也要抢着吃一口。” “就是!”冯乐言凶巴巴地附和,扭头立即换了张笑脸:“小成成,不止明天的早餐。我决定了,以后你家小孩的尿片都由我来买!”这个朋友真没话说,她绝对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彭家豪还在抢袋子,闻言困惑道:“梁晏成救过你的命?” 与此同时,梁晏成抬起胳膊格开他的臭手,抓起两块鞋底饼各咬一口。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欣然道:“先替我的小孩谢谢你。” 冯乐言抽出练习册往桌上一拍,诚挚道:“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我这个干妈应该做的。” “噗!”梁晏成喷出一口饼干碎,错愕地瞪大眼睛:“干妈?!” 彭家豪又不介意他的口水,趁机揪走他手里的饼干,猛猛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我就是干爸。” “给个屁你当!”梁晏成扭头杀气腾腾地瞪他一眼,老在这碍事。 彭家豪身体瑟缩一下,嘟囔:“干嘛突然吓人。” 梁晏成没心情搭理他,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一脸郑重,“我们一辈子死党,你的小孩就是我小孩。” ‘一辈子死党’,五个字牢牢圈住他的身份。 梁晏成垂眸盯着练习册,眼里尽是惨然,咬紧牙关说:“我小孩有亲爸妈,不需要什么干妈干爸。” “怎的,是我不配做你——”冯乐言瞥见门口的身影,急忙噤声抓起笔写作业,下课再找梁晏成算账! 可惜无论她怎么说,整个晚修始终撬不开他的蚌子嘴。气呼呼地跨上自行车闷头回家,经过小区门口。 保安大叔揣着两手站在窗边,笑呵呵道:“莎莎,放学啦!” 冯乐言前后左右看了看,门口这会只有她一个,愣道:“阿叔,我不叫莎莎。” 保安大叔敞亮地笑道:“我不知道你名字,给你取一个先叫着。” 冯乐言:“……” 潘庆容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顺便等她回家。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大门‘咔嚓’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冯乐言已经站在面前,关切道:“回学校路上顺利吗?” 冯乐言掏出手机还给她,笑嘻嘻道:“我每条路都没走错,阿嫲你不用再担心我啦!” “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潘庆容眉目舒展,卷了卷被子说:“锅里有蒸饺,你热一热再吃。”说罢,径自回房睡觉。 冯乐言洗了个澡才捧着饺子回房间,狠狠咬下一口饺子,盯着摆在书桌正中央的路线簿,气鼓鼓地自言自语:“就算没你,我也能自己上学!” 亏她还把功劳记在他身上,偏偏人家不领情! —— 冯家的乔迁宴日子定在周五,潘庆容早晨起来先去菜市场买鸡,赶着回家做拜神鸡。 冯国兴睡意朦胧间,听见一阵敲门声。哆嗦着身体起床开门,打了个哈欠问:“妈,这么早喊我们做什么?”他们已经在小区对面的酒楼定好席位,不用再像往年那样,早早起床准备食材,从早忙到晚上,累到腰都直不起来。 “该起床敬神了。”潘庆容叫醒人后,坐去沙发上剪红纸,给鸡做个红顶冠。 一会儿,张凤英脸上带着水汽从房里出来,盘点一遍桌上的水果零嘴,说:“冯国兴,你下楼再买点橙子花生回来。”虽然饭是在酒楼吃,但是关系亲近的亲朋依然会上门坐会。桌上这些吃食,都是给客人准备的。 谭师奶下午捧着一盆富贵竹登门,放下盆栽说:“楼下的大堂,我一进去就看直眼。还有外头的楼梯间,走廊都是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连墙上都铺了。这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卖得可贵了,真奢侈啊!” 婵姐手里捧着瓣橙子,乐道:“谭师奶,你进门净瞧人家的大理石去了。” 谭师奶一屁股坐去沙发上,笑眯眯地自嘲:“外面装修得比我家里还豪华,不得看多两眼。” 潘庆容给她倒杯茶,乐道:“你的嘴巴从进门就没停过,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何止呢,”关彩霞抱着儿子站在窗边看江景,曲起两指敲敲玻璃,咂舌:“这些落地窗都是防弹级别的。” “嚯!这地产商下重本啊!”郑大爷嘴巴张圆,恍然道:“难怪开盘就卖1万多一方。” 谭师奶怂恿他:“二期刚开盘,你去买一套,和我们这些老街坊继续做邻居。” 郑大爷掂了掂腿上的小孙子,开玩笑道:“听见谭奶奶说的话没?晚上回去喊你爸来买大房子。” 冯国兴一脸自豪,这房子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拿起麦克风放茶几上,说:“屋子里的墙体厚,隔音特别好。你们尽管放开喉咙唱歌,吵不到外面去。” 谭师奶连忙吐掉瓜子壳,抓起麦克风说:“我来唱一首《甜蜜蜜》,祝你们家日子甜蜜蜜。” 潘庆容给梁翠薇递麦克风,笑道:“翠薇,你也来唱呀。” 梁翠薇刚在想事情,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调侃道:“潘姨,你和谭师奶两姐妹花唱,我当听众。” 潘庆容也不扭捏,握住麦克风站到谭师奶身边,两人对着电视机里的mv唱得忘乎所以。 梁翠薇凝神听了一会,捧起茶杯抿了抿,扭头去厨房找张凤英说话。 “凤英姐,你们这里旧业主带新业主买房,给不给折扣呀?” 张凤英刚拿起热气腾腾的萝卜糕,闻言在嘴里品咂一番,回过味来,浅笑道:“房子是冯国兴经手的,我让他找销售问问。” 冯国兴听闻她要在这买房,热心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 一会儿,梁翠薇收到确切消息,拎起提包说:“我去售楼部转转,等会在酒楼见。” 冯国兴满脸艳羡,等人出了门,悄摸和张凤英说:“我要是有这豪气,指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往那售楼部一坐,扔下银行卡先来三套!” 张凤英嘴角噙着笑意,提起空茶壶说:“别在这做梦了,冲茶去。” 一屋子人待到将将开席才下楼,冯国兴母子俩领客人入座。 张凤英站在酒楼门口当迎宾,看着冯乐言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走来,不禁眉头微蹙,随即放缓神色,笑道:“晏成,你爸妈他们在海棠厅。” 梁晏成笑笑,瞥了眼冯乐言,径自进去。 张凤英压着声音关心道:“妹猪,你俩吵架了?”平时凑在一起就说说笑笑的两人,今天居然互不理睬,神色平淡地走来,真是稀奇了。 “哼!”冯乐言瞪了眼远去的背影,恼道:“是他先莫名其妙生气的。” “好咯,”张凤英拍拍她的肩膀,说:“今天我们是主家,别摆这副脸色。” 冯乐言立即咧开嘴:“这样可以吗?” 张凤英哭笑不得,摆摆手说:“快进去吃饭吧,等会还得上学呢。” 冯乐言在主桌选了个离隔壁桌最远的位置,眼尾都不带扫一下某人。 梁晏成此时心情百感交集,没想到他妈只是来吃顿饭的时间,就买了两套房子。 梁翠薇还在和陈建邦细细道来:“绿化面积占小区半成,早上推开窗还能听见鸟叫。我最近觉得上下楼太麻烦,换大平层住住也不错。” 而且小洋楼前面的拆迁工程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一天下来,院子里的地板积了层灰。卫生问题先不说,噪音也很磨人,这也是她决定搬家的主要原因。 只要不是被人骗,陈建邦从来不干涉她的财产去向,闻言淡定道:“这个楼盘是合方地产公司开发,他家用料向来不错。” 梁晏成越听越后悔,简直如坐针毡。遥遥看了眼冯乐言,他这次算是把人得罪透了,得想办法哄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卡文[爆哭]刚才赶着12点前更新,排版没有弄好。请大家刷新一下页面 第92章 和好 一更 宴席上, 最先离桌的往往是赶着时间上晚修的高中生。从暖融融的大堂走到大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冯乐言裹紧围巾快步往外走,她的自行车就停在酒楼门外。 梁晏成路上几经张嘴, 她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快。眼看她解开锁将军就要走,连忙说:“要吃面包吗?” 呵呵!每次都只会来这套! 冯乐言心里冷笑,不只是他会生气, 她也是有脾气的!猪吃完一顿也得歇歇, 更何况她又不是猪!刚从饭桌上离开,即使天降炸鸡也不会有胃口。张凤英说作为主家不能给客人摆脸色,扯起嘴角应付一下,径自跨上自行车骑出马路。 梁晏成故作坚强的双肩瞬间塌下,都怪他没控制住愈发贪婪的欲/望, 只是一个假设性的称呼也不愿意套在她身上,反倒把人越推越远, 颓丧地回到班上。 第一节 晚自习, 历史老师坐在讲台后看报纸。临近期末, 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堆试卷等着完成。 冯乐言埋头写卷子, 圆滚滚的纸团擦着桌面滑到她眼皮子底下。干脆利落地拨到一边, 继续写下一题。 梁晏成的心情犹如那颗备受冷落的纸团, 攥紧手中的圆珠笔, 立马重新写一张叠好扔过去。 冯乐言眼尾都不带扫一下, 横笔扫走。 梁晏成就不信她一个都不看, 写到她看为止! 当桌上的纸团堆积到第五个,冯乐言冷不丁地高举起手,扬声道:“老师!梁晏成老找我说话,影响我写作业!”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忙碌中抽出几秒, 纷纷抬起脸看一眼热闹。 梁晏成手里的笔尖一顿,错愕地看向她。 历史老师放下报纸,温声地责怪:“梁晏成,管好你自己哈!”说完,重新抬起报纸。 冯乐言耀武扬威似的扯动嘴角,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即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梁晏成心里涌现自虐般地开心,只要她还愿意朝他笑就好。耐心等下课铃响起,刚要张嘴。 冯乐言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扭头和蔡永佳说:“去厕所不?” “走!” 梁晏成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手挽手走出去,直到第二节 铃声打响,冯乐言才匆匆赶回来。上课不能打扰她,下课说不上话。他暗暗告诫自己要沉住气,狠狠揉了把脸赶紧写卷子。 冯乐言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节 课间拉着蔡永佳去小超市买吃的。夜里气温越来越冷,两人双手包着热气腾腾的水煮玉米往教学楼走。玉米的热度仅存于手心,她吸了吸鼻子说:“好想回家躺被窝里。” “我脸都要吹僵了。”蔡永佳握着玉米贴贴脸颊,回到温暖的课室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冯乐言嚼着玉米粒,偷瞄一眼隔壁组。梁晏成在奋笔疾书,线条流畅的侧脸透出认真,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眼里闪过诧异,闷声啃完玉米。 第三节 课在风平浪静中过去,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走啦,拜拜!” 冯乐言挥了挥手,拉上书包拉链往背上一甩,抓起桌洞里的钥匙塞兜里刚要走。 梁晏成忽然扬起温和的微笑:“冯乐言,拜拜。” 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很不对劲!一边琢磨一边走到停车棚。掏出兜里的钥匙定睛一看,她的车锁钥匙不见了! 梁晏成那贱兮兮的笑脸浮现脑海,肯定是他干的好事!脚跟一转就要去找人算账,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庞。她气得牙痒痒,伸出手往前一递:“钥匙还我!” 梁晏成双手插兜,施施然地杵在两列自行车之间的过道,感叹:“你总算愿意和我说句话了。”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扬起左拳凶道:“再不给我,你也别想走出校门半步!” 梁晏成一秒也没耽搁,乖乖掏出拳头往上一翻一张,钥匙躺在手心里。 冯乐言防着他再搞小动作,一把抓在手心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掌心的钥匙仍带着属于他的余温,连接手腕上的一圈炙热,犹如电流般直达心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股‘电流’莫名让她感到危险,下意识地甩开桎梏。 梁晏成只是害怕她又走掉,手上没有用力。被甩开手后揪住她的袖子,眼里带着祈求,可怜兮兮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不理人在先,你这几天心里一定是委屈又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冯乐言鼻子泛酸,她也不想失去好朋友,哽咽着低吼:“我委屈死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给你孩子当干妈,很丢脸吗!” “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梁晏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为什么非得揪着‘干妈’不放,苦笑道:“我们才16岁,这种事听起来像是我妈那辈的,太遥远了。” 可是女生之间也会讲干亲的事,应该是男生的心智没有她们成熟。冯乐言稍一琢磨就想通了,眼里不禁带着怜悯,说:“也对,你不但嘴毒还脾气臭,将来能不能找到女朋友都难说。” 梁晏成:“……” “你也别灰心,趁现在赶紧改改。”冯乐言安慰他一句,扭头推着车飞奔出校门。她怕走慢一点,梁晏成会追杀过来。 潘庆容今晚依然裹着棉被守在客厅,听见口哨声,揶揄道:“今晚心情变好了?”她这几天进门都会骂骂咧咧,‘臭梁晏成’几个字从未断过。 冯乐言扔掉书包,脚尖一旋仰倒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狡黠,傲然道:“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我道歉了。我这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两个人玩过家家似的。”潘庆容失笑,卷起铺盖回房。 —— 冬去春来,高中第一个学期在吵闹和好中过去。 冯乐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阵“哐当哐当”声搅醒她的美梦。艰难睁开眼睛,对上潘庆容辛勤的背影,无奈道:“阿嫲,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来我房间拖地?” 潘庆容不止拖地,还拉开窗帘指着外面,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我现在放假了,又没作业等着我做,让我多睡一会吧!”冯乐言头一回认识到高中的美好,就是寒假没有作业。如果阿嫲没有每天一早弄出“叮叮咚咚”的动静,她的假期会十分完美。 “月底就过年了,家里的卫生还没搞干净。”潘庆容一边拖地一边唠叨:“你赶紧起来,拆窗帘下来洗干净。” 冯乐言彻底清醒,瞪大眼睛:“窗帘挂上去还没两个月,看着还是新的,现在就要洗?” 冯欣愉抱着棉被经过门前,一脸平静地劝她:“别说了,麻利点起床干活吧。” 连她也起来了,冯乐言无话可说,爬到床边去够凳子上的毛衣,躲在被窝里穿好。再钻出去抓过外套披在身上,鼓足勇气掀开被子直面冷空气袭击。 潘庆容拖干净门后角落,回头看她像只打洞的老鼠,在被窝里钻进钻出,嗔怪道:“你一个小孩比我还怕冷,动起来就暖和了。” 冯乐言相信她的话,依然捏着链锁拉到下巴底下,再套上牛仔裤才出去洗漱。吃过早餐后,加入勤快的小蜜蜂队伍里。 她站在凳子上拆窗帘,语速飞快的伦敦腔英语钻进耳朵,垂眸看了眼擦着玻璃仍在背英语的冯欣愉,不舍道:“姐,你真的决定要去国外上学哦?” 冯欣愉的履历和绩点在系里名列前茅,辅导员提前和她通过气,让她准备申报3月份的交换项目。她一放假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现在准备考雅思。闻言笃定道:“这个机会在系里争破头,我当然不会放弃。” “你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冯欣愉瞥了眼厨房,压低嗓音说:“你别再提那个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哈!”冯乐言猛地转身,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连忙撑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震惊道:“你们分手了?!” 冯欣愉冷哼一声,俯视窗外平静的江面,声音也平平:“他想哄我退出交换生面试,把机会让给他。不分手,难道留着过年?” 冯乐言咂舌,气愤道:“好一个阴险小人。” 冯欣愉挑眉:“所以,你说我能放弃这次机会吗?” 冯乐言一跺脚,气势汹汹地握拳:“不能!这 口气怎么都得争下去!” 冯欣愉勾起唇角,忽然皱起眉头“嘶”一声。 “肯定是智齿又发炎了。”冯乐言瞄她一眼,劝道:“去拔了吧。” “不去!”冯欣愉说得斩钉截铁,扭头去厨房冲盐水喝。 潘庆容左右打量她的脸颊,看着左边微肿的下颌,劝道:“喝盐水没用的,趁年前去把牙拔了吧。” “等它消肿就没事了。”冯欣愉抿紧唇使劲摇头,她只要一想到牙科诊所里冰冷的器材,心也跟着拔凉拔凉。连忙喝一口盐水,暖暖胃。 冯乐言抱着窗帘经过厨房,问:“你现在拖着,万一面试时又发作,就这样顶着张猪头脸去,说一句话卡一下?” 冯欣愉手下一紧,玻璃杯在她手中发出“嗫嗫”的嘶鸣,挣扎良久,说:“等消肿就去拔了。” 三个人忙活一个星期,经过潘庆容的严格检视,两姐妹的清洁成果获得验收通过。冯乐言往沙发上一躺,舒展酸软的四肢。 冯欣愉这会牙龈已经消肿,趁着勇气还在,把心一横,说:“明天早上陪我去拔牙。” 冯乐言一骨碌弹起,摇着头说:“你让阿嫲陪你吧。”她也怕看牙医。 冯欣愉不容她拒绝,第二天一早从被窝里揪出人,把人拖去医院口腔科。 口腔科门外,冯乐言缩在等候椅上,里面的锤击声仿佛打在她脑门上,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欣愉提着袋子的手有些发抖,咬紧牙关连忙把x光片递给她,说:“我去上个厕所。” 冯乐言一愣,抱住袋子说:“你该不会是想跑吧?” “我要是跑的话,我3月份的面试落选!” 毒誓都发出来了,冯乐言放心让她去。 冯欣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走去,厕所旁边就是通往大门的过道,将将拐出路口,脚步一顿,看着守在门口的冯乐言,讪笑道:“我只是想散散步,你信吗?” 冯乐言气还没喘匀,上前揪住她羽绒服的帽子,冷酷无情道:“你和医生说去吧。” “我真的不想拔!你就让我走吧!” 冯乐言不为所动,把人推进门诊室,顺便问过路的护士:“姐姐,你们这能不能给病人腿上打点麻药,怕她忍不住跑了。” 冯欣愉:“……” 第93章 浪漫过敏 二合一 春节过去, 摆在门口的水仙花依然开得娇艳。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轻轻关上大门,一边瞄着冯欣愉的房间, 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沙发走。 “啪嗒”一声,张凤英打开房门瞧见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笑道:“你姐早上去学校了。” 冯乐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脱下书包重重地往沙发上一躺, 叹道:“终于不用夹着尾巴过日子。” 冯欣愉拔掉智齿后,休养了几天就去参加第一次雅思考试。出来的成绩不太理想,她把这次失误当做适应考场。可是全家人都看出她的急迫,在她准备2月份的第二次考试时,每个人在家都小心翼翼地走动。就连潘庆容也改到下午拖地, 毕竟备考期间的冯欣愉是喷火龙,轻易惹不得。 冯国兴捏着块金色绸布轻轻擦拭他的宝贝音响, 眼里的柔情似水快要溢出来, 注视着喇叭开口:“可惜过年也没能唱几首。” 张凤英受不了他那黏糊糊的眼神,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说:“再擦下去, 外面那层皮都被你刮翘角了。赶紧盖好, 一屋子人等着下楼吃饭呢。” 冯乐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 诧异道:“不在家吃吗?还有阿嫲呢?” 冯国兴甩开棕色大绸布盖在音响上, 扬声说:“你阿嫲忙得很, 赶场当大妗姐呢。” 年节前后摆酒结婚的新人多,潘庆容这阵子都在外头忙活。他们夫妻俩也懒得买菜做饭,索性下楼找家大排档填肚子。 “难怪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嘀咕,抓起钥匙第一个跑到玄关换鞋。 电梯下到一楼,夫妻俩双手揣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迎面走过一只卷毛狗冲在前头, 身后的主人使劲拉着绳子,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冯国兴看看卷毛狗,又看看前面迈着轻快步伐的妹猪,忍俊不禁道:“哎,我俩像不像也牵了只小狗。” 张凤英撩起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嗔怪道:“谁家老窦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说我吗?”冯乐言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回头看着两人问:“你们说我什么?” “这不和狗耳朵一样灵?”冯国兴嘀咕,忽然望向对面的一排高楼,说:“二期该交楼了吧,建邦他家买在哪栋来着?” 浅月湾一期和二期的房子中间隔着一片园林,楼间距几百米远。冯乐言摇摇指向中间那栋,说:“5栋!也是11楼,刚好在我们家对面!” “你倒是记性好。”冯国兴随口夸了句,揣回手说:“走快两步,这天看着阴沉沉的。” 冯乐言抬起脸看了眼,暗暗祈祷下中雨。下毛毛雨依然得上体育课,下大暴雨影响骑车。所以下中雨最合适,既不用上体育课,又不耽误她骑车上学。 张凤英听着她一路念咒语似的求雨,哭笑不得:“厉害了,还想老天爷听你支笛①啊。” 可惜老天爷只是派了乌云来逗逗她,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体育课上,冯乐言顶着刺骨的冷风慢跑。倒春寒的季节加上阴沉的天气,带着湿气的冷风直把人耳朵吹僵。 她一边跑一边搓热手心捂捂耳朵,跑完800米缓步走去看台坐下,微微喘着气说:“有没有人要去小超市?” 蔡永佳伸直长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太远了,我宁愿不吃。” “那好吧,我自——” 冯乐言话没说完,梁晏成从凳子上站起,抢先说:“我想吃烤肠,一起去吧。” “嘿嘿!”像条软蛇摊在凳子上的彭家豪立即坐直,腆着脸说:“小成成我也想吃,顺手带一根呗!” 沈远乔紧跟着说:“我也要一根,胡椒味的!” “那我也要!” “我要原味的!” 刚才一群人装聋装哑不愿意动,现在倒是踊跃。梁晏成笑骂一句:“等着哥拿猪饲料回来喂你们!”说罢,在一群怒骂声中匆匆跑走。 冯乐言不紧不慢地拐过看台,走到树下和他汇合,坏笑道:“你刚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继续往山长楼那边走,浑不在意地开口:“猪挺聪明的。”抬步往山长楼那边走。 冯乐言忽然拽住他袖子,说:“正好有两个人,我们从湖心亭穿过去。” 梁晏成脚步一顿,众所周知,湖心亭是情侣晚上的约会之地。此时的湖心亭,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静谧冷清,藏起不可言喻的心思,镇定道:“正好阿黄不在,那就走吧。” “阿黄狡猾得很,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亭子。”冯乐言躲在他背后,警惕地四处张望。只要阿黄那只臭狗冲出来,她立马撒腿跑。 梁晏成胸前衣服一紧,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悄无声息地漾开笑容,暗暗放慢脚步。 冯乐言压根没发现两手揪住他的衣服,上手推推肩膀,催道:“你在乌龟挪步呢,走快点呀。”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煞有介事地开口:“你不是说阿黄在看着我们嘛,被狗盯着不能走太快。” “早知道不走湖心亭了,比沿着湖边走还慢。”冯乐言嘟囔,眼睛随意往湖面一瞟,惊喜道:“湖里多了两只鸭子诶!” 没想到开学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两只大白鸭绕过假山在湖心畅游,湖水如碧绿的明镜,低垂地杨柳悠悠拂过湖面,此情此景,多么赏心悦目。 梁晏成看着成双成对的大白鸭,再看眼倒映在湖面的两人,眼里止不住的欢喜,连忙垂眸状似认真地欣赏湖景。 冯乐言边走边琢磨:“这两只鸭看着挺肥的,应该年纪不小了。老鸭煲冬瓜汤,正啊!” 梁晏成失笑,认真想了想,说:“陈皮焖鸭也好吃。” 这会第二节 课,正是馋虫即将复苏的时候。冯乐言咽了咽口水,踏上湖岸说:“不行了,我明天就让阿嫲买鸭子回家做。” 一会儿,人手一根烤肠从小超市出来。梁晏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子,走到湖边刚要往连桥走。 冯乐言一把拽住他,说:“还不如沿着湖边走,省得还要防着阿黄。” 梁晏成暗道可惜,和她并肩走回操场看台。 一群饿狼纷纷哀嚎:“你们去太久了吧!” “为了等你这根肠,我足足老了十几分钟。” “这都快下课了,喂猪也得守时呐!”彭家豪捏住竹签掏出烤肠,索性边走边吃。走到半路忽然捂住肚子,急急往厕所奔去。 沈远乔嚼着最后一口烤肠,含糊道:“他今天破纪录,拉第四趟了。” “咦!”蔡永佳一脸嫌弃,打趣道:“你是他的起居郎?还给人记着拉几次。” “哈哈哈,”冯乐言眼里闪过促狭,玩味道:“他应该是“屎官”。” 梁晏成脑海里电光一闪,指着沈远乔乐道:“他是‘屎官’,彭家豪就是勤屎皇。” 操场上一片哄笑,待到彭家豪回课室。 沈远乔双手交叠往前深深一拜,喊道:“恭迎皇上~” 彭家豪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反应迅速,连忙说:“沈爱卿平身!” “哈哈哈!”四周一阵欢声笑语,冯乐言乐得连连击掌:“从此以后,你就是勤屎皇!” “什么啊?”彭家豪一起龇着大牙笑,琢磨过来,笑骂:“你们这些混蛋给我取外号!” 坐在后门的同学往外探头一看,徐有志腋下夹着书,正往课室走来,随即喊道:“皇上,徐太师来给您讲经了!” “哈哈哈!” 片刻,徐有志踏进后门往讲台上走,笑眯眯道:“你们听不见上课铃,那待会我也听不见下课铃。” “别啊老师!”沈远乔哀嚎一声,连忙掏出课本。 全班立马正襟危坐,随着时间的推移,冯乐言的肚子也开始叫嚣,不知道徐有志会拖多久下课,后悔没有多买一根烤肠填肚子。 放学打响时,徐有志还没讲完知识点。全班没人收拾东西,乖乖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徐有志却忽然停下,一把合上书夹在腋下,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赶紧去食堂抢饭去。”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欧耶!” “有志你太帅了!” 冯乐言“噗”一声笑出来,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背,快步走出课室。现在5点15分,晚读是6点半开始。浅月湾离学校有点远,一来一回得花上40分钟,只能压缩吃饭时间,她得赶紧回家。 梁晏成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远,寻思以后可以和她朝同一个方向跑。 …… 时间一晃,开学已有月余。坐在讲台后的政治老师,嘴里不断输出:“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 冯乐言的眼皮逐渐沉重,连忙睁开眼努力接收知识点。可惜敌不过政治老师一箩筐、一箩筐的理论往外抛,脑袋缓慢垂下去。忽然“咚”一声,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蔡永佳慌忙推推她,急道:“快醒醒,老师看着你呢!” 冯乐言腾地一下坐直,故作淡定地看向书本。 政治老师佯装受惊地拍拍心口,调侃道:“冯乐言在古代会是个忠臣,我还以为你发现我讲错了,直接撞柱谏言呢。” 周围一片窃笑,冯乐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熬到下课铃一响,往桌上一趴抢时间补眠。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困成这样。”蔡永佳嘀咕,自个去厕所。回来看她还在睡,揪出羽绒服袖子上的绒毛,缓缓接近修长的脖颈。 冯乐言挠挠发痒的后脖子,嘟囔一句:“别玩。”继续睡。 蔡永佳捂嘴偷笑,越过后脑勺撩她的右耳。 冯乐言眉头皱起,“唰”一下撑起上半身,眼角余光正好捕捉到梁晏成缩回去的手臂,气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梁晏成刚伸了个懒腰,错愕地扭头:“我玩什么了?” “还装!”冯乐言打算还他点颜色瞧瞧,伸出爪子直奔精瘦的侧腰。不曾想,他突然站起来。将将碰到腰的五指和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她没来得及反应,大脑顺从原本指令抓了抓。弹软扎实的手感吓得她意识回笼,迅疾地甩回手,慌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挠你痒痒。” 梁晏成脸色爆红,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望向她:“你!” “噢哟~”彭家豪一把抱住梁晏成,大声喊道:“冯乐言你刚才对我的小成成做了什么!” 沈远乔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起哄:“我看见了,她抓一次还不够,抓了两次!” “不是!”冯乐言百口莫辩,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哦~~”沈远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玩味:“不是故意的,还能抓人两下子。要是故意的,那就不止两下了。” 彭家豪两手抱住劲瘦的腰身不放,一副正宫逼问的姿态:“你这个色鬼,觊觎我们小成成的身体多久了?!” 冯乐言脸蛋的温度不断上升,苦着脸说:“梁晏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站起来。都是误会,你信我。” 梁晏成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压制不断蔓延的羞涩,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她:“嗯,我信你。”说罢,忽然挣脱腰间的两条铁臂,急急往外走。 冯乐言双手一把捂住脸,想到右手抓过某人的屁股,慌里慌张地放下。 蔡永佳举起两指之间的羽毛,弱弱道:“那个刚才其实是我撩你耳朵。” “啊!你不要说了!”冯乐言恨不得原地消失,原来她刚才误会了梁晏成,才酿成‘大祸’! 直到上课铃打响,梁晏成神色平淡地回到课室。 冯乐言偷摸打量一眼,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下课后,继续往桌上一趴。 沈楚君和黎小燕的争论声却不断钻进耳朵。 “地坑院在黄河一带,院子中间种树,肯定是为了遮挡风沙。” “只有一棵树能挡多少风沙,是为了遮阳挡雨,我选B。” 不一会儿,蔡永佳也加入讨论,说:“院子里光秃秃的,种树当然是作观赏植物,还能吃上点水果吧,我觉得应该选D。”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说:“这题我做过,那棵树的作用是防止上面有人跌进去。” 另外三人瞳孔震颤,不约而同地开口:“怎么可能!” 蔡永佳点了点图片,笃定道:“上面还有围栏挡着呢,更何况当地的人熟悉自家地形,更不会翻过围栏跌下去。” “答案就是这个,你们可以去问地理老师。” 明天就是月考了,问题不能留着过夜。黎小燕抓起练习册快步往外走,说:“我去找老师!” 一会儿,另外两人盼到她归来,忙问:“答案是什么?” 黎小燕看了眼冯乐言,恍惚道:“真的是防止外人跌入。” “啊?”两人懵然。 冯乐言挑眉,一脸嘚瑟,又让她装到了。 —— 月考期间,晚修课的复习氛围更加浓厚。白天考完语文和数学,这两科可以暂时放下。接着复习文综和英语,冯乐言掏出错题本,打算先攻克最为头疼的政治理论。 梁晏成瞥见她拧成麻花的两条眉毛,小声说:“哪题不会?” 冯乐言捧起本子跨出半边身子,指着第二道简单题说:“这题我做错过两次,每次都被它的题干绕进去。” 梁晏成看完题目,扯过书本划重点给她看,说:“这个答案的中心思想都在这,你把这段话分成三小点背下来。然后加上例子佐证,比如……” 两人各占过道的一半,歪着身体凑到一起讲题。 冯乐言听他说完,一本正经道:“这是你的理解,我想知道马克思的理解。” 梁晏成:“……” 冯乐言眼里闪过狡黠,逗逗他权当给枯燥的复习添点乐趣。笔尾忽然点了点两个明显的字眼,压着嗓子好奇道:“我看你的书都有‘ly’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呀?” 梁晏成的心跳骤然失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书页一角,坐回去桌前,淡定道:“是‘留意’的缩写,用来标注重点。” “哦~你挺会省时间的。”冯乐言夸道,比起画线,用两个字母标注的确省事又快捷。 余下两节课,两人专心复习,未再说过话。 月考结束后,这个学期的首次成绩排名公布。蔡永佳看过百名榜,一脸沮丧地往课室走去,郁闷道:“我这次又衰在理综。” 冯乐言牵起她的手,正色道:“拜托你看看自己的优点,你的历史选择题每次都能全对诶。” 蔡永佳依然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道:“可是我花了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理综上,却得不到正向结果。我真的好没用,怎么就是学不会。” 冯乐言沉默半晌,停在课室门前温声道:“之前在我姐的书上看到过一个理论,你听说过‘手纸理论’么?用纸巾擦屁股,其实只有10%的纸能擦到屎,但是你不能只用那10%的纸完成这个擦屎的行为,所以你不能说周围那一圈白纸是没有用的。学不会这些,照样不妨碍你成为有用的人。” 蔡永佳喉咙酸涩,感动难以言表,扭捏道:“什么屎的有点恶心,你让我怎么吃中饭。” “嘿嘿。”冯乐言看她心情和缓,开玩笑道:“那就吃面。” 蔡永佳“噗嗤”一声,眉目舒展地走进课室。放学拉住她往南门走,笑道:“面暂时不想吃,先吃牛杂。” 两个男生一听吃串,自动跟上。 蔡永佳忽略身后两条尾巴,骑上自行车说:“听说新出的那部电影挺搞笑的,这个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三张嘴同时应她,冯乐言无语地翻白眼,忽然停下,望向街边粉色闪亮的招牌,欣喜道:“这里也开了家精品店诶!” 这种小饰品店里面的东西都挺好看的,售货员还会用漂亮的包装纸把东西包起来。 “进去看看。”正好两个男生在,把自行车托付给他们,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彭家豪曲起小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砖,百无聊赖道:“女生怎么遇见这种地方就走不动了呢?” 精品店里灯火明亮,梁晏成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冯乐言拿起一根项链。不一会儿,她却两手空空地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没有看到合心意的?” 蔡永佳摇头,朝冯乐言下巴一抬,说:“她看中一条项链,可惜店里的姐姐说那条是样品留作展示。店里没存货了,要从其他店调货。” 冯乐言等不了,踢开脚撑推车子往牛杂摊走去,笑道:“没所谓啦,本来就是看看而已。” 四人匆匆吃完牛杂,三人往吉祥坊走。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开后,急忙调头往精品店赶去。直奔收银台说:“你好,我想问问你们店里缺货的项链是哪条?” 售货员一脸为难:“有好几款呢,帅哥。” “刚刚个子这么高,脸长……”梁晏成摆弄双手给她形容一通。 其中一个售货员恍然:“我记得了。”说罢,走到挂件区拿起一条项链说:“刚才那位靓女看的是这条。” 梁晏成深深记住项链的样式,道谢后疾步离开。 —— 翌日周末,冯乐言挎上小包包出门。走到小区大门遇见梁晏成,愣道:“你来盯装修?” 梁晏成压根没上楼看过,若有其事地点头:“嗯,正好和你一起去电影院。” “那还挺巧的,你也是这个时间下楼。”冯乐言今天提前出门赶公交,这都能碰上他。惊奇之余暗叹两人真有缘,挤上公交后更是开心。 梁晏成暗暗捏紧拳头,不就是和帅哥面对面站着嘛,至于咧着嘴合不上!趁着到站有人上下车,不着痕迹地挤开帅哥顶上位置。 冯乐言无声地朝他龇牙,真是个没眼色的家伙! 梁晏成视若无睹,顽强地杵在她面前直到下车。 冯乐言憋到商场门口,乐不可支道:“刚才那个帅哥胸前有口红印,那个印还能看出嘴角往上翘。都怪你半路杀出来,要不然我还能再研究一会。” 梁晏成无语,连忙拽住她躲开行人,说:“你收着点,上扶梯了。” 电影院在商场6层,冯乐言可不想滚下电梯,连忙收敛嘴角。商场里的电梯错层设置,上到第二层,得绕半圈走到西边才能继续往上走。两人不紧不慢地沿着栏杆走,前面一对父子的对话钻进耳朵。 小男孩夹着双腿站在披萨店外,双颊鼓鼓囊囊明显在憋大号。 年轻的爸爸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叮嘱:“你站在这别动,我进去借纸巾。” 小男孩看着他爸走进去不见了人影,迈腿想进去找人。梁晏成急忙上前牵住他,蹲下和他平视,温柔道:“小朋友,别走,在这里等着你爸爸回来,要不然他等会找不到你,会哭的。” 冯乐言看着线条分明的侧脸,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片刻,男孩的爸爸捏着纸巾出来,看见他俩守在儿子身旁,感激道:“谢谢你们。” 两人笑笑,加快脚步往电影院赶去。 蔡永佳和彭家豪已经买好票和爆米花,等两人冒头,急忙说:“准备开场了,快进去!” 四人赶在熄灯前进去播映厅,蔡永佳和冯乐言挨着坐。彭家豪刚抬起脚,身边一阵风刮过。 梁晏成一脸淡定地坐在冯乐言的左手边,朝他说:“赶紧坐下,别站在那挡着后面的观众。” 彭家豪愣愣地坐下,纳闷道:“我刚才就想坐,是你抢了我位置。” 梁晏成理直气壮地回他:“这个票又没写你名字,谁坐不也一样。” “嘘!”冯乐言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播映厅已经暗下来,前面幕布正在播放电影前奏,她低声警告:“你俩安静点!” 梁晏成静下心投入到电影里,看到搞笑的地方,她肆意张扬的笑声在耳边炸响,忍不住悄悄转过脸望去。 冯乐言大笑着往椅背上靠,猝不及防陷进乌黑深邃的眼眸里。怔怔地闭上嘴巴,歪靠着椅背一时之间忘了坐直。 昏暗的光影里,明媚的五官似乎蒙上一层光圈。微嘟的红唇泛着莹润光泽,看得人想一亲芳泽。梁晏成攥紧拳头,僵着身体不舍得挪开视线,却也不敢往前贴近半寸。 他的脸莹白如玉,一点点的变化都能看清楚。冯乐言看着红晕从脸颊扩张到脖子,延伸到衣领里面。 这个时候不说话好像有点尴尬,于是,冯乐言一脸真挚地开口:“你经常脸红,会不会是毛细血管太细,所以面部皮肤才会这么敏感?” 梁晏成:“……”—— 第94章 选科分班 二合一 冯乐言巧妙化解了尴尬, 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腰一扭,板正身体继续看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彭家豪一把揽过梁晏成, 笑嘻嘻道:“才三点多,去打篮球咯。” 商场顶楼是电玩城,。不过梁晏成利索地格开肩膀上的手臂, 淡淡道:“我的自行车还在浅月湾那边, 得过去骑回吉祥坊。” “我当时就奇怪,你和冯乐言怎么会一起来。”彭家豪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包包,眼里浮现狐疑,盯着他的眼睛问:“不是,你家才刚装修, 过去那边干嘛呢?” 梁晏成面不改色地回视:“今早替我爸先跑一趟,过去给铺管子的师傅开门。”说罢, 瞥见从卫生间出来的两个女生, 迎上去一同往扶梯走去。 “谢啦!”冯乐言接过包包斜挎在胸前, 和蔡永佳并肩走在前面。 四人在公交站前分别, 蔡永佳嘟起嘴巴:“可惜我还要回档口帮忙, 要不然那还可以再逛会街。” 现在这个时间接近晚市, 正是市场准备忙碌的时候。冯乐言自然能体会她的感受, 轻松笑道:“下次再约也行, 2路车来了。” “拜拜!”2路车载着蔡永佳和彭家豪远去。 冯乐言瞥了眼仍在原地的梁晏成, 不解道:“你不回家吗?” 梁晏成还是那套说辞,左手揣裤兜里,握住盒子犹豫该怎么送出去。圆钝的边角戳进手心,似乎在催促他快给她,张了张嘴:“我——” “哎!公交来了!”冯乐言一把拽住包包带子, 直奔向刚停稳的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她举高手臂握住拉手吊环,仰起脸问他:“你刚想说什么?” 在公交上不适合送礼物,梁晏成若无其事地开口:“没什么。” 冯乐言‘喔~’一声,面朝窗外发起呆来。 梁晏成纠结良久,浅月湾好像也不是个合适的地点。偷瞄一眼昏昏欲睡的侧脸,鼓起勇气掏盒子。公交车猛地来了个急刹,他双脚打滑出溜,无比通畅地冲到司机旁边,连忙抓住驾驶座后面的栏杆,堪堪稳住身体。 司机大哥瞟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现在还没到站下车。” 梁晏成:“……” 冯乐言快要笑岔气,下了公交车依然止不住,“嘎嘎”笑道:“你当时就差四肢着地,像只猿猴一样冲过去。” 梁晏成满心迟疑,她笑得能看见扁桃体,这样还怎么送礼物。眼看快到小区门口,咬咬牙,掏出盒子一把塞她手里。 冯乐言的笑声戛然而止,看了看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愣道:“给我的?” 梁晏成别过脸,故作淡定道:“看你们挺喜欢这家店的东西,正好吉祥坊也有分店。你生日快到了嘛,碰见这条项链觉得挺适合你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藏得这么好。”他的外套宽大,完全看不出兜里装了个小盒子。冯乐言一脸惊喜,小心撕开透明胶布拆出盒子,打开一看,更加惊讶:“和我昨天看的是同一条诶,我们的眼光居然出奇的一致!” 她的欢喜显露无疑,梁晏成的眉宇间疏朗又隐含嘚瑟,带着几分自得问:“这份生日礼物合心意不?”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眉开眼笑地回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周一给你带早餐犒赏你!” 梁晏成嘴角一滞,正要说话。 身后有人喊了声:“乐言,巧啊!” 梁晏成回头,一个20岁出头的男生牵着只吐舌头的边牧,沿着绿化带溜达到小区门口。 冯乐言瞧见黑白色的边牧,扭头和他说:“这个是我家对门的邻居,他家狗狗叫豆豆。” 说罢,快步上前揉了把毛发厚实的狗头,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豆豆出来散步啦!” “现在还小,精力旺盛。”男生使劲拽住狗绳,不让狗爪子往人身上扑,无奈道:“一天得遛好几回,老喜欢和人玩。” “诶,我可喜欢豆豆了,每次看到我都要抱抱。”冯乐言说着曲起双腿半蹲,抱了抱已经举起前爪朝她扑来的豆豆,嘴里不断念叨:“太可爱了!” 男生一脸嫌弃:“它小时候刚来我家那会,调皮又爱啃拖鞋。” 冯乐言松开怀里哼唧的狗狗,维护道:“豆豆现在都这么可爱,不敢想象它小时候有多得人疼。” “你扣扣号是多少?”男生牵着边牧往小区里走,热络道:“我给你发它小时候的照片,电脑存着老多了。” “梁晏成,拜拜!”冯乐言回头挥了挥手,和他并肩往2幢走。 多难得,她没忘记这里还杵着个人。 梁晏成一眨不眨地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背影,握紧拳头死死压制那股过去拉走她的冲动。一再告诫自己没有资格吃醋,不能再发脾气把人推远,可委屈难过依然在心里蔓延。 “我从小就想养——”冯乐言将将走到大堂门前,衣领一紧,脖子后的帽子被人拽住。不明所以地回头,对上一双水润泛红的眼眸。怔忪一瞬,关心道:“你怎么了?” 牵着豆豆的男生也在看着他。 梁晏成紧紧抓住帽子,正色道:“你好久没见番薯了,我想和你说说它最近干的坏事。”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诧异道:“现在说?” 梁晏成眉眼怂拉,原本挺翘的头发丝跟着弯下去,整个人散发浓浓的失落。暗戳戳地瞥了眼豆豆,勉强撑起笑容:“改天说也行,番薯不懂得讨人喜欢,难怪你这么稀罕豆豆。”说完,扭头慢慢往大门走去。 冯乐言内心万分自责,番薯当初是她救下来的,搬家后却再没回去吉祥坊看过它。连忙追上去,愧疚道:“你别这样说番薯,是我忽略了它。” 冯乐言受不了别人委屈,只要他露出伤心委屈的模样就会立马妥协,这个路子屡试不爽。 梁晏成勾起的唇角迅速压平,回头体贴道:“你只是太忙了,番薯不会和你计较的。” 冯乐言往园林里的亭子一指,诚挚道:“那我们过去坐着说?” “会不会有点冷?”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2幢门口,那里的一人一狗都不在了。说不定还在电梯口待着,他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外头有家奶茶店,我们去那说吧。” “好,我请你喝奶茶。”冯乐言率先往门口走去。 梁晏成快步上前,这回换他和她并肩,笑道:“你不知道番薯有一回吓了我妈一跳。” “什么事啊?快说说!” “它半夜抓了只蟑螂,叼去她的床头送她吃的。” “啊!”冯乐言虽然不怕蟑螂,但是如果醒来看见蟑螂在眼前,估计也会吓到飞起。在奶茶店听他说了快一小时,番薯种种的‘劣迹’勾起她的想念。 周日特地回吉祥坊探望番薯,她摸了把圆滚滚的身子,欣慰道:“你一顿也没少吃吧,过得还是这么滋润。” 番薯“喵”一声,往大摆钟上一跃,躲开她的魔爪。 “你来就来嘛,不但给番薯送小虾干,还带水果这么客气。”梁翠薇捧着一盘切成瓣的苹果橙子出来,放去茶几上,揶揄道:“番薯不是睡就是吃,对得起它的名字。” “嘿嘿,我要是空手来,会被我阿嫲骂的。”冯乐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拿潘庆容作挡箭牌,走去沙发坐下。 “在梁阿姨这不用客气。”梁翠薇叉起一块苹果递过去,笑盈盈道:“你好好玩,我现在得去影楼。” 冯乐言捏着叉子,乖巧应道:“哎,你慢走。” 梁翠薇一走,小洋楼里只剩两人。一直没开口的梁晏成瞥她一眼,掩下雀跃的小心思,故作自然地问她:“我妈之前买了些影碟回来,你要看电影吗?” 冯乐言啃完剩下的半块苹果,放下叉子说:“改天吧,我家里还晒着菜干,该回去收了。” 今天难得出太阳,潘庆容中午出门前交代她,务必在太阳落山前收起菜干。 “这么快——”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梁晏成咽下挽留的话,笑道:“我也有卷子没写完,还是改天看吧。” 冯乐言临走时趁番薯眯着眼睡觉,轻轻揉了把猫头,带着心满意足离开双井巷。 —— 继三月份的月考过去,五月初又经历了期中考试。一行七人走上教学楼的天台,放松心情欣赏蓝调时刻的天空。 沈远乔跑到天台边沿,张开双臂深情喊道:“Jack!You jump!I jump!” 彭家豪从身后圈住他的腰,喊道:“肉丝!你要跳就自己跳!” “哈哈哈!”冯乐言双手搭在矮墙上,侧过脸看向他,唾弃道:“彭家豪,你配不上肉丝!” “就是!”沈远乔一把推开他,不屑道:“你适合演陈世美!” “哈哈哈,我现在想演武松打虎!”彭家豪扬起拳头轻轻砸他肩膀。 两人在后面耍闹,黎小燕看着夕阳,心事重重地开口:“高二分班,你们选文科还是理科?” 沈楚君毫不犹豫道:“我选理科加生物。” 他们现在的高考制度还是3+文科基础/理科基础+X科,最后单科的选择决定大学的专业方向。 蔡永佳对理科算是心灰意冷,眺望远处的高楼,说:“我决定选文科加历史。” “唔”冯乐言沉吟一会,她对政治实在是头疼。特别是这个学期学的经济,各种升值贬值搞不懂。望向晚霞遍布的天际,开口:“我应该会选理科。” “你们俩都选理科”黎小燕陷入沉思。 冯乐言扭头问一言不发的梁晏成:“你呢?” “理科加物理。”梁晏成不假思索道,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明明说好上来放松一下的,你们怎么都在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沈远乔抱着彭家豪,两人前胸贴后背走来,看着他们质问:“今天的晚霞不够吸引人吗?一个个在这浪费美景。” “哟!沈远乔来首夕阳诗呀~”冯乐言一脸揶揄,微风吹起鬓边的碎发,衬得笑容更加明媚。 梁晏成尽收眼底,目光随即转回粉蓝的天空,只从翘起的嘴角,窥探出此刻的愉悦心情。 选科对于每个学生,乃至背后的家庭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人生抉择。学校不会只听取他们的意向,还会给家长做思想工作。 浅月湾,冯国兴在家长会通知单上签下大名,说:“年年家长会说的都是那些,你姐那年我就听过了。老师让她选理科,她自个坚持选文科。我去家长会也不顶用,反正也给不了意见。”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潘庆容放宽心劝他:“你就当是去和人聊家常,总好过让凤英去,她活像受刑似的。” “妈!”张凤英讪讪地开口:“那些老师说话有点磨人,不怪我听得想睡。” 冯乐言深有体会,连连点头:“所以你们能体谅我平时上课睡觉了吧。” 此话招来三张震惊脸:“你上课睡觉?!” 冯乐言摸摸鼻子,忽然往空中一击掌,装模作样地往厨房走去,嘀咕:“这蚊子真大只,弄脏我一手心。” 三人静静看她演:“……” 这次的家长会连同学生一起参加,冯乐言把冯国兴带到座位坐好,自觉退到他身后站好。 冯国兴从落座就没停过嘴,先是和蔡永佳的妈妈打招呼:“霞姐,我们的女儿同桌这么多年,都是老熟人了。” 吴秋霞正翻着蔡永佳的试卷查看,闻言浅笑道:“是呢。” 冯国兴扭头朝过道隔壁说:“建邦,这回怎么是你来啊?” 陈建邦扶正滑落的眼镜,抿唇说:“正好有空,过来了解下晏成的学习情况。” 梁晏成绷着脸站在他身后,内情实则是梁翠薇听见选科就头疼,害怕老师会抓着她留堂,硬是去设计所喊来加班的陈建邦。 课室里乌泱泱一片人,徐有志沉着地站上讲台,先对此次期中考试成绩进行分析。 此时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快步走进课室,抱歉道:“老师,真不好意思,路上塞车。” 沈远乔打了个哈欠,凑近梁晏成耳边,低声说:“觉父来了。” 黄颖如正给后排家长添茶倒水,闻言飞速瞪他一眼。她在班上有个外号:“觉皇”,他说的‘觉父’就是她爸。 沈远乔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于事外的出尘姿态。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垂眸看向地面。 —— 家长会开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散会,冯国兴坐得屁股酸痛,跳上小四轮后,龇牙咧嘴道:“比我在码头搬一晚上的货还受罪。刚才老师讲的,你都认真听了吧?” 冯乐言一愣,系好安全带说:“不应该是你认真听?” “哎哟,我又不懂这些。”冯国兴启动车子,大大咧咧道:“像你姐那样,自己做主就好了。” 冯乐言也没打算问他意见,回家填好选科单子,第二天让组长收走。 蔡永佳看她表上选了理科加物理,一把抱住人说:“我们高二不能同班了,我舍不得你。” “好啦好啦,”冯乐言拍拍她后背,挤眉弄眼道:“我知道我这个人优点多多,的确会迷死人。” 蔡永佳的眼泪憋回去,“噗嗤”一声推开她,笑骂道:“气氛都让你破坏干净了。” “嘻嘻,”冯乐言一手托着腮帮子,闲适从容地开口:“高三都在同一栋楼,你想我就来找我玩呀。” “你也是。” “还没分班呢,你俩就在这依依惜别。”彭家豪摇摇头,听见铃声立马回座位。 化学老师捧着一篮筐器皿走上讲台,笑道:“这节课给你们做个神奇的实验,可别闭上眼睛错过了哦。” 冯乐言这节课没有打瞌睡,聚精会神看着老师操作实验。只见她用镊子夹起镁条点燃,然后轻轻扔进过滤纸里,纸里的铝粉瞬间犹如烟花般炸开。 “哇!”全班哗然。 化学老师有条不紊地清理讲台,笑道:“发现铝热反应的科学家是谁?谁能第一时间想到?” 忽然有人抢道:“汉斯·格奥尔格!” “噢哟!”化学老师指了指他,坏笑道:“让你们物理老师知道得气死。” 冯乐言连忙瞄一眼书本下面的注释:发现铝热反应的科学家是汉斯·戈德施密特。 估计其他人也看见,纷纷抿唇窃笑。化学老师打开投影仪,说:“坐窗边的同学把窗帘拉严实,给你们再好好看清楚这个实验。” 课室里顿时一片昏暗,只有幕布亮着。直到下课,画质模糊的视频还没播完。 冯乐言两手托腮看得昏昏欲睡,连化学老师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靠近走廊的窗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角,徐有志探头进来扬声道:“是谁说铝热反应发现者是汉斯·格奥尔格的?你给我出来!” “哈哈哈!”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彭家豪揉了把酸软的嘴角,纳闷道:“刚刚化学老师总是说蜜汁鸡?这节课有出现鸡吗?” “……”梁晏成沉默半晌,幽幽道:“老师说的是化学平衡,幂之积。” 冯乐言拍着桌子,乐不可支道:“哈哈哈,彭家豪你要笑死我!” “应该是我太困,听饿了。”彭家豪语无伦次,说着“啪叽”一下趴桌子上。下节是数学自习课,数学老师待在办公室没来,让班长管纪律。 梁晏成推推他,彭家豪纹丝不动。索性随他睡去,自个写卷子。 下课铃响起,彭家豪才悠悠醒来,一脸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熟了。” 梁晏成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终于醒了,今天已经周五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彭家豪猛地收回手,笃定道:“我才不信你。” 两人没有提前串通,冯乐言极其自然地接过忽悠大业,配合梁晏成的说辞:“你昨天睡得像死猪一样,我们怎么都叫不醒你。” 彭家豪半信半疑,来回打量两人神色,说:“我不相信你们两个,我要问沈楚君。” 沈楚君那人是班里公认的板正,从来不会撒谎。 冯乐言心里咯噔一下,沈楚君刚去厕所了,要是她回来肯定穿帮。怕被彭家豪瞧出端倪,僵着脖子不敢和梁晏成对视交换眼神。 恰好沈楚君擦着手进门,彭家豪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她:“沈楚君,今天是星期几?” 沈楚君的脚步维持匀速,闻言一脸温柔又坚定地开口:“星期五呀,怎么了?” 彭家豪不敢置信地揪住头发,瞪大眼睛后退两步:“我真的在学校睡了一晚上?!” 憋着坏的所有人顿时笑开怀:“哈哈哈!” —— 相对他们这边的欢乐,右斜角的高三楼一片沉肃。距离高考还有三天时,他们得清空教室做考场。 晚修仅剩一分钟,蔡永佳捧出最后一摞书放书包里,说:“我计划好了,放假每天三张试卷。” “今晚会不会有喊楼呀?”冯乐言拉上书包链,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高三楼。 话音刚落,正对高三的高二楼忽然一阵喧哗。 “加油!” “高三的!给我好好考!” 还有人往空中扔纸飞机,冯乐言看得兴起,连忙掏出本子撕下一页,三两下折好跑去阳台往空中一抛,喊道:“高三加油!” 黑夜里,一把响亮的声音闯进喧闹中:“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梁晏成背着书包站去她身边,哼道:“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走廊上聚集越来越多人,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冯乐言心里一阵激荡,扯开嗓子跟着一起唱。突然一只纸飞机从天而降砸脑袋上,她仓促地捂住脑袋‘哎哟’一声。 梁晏成望向她,两人绽开笑颜。 “咔嚓”一声,两人循声望去。 沈远乔举着手机还没放下,笑嘻嘻道:“给你们拍张照。” 四周有不少同学掏出手机拍照,拍视频留念,冯乐言眼里露出羡慕,她也想有一部手机,随时记录生活。回家瞧见‘阔别’两天的冯国兴,走到沙发背后,两手捏着他肩膀,卖乖道:“爸,我给你按摩松松筋骨。” 冯国兴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毫不留情地哼道:“无事献殷勤,你肯定有事。” “啧!我是那样的人吗!”冯乐言义正言辞地反驳,继续卖力给他捏肩。 “真没事?”冯国兴回头狐疑地看她一眼,重新看向电视,淡定道:“那你替我去泡壶碧螺春。” 冯乐言一脸欢喜,脆声应道:“好啊,不过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冯国兴头也不抬地开口:“幸好我没买碧螺春。” 冯乐言:“……”—— 作者有话说:1.歌词出自Beyond的《海阔天空》 第95章 预判了她的预判 二合一 5天假期后返校, 高三楼人去楼空变得一片寂静。独留阳台花池的杜鹃花开得灿烂,冯乐言心痒痒地掏出手机拉近焦距拍下照片。 蔡永佳双肘靠在栏杆上发呆,瞥见她手里的小砖头, 惊讶道:“你有手机了?” “嘿嘿!我爸前两天带我去电子城买的。”冯乐言一脸嘚瑟,摄像头对准她说:“来笑一个,给你拍张照。” 蔡永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看见走廊尽头有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低声道:“徐老师来了。” 冯乐言飞速滑落机身,用掌心包住手机,淡定从容地塞进裤兜了。虽然学校不会严抓带手机的,但是让老师看见的话,也得做做表面功夫没收走。至于什么时候还回来, 就得看老师心情了。 两人赶在徐有志面前坐回课室里,冯乐言连忙通风报信:“老师来了!” 热闹顿时削减下去, 沈远乔娴熟地摁灭手机屏幕, “嗖”一下塞进裤兜。 黎小燕慌忙把小说扔桌洞里, 发出‘咚’一声响, 脸上泛红, 急急翻开桌上的练习册看起来。 徐有志踏着铃声进课室, 笑道:“拉开桌子, 这节课来个小测。” 到了期末阶段, 每个人面对随时随地的大小考都麻木了。没有人哀嚎, 班上只有一阵桌椅拖地的声音。 冯乐言整个下午连做三套卷子,脑袋累得转不动,呆呆地推着车子往校门走去。 梁晏成快步追上她,温声道:“我家下个星期搬去浅月湾,你要来看番薯吗?” “好哇!等你家整理好, 我就去。”冯乐言朝他挥挥手,跨上自行车朝浅月湾骑去。 梁晏成当然不会让她久等,搬去浅月湾的第二天正好周末。马上给她打电话,催着人上门看猫。 冯乐言盛情难却,拎上一小袋虾干穿过园林抵达5幢。11楼的两套房子打通,整层楼都是他们家的。进门先看见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客厅,她不禁张大嘴巴:“你家好宽敞啊!” 梁晏成兴冲冲地招手,说:“你快来看,我妈在带着番薯认家。” “认家?”冯乐言兴致勃勃地跟着他走进去。 梁晏成在一旁轻声说:“番薯来了这边后,一直躲在我妈床底下。今天才愿意出来,我妈给它补上这个仪式。” 梁翠薇双手抱紧番薯,正绕着供桌转圈,嘴里念叨:“记住这是你的新家,别走错了。” 梁晏成看得心头一阵火热,以后又可以和冯乐言同进同出了。 番薯转了三圈才被放下,胖嘟嘟的身影一下子跑没影。冯乐言咂舌:“身姿矫健呐。” 梁翠薇只抱了一会,捏捏泛酸的臂膀,嫌弃道:“番薯该减肥了。” 婵姐倒了杯温水递给冯乐言,笑道:“我切了盘哈密瓜,过去坐着吃啊。” 冯乐言灌下半杯温水,又吃了块哈密瓜,始终不见番薯的猫踪,怀着希冀问:“番薯还会自己跑出来吗?” “呃……”梁晏成迟疑,番薯对新家的气味还不熟悉,估计躲一阵子才会出现在视野里。 听他意思应该是不会出来了。冯乐言看地上还有些杂物没整理,放下一袋子小鱼干,提出告辞:“这是给番薯的乔迁礼物,我先走啦。” 片刻,梁晏成眼巴巴地瞅着大门关上。 梁翠薇斜睨一眼,看他一副恨不得追到乐言家里去的模样,没好气道:“要不你下楼送送?” “是该送。”梁晏成说着急忙去换球鞋。 梁翠薇:“……” 冯乐言出门就乘上电梯,压根不知道他跟下楼。走在树荫下依然出了一身汗,回家径自走去空调出风口前,畅快地喟叹:“真凉快。” 最近天气闷热潮湿,拖了地过一阵子还是湿哒哒的。潘庆容开空调是为了吹干地面,看了眼地上干得七七八八,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怪道:“才出了汗就对着空调吹,你是想打针吃药吧!” “外面太热了嘛。”冯乐言嘟囔,扯了扯后背的衣服过去开吊扇。 潘庆容在整理她的瓶瓶罐罐,拿起茯苓罐子往碟子里倒了些,打算等会煲祛湿汤,头也不抬地问她:“晏成家里都弄好了?” “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冯乐言感觉手臂贴着沙发越来越热,去洗了个澡后钻进房间。阿嫲不让吹客厅的空调,没说不准开房间的空调。 潘庆容真是拿她没办法,敲开房门叮嘱:“不能低于25度!” “知道啦!”冯乐言拿起武侠小说往床上坐去,半倚在床头,长腿交叉,优哉游哉地度过周末。 周日晚修,梁晏成忍着没去找她一起上学。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上她的步伐并肩往车棚走去,义正言辞道:“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啊?”冯乐言愣了一下,她自个上下学快一年了,走的都是开阔热闹的大街,从来没遇见什么危险因素。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两人顺路,点 头说:“我也可以保护你。” 梁晏成深深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认真的,无奈道:“我是男生。” 冯乐言跨上自行车,扭头邪魅一笑:“听说那些有钱阿姨去会所,最喜欢找你这种长得白白嫩嫩的。” “……”梁晏成嘴角抽搐,骑上去和她并排,无语道:“你从哪听来这些八卦?” “彩霞姐啊,这些只是碎料,还有很多劲爆的呢。” 梁晏成心里把关彩霞列入警戒名单,沉默半晌才开口:“番薯现在敢出来走动了,今天总是去鱼池里捞金鱼,幸好我妈待在影楼,没看见她的鱼差点命丧在番薯手下。” 冯乐言眼珠子一转,揶揄道:“番薯是不是想喝鲜鱼汤啦?” 梁晏成失笑,路边灯牌明亮的灯光打在脸上,映出张扬畅快的笑脸。 冯乐言看得失神,连忙甩甩头,嘀咕:“我就说该保护你。”在外面笑这么好看多危险。 梁晏成没听清,扭头看她:“你刚说什么?” 冯乐言一副惊讶的神色:“我有说话吗?” 梁晏成:“……”明明听见她的声音。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加快速度往小区门口骑去。 保安大叔走出门口,一如既往地打招呼:“乐言,阿俊放学啦!” 梁晏成愣愣地点头致意,骑到2幢门口才道出疑惑:“门卫大叔为什么总叫我阿俊?” “噗嗤!”冯乐言视线在他脸上溜达一圈,憋着笑说:“可能是看你长得帅吧。”在路边停好车子,挥了挥手往大堂走去。 梁晏成摸不着头脑,索性不想了,脚下一蹬,钻进小路回家。 —— 翌日清晨,冯乐言在小区门口遇见他,松开嘴里叼着的牛奶袋子,纳闷道:“你家那边西门离大路不是更近吗?”跑东门这边来得绕多段路,睡觉时间又少了5分钟,多令人痛心。 梁晏成目光溜过睡眼惺忪的脸蛋,说:“这边的肠粉比较好吃。” “早说嘛,我替你打包呀。”冯乐言爽快道:“你哪天想吃就提前和我说,省得绕路过来。” 梁晏成面带迟疑:“那你就得早起,不好麻烦你。” “嗨!一辈子死党说这些!”冯乐言瞪他一眼,迎着晨间热风拐了个弯。 “我没和你客气。”梁晏成又盯住她的脸仔细看了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眼角还有眼屎。”可见这人出门前有多急,他哪好意思开口让人帮忙打包。 “真的呀?”冯乐言连忙搓搓眼角,松了口气说:“幸好你告诉我,要不然今天升旗仪式被师姐学长看见,肯定笑我。” 学长! 梁晏成闻言手上一紧,握住车把手,试探道:“你和那些学长师姐都聊得很近?” 校门出现在眼前,冯乐言跳下车往里走,说:“和赵晴师姐熟一点,就是之前带我训练的那个师姐。” 梁晏成悬着的心放回去,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昨晚听我爸说,南越国宫署遗址在暑假对外开放。这个遗址在99年开放过,隔了这么多年才再次开放参观。机会挺难得的,你想去看吗?” 冯乐言想起那个一错过,就是一辈子的市儿童公园。当即点头,她要去看看围蔽起来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不过他们距离暑假还有半个月,倒是冯欣愉在月底先放假。带回大包小包堆在房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冯乐言侧倚在门边啃西瓜,含糊道:“你9月份开学也不用回去上课了?” “当然了。”冯欣愉的交换生名额已经通过公示期,专心等十月份大洋彼岸的学校开学。 冯乐言狠狠地妒忌了,她的暑假居然长达3个半月!“咔嚓”一声,她重重咬下一口西瓜。转身坐去沙发上,再待在那,她会得红眼病。 潘庆容看她一个人走回来,嗔怪道:“不是让你去喊妹头出来吃西瓜吗?” 冯乐言说得情真意切:“我这个西瓜很酸,酸到我忘了要做什么。” “西瓜哪有酸的。”潘庆容说着拿起瓣西瓜咬一口,沙瓢清甜多汁。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扬声道:“妹头!出来吃西瓜!” 冯欣愉在房里应了句:“等会就来!” 冯乐言藏不住丑恶嘴脸,啃完西瓜回房间复习。好在,她的暑假在一周后来临。挎上小背包,出发去博物馆噜~ 紫荆花树下,梁晏成单手插兜站得笔直,另一只手捏着部手机,大拇指正慢吞吞地打字。 冯乐言放轻脚步过去,举起爪子蹦到他面前:“哈!”好大一声。 “嗬!”梁晏成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起脸。 “你根本就没被我吓到。”冯乐言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嘴角同样噙着一抹笑:“下次演好一点。” 梁晏成认真地点了点头,手机揣回兜里,浅笑道:“彭家豪他们已经出发了,说在公园站那等我们。” 公园站是他们这次目的地的终点站,四人碰头后直奔展览区。冯乐言再次踮脚张望玻璃里的文物时,嘀咕:“我算是发现了,今天估计全市的中小学生都在这里。” 展厅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家庭组合。 “毕竟下一次开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蔡永佳一手攀住她肩膀,同样踮起脚往中心看去。 梁晏成四处张望,指了指角落的展位,说:“那边没什么人,先过去看吧。” 冯乐言急忙调转脚跟,边走边诧异道:“这个展位居然没有盖玻璃?”说着,“砰”一下子,脑门撞玻璃上。 痛得她龇牙咧嘴,一把捂住额头呢喃:“原来是玻璃擦太干净。” 周围的人迅速朝这边看来,彭家豪笑得肩膀颤抖:“哈哈哈!” 梁晏成看着人脚步踉跄一下,迅捷地拉住她的手腕,关心道:“你额头感觉怎么样?” 冯乐言晃了晃脑袋,眨眨眼睛,一脸懵然道:“哇!我刚才好像看见星星了。” 蔡永佳看她神采奕奕,乐道:“你刚刚迎面就冲——”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玻璃又‘砰’一声。 冯乐言看着同病相怜的女生,回以苦笑。 “噗!”蔡永佳连忙捂住嘴,闷笑道:“看来这个展位人少是有原因的。” 冯乐言决定转移阵地,开口:“检票的时候,那个阿姨说楼上有答题游戏赢奖品,要不上去看看?” 四人上到三楼,门口大大的海报写着《“南越状元榜”电脑游戏大赛》。 博物馆的这个游戏搞得挺隆重,现场全是电脑答题。只要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就能开始,冯乐言填好信息,立即投入到题海中。 题目范围囊括当地历史,社会时政等,她寻思这应该高三生来做。果不其然,她在第23题败下阵来。随即,屏幕弹出龙虎榜。她看了眼排名,奖品与她无缘了。 梁晏成和彭家豪早早就退场,看她出来了,笑道:“题目涉及范围挺广的,我们都做得头大。” “那蔡永佳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冯乐言盯着门口暗暗祈祷。 十来分钟后,蔡永佳才出来,笑嘻嘻道:“我排在15名。” 冯乐言惊喜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说:“真给我们争气!” 蔡永佳对目前的成绩很满意,不奢望能到决赛,冷静道:“这个比赛持续到下个月,排名说不定会被后面的人挤掉。” “已经很棒啦!”冯乐言挽住她手臂,开心道:“走!去吃鱼旦庆祝!” —— 转眼间到了开学,暑假仿佛还在昨天。 冯乐言背起扁扁的书包回校,站在分班名单公示栏前,径直往一班的名单瞧去。学校分班向来是前面10个理科班,后面6个文科班。1班和2班是理科实验班,11和12班是文科实验班。 1班是物生班,她在上面看见大半熟悉的名字。心下大定,哼了声口哨往高二楼走去。迎面撞见沈远乔从1班出来,打趣道:“怎了,不放心你姐呀?” 出乎所有人意料,理科比较好的沈远乔居然选了文科。 沈远乔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说:“我妈弄混我俩的饭盒。”说罢,抬步往楼道口走去。 冯乐言与他擦肩而过,踏进高二(1)班。 沈楚君朝她招手,浅笑道:“我俩的前任同桌在11班成了现任,我们也坐一桌吧。” “我和你是再续前缘了?”冯乐言调侃,掏出纸巾擦桌椅。一个暑假没人坐,纸巾上面很快染了层灰。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大手。 梁晏成笑道:“借我张纸擦擦。” ‘借’只是个客气话,冯乐言爽快送出一张,直言:“不用还了。” 梁晏成擦干净桌椅,甫一坐下。 彭家豪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去他旁边,嘴里嚷着:“差点迟到。” 徐有志夹着花名册后脚进来,扶正眼镜笑道:“大家都是旧相识,我也不用再介绍自己了。让家长删了我电话的,自觉找同学存回去。别等我打过去找你家长,以为是推销电话给挂了。” 班上一阵哄笑:“哈哈哈!” 冯乐言龇着大牙傻乐,却听见他的召唤,连忙走去讲台。 徐有志低声说:“团委的廖老师让我通知你,等会第二节 课间过去一趟。” 冯乐言点了点头,前往团委办公室时暗自琢磨是什么事。 廖老师开门见山,点着出勤表说:“赵晴和萧励都向我推荐你,担任下一届的国旗队队长,你有信心做好吗?”赵晴和萧励是国旗队的正副队长,他们这个学期升上高三,正式退出了国旗队。 冯乐言受宠若惊,连忙挺直腰杆脆生生道:“我会努力担起队长的责任!” “好,这把钥匙和出勤簿就交给你了!” 冯乐言接过队务室的钥匙,捧起厚厚的记录本往回走。 班里的座位做了调整,梁晏成看着她在前面坐下,乐道:“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 冯乐言的马尾辫一甩,牛气哄哄地斜睨他一眼,高傲道:“以后请称呼我‘国旗队队长’。” “哟!冯队长高升啦。”梁晏成一手撑住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这不得去‘仁和’饭店摆两桌庆祝一下?” 冯乐言仿似那守财奴一般护住口袋,和他打起嘴仗:“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净打我钱包主意。” 梁晏成笑笑,掏出课本等老师来上课。 冯乐言荣升国旗队队长,清闲日子只过了一周。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拿着三明治冲去跑道,勤勤恳恳训练新队员。 晚读时分,梁晏成才看见她满头大汗地回来,这傻瓜肯定又是跟着新人一起练体能,眉头微蹙:“你运动量这么大,只吃一个三文治能撑得住吗?” 冯乐言一般到第三节 课就饿了,从容道:“我回家再吃宵夜呗。” “喏!”梁晏成戳戳她肩膀。 冯乐言回头一看,鼻尖蹭到纸袋边缘,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子,惊喜道:“梁阿姨又做了干蒸!” “趁老师没来,赶紧填填肚子。” 梁晏成看着她连塞两颗进嘴,双颊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暗道,不枉他追着梁翠薇软磨硬泡,应下多条不平等条约。 冯乐言直到放学还是饱饱的,回家瞧见客厅的两个行李箱,惊觉时间飞快,敲响冯欣愉的房门,扬声道:“姐!你要去上学了吗?” 冯欣愉睡眼朦胧地拧开房门,“嗯”了声扭头躺回去。她明天就得飞去大洋彼岸,提前适应国外的校园生活。 “嘤!”冯乐言一边往她床上挤,一边哼唧:“我今晚要和你睡。” 冯欣愉满脸嫌弃,使劲推开她说:“你浑身一股酸臭,别沾我床上来!” “嘤,人家今天去训练了嘛。”冯乐言委屈巴巴地跑去洗澡,带着香气钻进被窝。抱紧姐姐,低语:“你去了国外,我们就只能在扣扣上联系。无论开心的还是伤心的,都要和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冯欣愉眼眶里的泪水使劲憋回去,故作不耐发地翻了个身:“我明天6点的飞机,你别吵我睡觉。” 冯乐言挪腰贴上她的后背,醒来房间里只余她一个人。来不及伤怀,匆匆洗漱后往学校赶去。 —— 大课间,彭家豪收拾好饭盒,唤道:“小成成,去放个水不?” “你去吧。”梁晏成瞥了眼前面趴在桌子上,毫无生气的背影,捏住笔戳戳,关心道:“你怎么了?” 冯乐言动了下肩膀,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回道:“补眠。” 梁晏成瞧着不像补眠这么简单,只是她不想说。放下笔,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直到放学,冯乐言依然怏怏不乐,快骑到小区大门时,闷声道:“我姐今天走了。” 梁晏成要不是知道内情,差点就误会了,闻言安慰她:“现在网络发达,你要是想她了,就给她弹个视频。” “可是我们相差8小时——”冯乐言正说着话,一张宣传单递到面前。 “你好,这个周六是世界急救宣传日。”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笑道:“光明街道办将在人民公园的小舞台里举办宣讲活动,现场有专业医生教学急救方法。机会难得,请来参加学习哦!” 梁晏成认真看完宣传单上的内容,扭头和她说:“这个宣讲活动挺有意思的,一起去吧。” 与其让她待在家里独自伤感,还不如多出来走走。 潘庆容一时也转不过来,总觉得冯欣愉还在家里。冯乐言索性把她也拉上,三人去到公园发现听众寥寥无几。 潘庆容叹了口气,可惜道:“街道办辛辛苦苦组织场活动,怎么就没人愿意来听一听呢。要是有谭师奶在就好了,她肯定会把人都拉来。” 话音刚落,谭师奶领着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来看台。瞧见他们三个,欣喜道:“这么巧呐,你们也来领礼品?” “嗨,我都不知道还有礼品拿。”潘庆容和两个小孩坐一起没意思,挪屁股坐去她身边,聊得有滋有味。 冯乐言在后排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梁晏成扶额,真想捂住她那两只耳朵。幸好宣讲会开始后,街坊们的声音都收敛了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医生示范教学,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冯乐言瞥见他的手指,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目光转回去舞台,看得一脸认真。 宣讲活动结束后,每人拎走一把扇子。冯乐言一边扇风,一边回忆心肺复苏的要点,遗憾道:“可惜只叫了两个人上去演练。”她当时举手把屁股都抬起来了,医生还是没叫她上去按假人。 梁晏成默默移开脚步,一点一点挪远。 “要不你来——”冯乐言扭头,话音一顿,看向离她十几米远的梁某:“……”《 》 95-100 第96章 女子篮球赛 二合一 放学铃声初响, 坐在教室门边的同学犹如一支利箭飞出去。 冯乐言收拾干净桌子,书包留在课室,提起水瓶和面包往门口走去。 梁晏成抓起书包往肩膀一甩, 看见她手里的面包,张了张嘴。 “冯乐言!”蔡永佳双手叉腰堵在门口,气呼呼道:“开学这么久, 你居然一次都没来找我!” “呃…”冯乐言眼里闪过心虚, 讪讪道:“这不是忙着国旗队训练嘛。”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面包,认真道:“你看,我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只吃面包怎么行呢!”蔡永佳一把拽住她手腕,强硬道:“你没时间回家吃,那去饭堂吃也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今天我也不回家了, 陪你去饭堂!” “哎哎哎!”冯乐言被拽得急忙跟上她的节奏,寻思新队员的动作都学会了, 这会让他们自己练习也行, 温声道:“我和你去饭堂, 你不用走这么快。” “那行, 我去打个电话回家, 让我阿嫲不用等我吃饭。”蔡永佳松开手, 掏出校园电话卡去电话机墙拨号。楼同层的东墙安装了几部201电话机, 专门提供给开通业务的学生联系外面。 梁晏成放下心, 幸好冯乐言还算听劝, 默默拐了个方向往车棚走去。 蔡永佳打完电话,又一把拉住冯乐言径直往饭堂走去,路上嘴巴没有停过:“我妈说得花光电话卡里的话费,才给我买手机。这电话卡就初二那会充过钱,到现在都还没用完。正好这几天陪你去饭堂, 每天打一通电话回去。”说罢用力拽了拽试图挣脱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别动呀,我还没去饭堂吃过呢,等会吃什么啊?” 冯乐言死死咬住下唇,瞥了眼脸色通红的男生,闷声笑道:“那我是和你们一起吃吗?” 蔡永佳脚步一顿,她牵着的人明明在右边,可冯乐言的声音怎么在左边呢?猛地回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庞。被烫着似的撒开手,慌里慌张地给人鞠躬:“同学,对不起。我不知道拉错人了!” 男生更加手足无措,想扶起人又不好意思碰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窘迫地弹开两步。说了句:“没事。”火烧屁股似的跑远。 冯乐言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 “别笑了!”蔡永佳咬紧牙关,顶着周围诧异的目光,连忙拉住她快步冲去饭堂。 因为学校开放给游客参观的缘故,饭堂里也有对外收现金的营业窗口。冯乐言在有限的几个窗口之间徘徊,陷入艰难抉择。 蔡永佳朝窗前的价目表瞧去,说:“要不吃炒菜?” “好呀!就这么决定了!”冯乐言抬步往大众炒菜窗口走去。 隔壁卖云吞粉面的窗口里,负责下单的大叔大声嚷嚷:“同学!你确定你要大份排骨面?你吃得完吗?从来没有女生点大份排骨面!排你前面的男生,前前面的男生,他们都只吃中份!” 冯乐言循声望去,站在点单窗口前的女生困窘交加,红着脸小声说:“我能吃得完。” “你这么瘦,能吃得下这么多?”大叔一脸心疼道:“大份排骨面很多的,你吃不完就浪费了。” 女生捏紧饭卡的指节泛白,肯定道:“我能吃完。” “不吃炒菜了。”冯乐言脚尖一旋,挤到隔壁粉面窗口,冲里面高声喊道:“大叔!我要大份牛腩面!” 蔡永佳紧跟着喊:“我要大份云吞面!” 突如其来的脸蛋吓得大叔手一抖,不敢置信地嘀咕:“今天怎么那么多女同学点大份的?” 冯乐言一脸自信,扭头和蔡永佳大声说:“等会吃完面,我们再去小超市买几根烤肠!” 蔡永佳心说这人真是吹牛皮吹上天了,面上爽快应道:“我还要吃煎饼!” 冯乐言给她一个眼神,让她收着点发挥。付款后站去领餐窗口,看着刚才那个女生捧走比脸还大的瓷碗,心里一抖。 蔡永佳头皮发麻,害怕道:“我好像有点饱了。” 冯乐言看了眼点单窗口,压着嗓音给她加油鼓劲:“这还没走呢,别丢自己的脸。” 不一会儿,他们的面也做好了。两人相对而坐,面前各摆着一只大海碗。 冯乐言夹起块牛腩一口咬下去,辛辣瞬间在口腔蔓延,“呸呸”两声吐出来,气道:“这居然是块姜!”果然人心像老姜一样险恶! “你少一块任务,就偷笑吧。”蔡永佳幽幽地看她一眼,夹起一撮面条使劲往嘴塞。 半小时后,冯乐言咽下最后一口竹升面,打了个饱嗝,说:“早知道先去跑三圈再来饭堂。” 蔡永佳紧紧闭上嘴巴,感觉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冯乐言摸了摸结实的肚皮,说:“实在太撑了,去操场散步消食吧。” 两人绕着跑道边缘慢悠悠地散步,蔡永佳看着晚霞逐渐淡去,感觉胃里的饱胀感消下去一些。这时也快开始晚读了,校门那边熙熙攘攘全是回来上课的学生。她一边揉着胃部的位置,一边往教学楼走去,终于能轻松张嘴:“嘿!我刚才拉的男生好像挺帅的,你有没有看清楚?” “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冯乐言一脸沉思地卖了个关子,恍然道:“我记起来了,‘饱暖思淫欲’。” “这叫‘食色性也’。”蔡永佳笑嘻嘻地上下挑动眉毛,一脸八卦道:“你就说说嘛,他是不是很帅?” 梁晏成在两人身后听了一耳朵,义正言辞道:“在公众场合呢,你们说话声音也不小点。讨论哪个男帅什么的,影响多不好。”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偷听还敢指责她们,回头笑盈盈道:“如果我们说的是你帅呢?” 梁晏成昂起下巴,大方道:“说点实话也不影响什么。” 冯乐言眯起眼睛,两手来回捏指关节,笑得一脸温柔:“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想送你点东西呢。” 梁晏成心里的预警雷达狂响,摆摆手:“不用客气,长相这些都是爸妈给的。” 冯乐言话音一转:“算了,看你什么都不缺,我还是送你走吧。”话音刚落,猛地朝他腰间袭去。 梁晏成早有防备,身体往旁边一歪躲过她的攻击。咧嘴一笑,迈开长腿朝课室飞奔。 冯乐言两脚站定,仍由他跑远,不屑地哼哼:“真幼稚,还想玩你追我抓这套。” 蔡永佳视线扫过她的肚子,默然不语。 冯乐言察觉到她的目光,蓦地捂住肚子,嘴硬道:“我才不是因为吃太饱,跑不动嘞!” “我都理解。”蔡永佳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兀自踏上楼梯。 冯乐言就当她是真懂了,回班里掏出书本念书。在一片嗡嗡的晚读声中,她突兀地“嗝”一声。 过两三秒又打一个饱嗝,她连忙灌了一大口水压压。打嗝还是没止住,暗想难不成是肚子的存货太多,消化系统忙出岔子了? 沈楚君耳边时不时响起一声‘嗝’,扭头和她说:“你试试深呼吸,憋到受不了再张嘴呼吸。” 冯乐言尝试深呼吸了两次,嘴巴吐出“嗝”一声,无奈地笑笑。直到晚自习开始,她还在打嗝。后肩忽然被人戳了戳,她侧身回眸看去。 梁晏成五官分明的脸庞瞬间在眼前放大,鼻息之间全是对方的呼吸。冯乐言唬了一跳,一巴掌拍他脸上把人推开,压抑着嗓音惊诧道:“你干什么?” 灯火通明的课室里,讲台上还坐着老师。周围的同学在埋头写作业,而他们的脸曾经近在咫尺。梁晏成的原意是想帮她止住打嗝,被她推开的那一刻,心思仿佛变得不清白…… 他蓦地攥紧笔,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面上却淡定如初,笑道:“你现在还有打嗝吗?” 冯乐言静静等了一会,胸腔那股震动没再传来,惊喜道:“好像不打了耶!” 梁晏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在她面前,永远做个正人君子。 冯乐言暗暗捏了捏拳头,幸好刚才收着劲,只是贴着他脸推开,要不然误会大了。 —— 金秋十月,国旗队正式注入新血液。冯乐言总算清闲下来,背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叹道:“好久没上来天台看落日了。” “你这个大忙人,我只有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你。”蔡永佳调侃一句,看着不远处又在上演杰克和肉丝的彭家豪和沈远乔,打了个寒颤,嫌弃道:“他们怎么就这么爱抱在一起。” “嘀嘀!”冯乐言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连忙掏出来说:“我居然忘记按静音了,真是命大。” “你胆子也太大了点。”蔡永佳不禁替她捏一把汗,这要是在课堂上有个电话打进来,不敢想象后果。 冯乐言开了静音才打开扣扣,愣道:“我姐说想去染头发,问我染粉色还是紫色?” 蔡永佳‘哇’一声,捧住脸看向夕阳说:“你姐好酷哦!” 冯乐言想象不出来,冯欣愉那张面瘫脸顶着一头粉毛的模样,纠结一会,才打了‘彩虹’两个字发送。对面没有回复,估计是忙去了。 蔡永佳拍拍两只手肘上沾的小沙粒,忽然问:“你们班选好人参加篮球赛了吗?” 这周体育老师忽然宣布举办男女组篮球赛,男生还好应对,可是苦了她们女生。 她收好手机,头疼道:“定下来了,我当前锋。” “诶,我今天被赶鸭子上架,选上了当后卫。”蔡永佳愁眉苦脸,说:“我连篮球都没摸过,怎么打呀!” “你们班女生多,还能挑人。”冯乐言同样愁眉不展,理科班女生本身就少,矮子里拔将军,选出主力5个人,替补7人,勉强凑足12个人。这种讲究团队合作的竞技比赛,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胜出。可是其他女生没精力放在这上面,但求一轮游应付过去。 蔡永佳往门口走去,一副放弃挣扎的口吻:“随便啦,打就打吧!” 梁晏成收回放空的思绪,和冯乐言并肩走去门口,说:“除了几个体育生,你们和对手都是同样的水平。如果团队里有一个人练好投球,其他人配合拦截,也许胜算会大点。” “真的吗?”冯乐言满脸惊喜,迫不及待道:“我明天就去篮球场练投球!” “投球也讲究技巧,”梁晏成一脸虚心赐教的神色,说:“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可以教你。” “好啊,正好借你的篮球用。” 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人立即分开,沈远乔伸长脖子问:“怎么都走了,要上课了吗?” 彭家豪急急追上前面两人:“傻子,这还用问,赶紧走!” 浅月湾小区的周末,篮球场上一阵篮球砸地的‘咚咚’声。 冯乐言拍打着篮球,生疏地往篮框跑去。顾着脚下避让,又顾不得手上。球一下子脱手,滚了出去。捏了捏拳头,哼道:“我就不信搞不定这颗球。” 梁晏成站在场边,三两步跑过去捡回篮球,温声道:“到了赛场上还有其他队友和你一起互相传球,你不用一直运球。” “那我只练投球?” “嗯,你的上肢蛮有劲,投篮挺适合你。”梁晏成说完,握住篮球给她讲解:“大拇指和食指呈直角,十指张开握住篮球。”然后举起篮球,继续说:“投篮时,你的手腕举到下巴尖前,然后往推出去。” 冯乐言视线追着呈抛物线飞出去的篮球。 “嚓”一声,篮球利落地穿过网兜,她张大嘴巴赞道:“哇!你好厉害诶!” 梁晏成压压嘴角,矜持道:“这在篮球场上很平常。” 冯乐言跑去捡回篮球,按照他教的托起篮球,问:“是这样吗?” 梁晏成打量一眼,纠正她的双臂高度,说:“你的脚再岔开点,和肩膀一样宽度。” 接着站去她身后,抬手往篮框那一指,说:“你投篮的时候瞄准后框线,现在用力投出去。” 冯乐言踮了踮脚,手臂往上一推,篮球擦着篮框而过。 梁晏成连忙安慰她:“第一次找不准力度挺正常的,多练练就好。” “我知道急不来。”冯乐言现在找到技巧,心也定了,追着篮球跑去场边捡回来。一连投了几次,慢慢找到感觉。对准篮框,轻轻一跃。 “哐啷”一声,篮球沿着篮筐转了两圈,继而穿过篮筐。 “欧耶!”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回头看着他开心道:“你看见没!我刚刚投中一个三分球!” 梁晏成一直站在她身后帮忙纠正动作,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笑道:“你这领悟力,再练练说不定能进国家队。” “夸张了啊!”冯乐言昂起脸收下赞美,扭头跑去捡球。 她自己摸索到准度,梁晏成放心走去场边喝水。 冯乐言尝试过不同角度投篮后,时间才过去半小时,扬声朝坐在地上的人喊:“你来和我对打吧,这样太无聊了!” 梁晏成和她对打,那就是师傅欺负徒弟。轻而易举夺走她手里的篮球,转身往篮框一投。 冯乐言接连被他抢走几次球,好胜心爆棚,喘着粗气说:“我今天一定要在你手里过一球!” 梁晏成了解她的品性,丁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一边运球一边试图突破她的防锁,从容道:“那就看你本事了。” 擦肩而过时,冯乐言瞅准时机,一把捞过篮球抱在怀里,迅速往对面篮框跑去。 梁晏成随即反身,抬起手臂拦在她面前。 冯乐言怀里的篮球刚举起,急忙放下手往右边拐去。这时,一只大手往篮球拍来。她连忙往上一抛,打算拼死一搏。 篮球刚离开手心,立即被他抓在手里。 冯乐言情急之下,猛地朝篮球拍去。“嘭”一声,篮球砸在身上的闷响。 梁晏成应声倒地,额头青筋暴起。卷缩着身体,夹紧双腿痛得说不出话。 冯乐言瞳孔震颤,刚才篮球打中他最脆弱的部位!慌里慌张地双膝跪地,歪着身子打量他的神色,双手合十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起得来吗?我扶你去看医生。” 梁晏成死死咬住下唇,咽下呻吟。好一会才缓过劲,撑起上半身连忙安慰她:“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冯乐言说着视线往下一扫,意识到不对,连忙别过脸。 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咬牙站起来说:“我先回家。” “我陪你一起!” “不用!”梁晏成窘迫地低语:“你背过身去别看我!” “好好好!”冯乐言此时也慌得不知所措,背过身去连声应道:“我捂上眼睛了!” 梁晏成:“……”感谢她这份贴心。 —— 周日晚修,冯乐言踏进教室时脚步一顿,暗暗给自己打气,面上努力维持平静,自然地经过他身边,往凳子上一坐。 前后两人同时偷偷松了一口气,梁晏成勾了勾唇角,她刚才同手同脚的样子真可爱。 彭家豪余光瞥见他的笑脸,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恶寒道:“你干嘛笑得一脸□□?” 梁晏成的嘴角立即扯平,冷冷地斜睨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彭家豪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狗嘴能吐出象牙才稀奇呢!” 梁晏成懒得搭理他,下课径自去厕所。回来碰上冯乐言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夜空,迟疑一秒,踱步过去,说:“你今天还有去练投球吗?” 冯乐言脸色一僵,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某个地方。 梁晏成嘴角抽搐,咬牙道:“我真的没事。” 冯乐言讪讪地移开目光,吱唔:“我不是故意看的。” 梁晏成无奈一笑,说:“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乐言呐呐地点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梁晏成“嗯”了声,没好气嘟囔:“难不成你还想毁我声誉?”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乐言急急地抬眸,对上他玩味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被耍了,哼道:“那球应该往你脑袋上砸。” 幸好她摆脱不自在,重新和他拌嘴。梁晏成暗暗放松紧绷的肩膀,翻篇就好。 下节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带着练习册进门,说:“占用大家半节课时间,都翻开……” 全班敢怒不敢言,连忙收起作业听课。 冯乐言阳奉阴违,上面摊开练习册,下面藏着物理卷子,争分夺秒地写答案。 数学老师在黑板前讲了十来分钟,发现好几个一心二用的,气结道:“我在外面给别人补课,一人一小时收5到600,给你们上一小时才几十块,你们还不好好听!对得起我吗!” 冯乐言不着痕迹地抽走物理卷子塞抽屉里,专心听他讲解习题。 梁晏成看了眼前面笔直的背脊,乌黑的发尾若即若离地扫过桌面。等数学老师一走,他捏住发尾往笔上缠绕,慢慢裹成饱满的圆髻,捏住笔一转,稳稳插进发间,替她挽发髻。 冯乐言忙着写作业,随他弄去。 浅月湾,潘庆容看着她的圆髻,好笑道:“怎么弄成这样回来?” 冯乐言一怔,伸手往后脑勺探去,抓住笔拔出来,嘀咕:“这笔归我了。” 潘庆容没听见她的话,催道:“赶紧洗澡去,别在这笑嘻嘻了。” 冯乐言掏出笔袋,放好笔才去洗澡。 —— 周二体育课,1班和2班的女子组篮球初赛正式开始。沈楚君也是被迫上场的主力,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放假尝试练习了一下,沈远乔那家伙让我重新投胎。” 其他女生也纷纷开口:“我好怕被球砸到,你们等会传球给我的时候,打声招呼。” “关键时刻怎么和你说?” “哎呀,就这样上吧!” 冯乐言一拍额头,硬着头皮上场。 梁晏成在场外抱臂,紧紧盯着她移动,当第一球投进篮框,他忍不住握拳喊道:“加油!” 冯乐言瞬间信心满满,朝他握了下拳头,隔空庆祝。 其他队友也发现只能靠冯乐言得分,沈楚君奋力夺下篮球,喊道:“冯乐言,接球!” 冯乐言纵身一跃,顺利接到篮球。在敌方跑来前,扭身往篮框投去。 “嚓”一声,1班再进一球! 一班这边的观众大声欢呼:“呼!冯乐言好样的!” “冯乐言加油!” 梁晏成看了眼比分,目前他们班超出一截。比赛只打半场20分钟,距离结束还有5分钟。 场上的运动健儿也意识到时间紧迫,互相胶着。 冯乐言在最后1分钟又抢下1分,‘哔’一声,体育老师吹哨子,站起来喊:“一班晋级!” “哇!厉害了!” “居然晋级下一场!” 全班男生都不可置信,彭家豪还想调侃两句,可惜时间来不及,该轮到他们男生比赛了。 冯乐言大汗淋漓,与梁晏成擦肩而过时,扬起大大的笑脸,开心道:“你也要加油!” 梁晏成挑眉,气定神闲地往篮球场走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对视很暧昧 二合一 比分牌上的数字不分伯仲, 相对于女子组赢得毫无悬念。男子组的比赛激烈很多,冯乐言紧紧盯着赛场上的篮球移动。 场边的裁判举起秒表开始倒计时,沈楚君看了眼记分牌, 他们班现在落后2分。 冯乐言一眼不错地盯着篮球飞来飞去,紧张道:“只要再投个三分球就能反超了。” “没希望了,对手防得太死。”坐在看台前排的候补男生遗憾道:“而且只剩7秒了, 神仙都救不了。” 话音刚落, 彭家豪迅疾地截下篮球,在对手蜂拥而至前,手腕一转,朝对面的梁晏成抛去。 篮球呈抛物线飞去,三个男生同时一跃而起, 梁晏成抢先拿到球,此时比赛时间还有4秒! 冯乐言情不自禁地冲到场边上, 大喊:“加油!” 梁晏成全神贯注瞄准篮框, 两腿一蹦, 投出篮球! 裁判高声喊道:“二!” “一!”篮球在最后一秒穿过篮框! “我们班赢了!”一班这边欢呼声震天! “嘭!”与此同时, 梁晏成被拦球的男生撞得一个趔趄, 脚一崴倒在地上。 场上静默一瞬, 冯乐言听着那声音感觉心里一颤, 撒腿冲过去, 蹲在他身边问:“你怎么样?” 梁晏成疼得咬牙, 曲起右膝盖呻吟道:“脚踝扭到了。” 彭家豪见状心头火起,推了一把撞人的男生,吼道:“都最后一秒了,你怎么还撞人!” 2班的男生立即涌上来,反驳:“他只是正常抢球, 谁都不想意外发生。” 1班这边的男生毫不退缩,挺起胸膛呛道:“抢球是用肩膀抢的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都别吵吵!”体育老师赶紧来平息众怒,看向已经被人扶起的梁晏成,关切道:“你的脚还能走吗?” “老师,他脚踝这里都肿了!”冯乐言没好气地瞪他,非要人把脚伸到他脸上才能看见吗! 梁晏成心里美滋滋,冯乐言为了他连老师都敢瞪。 体育老师见过的伤患多了去,闻言淡定道:“一班来几个男生,背他去校医室。” 彭家豪二话不说,大步一跨蹲在梁晏成面前,屁股一拱,背着人往校医室跑去。 冯乐言跟着在旁边跑,看他咬着下唇轻声呻吟。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哽咽道:“你是不是很疼?” 梁晏成扯起嘴角,笑道:“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看到他身体出事,就慌得想掉眼泪。 冯乐言抬起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闷声道:“别笑了,难看死了!” 梁晏成尝试扭了下脚踝,感觉没有倒地一刹那的刺痛,正想和她说,校医室到了。 彭家豪把人放去校医室的凳子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冯乐言急道:“老师,他脚崴了,麻烦你看看!” “别急,看病急不得。”校医慢里斯条地放下报纸,探出身子扯过高凳放梁晏成面前,说:“脱鞋把脚放这上面来。”等人放好,捏了捏微肿的脚踝,问道:“这样疼吗?” 梁晏成瞄了眼冯乐言关切的神色,心念一转,“嘶”一声缩了下脚,痛呼:“疼!” 冯乐言看着校医的动作,不禁抿紧唇,害怕道:“老师,他的脚怎么样了?” 明明只是轻度扭伤,过三四天就能下地走路。这小子摆出一副痛得要命的姿态,挺会装的。 校医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梁晏成,没多说什么,浅笑道:“给你用冰敷敷,隔一个半小时再敷一下,在右脚没好痊之前尽量不要使力气。” 冯乐言知道应该相信医生的,可是梁晏成痛得额头冒汗,慌忙说:“老师,能不能给他开点止痛药?”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尽量别吃。”校医淡定地回她,打开冰箱掏出冰袋给人裹上,他坐回去接着看报纸。 彭家豪气喘如牛,艰难撑起上半身说:“我喉咙快冒烟了,去买瓶水。” 冯乐言留在这陪病患,两条眉毛皱起:“你的脚骑不了车,放学我载你回家。”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梁晏成一脸温良,贴体道:“我坐公交车回去也行。” “公交错过一趟,你就得等半小时。而且刚老师说了,你的脚隔一个半小时还得再敷一次。”傍晚的放学时间才75分钟,哪耽误得起。冯乐言不容他拒绝,坚定道:“你把心放回去,我有的是力气!” 校医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翻过一页报纸。 冯乐言待在这和梁晏成大眼看小眼也有些无聊,目光悄摸转向报纸的背面,看得津津有味。 梁晏成视线扫过去,不禁闭了闭眼。校医看的居然是《舞台与银幕》,上面不止有娱乐园八卦,听说中间版面全是不可描述的桃色故事。 冯乐言看的那面讲星座运程,一脸认真地扭头和他说:“上面说天蝎座在这个星期会出现小状况,真准呐。” 梁晏成扯了扯嘴角,等校医翻过报纸时,连忙挺直腰问:“老师,这个冰敷时间要多久?” 校医看着报纸,漫不经心地回他:“十来分钟,再等一会。” 梁晏成靠回椅背上,焦灼地等待时间过去。幸好报纸还没翻过半,校医给他拿走冰袋看了眼脚踝,说:“现在回去上课吧。” 等人穿回鞋袜,冯乐言利索地抓起他的手搭在肩膀上,一手揽在腰间,说:“你的右脚不能用力,靠着我蹦回去。” “这……”梁晏成顺着她的力道站起,顶着校医戏谑的目光蹦了两脚。 彭家豪和一个男生急匆匆地跑来,说:“幸好赶上了。” 梁晏成心里忽然有些失落,只好朝两人伸手。 彭家豪和男生一人一边架着他走,说:“等会放学我载你回去。” 冯乐言抢着说:“你不顺路,我们说好了,我来载他。” 彭家豪讶然,愣道:“这能行吗?” 冯乐言的自行车没有山地车省力,梁晏成觉得会累倒她,沉吟一会,说:“让彭家豪载我吧。” 冯乐言想了想,说:“可是你的自行车还在学校呀。” 彭家豪一拍胸膛,说:“这样吧,你来载他。我骑他的车回去,顺便在他家蹭个饭。然后我们俩傍晚打车回学校,多完美的安排。” 敢情这人就是馋他家的饭菜了,梁晏成毫不犹豫地开口:“她骑我的车,你用冯乐言的车载我。” 傍晚,冯乐言再次感受到山地车风驰电挚的速度,骑进浅月湾西门,捋捋吹乱的鬓发,说:“真爽啊!” 彭家豪使大力气追了她一路,始终只能跟在车屁股后面,喘着气说:“都怪梁晏成太重,要不然我早追上你。” 梁晏成无语望天,嘀咕一句:“你幼不幼稚。”蹦到树下等他。 冯乐言换回自己的车子,朝两人挥了挥手,径自往2幢骑去。回到家,正好冯国兴夫妻俩也在。放下书包,软着声音说:“老窦~” 冯国兴肩膀一扭躲开她的爪子,毫不留情道:“少来这套。” 冯乐言讪讪地收回手,开门见山道:“我想换自行车,嘿嘿。” 潘庆容捧着菜出来,闻言狐疑道:“你那自行车散架了?” 冯乐言低低地‘哼’了声,嘀咕:“这么多年里零件换了不少,就剩一口气吊着。” 冯国兴背着双手往饭桌走去,施施然道“那你该杀鸡还神,别人想骑这么久还不能呢,早被偷了。” 冯乐言:“……” 晚修,梁晏成早早坐在课室,看了眼手表。晚读已经开始5分钟,冯乐言还没来。一边念书,一边盯着课室门口瞧。 徐有志正守在前门,等着抓人。 冯乐言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面,一脸苦色地开口:“老师,我的自行车路上掉链子了。” “下回早点出门。”徐有志眼含警告地看她一眼,摆摆手让人进去。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罚她。 梁晏成等人坐下,借着书本遮挡,悄声问:“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别提了。”冯乐言在桌前的一摞书里抽出英语书,低声说:“那老伙计可能是知道我想换自行车,于是出点毛病给我颜色瞧瞧。” 梁晏成失笑,瞥见徐有志看过来,连忙垂下脸。 冯乐言寻思自个换不了新车,总能骑一骑别人的车,下课回头诚挚道:“放学我载你吧。” 梁晏成还在写卷子,头也不抬地开口:“我妈给了钱,让我打车回去。” “哦~”正中冯乐言下怀,挠挠脸说:“那什么,你的车这几天放着也是放着,能不能借我骑?” 梁晏成的笔尖一顿,她这是先礼后兵呢。直起腰好整以暇地瞧她,爽快道:“行啊,不过我爸说明天送去自行车店保养,等车回来就借你骑。” 冯乐言大喜过望,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好好对它的!” 梁晏成笑得一脸和煦,推过英语卷子说:“这个长句,我有点理不顺。” 冯乐言凝神思考一会,掰碎了题干给他讲解,最后顺嘴问了句:“听懂了吗?” 梁晏成点了点头,拉回卷子继续写。 周五傍晚,冯乐言看着随车附送的主人,愣道:“你不是打车上学?!” 梁晏成径自抬起长腿跨上后座,笑嘻嘻道:“总打车多浪费钱,我们不能丢了勤俭节约的美德。” “呃那也是。”冯乐言跨上车座,发现连坐高都调整好了。刹那间,有种掉陷阱里的错觉。来不及多想,蹬车子往学校滑去。 彭家豪在校门的路口遇上他们,看着山地车后座上的人,震惊道:“你的车居然舍得装后座架子了!” 梁晏成安坐在上面,淡然道:“我发现装了也不影响它的帅。” “切!”彭家豪斜睨他一眼,那一脸享受的模样简直讨人嫌,嘀咕:“真不要脸,为了让人载你还特地装个后座。” 梁晏成置若罔闻,轮胎转动带起一阵热风,马尾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娴熟地抓在手里。 彭家豪简直没眼看,这人实在是太不要脸。坐女生后座,他还挺骄傲的。 —— 虽然驮着人体验感差了那么一点,但冯乐言体验了两回畅快的刺激也满足了。 周末练习投球时,手臂都倍加有劲。往篮框里投中一个三分球,扭头朝坐在场边的人说:“你脚还没好,回家去吧。” 梁晏成坐在场边伸直腿,半靠在铁丝网上看她练球,笑眯眯道:“徒弟还没学到家,师父哪能拍拍屁股走了。” 冯乐言捡回球,自信道:“我刚才连续中了两个三分球诶,你放心回去吧!” 梁晏成还不想走,索性和她分析战术:“上次你们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对手毫无斗志。” “我知道。”冯乐言平静地回他,到了后半场的几分钟,有两个女生已经是勉力支撑。但是因为替补的同学害怕,她们也没有撂担子不干。她投出去一球,说:“但是大家都尽力去打了,能赢一次是一次。” 梁晏成诧异一瞬,她现在的心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冯乐言是想通了,不能苛求别人为了不喜欢的事情花费精力。只要大家还愿意一起上场比拼,她也会全力以赴。 周日傍晚,和国旗队的队员前往跑道做日常体能训练。 慢跑经过的四个女生朝她挥手:“冯乐言!” 冯乐言脚步一顿,沈楚君缀在队伍末尾跑过眼前。她忽然绽开笑颜,她的队友们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周二的体育课,女子组篮球八强晋级赛拉开序幕。五个女生围成圈伸出右手搭在一起,齐声喊道:“一班必胜!” 冯乐言响亮地喊出口号,飞快跑到中间界线准备拦球。 梁晏成这个伤残人士无缘参加比赛,只能坐在场边给她加油鼓劲。直到哨声吹响,他才放松肩膀。看着场上欢呼的冯乐言,笑弯了眼。他们班女子组又赢了一场,晋级到四强。 冯乐言简直不敢置信,欢呼过后冲到他面前,兴奋道:“你看见了吗!我刚才救球成功了!” 梁晏成颔首,由衷赞道:“非常厉害,我宣布你能出师了。” 冯乐言眉开眼笑,后脑勺的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放学载人回家时浑身的劲儿仿佛使不完,在西门放下他,瞥了眼恢复如初的脚踝,关心道:“你的脚现在还觉得疼吗?” 梁晏成装模作样地扭了圈脚踝,眉头微蹙:“好像还有点疼。” “这样啊,”冯乐言一脸认真地开口:“那你要不要去看跌打师傅或者去医院拍个片?” “我家里有药油,再搓搓应该能好了。” 冯乐言离开前叮嘱他:“那你小心点,等会门口见。” “哎!”梁晏成看着人骑远才转身上楼。 冯乐言勤勤恳恳继续载他一周,再度走上赛场。 彭家豪看着对方阵营里的两个体育生,不禁倒吸一口气:“居然碰上7班,不知道她们练哪项。” 场上一班队伍的气氛同样低迷,冯乐言和沈楚君相视一眼。 哨声一响,沈楚君张开手挡住两个体育生,冯乐言当机立断抢下裁判的首发球,朝对方篮框奔去。 梁晏成看着她在篮网下投球,一班率先取得一分!其他人重新燃起希望,紧紧盯着篮球场。 不过几分钟,对方瞧出得分主力在于冯乐言。立即调整战略,分出三人围堵她。 冯乐言犹如困兽,咬紧牙关一直尝试突破。无奈三人紧追不舍,完全放弃对其他人的围攻。 看台上的同学看得揪心,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得分。可惜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一班也没能追上比分,止步于四强。 冯乐言的鬓边湿透,随手往汗津津的脑门上一抹,垂头丧气地走去场边坐下。旁边队友的啜泣声钻进耳朵,无异于鞭刑在敲打她的心。 身后的同学轻声安慰:“你们打进四强已经无敌厉害了,换做我都早被淘汰了。” 沈楚君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比分牌重新归零。 冯乐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抱紧膝盖深深埋起头,捏紧双拳憋回去。 “哔!”体育老师吹响哨声:“男子组上场!” 前排候场的男生队纷纷起身,从她面前走过前往篮球场。 冯乐言头上一重,有只手压在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梁晏成淡定从容的嗓音随之响起:“别哭,我替你报仇。” 冯乐言猛地抬起脸,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稳步走入篮球场。 一会儿,坐在后排的男生咂舌:“梁晏成休息半个月是吃了激素吗?打这么猛!” “可能是憋久了,手痒有力没处使,哈哈哈!” 冯乐言看着对方被打得落花流水,瞬间扬眉吐气。盯到赛时最后一秒,他们班再次胜出! 梁晏成扔掉球,刚想转身找她。肩上忽然搭来一条肩膀,彭家豪激动道:“小成成帅爆了!” 其他男生齐齐扑上来,每人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揉了一把,欢呼:“梁晏成好样的!” “够了啊你们!”梁晏成笑骂,连忙挣脱包围四处寻找冯乐言的身影。 “在找什么?”彭家豪揽着人往前推,说:“去超市,我请你喝汽水!” 梁晏成绕过教学楼才看见冯乐言,连忙追上去问:“你开心吗?我替你报仇了。” 冯乐言停下脚步,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说:“挺开心的,所以不打算追究你骗我的事。” 梁晏成的小心思难以启齿,也不愿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继续骗她。看她要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乞求道:“我带你一个月不!两个月还回去,好不好?” 冯乐言瞟他一眼,说:“我才不要坐后座。”后座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 梁晏成看穿她的心思,咬牙道:“我和你换车一个月。” “成交!”冯乐言就等着他这句话,喜滋滋地回课室。 梁晏成沉默一瞬,伸长脖子说:“那等会放学,我载你回去!” 冯乐言比了个‘OK’,放学蹦上后座手里还握着包葱香薄脆饼,惊叹:“难以置信,你知道吗?我这包饼干昨天晚上开的,今天拿出来居然还是脆的!完全没有潮润软绵的口感,你觉得这合理吗?!” 今年的天气秋高气爽,宜人程度堪比在度假。梁晏成迎着秋日凉风,勾起唇角:“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冯乐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察觉他看不见,张开一只手扬声道:“放假我能睡到12点!” 瞥见虎口上有字,愣道:“我怎么写了‘棒’字在这里?” “吱呀”一声,梁晏成停在路边回头看一眼,笑道:“你暗示自己还不够,还得写在手上时刻表扬自己啊?” “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冯乐言嘟囔,这会快到小区门口,拍了拍他后背说:“你先走,我再想想。”说罢,蹦下自行车往人行道走去。 梁晏成没有走,推着自行车跟过去,陪她一起琢磨,说:“你是什么时候写的字?” 冯乐言盯着‘棒’字,踩上绿化带边缘的石砖,一边走一边说:“应该是今天下午,我记得早上没有字。”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靠近些,时刻防着她踩空摔下来。 冯乐言挠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棒’字出自何处,苦恼道:“我当时写下来的动机是什么呢?” 梁晏成灵机一动,担心打断她的思路,缓声引导她:“会不会是你有什么想买的?” 冯乐言双脚忽然在绿化带边缘停住,绞尽脑汁联想与‘棒’有关的东西:“棒棒糖?大米棒?棒球帽?好像都不对呀,一点头绪都没有。”说着往下一蹦。 梁晏成递出去的左手默默放下,若无其事地开口:“想不出来就慢慢想,先回家吃饭吧。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铁打的身体也得有钢材支撑。” “嘿嘿!”冯乐言忽然怪笑,扭头问他:“如果你是食人族,看到有人逃跑会怎么想?” 梁晏成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抓回来啊。” 冯乐言一脸古灵精怪,坏笑道:“应该会想‘恨铁不成钢’。” 梁晏成在嘴里咂摸一番,紫荆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食人族的“饭”跑了,自然成不了“钢”。 冯乐言带着得意踏进大堂,回到家扔下书包,瞥见侧面口袋里的校卡,惊呼:“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张凤英被她吓一跳,定了定神问:“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冯乐言抽出校卡,指了指上面空荡荡的相框,开心道:“我想起来了,我要买胶棒粘照片!” “买根胶棒也能乐成这样。”张凤英摇摇头,起身去厨房。 —— 清爽舒适的天气持续到12月底,初冬的脚步姗姗来迟。 他们班男子组在篮球赛中最后获得亚军,徐有志倍感欢欣,继而动员大家踊跃报名参加艺术节表演。 冯乐言此时就坐在艺术节现场,望向劲歌热舞的舞台,困惑道:“你对舞台一点都不心动吗?” 她但凡身上有点才艺,指定上去露一手。哪像梁晏成,每次都拒绝老师的鼓动。 梁晏成毫不迟疑地吐出一个字:“不。”他之所以一直坚持学钢琴,从来都只是为了弹给一个人听。 “装!”彭家豪扭头凑到他面前,嘲讽道:“我就看你装!”等到了大学面对那么多漂亮妹子,这货肯定巴不得上台。 梁晏成五指张开拍他脸上,冷酷地把人推开。 精彩的艺术节过后,这个学期也进入了期末周。 冯乐言趁体育课自由活动,悄摸溜回课室赶作业。班里志同道合的同学不少,一致闭上嘴巴安静复习。 窗边的窗帘忽然被人拨开,徐有志的大脸出现在窗后,扬声笑道:“年轻人就该多出去吹吹风,活动筋骨。” 班上一片哀怨,纷纷收拾桌子出去。冯乐言屁股粘凳子上,拼足劲写完一面卷子才放下笔,在徐有志开口赶人前,灰溜溜地跑出去。脚跟一拐,钻去生化楼的中空层躲冷风。 沈楚君靠在墙上背单词,听见脚步声唬了一跳。 冯乐言看见她手里的小本子,遗憾道:“失策了,我刚才应该带上小册子。” 沈楚君往她那边挪了挪,说:“一起看。” 两人默默背了半节课单词,回到课室赶紧去打热水,喝一口暖暖身子。 冯乐言喝完水,看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值日,轻手轻脚地越过睡倒一片的同学。悄悄拿起黑板擦快速擦干净。转身正要放回黑板擦,对上一双明亮温润地眼眸。 梁晏成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遥遥注视着她。 冯乐言纳闷这人怎么一直盯着她看,难不成……他在挑衅!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第98章 他说他喜欢你 二合一 趴在桌上的同学依然在沉睡, 窗外的光景已是来年五月天。彭家豪搓了搓脸,说:“小成成,去小超市买水吗?” 冯乐言趴在桌子上补眠, 闻言立即弹起。掏出钱往后桌上一拍,睡眼惺忪地开口:“帮我带一条薄荷糖续命。”说完,“啪叽”一下倒下桌面又睡过去。 梁晏成拒绝的话咽回去, 默默收起卷子出去。 最近阴雨连绵, 校道上到处湿漉漉。“哒”一声,水滴砸落在肩头。彭家豪拍了拍洇湿一片的衣服,连忙走去林荫道中间,说:“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他的头发可是刚剪的, 要是被树叶上的积水打湿,贴在头皮上简直是毁了他的帅气。 梁晏成单手插兜, 喧闹的校园被他走出闲庭信步的悠哉, 缓缓开口:“你鞋带松了。” 彭家豪随即低头看了眼, 白色鞋带耷拉在鞋边, 吸满地上的污水成了灰黑色, 心疼得怪叫一声, 不止发型是新剪的, 他的篮球鞋也是新买的!连忙蹲下系鞋带, 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别走这么快, 等等我。” 梁晏成脚下节奏不变,缓步走去拐角。忽然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迎面冲过来,眼看两人就要撞上。 梁晏成以迅雷不及之势闪身跳到一边,堪堪避开碰撞。 “嘭!”一声,彭家豪刚走到他身后, 猝不及防地被撞个满怀。 女生“歘”一下睁开眼睛,慌里慌张地退出他怀里,低垂着头说了句:“对不起!”飞速绕开他跑远。 彭家豪捂着剧痛的肋骨,眼冒泪花控诉他:“你这人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拦住人缓冲一下,我也不至于痛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移位了。” “我不知道你跟上来了。”梁晏成眼里闪过愧疚,他当时完全是条件反射下的习惯躲避,来不及多思考。 彭家豪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肋骨,边走进小超市,边嘟囔:“那女生是不是练过铁头功,我骨头感觉快断了。” “别说了,赶紧去拿你的水。”梁晏成径自往收银台走去,薄荷糖就摆在桌上。 冯乐言只是趴在桌子上假寐,听见耳边轻轻‘哒’一声,揉着眼睛坐直腰,瞥见桌上的薄荷糖压在零钱上,俏皮道:“小成成,你就是我救命恩人。” 说罢撕开包装纸倒了颗在手心,三两下拆开糖纸扔进嘴里。随即扬了扬薄荷糖,含糊道: “来,给你们续命丹。” 梁晏成目光扫过她鼓鼓囊囊的脸颊,摊开手心准备接糖。 冯乐言两手捏着纸壳子小心翼翼地挤出一颗方块糖,裹着蓝白色包装纸的糖果却不听话,掉落在手掌边缘摇摇欲坠。‘哎呀’一声,她急忙伸手去接。 说时迟,那时快。 梁晏成反手抓住糖,拳头同时陷进温软的手心里。相触地一刹那,仿佛带着电流直抵心脏。 冯乐言的心跳为之一颤,那种过电般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慌忙撒开手,故作淡定地夸道:“少侠好身手。”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笑笑,握着糖的左手插回裤兜里,迟迟舍不得打开。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不过瞬息之间,彭家豪没有发现异样,拧紧瓶盖说:“等会上数学课,赶紧来一颗。” “来来来!”冯乐言瞬间抛却刚才的小插曲,扭头吆喝着给四周分糖。 —— 临近放学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随着“轰隆”一声雷鸣,黄豆粒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叶子上。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被雨水不停冲刷的玻璃窗分外模糊。彭家豪背起书包往外走,嘀咕:“放学才来下雨,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梁晏成四周的座位陆续走空,瞥了眼前面纹丝不动的背影,捏住笔戳了戳肩膀,问:“你不走吗?” “哈?”冯乐言从卷子里回过神来,扭头愣道:“你还在?” 梁晏成手腕一转,笔头对准窗外,说:“太大雨,我和婵姨说不回去吃饭了。” “这么巧,那你要吃煲仔饭吗?”她家里今天没人做饭,索性在学校附近觅食。 冯乐言说着三两下收拾好桌面,掏出钱包说:“南门那边有家煲仔饭的饭焦特别香脆,我打算去那吃。” 梁晏成自然答应,一人一把伞,与她并肩走出南门。 冯乐言小心避开坑坑洼洼,在巷子里跳着走。最后停在门庭若市的煲仔饭店门口,往里张望一眼,满脸失落地开口:“都满座了。”说着转头要走。 梁晏成不忍让她失望而归,仔细打量店里的座位,指了指角落的四方桌,说:“那里只有两个人,我过去问问。” 冯乐言还没张嘴,他人已经往里走,索性跟在他后面穿过拥挤的过道。 角落坐着一对畅聊的都市男女,梁晏成看了眼始终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心里顿时有了选择,扭头和披肩长发的女人商量:“你好,我们两个是附近中学的学生,请问可以拼桌吗?” 年轻女人眼里闪过兴味,高中生明目张胆谈恋爱什么的,她最爱看了,爽快道:“可以呀,你们坐。” “哎!谢谢靓女姐姐!”冯乐言笑嘻嘻地应道,扭头和梁晏成说:“你在这占位,我去点饭,你想吃什么?”刚才担心没座位,两人都没在门口收银台点单。 梁晏成直接放下手里的雨伞,说:“我去。” “那我要冬菇滑鸡饭。” 片刻,梁晏成握着两盒菊花茶回来,说:“饭还得等一会,先喝点饮料。” 冯乐言正竖起耳朵听对面的男士说公司八卦呢,随手拿起菊花茶,心不在焉地撕吸管。 梁晏成看不过去,干脆拿走她手里的菊花茶,另一只手塞给她已经插好吸管的。 “谢啦!”冯乐言抽空给他一个笑脸,咬住吸管嘬一口,又忙着听八卦。 一会儿,两人的煲仔饭上桌。 梁晏成低声提醒她:“小心锅边烫手。”这人全副心神都在拼桌男女那边,真怕她一不小心被烫出泡来。 “嗯嗯!”冯乐言点了点头,捏着瓷勺戳散晶莹弹软的丝苗米,刚舀起一块滑嫩鸡肉。 旁边的长发女生语气里带着试探,问:“诶,你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为什么不谈女朋友啊?” 冯乐言双眼发亮,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肩头。 梁晏成看她恨不得凑到人家嘴边,眼里闪过笑意。 隔壁的男士不好意思地垂下脸,超级小声地嘀咕:“还能为什么,因为喜欢你呗。” 女生歪了歪头,俯身凑近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冯乐言听得清楚,不禁捏紧勺子。 可惜对面的男士让她失望了,闪躲着眼神说:“没什么” 冯乐言对上他慌张飘来的视线,立即回以‘包我身上’的眼神,扭头大声道:“他刚刚说,他喜欢你!” 人声沸腾的小店霎时间静默一瞬,周围不断投来目光。 “哦,哦。这样啊。”女生结结巴巴地低下头,借着长发挡住发烫的脸颊。 梁晏成目光扫过对面一副功德圆满的神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 这场龙舟水持续到六月,天空像被捅了个洞,从清晨就开始下暴雨。冯乐言挽起裤腿,身上披着雨衣,手上还拿着雨伞,全副武装好才打开玄关门,回头喊:“阿嫲!我去上学咯!” 潘庆容望向窗外,朦胧雨幕隔断视野,扬声叮嘱:“路上小心点,别淌水走。” “好!”冯乐言应了声,她还得赶公交,急急忙忙往电梯口走去。 梁晏成站在大堂门口,大风吹得衣摆乱舞。听见‘叮’一声,回头看去。 冯乐言刚踏出去就被一阵风迎面扑来,眯起眼睛看见他,踩着洞洞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不解道:“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赏雨?” 梁晏成无语凝噎,亏他还在操心她的上学问题,特意绕路过来接她。打开伞往头顶一遮,淡然道:“现在公交肯定延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车去学校?” “嚯!你还挺节约的。”居然来找她拼车,冯乐言毫不犹豫跟上他。洞洞鞋湿了水,踩一脚就‘咯吱咯吱’响。她的鞋子还是两片式的,走快了鞋垫说不定会飞出去。只能紧绷着脚底板,走起路来和那穿了盆底鞋,一步一婀娜的皇宫妃子似的。 梁晏成看得心惊胆战,暗暗偏移了雨伞,往她身边靠。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摆手:“没事的,我走慢点就行。”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小区门口,梁晏成急忙拦截计程车。 冯乐言回到课室才松了口气,悄悄在鞋里活动快抽筋的双脚。 彭家豪听着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愁眉苦脸道:“这雨再下下去,我的内裤都没得穿了。” “噗!”沈楚君一口水喷回杯子里,面无表情地拧上杯盖。 “我身上感觉都快发霉了。”冯乐言也是愁眉深锁,何止是内裤啊,袜子都没有一双干爽的。幸好雨势在下午渐渐褪去,阳光悄摸露出头来。她一边剪纸条,一边估量窗户的大小,说:“我们剪的纸条会不会太粗?” 沈楚君忙着剪纸条,说:“太细的话,对面可能看不见。” 梁晏成从厕所回来,瞥见她和沈楚君桌上的一堆纸条,纳闷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想在窗上贴‘加油’两个字。”冯乐言朝窗外努嘴,低声说:“我刚才上课就看见对面的女生站在那里了。” 梁晏成顺着方向看去,对面高三2楼有个女生站在栏杆边上,低垂着头看不清样子。朝她递出手,说:“我来剪,你抓紧时间贴上去。” 等会该上课了,冯乐言没和他抢,捏着纸条踩上窗台。 彭家豪机灵,拿起胶布给她剪成段递过去。 四人分工井井有条,不一会儿,‘加油’两个大字居中占满两扇窗户。 冯乐言张开手呈喇叭状抵在唇边,朝对面喊:“高考加油呀!” 对面的女生浑身一震,怔怔地抬起脸。窗上歪歪扭扭拼成的‘加油’两个字映入眼帘。视线下移,对上凑在窗台后的四张笑脸,神色凝重的脸上蓦地绽开笑颜。 冯乐言下巴抵在窗沿,欣喜道:“她笑了诶!”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 彭家豪急切地挠头:“糟了,老师要是发现这些字,会不会让我们撕掉?” 冯乐言笑眯眯地开口:“它已经发挥了作用,撕掉也没关系。”他们今年就得腾出教室做考场,这些字注定留不下来。 梁晏成飞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赶在老师进门前塞回兜里。 徐有志走进教室看见那两字,揶揄道:“当年要是有人愿意花心思鼓励我,说不定我能考上清华。” 班上一阵哄笑,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地咧开嘴。这两个字算是在老师那过了明路,起码能保留到晚修。 —— 冯乐言等高三喊楼结束才清理窗户,推走沈楚君说:“只是这点东西,哪用四个人一起干。你赶紧走。” “这”沈楚君被她推出教室,无奈地往车棚走去。 蔡永佳背着书包跑来,看见窗上伶仃几根纸条,惊讶道:“你们班老师允许搞喊楼活动吗?” “嘿嘿,不是啦。”冯乐言神秘一笑,撕下全部纸条扔垃圾桶里,说:“要不要去吃牛杂?” “好啊!”三张嘴同时应她。 高三学子紧张面临高考,他们这些预备役同样不轻松,放假五天抱回满满一叠试卷。冯乐言咬下一块牛筋,说:“我计划好了,头三天写完卷子,后两天睡大觉。” “我好不习惯啊。”蔡永佳靠在车座上,闷声道:“我们老师现在上课就说‘你们高三了,考试要当做高考一样对待。’” 冯乐言同仇敌忾,捏住签子气哼哼道:“怎么强行给人加一岁呐,好坏哦!” 话音刚落,蔡永佳捧着空碗,猛地蹦起:“彭家豪,你又偷偷戳走我的萝卜!” “哎哎,别这么小气,只是一块萝卜。”彭家豪急忙咽下‘罪证’,扭头跳上车子跑路。 蔡永佳冲去垃圾桶扔掉碗,气道:“我和你没完!” “真是服了他,每次都要偷人家萝卜。”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口,冯乐言的眼珠子悄摸往右边瞧去。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捏着串牛肠吃得浑然不觉。 冯乐言自以为鬼不知,神不觉,戳中一块豆腐干转移到自己碗里。消灭完牛杂,带着暗爽骑上车子。 梁晏成送她到楼下才开口:“我英语有不会的,可以攒下来问你吗?”放假五天,总得有个理由见一面。 冯乐言想了想,说:“那我也攒着,三天后去图书馆互相答疑?” “嗯!”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脚下一蹬,喜滋滋地骑远。 冯乐言锁好车子去坐电梯,刚上到一层。 一个穿立领短袖衫的大叔缓步走到对角线位置站定,语气平淡地开口:“给我按个7楼。”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面对没有礼貌的小孩,她好歹施舍点耐心。可这年纪不小,口气也不小的大叔,她绝对不惯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朝旁边的空气说:“给他按个7楼。” 电梯里静默几秒,大叔瞥了她一眼。 冯乐言状似认真地倾听,回头对他说:“祂说你没礼貌哟,而且电梯不是声控的,得拿手按下一下才行。” 大叔瞳孔震颤,贴着墙壁走到门边,使劲按下最近的楼层。 冯乐言施施然地看着他被鬼追似的冲出去,关上电梯后阴阳怪气地做鬼脸:“给我按个七楼,嘞嘞嘞~” 潘庆容听见她进门就哼着歌,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你妈在房里睡觉。” 冯乐言急忙噤声,压着嗓音说:“我去洗澡啦。” 潘庆容守在客厅就是为了等她回家,打了个哈欠说:“别熬太晚,我睡觉了。” 冯乐言洗完澡也去睡了,反正有五天假,不急着熬夜做卷子。待到三天后的晌午,背起书包去图书馆。 图书馆大门进出口设了闸机,得刷读者卡才能进去。她捏着卡往上一盖,小声说:“芝麻开门~” 闸机一动不动。 冯乐言左右看了看,嘟囔:“哎,怎么回事?” 梁晏成越过她手臂,放下自己的读者卡。 “嘀”一声,闸机应声开启。 他拿回卡片,说:“可能是机器一时探测不到。” “还以为是我的咒语失灵了。”冯乐言眼里闪过狡黠,笑眯眯地穿过闸机,直奔楼上的自习室。 梁晏成失笑,随后跟上她。 落日余晖洒在窗边的长桌上,两人坐在桌角低声解题。梁晏成点了点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学着她问:“听懂了吗?” 冯乐言扑闪着大眼睛,摇摇头说:“不太理解。” 梁晏成好整以暇地瞧她,拽过草稿纸说:“我突然想到还有更简便的思路。” 冯乐言其实听懂了,闻言诧异地挑眉,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写下答案,低呼:“还以为你在诓我呢,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想到第2种解题思路。” 梁晏成压住上扬的嘴角,她不知道,每一道题都经过他不断地琢磨,选出最优解给她,矜持地开口:“这回看懂了吗?” 冯乐言颔首,拽过草稿认真研究解题步骤。 —— 时光匆匆,复习的步调走到期末。冯乐言考完最后一场,快步往校门走去。 蔡永佳气喘吁吁地追上她,说:“你跑那么快干嘛?” 冯乐言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乐,兴奋道:“我姐回来过暑假,今晚的飞机落地。我要赶回家吃饭,然后和我爸去机场接她!” “哇!你姐姐出国有一年了吧?” “去年9月去的,还没一年呢。”冯乐言算着日子又羡慕了,冯欣愉一个学年居然这么短。 冯欣愉倒觉得国外的日子尤其漫长,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国际抵达厅,四处张望。 守在马路边上的野鸡车司机顿时热情地涌上来,团团围住她招揽乘客。 “靓妹,去哪啊?” “靓妹,市区50块,马上走!”脸庞黑黝黝的司机说完,上手去给她拿行李。 冯欣愉连忙躲开,说:“我不需要坐车。” 一众司机陆续散开,不久后,崭新的小四轮猛地刹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冯国兴的大脸,腆着脸问:“靓妹!三百块走不走?” 冯欣愉见到阔别一年的老爸,眉开眼笑地应道:“走走走!” 其他司机目瞪口呆,看着小四轮远去。有人愣道:这什么黑车,开价得比我还黑心。 冯乐言坐在车斗里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道:“刚才那些司机的表情太搞笑了。” 冯欣愉上车后打量一会,说:“家里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两个月买的,”冯乐言压压嘴角,正色道:“老妈说以前的小四轮太旧啦,底下的铁片都生锈腐蚀了,所以换新车。” 冯欣愉面向车斗外面,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夜景,连声喊道:“老窦!停一下车!” 冯乐言呆住,问她:“你急着上大号?” 冯欣愉顾不得回她,没等车停稳,急急跳下车跑向炸串摊子。一会儿,捧着袋炸串坐上车,深深吸了一口气,怀念道:“还是以前的味道。” 冯乐言看她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愣道:“你逃难回来的?” 冯欣愉嚼着火腿肠,含糊道:“你不懂这一口家乡味的含金量。” 小四轮一路停停走走,冯乐言还得帮忙解决她的‘残渣剩菜’,回到家挺着圆滚滚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潘庆容刚泡好糯米腌肉,准备明天一早包粽子。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始料未及看见一头粉毛,惊道:“妹头?她是妹头吗?!” 冯欣愉见爸妈都适应良好,还以为家里对她的头发没有意见。此时撞上潘庆容震惊的双眼,摸了摸鼻子,笑道:“阿嫲,是我。” 潘庆容连忙戴上老花镜,不停地打量她那头粉色头发,痛心疾首道:“你出国学习是国家给的钱,怎么能出去就学坏呢!”说罢,抬起手就要拍桌子。 冯乐言急忙摆手喊道:“阿嫲!你的玉镯子!” 潘庆容手腕上戴着玉镯子,是冯美华过年送她的,一把撸起镯子,哼道:“自从戴了这玩意,我是哪哪都碰不得,装起斯文人来了。” 张凤英眉目含笑,握着冯欣愉的手说:“妈,妹头只是染了个头发,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凭她的品性,肯定不会浪费国家给的机会。” 冯欣愉泪眼婆娑,哽咽道:“我……” “哎哟,是阿嫲一时糊涂了。”潘庆容连忙揽过她,愧疚又心疼道:“都是阿嫲错怪你,别哭了啊。” 冯欣愉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这么多年头一回撒娇:“我没有学坏。” “是阿嫲急眼了,我家妹头懂事得很。”潘庆容在她背脊轻轻扫过,心疼道:“出去这么久,瘦成骨头回来了。阿嫲给你留了排骨汤,现在拿给你喝。” 冯欣愉软着嗓音说:“我好想阿嫲煲的靓汤。” 冯乐言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径自去洗澡。她要给姐姐暖床,嘿嘿。 第99章 良心发现? 二合一 房间里漆黑一片, 姐妹俩躺在被窝里贴着肩膀说夜话。冯乐言拽过薄被盖住肚脐眼,开心道:“姐,明天我和你回吉祥坊吃濑粉呀。” “明天不行, 我要去上班。” “上班?!”冯乐言腾地坐起,惊讶道:“你不是回来过暑假的?上什么班?” 冯欣愉拉过被她拖走的被子,淡然沉着地开口:“之前和一个在证券公司上班的师姐聊了聊, 她帮忙内推实习。” 冯乐言张大嘴巴, 借着月光看向五官朦胧的脸蛋。在她心里,姐姐还是少女模样,愣道:“你居然能上班挣钱了!” 冯欣愉懂那种同龄人踏入社会,而自己还是个学生的割裂感。抽出手臂压在被子上,揶揄道:“我还会花钱呢。” 冯乐言眼里浮现羡慕, 重新躺回去说:“真好,挣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冯欣愉一脸傲然, 说:“等我发了工资, 请全家去白天鹅吃自助餐。” “等等!”冯乐言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趿拉上拖鞋往外跑。 出去时还顺手打开灯, 冯欣愉抬手挡住突如其来的亮光, 眯起眼睛看向房门。 不一会儿, 冯乐言举着手机跳回床上, 认真道:“你再说一遍, 我录下来存着。”那可是响当当的白天鹅宾馆诶, 接待过各国政要的地儿。 冯欣愉:“……” 翌日,冯乐言捏着酸痛的胳膊走出房间,嘀咕:“冯欣愉那个大魔头,下手一点都不讲亲情。” 冯欣愉在她身后幽幽道:“要不要再来一遍?” “嗬!”冯乐言吓了一跳,回头看她捧着杯子从厨房出来, 愣道:“你不是去上班吗?” 冯欣愉越过她缓缓坐去沙发上,一副从容闲适的模样,说:“十点才上班,还没到点。” 冯乐言瞄了眼挂钟,现在8点钟。该死的生物钟,上学睡不醒,放假却早早醒来。带着不甘心躺回床上,这个时候就应该睡懒觉! 潘庆容中午回家一室冷清,经过她房间一阵冷气钻出门缝,敲了敲房门,扬声说:“妹猪,你是不是在里面?”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很满意自己的睡眠时长。连忙去开门,说:“阿嫲,你回来啦。” 潘庆容看了看乱糟糟的头发,眉头微蹙:“你睡到现在?” “嗯嗯,真爽!”冯乐言脚跟一旋,窝进沙发深处又闭上眼睛。 潘庆容嗔怪道:“早餐也没吃,多不健康。” “少一顿两顿没事的。”冯乐言呓语,如此过了几天醉生梦死一般的日子,非常想念外头的‘野食’。换上修身短袖,加一条牛仔短裤,踩着人字拖下楼。 经过小区门卫室时,保安大叔乐呵呵地招呼:“我们小区以后要升级门禁技术,改人脸识别保障住户的安全。” “哟!我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人脸识别!”冯乐言震惊又期待,走到马路边准备过对面的早餐店吃肠粉。 梁晏成瞥见红灯下的身影,连忙回头说:“老板,刚才那份肉肠和皮蛋瘦肉粥改在这里吃。” 冯乐言碰见他在这倒不意外,这家伙之前能为了吃这家肠粉早起来打包,可见是真爱。一屁股坐下,问他:“你听说没,我们小区大门要用人脸是被识别技术诶!” 梁晏成“嗯”了声,掰开筷子互相刮蹭毛刺。不枉他每天来这蹲守,终于等到她出现 “我们小区真是先进呐。”冯乐言说着话,面前递来一双刷干净毛刺的筷子。习以为常地接过,继续讲:“你说,以后进小区会不会和电影里演的一样,摄像头有道绿光射出来,对着脸上下扫过,然后‘嘀’一声,里面的机器人说‘欢迎主人回家’。” 梁晏成接着刷筷子,推过刚上桌的肠粉,好笑道:“主人吃早餐吧。” “这不是你点的吗?”冯乐言指尖刚碰到碟子边缘,却被他抵住另一边。 他们点的都是肉肠,梁晏成下巴朝粥碗一点,温声道:“我做不到只自己吃,让别人看着。你先吃,我可以喝着粥等肠粉来。” 冯乐言嘟圆嘴巴,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笑嘻嘻道:“我忽然发现你变帅了,以后请保持。” 梁晏成抿唇浅笑,吃完早餐和她并肩等红绿灯,试探道:“你明天还去吃早餐吗?要不我先替你点上。” “好呀,”冯乐言大受感动,说:“我下载了bbc的晨间新闻练听力,借你拿回去复制一份。” 梁晏成嘴角一滞,突破英语听力的难度,对于他来说堪比登顶喜马拉雅山,闷声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大哥,我明明是对症下药。”冯乐言索性掏出耳机,微微踮起脚往他耳朵里塞一个,然后给自己戴上一个,说:“趁现在,先听一篇感受下语速节奏。” 梁晏成视线扫过连接两人的小小mp3,暗暗祈祷耳朵里的新闻播报再慢一点。可惜才过了个斑马线,耳朵里的新闻播报转下一篇。 冯乐言摁下暂停键,边走边问:“你听到什么?” 梁晏成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说:“刚才只顾着看车,没听仔细。” 冯乐言瞪他一眼,返回音频开头,说:“这次留心听。” “好。”梁晏成扬起灿烂的笑脸,和她戴着耳机走进小区。 —— 晚上,冯乐言看完十点半的电视剧,惊觉家里少了个人,纳闷道:“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按往常时间,她要是加班也不会这么晚。 潘庆容收拾桌上的瓜子壳,漫不经心地开口:“她给我打了电话,说下班跟何静出去逛街。” “逛街到现在还不回家?”冯乐言被压迫这么多年,终于尝到翻身为主的滋味,跑回房间拨通冯欣愉的电话,不等人开口,义正言辞道:“冯欣愉,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小心我告诉爸妈!”一阵破音的歌声透过听筒传进耳朵,她更是起劲,质问道:“哦吼!你不是去逛街!” 冯欣愉捏着手机关上ktv包厢的门,踱步到走廊僻静深处,低声说:“我今晚去何静家睡,你们不用等我回去了。” “干嘛干嘛!”冯乐言捏着手机追问:“你才回来几天,就不爱回这个家了?”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靠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我想找个地方骂人,那狗屁公司天天玩心机。我还不如变成一只狗,社交只需要去闻其他狗的屁股。喜欢就一起玩,不喜欢就走开。” 上班居然把人逼成这样,冯乐言知道她不会轻易认输,所以没有劝她辞职,只是讷讷地开口:“那那你早点骂完,别在外面待太晚。” “我们一群人呢,你个小屁孩少操心。”冯欣愉说完挂断电话,踩着平底鞋气势汹汹地推开包厢。第二天走出公司大门,脚步一顿。 冯乐言握住车把手,长腿杵在地上稳住车子,笑道:“我来接你下班啦!惊喜不?” 冯欣愉看了眼她屁股下的坐骑,问:“你哪来的山地车?” “嘿嘿,我特地找梁晏成借的。”冯乐言头往后一歪,扬声道:“走,带你游车河去!” 冯欣愉侧身蹦上后座,一手揽过她的腰间,嫌弃道:“你这车咯屁股啊。” “啧啧!”冯乐言一边蹬车,一边嘚瑟道:“这是私人专车,有多少人能拥有专属司机的,你就知足吧。” 冯欣愉笑开怀,圈紧她的腰肢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嘿嘿,”冯乐言停在人来人往的斑马线前,坏笑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用奶茶表示也可以的。” 冯欣愉张了张嘴,马路边递来一张美容宣传单。 理着飞机头的干瘦男人热络道:“靓女,我们店里研发了一款针对熬夜加班的美容产品,你看看。” “谢谢,不合适。”冯欣愉摆手,没收下宣传单。 男人锲而不舍,嘴角弧度始终如一:“这款产品不合适没关系,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护肤美容产品,您看方便的话,留个联系电话。以后去店里消费,我给您个优惠。” 冯欣愉正想拒绝,转念一想,报出一串数字,说:“姓周。” “哎,周小姐慢走啊!” 冯乐言蹬出老远,才开口:“你刚刚报谁的电话?”那串数字一听就不是她的号码。 “我经理的。”冯欣愉昂起下巴,一脸得意:“幸亏我记性好,以后遇到发传单报学习班,办会员卡那些,通通报他的电话!” 冯乐言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大笑着骑到浅月湾小区,对上保安大叔的笑脸,不解道:“阿叔,怎么坐外边来了?” “现在门禁正式升级嘞!”保安大叔端坐在门口,视线严格扫过每一位进入小区的住户。忽然拦下拎着菜的中年妇女,说:“你看着面生,住哪一户呀?过来登记一下。” 冯乐言嘴角抽搐,她算是明白所谓的人脸识别技术是什么。 —— 直到高三开始补课,阿叔依然坚守岗位识别人脸。 冯乐言在他越发锐利的目光中骑出小区,回到学校直奔高三楼。校园里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高三楼恢复人气。一楼是中空层,她抬脚往二楼高三(1)班走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 蔡永佳艰难咽下口水,气喘吁吁道:“我喊你那么大声,你都听不见吗?” 冯乐言摘下耳机,无辜道:“我太入神了,没留意有人在喊我。” 蔡永佳撇了撇嘴,听见耳机漏出来英文,愁眉苦脸道:“一大早就让我听英文,好命苦。” 冯乐言失笑,关掉mp3悠悠长叹:“这会在这里的,谁不命苦。”他们的暑假好像流沙,怎么也抓不住。现在才八月,就得提前进入高三。 蔡永佳走到二楼,忽然一脸神秘的拍拍裤兜,低声说:“我带手机了,晚点给你发飞信。” 冯乐言比了个‘OK’,与她分道扬镳。脚跟一转就到了一班后门,径自走去第四组,笑道:“沈楚君早呀!” 沈楚君在整理桌上的两座‘书山’,闻言笑道:“你的书有人在帮你搬过来,赶紧擦桌子等着吧。” “哦?”冯乐言瞥了眼后座,两张桌上都摆了书,寻思应该是梁晏成和彭家豪回去高二那边搬书了。拉开书包外层的拉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哎呀”一声,她愣道:“我忘带纸巾了。” 话音刚落,软绵绵的小包纸巾从四面八方飞来。 冯乐言抱着头蹲下大喊:“你们谁砸我头!” 周围一片笑声:“哈哈哈!” 冯乐言等着纸巾雨过去,腾地站起来看到一张张笑脸,不禁咧开嘴。 梁晏成和彭家豪两人驮着沉重的书包,两手捧着满满一摞书走进课室,撑着一口气放去她桌上,微喘着气说:“你的书都拿过来了。” 冯乐言接过从他书包里掏出来的大部头字典,感动道:“你俩就是我的田螺姑娘,等会下课请你们喝汽水。” “累死我了。”彭家豪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拿起课本不断扇风,说:“一瓶汽水不够,我要喝大可乐。” 冯乐言一把捂住裤兜,这才月初,忍着心疼咬牙道:“满足你。” 梁晏成横了他一眼,说:“我喝水就好。” 徐有志夹着花名册走上讲台,笑道:“大家静静,先听我说啊!我知道上了高三多少有点紧迫感,你们更需要私人空间消化情绪。” 冯乐言搞不懂这葫芦里卖什么药,班上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徐有志扫过每张熟悉的脸庞,笑眯眯道:“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分开单人单桌照给足你们空间。” 冯乐言无语凝噎,还以为是放他们去玩呢。听着安排挪动桌子靠墙,望向窗外颜色纷呈的一排大树,乐道:“这个位置视野绝佳啊。” 经过徐有志的调整,不消片刻,班上的座位布置全安排好。梁晏成坐在她隔壁,两人之间的过道仅有手臂长的宽度,姑且算作同桌,他非常满意。 徐有志坐在讲台上,义正言辞道:“既然高三了,就得严格要求自己。别的班都提前十分钟到校早读,我们班自然不能落后。你们都记住了,以后早上到校时间提前十分钟。” 班上顿时哀鸿遍野,冯乐言这个踩点王“吧唧”一下倒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开口:“我离不开我的床呐!” 徐有志掏出物理书,冷酷道:“都别嚎了,赶紧坐端正上课!” —— 冯乐言挣扎两天,才适应失去十分钟睡眠时间的日子。清晨在车棚与梁晏成相遇,两人默然不语,只一味加快步伐往课室冲。 距离早读时间还有3分钟,从校门口跑到班里刚刚好。 冯乐言冲上最后一级阶梯,忽然闪身躲到墙边,低声说:“老徐在前门守着。” “那就从后门溜进去。”梁晏成说着越过她,率先弯腰拐过墙角,准备拐进后门。 不料,一堵关得严严实实的绿色铁门打碎他的美梦。 冯乐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低声急道:“快走呀!” “你俩往哪走呢!” 两人齐齐挺直腰杆,讪讪地走向前门。 徐有志双手交叉挽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歪嘴冷哼一声,说:“在外面站到下课,反省一下!” 冯乐言站去窗边,背后是同学们有气无力的念书声,嘟囔:“后门平时都开着的,今天怎么忽然关上了呢?” 梁晏成眺望远处初升的朝阳,淡然道:“在这站着挺好的,起码不用早读。” “你还挺有阿Q精神嘛。”冯乐言笑笑,余光瞥见站在窗内的身影,急忙扯平嘴角,站得笔直端庄。撑到下课,走回忽然捂住鼻子,皱起眉头说:“怎么会有一股骚味?” “你们在外面多幸福啊,我们都受苦一早上了。”彭家豪的两只鼻孔塞了纸巾条,开口时人中带动纸条晃动,连忙堵严实,说:“不知道是松鼠还是野猫,昨晚在后门那拉尿了。老徐担心后面进门的人踩到,就让人先关上了。” 冯乐言回到座位掏出饭盒,纳闷道:“昨晚都关上窗了,它们从哪里跑进来的?” 梁晏成摆好饭盒,说:“可能是小松鼠,从门缝钻进来。” 他们高三的课间操改为跑操,在音乐声中一窝蜂涌去跑道。冯乐言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跑,渐渐追上落在后面的蔡永佳。 蔡永佳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挪,张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气,真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完八百米离开跑道。 冯乐言回到课室仍不忘松鼠,捧着饭盒一边吃汤粉,一边往窗外扫视。 梁晏成咽下一口汤,不解道:“你找到松鼠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哼!”冯乐言说得斩钉截铁:“我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彭家豪在第三列扬声喊道:“小成成,去放水不?” “我去洗个手。”梁晏成站起来往门走去。 男厕在一楼拐角,彭家豪甩着手从里面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冯乐言迎面冲来,他连忙站定,打算舍己救梁晏成。 不料眼前闪过一堵肉墙,梁晏成闷哼一声,轻轻推开怀里的冯乐言,关心道:“你撞疼哪了?” 冯乐言揉着额头,兴奋道:“我刚看见松鼠了!你们别挡路,我要去买瓜子!” 敢情她说的给松鼠点颜色瞧瞧,就是买瓜子哄着?梁晏成连忙拉住她,说:“小超市里的瓜子都有味道,松鼠应该不适合吃。” “对哦!”冯乐言停下脚步,纠结道:“可是市场才有生瓜子卖,等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煲汤的花生应该也可以,那个是原味的。” “这个可以有,我下午从家里带来。”冯乐言打了个响指,风风火火地往回走。 彭家豪揽过梁晏成的肩膀,充满感动地开口说:“兄弟你终于有点良心,居然替我挡住了冯乐言。” 刚才那一撞可是实打实的,他差点又要经历一次脏腑移位的痛击。 梁晏成笑得一脸纯良,任由这个美好的误会诞生。 冯乐言心心念念着花生,可惜下午回到学校却等不到松鼠的踪影,嘀咕:“我还想和它商量一下,不要再来教室乱拉尿,怎么就不出来呢。” 梁晏成陪着她在树下转悠,淡定道:“大概是它认为没得商量吧。” “呵呵!你这个笑话太冷了。”冯乐言敷衍地扯起嘴角,再次遗憾而归,手里的花生袋子往茶几上一抛,刚放下书包。 冯国兴提起袋子拆开,说:“正好嘴里闲着,整两颗花生。” 冯乐言一把抢回来,说:“老窦!我这是给松鼠吃的!你要——” 冯国兴神色平静,毫不犹豫地学着松鼠叫:“吱吱” 冯乐言:“……” 第100章 心动讯号 二合一 “吱吱!”冯乐言站在老樟树下, 仰着头随时捕捉松鼠的踪影,嘀咕:“这松鼠神出鬼没的,想见它一面真难。” “你都在这找好几天了, 说不定它搬去其他树了。”蔡永佳斜靠在树上,两指捏着片叶子旋转,说:“吉祥坊这几天都在搞七夕节庙会, 听说今年加了个美食嘉年华, 现场烤羊肉串什么的。” 冯乐言咽了咽口水,雀跃道:“我们明天下午去?”他们如今是身在牢笼的鸟雀,每周只有半天假放风。 “你一个下午来回跑,会不会太赶了?”蔡永佳挺想去逛的,可是她从浅月湾去吉祥坊来回太花时间。 冯乐言沉吟一会, 晚上还得回学校上自习,留给他们放风的时间紧凑, 说:“要不我们放学直接去逛庙会?” “正好可以逛多些摊子, 解决中午饭。”蔡永佳挺腰站直, 扯住她手臂拉着人往教学楼走去, 说:“走啦, 别在这等松鼠了。”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 始终不见松鼠冒头。手里的一小袋花生往空中抛起又接住, 可惜松鼠没口福了。 浅月湾小区, 潘庆容在炒着菜, 听见花生掉罐子里的‘咚咚’声,回头看一眼,笑道:“怎么倒回去?不是说喂松鼠吗?” “我在树上放了点,希望它能看见吧。”冯乐言都光袋子里的花生,扭头和她说:“阿嫲, 我明天中午去吉祥坊逛庙会,不回来吃饭了。” “可惜你早上还得上课,”潘庆容明天一大早去骊珠湖那边拜魁星,保佑她来年高考顺顺利利,可惜道:“你要是能亲自去一趟,更有诚心。” 冯乐言连忙跑回房间,揪了张作业纸写下身份证号,快步出去递给潘庆容,说:“阿嫲,你记得报我身份证!” 潘庆容郑重其事地收下,当年替妹头祈福也是报了身份证号,不管有没有奏效,反正做多一步总归是万全些。盛出锅里的青菜,念叨:“去喊你姐出来吃饭,一放假就睡到太阳晒屁股。” “嗷!”冯乐言转身去敲门。 少倾,冯欣愉一脸憔悴地坐在餐桌边上,说:“阿嫲,客厅那些供品是要干什么?” “准备拜魁星的,”潘庆容夹断鱼头放碗里,说:“你明天早点起床陪我去拜拜,保佑学业顺利。” 冯乐言哭笑不得,说:“阿嫲,魁星还管国外的学校?” 潘庆容斜睨她一眼,义正言辞道:“心诚则灵!你明天反正都去逛庙会了,就自己再去拜拜。” 冯欣愉闻言瞟了眼对面,意味不明地问她:“又是和你那些死党一起去?” “和蔡永佳去。”冯乐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肚子饿得慌,忙着夹菜扒饭呢。 冯欣愉忽然替梁晏成感到心酸,喜欢谁不好呢,偏偏看上这么个榆木脑袋,不禁在心里留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一会儿,潘庆容等她装第二碗饭回来,纳闷道:“今天胃口这么好?” 冯欣愉视线扫过埋头吃饭的妹猪,淡定笑道:“这个菜心特别甘甜,鱼肉也很嫩。” “是吗?”冯乐言嚼嚼嘴里的青菜,怀疑自己味蕾出了问题。 —— 翌日中午放学,梁晏成看着三人一同往吉祥坊骑去,自觉跟上。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蔡永佳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影子,怀念道:“我们四个好久没有一起放学回家了。” “这次不嫌弃我们跟来了?”彭家豪一脸贱兮兮地坏笑:“现在知道我们两个的好了吧?” 蔡永佳轻蔑地‘切’了声,眼里却含着笑意。 四人的自行车放去距离庙会最近的彭家豪家楼下,冯乐言走出巷子就感受到庙会的热闹,四处是捧着各种吃食的行人。她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急哄哄道:“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先从第一家逛起!” 铁板上的鱿鱼在滋滋冒香气,老板手腕翻飞来回煎烤鱿鱼片。 正长身体的少年看得眼冒凶光,两个男生更不经饿,没等鱿鱼煎熟,扭头先去对面的摊子买刚出炉的烤包子。 这边鱿鱼刚好,梁晏成提着三个烤饼回来分给她们,笑道:“听老板口音,这个应该是正宗烤包子,你们尝尝。” 冯乐言的嘴巴忙得不亦乐乎,咬一口外脆里嫩的烤包子,将将咽下,扭头撕咬下一块鱿鱼,弹牙香辣的口感刺激味蕾。最后撑着腰走出美食街,打了个饱嗝说:“你们俩的战斗力不够强,这才吃了半条街就饱了。” “就是,”蔡永佳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边走边说:“亏我们还想着你们来了,能吃多几种小吃。” “两位阿姐,这条街上的小吃摊上百个。”彭家豪顿觉得冤枉,手里握着杯喝了一半的甘蔗汁,说:“我们即使是大胃王,也招架不住这么多吃的哇。” “呀!”蔡永佳已经听不见他说话,停在两只尖嘴眯眼狐狸面前,委婉道:“这狐狸长得很有特色。” 老板捏着一叠散钱站在旁边,招呼道:“美女,我这两只是从长白山抓回来的灵狐。拍张照片吧,一张才10块钱。” 十块!蔡永佳扭头就走,嘟囔:“十块钱这么贵,比去银行抢还容易。” 冯乐言最后看了眼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狐狸,慢悠悠地跟上,叹道:“妲己要是长这样,商朝能多存活二百年。” 梁晏成笑得胸腔震动,抿唇道:“你叫乐言,净说些伤人的话。” “你说错了,”冯乐言歪头望向他,一本正经道:“是伤狐狸。”说罢,两人笑弯了眼睛。 彭家豪忽然打了个激灵,快步往前贴近蔡永佳,低声说:“那两人有点奇怪。” “喂,别靠这么近!”蔡永佳脸上带着嫌弃,伸出手指抵住他胳膊,无语道:“我看你才古怪,傻乎乎的。” “我怎么傻了?” 前面两人在拌嘴,冯乐言蹲在白兰花摊子前挑花串。 梁晏成看着她一边往袋子里放花,嘴里一边算数老妈、阿嫲……这么多人,就是没他的份。冷不丁地开口:“我也要。” 冯乐言的手一顿,仰起脸诧异道:“你是男生,也戴这个?!” “嗯,”梁晏成仔细想想,她刚才算的人头里没有男的,嘴硬道:“你给我的话,我就戴。” “你说的哦!”冯乐言眼里浮现兴味,捏起一串白兰花递给他,补充道:“这个花的香气可以维持一整天,晚修记得戴上哈!” 梁晏成嘴角僵滞,顶着她揶揄的目光捏开扣针穿进胸前的布料。 冯乐言抿唇窃笑,逛到下午快三点半,脸上泛起困意才打道回府。 梁晏成迁就她的速度,山地车悠游自在地和她并排行驶在马路上。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车流,目光忽然一顿,紧张道:“那边好像有只猫困住了,我去把它抱回人行道上。” 冯乐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双线车道中间的铁马栅栏下,有只灰黑色的毛绒绒动物躺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把车子往人行道上一放,张开手臂示意过往的汽车停下,快步往铁马栅栏走去。 冯乐言只好待在原地守住车子,不断朝他张望。看着人捧起像块破布的东西,穿过马路走回来,忙问:“是猫猫吗?” 梁晏成背过身去,嗓音喑哑晦涩:“你别看,它的样子有点吓人。” “它”冯乐言心里揪了一下,忐忑道:“是死了吗?” “嗯。”梁晏成低低地应了声,直奔路边的绿化带,说:“我给它找个地方埋起来。” “可是我们没有铲子呀。”冯乐言举目四望,脑海里灵光一闪,说:“街口有家花卉绿植店,我去那借铲子!” 梁晏成连忙叮嘱:“你慢点!” 不一会儿,冯乐言不仅带来锄头,还载了个人回来。 红发阿姨握着把锄头走上人行道,看了眼吐出舌头的猫猫,“哎哟”一声,说:“可怜呐,竟然被压成这样。” 梁晏成看她胸前的围裙印着店名,寻思应该是花店的人。抿了抿唇,说:“阿姨,你把锄头给我吧,我来挖坑。” “哎,你们两个学生有心了。”阿姨临走前把锄头给了他,叮嘱道:“挖深一点,下雨可能会冲走些泥。” 梁晏成握紧锄头没有动,扭头温声道:“你走远些,别在这看。” 冯乐言刚想说她也可以帮忙挖的,对上他坚定的眼眸顿时说不出话,乖乖地转身走去自行车旁,背对他面向车水马龙。身后隐约传来刨土声,她一直没有回头。 梁晏成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颚线滴落在泥土上,填平压实土坑后说:“好了。” 冯乐言跺了跺站得发麻的双脚,连忙回身过去,看他十指占满尘泥,掏出水瓶说:“我给你洗洗。” 梁晏成垂眸看向平整如初的绿化带,嗓音带着颤抖:“你介意我把白兰花给了它吗?” 冯乐言摇摇头,抢过锄头放一边,温柔地哄道:“来,我们洗干净手回家。” 梁晏成犹如提线木偶,呆呆地摊开两只手。凉水淌过掌心,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苍白的脸上带着惶惑,他抖着身体说:“我发现它死掉的时候,以为尸体会是僵硬的。准备捡起它之前,给自己不停做心理建设。可是可是当我碰到它的时候,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它的身体有点软软的,甚至还带着太阳暴晒后的温度。它好像只是睡着了,不是——” 冯乐言鼻子泛酸,探手揽过发抖的身体,抢着说:“你已经做得很好,别自责。” 梁晏成俯身埋进颈窝里,泣不成声。 滚烫的泪水砸落脖颈,烫得她心口发闷。冯乐言不断拍着他的后背,哽咽道:“猫猫现在入土为安,它会投胎去好人家的。” 良久,梁晏成吸了吸鼻子,稍稍退后一步,低声说:“我没事的,走吧。” 冯乐言去花店还了锄头,和他并排骑车。小心瞄了眼沉默不语的梁晏成,直到看着人上了电梯才放心回家。 张凤英看她吃饭还捧着手机,皱起眉头说:“妹猪,你是吃手机还是吃饭?” “妈,我忙正事呢!”冯乐言回到家已经五点半,急忙洗了个澡坐上饭桌,实在是时间有限。 “忙什么呐?”冯欣愉凑到她身边看了眼屏幕,无语道:“你在看笑话大全是正事?” “别妨碍我!”冯乐言抬起手肘格开她的脸蛋,看了眼时间,急忙赶去学校。 第一节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扭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无奈道:“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老看我。” “真的?”冯乐言狐疑,看着比往日少了些许意气的脸庞,心揪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开口:“我问你哦,一只乌龟从一堆大便上走过,却只在上面留下3个脚印,你知道为什么?” 梁晏成想了想,迟疑道:“它翘起一只脚?” “因为它有一只脚要捂着鼻子,哈哈哈!”冯乐言笑得张大嘴巴,瞥见对面沉静的脸庞,干巴巴地开口:“呃不好笑吗?” 梁晏成倒觉得她努力逗趣的样子很可爱,眼里泛着笑意,说:“挺搞笑的。” 冯乐言下巴往桌上一磕,郁闷道:“好吧,我知道不搞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彭家豪捏着试卷往梁晏成桌上一拍,说:“快来讲讲这题,我算半节课了!” 旁边温润清朗的嗓音钻进耳朵,冯乐言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脸庞,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 补课的时光不知不觉流逝,连开学都变得寻常。走在恢复热闹的校园里,冯乐言的心情更是复杂。 团委办公室,廖老师接过钥匙和花名册,笑眯眯道:“这一年辛苦你了。” 冯乐言站得笔直,一脸诚挚道:“老师,我在国旗队收获很多。能和大家一起训练,我觉得很开心,辛苦也值得。” “看着你们每一届孩子从国旗队退役,我也舍不得。”廖老师拉开抽屉,掏出一枚徽章递给她,说:“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恭喜你每一次顺利完成升旗仪式。” “谢谢老师。”冯乐言郑重地收下徽章,正式退出国旗队。回到课室,从门口一路派薄荷糖,开心道:“庆祝我光荣退休!” 黄颖如拿起桌角的薄荷糖,失笑道:“你年纪轻轻就退休,那我要沾沾喜气,希望能早日毕业。” “嘿嘿,吃多一颗。”冯乐言又掏了颗给她,乐道:“提前保送清华北大。” 黄颖如眉开眼笑,说:“这颗非吃不可了!” 冯乐言派到彭家豪那,关心道:“你怎么了?” 彭家豪侧脸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某个地方,恹恹道:“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拯救人类,学习变得很没意思。” “……”冯乐言如遭雷击,默默放下糖。 梁晏成抿唇浅笑,说:“你到底买了多少糖?” “刚刚好分到你。”冯乐言在他手心放下最后一颗糖,转身坐回凳子上,上课铃跟着响起。 全班人整装待发,准备去操场上体育课。英语老师推门而入,习以为常地开口:“都坐下,借这节体育课做听力。” 高三每周只有一节体育课,向来讨厌跑步的女同学也稀罕起来。可是英语老师有借无还,至今已经借走三节体育课! 梁晏成接过前面递来的卷子,不但没得上体育课,还要被这叽里呱啦的磁带录音折磨,他现在无比赞同彭家豪的话,学习真的很没意思。 放学铃声一响,班上只剩苟延残喘。英语老师提起录音机,裙摆摇曳地离开。 冯乐言背起书包往外走,扭头看了眼疲惫的脸庞,不解道:“真有这么难?” 梁晏成揉了把脸,捏着嗓子说:“杰克,这是你的袜子吗?” 然后变回正常嗓音说:“噢!妈妈!这双袜子是黑色的,爸爸有一双。不过我的袜子是红色的,我想它应该是凯蒂的。最后问题问:杰克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梁晏成倾情演绎了一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听听这对话,比迷宫还绕。” 冯乐言笑得快岔气,无力地蹬起自行车,调侃道:“你已经找到听力的精髓,不应该老做错呀。” 梁晏成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加速往前骑去。 冯乐言揉了把酸软的嘴角,兀自慢悠悠地骑回家。吃过饭后,自觉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倒转刷得光洁如新的瓷碗,看着它往下淌水,嘀咕:“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非常成功。” 潘庆容提着葡萄进来,闻言愣道:“你在说什么呢?” “嘿嘿,这是化学课洗试管的标准。”冯乐言如此重复操作,昧着良心说:“这些碗的干净程度都达到实验室的标准。” 潘庆容摇头失笑,洗干净葡萄说:“赶紧擦干水放去消毒柜,出来吃葡萄。” “遵命!”冯乐言俏皮地敬了个礼。 下午回学校,感觉小腹有些闷。预感不是很美妙,锁好车瞧见灰色车座上的血迹,果然是来月经了。车棚里陆续有人来停车,这块血迹还挺明显的。 她连忙掏书包找纸巾,又摸到一手空。不禁拍了下额头,她早上用完最后一张忘记补了。水杯还在课室,没有水可以冲一下。 正当她对着车座一筹莫展时,梁晏成走过来也瞧见车座上的血迹,忽然抽出矿泉水瓶往一排车座上倒水,恶作剧般地笑道:“哈哈哈,给你们的车洗个澡!” 盛夏时节,车座上的水迹很快蒸发。 冯乐言耳边除了恼人的蝉鸣,还有少年爽朗的笑声。怔怔地看着他倒空一瓶水,回过神说:“我现在去买一瓶还你。” 梁晏成瞪眼,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说:“你是不是傻了,快回课室找人去。” 冯乐言书包里常年备着卫生巾,倒不用问人借。闻言脸上一红,扭头往厕所走去。暗自庆幸校服裤是深蓝色的,加上校服衣摆的遮挡,只要不是盯着看,没人会发现。回到课室,刚想拿水杯。 梁晏成急忙提醒她:“刚打的热水,小心烫。” 冯乐言低低地应了声‘哦’,觉得太过敷衍,扭头和他说:“谢谢你。” 梁晏成立起书本挡住滚烫的脸庞,闷声道:“顺手的事。” 可惜挡不住发红的耳朵,冯乐言看在眼里,抿唇笑了笑。掏出英语笔记递过去,说:“喏,我归纳了一些常规听力题型,你拿回去看看。” 梁晏成一手稳住书挡脸,一手接过笔记。课间忍不住翻了翻,里面好几种是他经常做错的题型,下面还有详细的解析,这是一本特意给他写的笔记。 “小成成,我们得劳逸结合。”彭家豪一把抽走桌上的笔记本,拍上一张宣传单,说:“你看看这个。” “滚!”梁晏成小心拿回笔记,仔细看上面没有留下指纹,才放进书包。 “不是,你快看看这个。”彭家豪点点桌上的宣传单,兴奋道:“天贸有间鬼屋国庆开张呢,我们去玩玩?” 梁晏成给他个眼神都欠奉,兴趣缺缺地开口:“进去里头,你会变得比鬼屋更可怕。” “什么鬼屋?”冯乐言刚从楼上下来,凑近看了眼恐怖画风的宣传单,诧异道:“这个还有真人扮鬼,够刺激啊!” 彭家豪一脸激动,搓着手问:“去不?” “好呀,”冯乐言一口答应。 —— 国庆节只放三天假,正好去鬼屋发泄尖叫。蔡永佳浑身怨气比鬼还重,雄赳赳地越过通道进入廊桥。 冯乐言不禁咂舌,一边谨慎地踩上木板,一边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话音刚落,木板‘吱呀’一声。 彭家豪抱住梁晏成大喊:“妈妈呀!底下吊着两个人!” 梁晏成壮着胆子看去,桥底下来回晃荡的假人穿着喜服,这是一对新婚夫妇。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尖叫。 冯乐言在有异动前就飞快蹦上岸,在岸边喊道:“我要继续往前走了,你们快过来!” “别啊喂!等等我们!”两个男生撒腿冲上岸。 蔡永佳刚才吓白了脸,这会紧紧抱住冯乐言的胳膊,半睁着眼睛不敢看前方漆黑的屋子,说:“你走慢点。” 冯乐言脖子一紧,扯住胸前的衣服说:“你们三个谁抓我后背,我透不过气了!” 彭家豪慌张地松开手下的衣服,害怕道:“你别丢下我。” 冯乐言看了眼地图,说:“这间屋子里有鬼,你们小心点。” 阴深的音乐忽然从桥下飘来,蔡永佳抖着嘴巴说:“不行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妈呀,我宁愿被鬼抓!”彭家豪推着她往前走。 冯乐言被三人簇拥着走进黑屋子,一步一步地小心往前走。 “有人在抓我!”梁晏成脚踝上忽然有东西扫过,吓得跳起来,贴近冯乐言的胳膊不敢挪动。 “啊!”另外两人犹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破胆,跟着尖叫起来。 冯乐言的耳膜快要受不住,适应黑暗里的视野后,快步往出口走去。接下来的路程一片昏暗,感觉到旁人的呼吸在加重,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跟我走,别叫。” 梁晏成紧紧跟着她,看到出口明亮的曙光,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连忙回头看去。 蔡永佳连忙推开彭家豪,羞恼地瞪他一眼。 彭家豪脸上的红晕不遑多让,慌张道:“刚才太害怕,我不知道抱错人了。” “你别说话!”蔡永佳眼含羞涩,径自冲出去。 彭家豪怔愣一瞬,呆呆地任由梁晏成带出去。 冯乐言看着两张猴屁股脸,犹豫道:“还去冰室吃东西吗?” 蔡永佳故作镇定地开口:“去啊,都说好了!” 冯乐言吃了顿气氛诡异的下午茶,和他们分别后坐上地铁,苦恼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和好?” 梁晏成默然,这好像不是和好的问题。 冯欣愉在小区门口碰上两人,和颜悦色道:“回来啦,晏成好久没见呀。” 梁晏成受宠若惊,仿佛以前的敌意是他的错觉。 冯乐言也觉得奇怪,拉过她姐往2幢走去,低声问:“你怎么忽然会对人笑了?” “我向来友善待人,是你太敏感了。”冯欣愉笑得一脸和善,之前是她急昏头。妹猪天生缺了根情丝,压根不用担心她会被哄走。 冯乐言“呵呵”两声,吉祥坊三大恶人不是浪得虚名的。 冯欣愉一脸自得,她上个月底结束实习,国庆节后带着这份放心,乘上飞往国外的班机,继续学业。 冯乐言放学回到小区,仰头看着划过长空的尾迹云,嘀咕:“幸好今天这场雨没影响航班起飞,我姐这会应该上飞机了。” 梁晏成搞不懂冯欣愉的态度为什么突变,看了眼天空,说:“好像又要下雨了,你——” 话还没说完,冯乐言脚下一滑,洞洞鞋的鞋垫子飞了出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指尖扯住他的裤腰尝试稳住身体。 半边白花花的屁股在眼前一闪而过,吓得她连忙闭上眼睛。 梁晏成惊慌失措地提起裤子,调转脚跟,飞快蹿进园林消失在树丛间。 冯乐言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 夜深人静时,梁晏成浑身上下只穿了黑色泳裤,抓起她的手一把按在屁股上,大方道:“想摸就摸呗,别客气。”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手里柔软的触感分外强烈,不像做梦。低头一瞧,手里正抓着玩偶屁股,被烫到似的甩开手。《 》 100-106 第101章 梦里人 二合一 课间时分, 对面高一走廊上偶尔出现追逐打闹的身影。而高三楼这边的走廊,只有零星几个吹风的。 冯乐言脸上带着水珠从厕所出来,寻思应该是这阵子过得太压抑才会做那种梦, 或许看多点帅哥就能调理好。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向二班,上次篮球赛她就发现了,二班有个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 走到后门时脚步放缓, 脖子扭动25度角, 眼珠子悄摸往门里瞟去。一切动作准备就绪,只待视线定位到帅哥的身影。 这时,身后有人幽幽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冯乐言倏然一惊,真是撞邪了,这个瞬间居然会有种出轨现场被抓奸的错觉。眨了眨眼睛, 抛掉脑海里匪夷所思的感觉。 不断暗示自己,她只是看看帅哥调理身体, 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况且看多几款帅哥调理好了, 就不会在梦里继续祸害朋友。往深一层想,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好啊!真是不知好歹, 还来打搅她的调理大计。 冯乐言回头瞪梁晏成一眼, 没好气道:“比你好看!”说罢, 撞开他径自踏入一班。 梁晏成肩膀歪了一下, 目光扫过二班后排, 冯乐言刚才看的男生正龇着大牙笑,抿了抿唇旋身回课室。撞见冯乐言从黄颖如手里接过本子,不以为意地拐进第一条过道,打算穿过去从后面走回座位。 黄颖如瞥见他来了,眼神闪烁, 低声嘱咐:“你小心点,别让男生看见。” 冯乐言比了个‘OK’,抱紧怀里的本子溜回座位。黄颖如除了睡觉,还是文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这本故事集在女生之间传阅范围甚广,听说内容缠绵悱恻,令人恨不得给主角两人递上结婚证。 既然看不成帅哥,那她就来点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调节枯燥的高三生活。 桌上的书挪一摞到右边桌沿,拨开左手边的窗帘,如此,光线明亮,绝佳保护隐私的三面遮挡座位诞生。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她放心地翻开硬壳本子。主角一个叫小L和一个叫小乔,不禁咧开嘴笑了笑,暗道‘小乔’听着就是个大美女。当看到小乔和小L一起打篮球,小乔不小心摔断手,小L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公主抱,拦腰把人抱起。 冯乐言眼里浮现困惑,摔断手又不是摔了脑子,为什么要抱起来?而且这个‘他’字是不是写错了呢? “你偷偷摸摸就是在看这个?”梁晏成犹如鬼魅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吓得她猛地合上本子,回头气结道:“你是幽灵啊,整天在我背后出现!” 梁晏成瞥了眼桌上的本子,咬牙切齿道:“这是谁写的?”他刚才都看见了,什么课间喂吃橘子,抓着手写毛笔字,这分明写的是他和沈远乔!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生气,冯乐言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怎么了?这个不能给你们男生看的。” “是黄颖如写的?”梁晏成转身要走。 “你别去啊喂!”冯乐言连忙拽住他的衣摆,压着嗓音慌道:“你不能去!”要是让黄颖如知道他看过这本小说,少女心事暴露在男生面前,肯定会尴尬。 梁晏成胸前的衣服紧贴皮肤,隐约显出腹肌的轮廓。急忙扯回衣摆,窘迫又恼怒地低语:“你是真看不出来吗?这里面写的主角是沈远乔和——” 他说不出口。 冯乐言“噌”一下瞳孔放大,抬手指着他不敢置信道:“你你是小L?” 梁晏成抿紧唇,闷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冯乐言看他往黄颖如座位走去,急急拿起桌上的本子追过去。 黄颖如看到他一身兴师问罪的气势,就知道事情终究是捂不住了,刚想张嘴。 梁晏成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见那本东西。” 黄颖如咽下道歉的话,爽快应道:“好,我回家立马烧掉。” 冯乐言怀里的本子犹如烫手山芋,飞快放下后连忙走回座位,一脸内疚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写的是不是故意看的。” 梁晏成的侧脸线条冷硬,握着笔埋头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冷笑:“嗬!你刚才看得可入神了。”直到他忍不住开口,才发现有人站在旁边。 冯乐言苦不堪言,她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老天爷要这样害她。放学追着人到校门口,赔着笑脸说:“你要不要吃钵仔糕?” 梁晏成跨上自行车,矜持地开口:“睡前吃甜的容易得蛀牙。” 冯乐言看在他心灵受创的份上,咬牙忍了!捏住车把跟上他,挤出一抹笑说:“我明天给你带早餐?”这个健康了吧!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垂下眉眼说:“你又起不来,太为难你了。”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总算是哄好了。脚下变得轻快,骑回小区门迎面走来一只边牧,拍拍手夹着嗓音欣喜道:“豆豆下楼啦!” 男生拽紧手里的绳子,笑道:“它大老远就闻见你的味,拼命扯着我过来。” “哟,豆豆这是记住我了!”冯乐言一脸惊喜,蹲下身抱住狗头揉了把,看他握着把铁铲子,诧异道:“这是用来铲屎的?” 男生笑而不语,豆豆却在这时走去绿化带,张开一嘴獠牙咬住绿化带里的花茎连根拔起,吐到一边。 男生娴熟地铲回绿化带里,重新种回去。 冯乐言目瞪口呆,看着豆豆一嘴一株花,后面跟着的男生边走边种回去,憋着笑说:“我要是带了手机,指定给你拍下来。” 梁晏成扬起的嘴角迅速扯平,看小狗热闹的心情顿时消失,淡淡地开口:“现在十点半,我明天的早餐真有着落吗?” “ 哎呀!我这就回家睡觉!” —— 翌日,冯乐言不但给他带了肠粉,还偷偷藏了个芝麻油糍。等到跑操时,越过一群气喘如牛的同学,跑到蔡永佳身边说:“等会上楼来我们班一下。” 蔡永佳脸上的红晕面积不断扩大,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嘴:“你现在” 冯乐言看她一副气喘不上劲的惨样,贴心道:“看你脸红的,留着气跑步吧。” 蔡永佳眼睁睁看着她气不喘,脸不红地跑远,只能艰难发出:“你别!” 冯乐言经过沈远乔身边时,脚下一顿,心虚地别过脸,铆足劲飞快超越他。 沈远乔到嘴边的招呼咽回去,嘀咕:“跑那么快,她是想练成百米飞人吗?” 冯乐言在课室等了一会,才看到门边冒出一颗通红的脸蛋。不明所以地挤开彭家豪,扭头冲 蔡永佳笑眯眯道:“这个油糍里面是花生黑芝麻糖馅的哦。” 彭家豪抢着说:“我家那边也有卖,明天给你带。” 蔡永佳面含羞涩,瞪他一眼。微微侧过身避开直勾勾的目光,拉着冯乐言走到楼道口对开的阳台,一边啃油糍,一边龇牙咧嘴地倒吸气。 冯乐言惊讶道:“你嘴里什么时候长泡的,别吃了。” “没事。”蔡永佳咬下一大口,含糊道:“下午放学吃麻辣烫,你去不去?” “你这样还吃麻辣烫?” 蔡永佳恶狠狠道:“我要以毒攻毒,让老板给我加两勺辣椒!” 冯乐言不禁捏了把汗,真是个狠角色。 前往麻辣烫店时,身后一如既往多了两条尾巴。梁晏成悄悄挪开脚步,远离笑得像个傻子的彭家豪。 蔡永佳拿了几串肉丸和青菜,放去煮烫窗口时,轻柔地开口:“老板,我这份不要麻,也不要辣。” 冯乐言拿好号码牌,愣道:“不加辣椒酱?” “我突然想吃清淡点。”蔡永佳与她并肩落座,瞟了眼对面的彭家豪。她要是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吃相,多难看呀。 一会儿,四碗麻辣烫上桌。冯乐言看她碗里清汤寡水的,乐道:“你这不是吃了一碗烫吗?” 彭家豪憨憨地打趣道:“得趁热吃,凉了连烫都没了。” “呵呵,你俩说笑话真搞笑。”蔡永佳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暗暗后悔来吃麻辣烫,她嘴里那颗泡不能受丁点刺激。硬着头皮夹起红薯粉,嘟圆嘴巴吹到凉透才小心咬一口。 彭家豪吃得鼻尖冒汗,看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纳闷道:“你以前不都是大口大口吃的吗?今天怎么变斯文了?” “咳咳!”梁晏成被呛倒,不忍面对隔壁的白痴,垂下脸专心吃面。 “她口腔溃疡,吃不了太烫的。”冯乐言瞄了眼斜对面快见底的大碗,说:“你吃完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们。” 彭家豪闻言夹菜的速度加快,放下筷子一抹嘴说:“你们在这吃。” 蔡永佳顿时失去胃口,他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就走了。 冯乐言吹了吹面条,余光瞥见她一动不动,说:“这就吃饱啦?” 蔡永佳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我等凉一些再吃。” 十分钟后,三人走出巷子。 彭家豪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直握在手里的盒子放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说:“店员说贴上这个药睡觉,醒来嘴巴就不疼了。” 蔡永佳宛如焕发生机,双眼亮晶晶的,捏住药盒子轻声说:“谢谢。” 冯乐言凑近看,说:“哇,什么药这么有效呐。” 那两人在眉来眼去,她还杵在那当电灯泡。 梁晏成忍不住开口:“现在水房人少,走快点回去装水。” “对哦,我杯子没水了。” 两人走在前面回学校,冯乐言打好热水后又被他拉着练口语,没发现彭家豪临近上课才回来。 —— 放学时,班上陆陆续续响起桌椅拖动的声音。仍旧待在座位不动的基本是内宿生,冯乐言多留会儿,写完两道数学大题才收拾书包。 梁晏成急忙摘下耳机收进裤兜,背起书包往外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看着楼道发黄的灯罩,沉吟道:“我想转生物,考医学院。” 冯乐言脚步一顿,看着隔两级阶梯的高瘦背影,愣道:“你想好了?” 梁晏成垂眸看向墙上的两道影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兴起,自从那天埋下猫猫,也在他心里埋下念头,他不想再手足无措地面对生命流逝。 “真好,你也找到自己的梦想。”冯乐言语气里充满羡慕,她在学习这条路上只会闷头前进,却不知道尽头该去往那里。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梁晏成神色一怔,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说:“可是我觉得你一直在朝着梦想靠近。所有事情,你都会尽力做好。等你有想法那天,肯定一身都是底气,可以放手大胆去做。” 昏暗的楼梯拐角,他的双眼亮得出奇。冯乐言看尽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低呼:“你的眼睛好红啊!” 梁晏成恍惚察觉双颊微烫,讷讷道:“我好像有点发烧。” 冯乐言不经思考,走下一级楼梯,伸手摸他的额头,一手贴近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体温差异,担忧道:“你的额头好热。” 梁晏成额头贴上温热的掌心,呆呆地看着她。 炙热的视线存在感强烈,冯乐言的手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蓦地缩回手。绕过他往楼下走,故作淡定地开口:“你这是要长高了,赶紧回家睡一觉。” 楼上传来脚步声,梁晏成内心暗潮涌动,面上努力维持平静下楼。 翌日,冯乐言顶着黑眼圈回学校,经过他身后时,小小地‘哼’了一声。 梁晏成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转头看见她眼底下的乌青,愣道:“你昨晚也不舒服?” 冯乐言没好气地开口:“我梦里不舒服。” 这人在她梦里追着要打屁股针,吓得她一晚上醒来两次。看来睡前得多看看帅哥明星的照片,不能再让他打扰美梦。 梁晏成一头雾水,权当她又在胡说八道,专心上早读。 彭家豪大课间把人拉去楼下中庭,先打感情牌,说:“小成成,兄弟有事你帮不帮?” 梁晏成不吃他这套,心如止水地开口:“你先说什么事。” 彭家豪脸上浮现红晕,扭捏道:“人家想你帮忙写情书。” “嗬!”梁晏成无语地笑了一下,说:“你的情书让我来写?” “我也是没办法了。”彭家豪一脚踢飞落叶,抓狂道:“我昨晚垫高枕头想了半宿,一点都挤不出来。蔡永佳的眼睛多毒呀,肯定会嫌弃我的文采。” 梁晏成懒得和他讨论是否存在‘文采’这种东西,淡然地指出问题症结:“会不会是你躺床上太舒服,睡着了?” 彭家豪一噎,掩盖这百分之30的事实,央求道:“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为奴为马报答你。你将来要追哪个女生,我头一个帮你拉横幅。” 梁晏成真怕他会拉横幅,连忙说:“我写,横幅就免了。” 彭家豪侧身哈腰,张开手往教学楼方向引去,殷勤道:“小心脚下。” 梁晏成在路上打下腹稿,回到座位赶工给他写。 “哎,刚才数学老师讲那题——”冯乐言扭头发现他在奋笔疾书,他从大课间写到第一节 课间,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梁晏成若无其事抽出信纸塞桌洞里,接着她刚才的话问:“那道题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梁晏成循着记忆回想题目,扯过草稿本在纸上画图,转身凑近些缓声讲解:“从正弦值这个条件……” 冯乐言听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人打断。 一个男生站在梁晏成背后,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一脸兴味地开口:“你们猜猜,我刚才在地上捡到什么?” 梁晏成回头看去,不禁神色一紧,沉声说:“还给我。”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男生还给他,笑嘻嘻道:“梁晏成,你给谁写的情书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四周八卦的目光。 彭家豪捏了把汗,幸好信上没有署名,笑骂道:“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小成成,你别管他!” 梁晏成僵着脖子不敢去瞧冯乐言,不能让她误会。心里乱成一团,该怎么解释才能不牵扯到其他人。电光石火之际,神色凛然地开口:“我给自己写的!我衷心地热爱过去一年的自己,我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我佩服自己的毅力,一个字,强!” 他的神色太过真挚,四周的人张大嘴巴。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妒忌了,怎么有人自信成这样。” 冯乐言不禁拍起手掌,佩服道::“你是宇宙第一自恋狂。” 梁晏成欣然接受这个封号,闲适从容地叠好信纸放进抽屉,扯出生物卷子说:“最后这题,你算出得数多少?” 这是道遗传基因题,冯乐言看他写的是八分之一,说:“六分之一,你应该是这里——” 【铃铃铃!】 冯乐言只好停下,等待老师来上课。 生物老师讲到最后的大题,问道:“今天是几号来着?” 生物老师有个嗜好,爱点人上去讲解难题。这种时刻,班上总会静默一片。会的不想上去多费口舌,不会的更加不愿意献丑。 看来是要抽学号让人上去,冯乐言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喊道:“老师!我!我!我!” 生物老师头一看她这么积极,笑呵呵道:“那就你来吧。” 冯乐言后脑勺的马尾辫一甩,昂首挺胸走上讲台。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公式,一边写一边讲:“题干已知条件:中抗螟:非抗螟约为1:1,假设……” 梁晏成遥遥看着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不但涉及到的知识点,连在课本上哪一页都讲得一清二楚。 冯乐言写下最后的答案,粉笔往盒子里一扔。目光投向课室后排,笑得一脸灿烂:“梁晏成,听懂了吗?” “吼!” “呦呦!” 班上同学纷纷起哄。 窗外阳光打在明媚的五官上,梁晏成只看得见黑板前的笑容,认真道:“听懂了。” 第102章 少女心事 二合一 灯火通明的课室里, 间或出现细微的讨论声,其余人都在专注写卷子。讲台上的老师抱着双臂垂下脸假寐,只看得见胸口轻微起伏。 冯乐言在书堆后观察一会, 悄摸推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香蕉,一点一点冒出袖子口。指尖捏住蕉蒂悄悄用力,头上忽然投来一片阴影。浑身一僵, 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 数学老师那粗粝的烟嗓冷酷无情道:“上课吃什么呢, 拿来。” 冯乐言的心痛得一抽一抽,这是她忍到第二节 课才舍得吃的香蕉啊!拔出袖子里的香蕉再看最后一眼,咬紧牙关交出去! 数学老师没有多说,提溜着香蕉回去讲台。 梁晏成给她投去同情一瞥,扭了扭泛酸的手腕继续做题。 冯乐言悔恨交加, 寻思应该忍到第三节 课才吃。第三节课通常没有老师看班,是全班随便开吃的嗨皮时光。 眼巴巴地瞅了眼讲台, 数学老师居然剥开她的香蕉, 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 冯乐言不禁捂住心口, 如果她有错, 可以做多一张卷子, 不要吃她的香蕉, 好恶毒的惩罚。 随着香蕉皮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沉寂, 委屈巴巴地投入到题海中。 下课铃一响, 梁晏成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包梳打饼。”说着,摸出桌洞里的饼干朝她扔去:“喏,给你。” “多谢少台的赈灾粮!”冯乐言一把抓住空中的饼干放窗边,展开试卷铺在桌面, 说:“等我订好这些试卷再吃。” 对面的桌上层层叠叠铺满卷子,梁晏成过去归拢一起抱在怀里,说:“我来弄,你吃吧。” 冯乐言一边撕开饼干袋子,一边叮嘱:“你按顺序排好哦!” “从一单元到后面的分类题型,对吧?” “嗯嗯!”冯乐言放心交给他整理,捏了片饼干出来,“咔嚓”一口咬下。 吃完去洗个手回来,桌上摆着整整齐齐一叠厚卷子。拿起来准备放进文件夹,卷子背面亮光一闪而过。定睛看去,钉子口锋利的边缘,牢牢贴了几层透明胶布。她心里涌起一股熨帖,夸道:“哇塞,小成成你也太贴心了吧!” 梁晏成余光瞥见指尖摩挲那片卷子角,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样就不会划到手了。” 冯乐言扭脸看去,泛红的耳朵尖映入眼帘。原来他在害羞,咧开嘴说:“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梁晏成蓦地攥住笔,眼眸黑沉无边,意味不明地看向她,缓缓开口:“我最想要的礼物已经在你那里,存着以后再拿。”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低头扫过身体,两手插进裤兜翻了翻,纳闷道:“我兜里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呀?” 梁晏成笑而不语,扯过习题册说:“你……” 停顿的这一秒,冯乐言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两人的对话居然碰巧接上,梁晏成慌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看这题,和之前六校联考出现过的新题型类似。” 冯乐言提着心放回去,忽略那一丢丢道不明,说不清的失落,凝神研究题目。 放学两人骑回小区楼下,她才旧话重提:“今年是你的18岁生日诶,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真的不要礼物,不庆祝吗?” 昏黄的路灯下,地上光景影影绰绰晃动。梁晏成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认真思考道:“真要庆祝的话,我想在小洋楼里过18岁生日。”那里是他从出生到长大,也是认识她的地方。 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 “好哇,那我们就在小洋楼给你唱生日歌!” —— 周末下午,潘庆容听见房间外头一阵‘叮咚’响,打开房门说:“你平常放假雷打都不动一下,今天是要拆屋子吗?” 冯乐言刚刚不小心打翻水杯,茶几上一摊水迹。看了眼挂钟,放下抹布急道:“阿嫲,我快迟到了。” “晓得了,我来擦干桌子。”潘庆容知道她要去参加生日会,摆摆手说:“快去吧。” “唔嘛~”冯乐言飞快凑到她脸颊亲一口,扭身跑去玄关换鞋出门。 小洋楼,梁晏成守在客厅不停看向大摆钟,当门铃声穿透院子传来,腾地起身走到门边,两手忽然贴着裤腿边擦了擦,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冯乐言迈进久违的红砖房子,视线扫过熟悉的家具,怀念道:“好久没来这里了。” 在茶几上放好蛋糕,走到大摆钟前,打趣道:“划痕都还在,一看就知道是番薯最爱待的地方。” 梁晏成拧开瓶盖,浅笑道:“番薯现在胖成球,估计跳不上去了。” “哦吼!”冯乐言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容,走向他,一副抓到把柄的口吻:“你说番薯的坏话!” 梁晏成递给她一杯橙汁,淡定道:“等你学会猫猫语,再告我的状。” “切!”冯乐言坐进软弹的沙发里,喝下小半杯橙汁,门外依然听不见动静,纳闷道:“这都快四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等会还得上课,再不来,他们赶不及回学校上晚修。 梁晏成眼里闪过心虚,他压根没有邀请其他人。单手插进裤兜里握成拳,状似随意地开口:“楼上的钢琴前阵子做了保养,不知道音准变化怎么样。” 说罢,扭头看向她:“在这楼下等也无聊,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冯乐言瞄了眼电视机,面露迟疑:“我在这看电视也行。” 梁晏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定道:“楼上楼下两台电视机的遥控器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刚没找到。” 后路都被堵死了,冯乐言干脆和他一起去琴房。径自走向屋子里的唯一一张藤椅,刚要坐下。 梁晏成扯住她的袖子,笑眯眯道:“藤椅很久没人坐了,可能落了灰,你坐琴凳吧。” 小洋楼里的家具光洁整齐,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坐去琴凳上,说:“我坐这里会不会妨碍你弹琴?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你就安心坐着。”梁晏成一把摁住她的肩膀,长腿跨过琴凳顺势坐下。 身边温度骤升,冯乐言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衬得莹白的双手越发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的十指搭在琴键上,缓缓弹奏出一段音符。 随着十指在琴键上跳跃,两人的膝盖轻轻贴近。若有似乎的触碰,像是一根羽毛,在撩拨平静无波的湖水,泛起的些许涟漪,足以震颤人心。 窗外凉风吹动纱帘,冯乐言的鼻尖却无端冒出汗珠,右手撑住凳子边缘,悄悄挪了挪屁股。并拢双腿坐定后,指尖飞快擦过鼻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冯乐言忽然害怕安静下来的空间,迫不及待地开口:“很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梁晏成下意识望向她,瞥见黑灰的鼻尖,失笑道:“你的鼻子脏了。” “哈?”冯乐言连忙抬手抹了抹,鼻子上的黑灰反倒越抹越多。 “你别动。”梁晏成笑弯了眼,抬手捏住挺翘的鼻子,拇指轻轻揉搓鼻尖。对上她慌乱的双眼,手指僵住。 冯乐言若无其事地扭头面向钢琴,躲开他的手后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跃下气氛。 “Do You.”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 梁晏成握紧拳头垂在腿侧,一眨不眨地看着绯红的侧脸,嗓音里带着一腔孤勇与坚决,重复一遍:“这首曲子叫《Do You》。” 简短的两个单词,明明后面可以带任何动词表示不同的含义。冯乐言脑海里独独浮现一句话,像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猛地站起,佯装恶狠狠地开口:“都几点了,他们还不来。我们把蛋糕吃光,一点都不给他们留!”说罢,急匆匆地拧开门闪身出去。 梁晏成失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里泛起苦涩。 冯乐言逃也似的直奔下楼,埋头专心解开蛋糕盒上的蝴蝶结。听见鞋底踩过木板的沉闷声音,连忙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特地交代老板,不能加任何含芒果的东西,这个蛋糕你可以放心吃。” 梁晏成此刻的神色毫无异样,小心拿起蛋糕盒子放去一边,温和笑道:“那我们一人一半,不给他们留。” “好!”冯乐言失笑,解开系在绳子上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叉子和碟子,愣道:“老板没给我蜡烛,怎么办?” “没关系,这里好像有。”梁晏成说着起身去翻杂物柜。 一会儿,冯乐言看着用来应急照明的白蜡烛,懊恼道:“都怪我没有检查清楚,拎起蛋糕就走。” 梁晏成兀自凑到蛋糕前,欣喜道:“这么大的蜡烛,可以许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说着,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橙黄的烛光在高挺的鼻梁上打出一片阴影,目光顺着鼻梁滑到纤长茂密的睫毛上。 冯乐言看着他虔诚地对着白蜡烛许愿,心里仿佛被一汪泉水浸润,暖意遍布全身。 —— 晚修,两人依然踩点回课室。 黄颖如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楼道口迎面碰见他们,耐人寻味地朝梁晏成说:“之前欠你的,我今天还你。”说罢,背着双手神气地走去前门。 冯乐言一头雾水:“她还你什么?” 梁晏成没放心上,兀自转身走回座位。 两人坐下打开书本没多久,徐有志一脸苦色地踏进课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说道:“下个月校庆,我们班演话剧。排练和选角的事,我就交给黄颖如和文娱委员一起负责,各位同学尽量配合。我们不追求尽善尽美,但求顺利完成演出。” 徐有志放下惊雷,两袖一挥潇洒离开。班上顿时闹哄哄,校庆是他们高三唯一能参加的庆典活动,作为观众非常乐于参与。可现在居然说要演话剧,貌似不能独善其身。眼看班上越来越闹腾,班长急忙出声镇压。 梁晏成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直至文娱委员找到他头上来。眼神半点不给桌上的剧本,直言道:“我不会演戏,会把节目搞砸的。” 文娱委员丝毫不惧他的冷淡,笑盈盈道:“这个话剧有35位角色人物,最多台词的角色不过5句话。你只要背熟自己的台词,在舞台上流畅说出来就可以。” 这也是徐有志决定出这个节目的原因,每个人分到的台词少,尽量不耽误他们的学习。 冯乐言眼睛瞪大,看着黄颖如震惊道:“你让我演繁漪?” 黄颖如笃定地点头,递过剧本说:“你的形象最适合繁漪,我改编剧本时就想着让你来演这个角色。” 既然是量身定制的角色,冯乐言硬着头皮答应,接过剧本瞄了眼,嘴角不禁抽搐。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雷雨之夜》,一个剧本糅杂了三个故事! 梁晏成回头看去,耳边是文娱委员的诱哄:“你真不来?那周——” “我演。”梁晏成抢着应下,虽然演的是周朴园这种人渣角色,但却能光明正大和她以夫妻相称。 文娱委员乐呵呵地记录下来:“梁晏成,周萍。” 梁晏成唇边的弧度僵滞,错愕道:“我演周萍?” 文娱委员的狐狸眼笑成眯眯眼:“对啊,开心不?” 梁晏成真是服了黄颖如,她怎么总是给他安排这种禁忌关系的角色。 初次彩排在周六下午的自习课,冯乐言只有3句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站在舞台边上,看‘罗密欧’和‘朱丽叶’骑着魔法扫把对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得喘不上气:“我快不行了,魔法扫把也有人演就算了,可朱丽叶居然是个壮男。”全部角色里,反倒是‘周家’众人最正常。 黄颖如这个导演站在舞台下把控节奏,扬声喊道:“繁漪进场!” 冯乐言瞟了眼身旁的梁晏成,戏谑道:“大儿子,妈先上去了啊!” 梁晏成:“……” 彩排半节课后结束,饰演鲁贵的彭家豪抹了把脸,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少爷,我陪你回书院。” 梁晏成抖落肩上的手臂,没好气道:“别喊我少爷。”刚才彩排,冯乐言仗着繁漪的辈分,占尽他的便宜。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脑子一热,答应来演这场闹剧。 彭家豪羡慕道:“你起码能排到男三号去,比我这种走过场,只有一句台词的群演好多了。” 梁晏成看过整本剧本,寻思‘繁漪’和谁都没有感情戏,索性开口:“我和你换,你演周萍。” “你这兄弟真不错,男三号都愿意让给我。”彭家豪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感动道:“那我们赶紧和黄颖如说。” 黄颖如诧异地看了眼梁晏成,周萍可是繁漪的挚爱呐。掩下心思,淡淡地开口:“你们想好了,换了就不能再变。” 彭家豪容不得他迟疑,摁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点,抢先说:“我们都决定好了!” 梁晏成无语凝噎,揉揉脖子坐回座位。 冯乐言听闻他们两个角色对换,挑眉看向梁晏成,揶揄道:“一日为母,终身为母。” 梁晏成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呵呵。” 经过四次见缝插针的彩排,校庆晚会正式开幕。 冯乐言一身旗袍走出换衣间,别扭道:“这身衣服走路怪怪的。” “啊!美到爆炸!” 在化妆间的女生疯狂尖叫,黄颖如眼里冒出绿光,上下打量着说:“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穿上旗袍就和那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妖姬一样。” 冯乐言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这话我爱听,你再多说两句。” 沈楚君冷不丁地开口:“你别做大表情,太像疯婆子了。” “……”冯乐言的嘴角瞬间扯平,高贵冷艳地斜睨她一眼,矜贵道:“这样呢?” “对味了!对味了!”黄颖如激动地一击掌,连忙说:“你赶紧化妆。” 冯乐言第一次化妆,忍着唇上的痒意让人涂口红,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艳丽脸蛋,恍惚道:“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嘻嘻,我的化妆技术绝对靠谱。”化妆师同学一脸得意,欣赏够自己的‘作品’,扬声说:“下一个人来化妆!” 冯乐言让出位置离开化妆间,对面的男士更衣室被人从里打开。 梁晏成穿着灰扑扑的对襟棉袄走出来,脚步顿在原地。英气的五官经过修饰,显得明艳妖冶。最好看的还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永远亮得如黑夜的星辰。 “怎了,不认识你的‘母亲’吗?”冯乐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开口还是那个人,梁晏成眼神恢复清明,清了清喉咙,垂下眼眸说:“你的两个‘儿子’不在这。” “哈哈嘎!”笑声戛然而止,冯乐言想起沈楚君的叮嘱,张大的嘴巴急忙闭上。她今晚是端庄的周太太,可不是什么疯婆子。努力端着姿态走上舞台,完美说出台词。旋身缓缓走向舞台边缘,鞋底忽然打滑,眼看就要摔倒在舞台上。 腰间蓦地一紧,冯乐言顺着推力撞进结实的胸膛。台下顿时沸腾欢呼,起哄声一阵接一阵。 “劲爆哦!” “呼~” “哇塞!快拍下来!” 冯乐言双手抵住迸发有力的心口,掌心下剧烈的心跳声隔绝外界的喧闹。滚烫的呼吸在耳边喷洒,温润清朗的嗓音似乎怀着别样的心思:“太太,当心脚下。”—— 作者有话说:《Do you》作曲家,钢琴家李闰珉发布于2002年的作品 第103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二合一 高三体检日, 课室临时布置成检查室。耳鼻喉项目检查室内,冯乐言抿了抿杯子里的水,眉头微蹙地开口:“酸的。” 白大褂在体检单子上打个勾, 递回给她说:“可以了。” 冯乐言捏住单子往外走,门外走廊挤满排队检查的学生。过道变得窄小只能走一个人,她沿着窗边走了两步。 梁晏成从人群里走出来, 准备进去做检查。在这窄小拥挤的过道, 迎面碰上她。 站在走廊上的男同学吹了声口哨,顿时带起一片喧哗:“wow!” “过不去诶,怎么办?” “像我这样,”旁边男生双手钳住他的腰转身,两人位置对换过来。 “抱一个!” 过道上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乐言无语凝噎。自从校庆晚会后,但凡他们走在一起就会有人起哄看热闹。 梁晏成只看着她笑弯了眼睛, 端的是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两人侧身而过时, 轻轻说了句:“别理他们。” 冯乐言淡定如初地“嗯”了声, 径自往下一个检查室走去。两人之间的相处依然大大方方, 丝毫没有避嫌疏离对方的意思。校庆晚会那个拥抱只是意外, 岂能让他们随便起哄两句影响多年的友谊。 体检结束后, 第三次六校联考紧锣密鼓地开始。这个小插曲在高压环境下的高三里, 逐渐被人遗忘。每个人都在追着成绩跑, 害怕哪一次考试落在后面。 百名榜前,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楼上走去,她这次联考物理丢了些分,排名却没降。充分说明这次物理难倒的人不止她一个,心瞬间定下来。 “哎,你等等我呀!”蔡永佳急忙追上她, 说:“你们数学这次是不是很难?我看彭…上140分的只有几个。” “是挺难的,”冯乐言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路,纳闷道:“不过,你不关心文科班的排名?”怎么在这看半天理科的排名榜。 蔡永佳眼含羞涩,垂眸盯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好奇你们那几个理科大神这次谁考第一。” 她眼里的柔情似水,简直是看过路的蚂蚁都深情款款。冯乐言琢磨不透,话到嘴边被人打断。 “我在下面那一层听见你的声音。”彭家豪提着红薯转过楼梯拐角,大跨步直直奔向蔡永佳身边,说话间喷出热气,笑道:“喏,抱着暖暖手。” 蔡永佳笑盈盈地双手捂住红薯。 红薯的甜香萦绕的鼻间,冯乐言咽了咽口水,嘴馋道:“再不吃该凉了,我先替你尝尝。”说罢,上手直接揪走小半块。 彭家豪特地买给心上人的,心意忽然被人糟蹋,委屈道:“你怎么抢她——” 蔡永佳急忙瞪他一眼,说:“这么大的红薯我也吃不完,你别这样。” “就是!”冯乐言故意咬下一大口红薯,控诉他:“我只是吃这么点,你至于小气成这样。还是蔡永佳好,就算只有一颗糖也想着分一半给我。” 蔡永佳心里很是受用,爽快地再掰了一块给她。 两人相亲相爱地分吃红薯,彭家豪的嘴巴张了又闭上,自觉挪到一边贴着墙上楼。 冯乐言仿佛争宠成功的妖妃,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问:“梁晏成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彭家豪幽怨地回头,瞥见楼梯扶手边冒出的脑袋,朝她身后努嘴,说:“喏,这不就回来了。” 梁晏成鼻尖泛红,掀开校服掏出裹在里面袋子,浅笑道:“街口那家鸡蛋仔太多人,我等了一会才轮到。” “哇塞,我明天还你钱。”冯乐言握住鸡蛋仔,隔着两层袋子感受到它的热气腾腾。只不过是中午看见有人吃鸡蛋仔,她顺嘴说了句也想吃,没想到梁晏成还记得,撕下四分之一递给他,开心道:“你们人人有份,包括小气鬼。” 梁晏成捏着片鸡蛋仔,不明所以地开口:“谁?” 蔡永佳‘噗嗤’一声,顾全彭家豪的面子,连忙别过脸偷笑。 冯乐言斜睨一眼墙边的彭家豪,分出四分之一给他,哼道:“我不会和小气鬼计较。” 彭家豪有理说不清,委屈巴巴地咬下一口鸡蛋糕。 梁晏成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瞥见那半块红薯,瞬间明了。左手握拳抵住唇边,遮掩勾起的唇角。 —— “外面好冷!”冯乐言晚上回家不停打哆嗦,扔下书包,连忙倒了杯热水捂手里。 潘庆容在被子底下轻轻搓揉发痒的指头,好多年没长的冻疮,这个冬天又长出来,看她耳朵冻得通红,说:“比往年这个时候冷得厉害,你记得戴耳罩出门。” 随着年关将至,寒潮气势汹汹地笼罩这片大地。冯乐言甚至想把棉被裹身上,依依不舍地挪出温暖被窝,顶着凛冽湿润的寒风前往学校。 其他年级已经放寒假,只有高三学子继续补课。偌大的校园除了寒风呼啸,还有踩点的同学喘着粗气从身旁跑过。 冯乐言穿了三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外面再套一件校服外套,腿上裹了三条裤子,像头熊一样,笨拙地迈开双脚朝课室飞奔。 课室座位排列每月调换,两人之间隔了一列座位。梁晏成靠在椅背上后仰,扭头看着她站在凳子边上不动,稍稍提高音量问:“你自觉罚站?” “我在做心理建设。”冯乐言看了眼冷硬的凳子,即使穿了三条裤子,坐下去依然钻心凉。讲台上的老师已经看过来,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一屁股坐上去。 梁晏成坐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本潜意识里跟着大家一起念书。 下午,彭家豪看他拎着坐垫回来,揶揄道:“小成成,你也和那些女生一样,受不得屁股凉啊?” 也? 梁晏成脚步一顿,看向冯乐言的座位,上面铺了张带些厚度的浅灰色棉垫。视线一转,不止她的座位,好几个女生都铺了同样的坐垫。 冯乐言握着水杯从外头回来,瞧见他手里的坐垫,乐道:“早知道你也要买,我就替你报个名啦。” 梁晏成把垫子放凳板上,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的垫子是一起买的?” “对啊!”冯乐言点了点头,说:“文娱委员她家窗帘店搭着卖垫子。我早上提了句凳子冷,她就说便宜卖给我。其他女生听见也说要买,结果你现在看见啦。” 没想到是文娱委员截了他的胡,梁晏成往斜对角瞥一眼,文娱委员正拿着垫子向人推销自家产品。 冯乐言热络地搭嘴:“这个垫子厚度刚刚好,不会太高挡住后面的视线,坐下去也感受不到凉意,是真的好坐。” 梁晏成看着她和文娱委员两人一唱一和,活像卖她家的产品似的。屁股触到一片柔软,暗衬这个坐垫他自个消受了。 冯乐言坐上温暖的垫子没多久,高三补课暂告一段落,迎来春节七天假期。睡意朦胧间,房门被人敲响。 潘庆容等了会,径自拧开门进去,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向厚实棉被,“噗”一声闷响,被窝里的人毫发无伤。又舍不得扯开被子让她受凉,只能叉腰喊道:“妹猪!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冯乐言呓语般地“唔”了一声,蒙头继续呼呼大睡。 “不吃早餐容易得胆结石,你快起来!” 冯乐言不堪其扰,艰难探出头,睡意浓重地开口:“我这就起。” “动作快点啊,我用鸡汤煮的粉丝,别等会泡涨了。” 今天除夕,潘庆容一大早就去市场拿提前预订的走地鸡和农家养的大肥鹅。走遍相熟的档口,拖着一车战利品坐公交回来。马不停蹄地烧水开煮。煮熟了拜神鸡捞起,放进几朵出门前泡发的冬菇,再切点鸡杂和青菜扔进清澈的鸡汤里,最后下粉丝,一锅喷香的鸡汤粉丝出锅。 冯乐言坐在餐桌边上,吸溜一口吸满汤汁的粉丝,畅快地喟叹一声。 厨房里的灶口还开着火,潘庆容揭开锅盖用筷子戳戳大肥鹅,自言自语道:“还没熟,得再煮一会。” 忽然一拍大腿,急匆匆走去客厅又倒回来,展开手里的超市宣传单,说:“楼下那家超市今天搞大酬宾,这个牌子的纸巾比其他地方便宜2块。我刚才满车东西进不去抢,你赶紧吃完下楼去买。” 一会儿,冯乐言一身暖融融地走出大堂,一阵裹着冰似的寒风劈头盖脸袭来。拉高脖子上的围巾,揣着双手往外走。 潘庆容所说的楼下那家超市,距离小区百米远,还得过个十字路口。走出小区,身上暖意也被驱散得差不多。 梁晏成骑车停在她身边,长腿往地上一杵,调侃道:“我老远看见,还以为是一头熊在走呢。”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拽紧头上的帽子,车把手两边挂满菜,满眼兴味道:“哟!还得梁少爷亲自去买菜呀?” 婵姐在农历年25那天放假回家了,梁翠薇夫妻俩仍在做美梦。梁晏成只能肩负起一家三口的三餐,早早出门买菜,淡定笑道:“我也会亲自吃饭。” “懒得和你闲扯,我先去抢纸巾。”冯乐言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梁晏成眼珠子一转,朝她喊道:“等等,我家里没牙膏了!” “你这些菜怎么办,”冯乐言倒回去摊开手:“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买回来。” “让保安大叔帮忙看一下就行。”梁晏成推着车子朝门卫室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一身轻松地走出来。 冯乐言扭头看他一眼,揶揄道:“怎么,你亲自买的牙膏比较好用么?” 梁晏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怕你抢不过那些阿婆,给你添把手。” “切,我身怀绝招,一般人对付不了我。”冯乐言夸下海口,直到进入人头济济的超市,两人寸步难行。踮起脚张望一眼,小声说:“完了,阿嫲指定牌子的纸巾好像快没了。” 前面高大雄壮的男人听见她的话,回头抬起胳膊说:“小姑娘,要不从我咯吱窝这钻过去,能快点。” 冯乐言脑子一时凌乱,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忽然俯身弯腰钻过去。 梁晏成紧随其后,在男人愣神之际,两人一脸促狭地继续往前挤去。 冯乐言买好纸巾走出超市,仍在回味:“哈哈哈,那个大叔惊呆了,他应该没想到我们真会钻过去。” 梁晏成嘴角噙着浅笑:“也许他回去还在想,怀疑自己的玩笑话是不是退步了。” 冯乐言坏坏地咧嘴,她只是和大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回到家交差后,纵身一跃躺上沙发。 潘庆容踢了踢垂在边上的小腿,催道:“去把香炉灰都倒干净了,换新的红纸包上。” “起床前哄我吃了早餐再睡,结果早餐还没吃完就催着我做这做那的。”冯乐言一副上当受骗的口吻,边走边嘀咕。包好香炉又被指挥去大门外贴春联,家里只有祖孙俩在,过年的布置全靠她俩忙活。 直到晚上7点,冯国兴夫妻俩才风尘仆仆地从码头归家。 趁着两人洗澡的间隙,潘庆容拎起一篮子供品到处转悠拜神,最后一处交给冯乐言,说:“你去拜床头婆婆。” 床头婆婆是庇佑小孩健康长大的神,冯乐言虔诚地拜三拜,祈求保佑全家平安健康。 拜神仪式全部结束后,一家四口的年夜饭才开始。 冯国兴打开电视,听着新闻播报花街的盛况,说:“今年花街摆到年初三呀。” 张凤英看着冯欣愉往常坐的位置,忽然说:“不知道妹头吃了没。” “她那边现在几点来着?” “中午11点,”冯乐言不假思索,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张照片,举起镜头说:“阿嫲,你们三个坐近点,我拍张照片发给姐姐看。” 冯国兴赶紧搓搓脸,说:“你拍精神点。” “晓得啦,你别眨眼。”冯乐言拍好发去冯欣愉的扣扣。 潘庆容急道:“妹头说什么了?” “照片还在上传呢。” “怎么这么慢。” “不管啦,老窦你来帮我拍一张。”冯乐言一把塞过手机,不能缺了她的照片。‘咚咚’跑去落地窗前,张开双臂对着镜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冯国兴摆弄好角度,认真地摁下拍摄键,说:“好了。” “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冯乐言三两步过去拿回手机,眼睛瞬间瞪大。 冯国兴一脸自信:“拍得不错吧。” 刚才看他架势摆得有模有样,还以为拍出专业摄影师的水平。冯乐言看着照片,她1米74的身高,硬生生缩水变1米2的小矮人,‘呵呵’笑道:“拍得实在太好了,起码年轻十岁,回去上一年级都行。” 冯国兴:“……” 张凤英哭笑不得地开口:“你爸能把人脸拍清楚就已经很好了,让我来给你拍吧。” 冯乐言重新拍好照片,发给冯欣愉后没等到回复。索性放下手机,专心吃饭。当江边蹿起绚烂的烟花,兜里的手机‘嘀嘀’响,激动道:“姐姐喊我开视频!” 说罢,匆匆跑进冯欣愉的房间开电脑。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立即朝房间走去,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镜头前,视频刚接通,争先恐后地开口。 冯乐言刚才把窗打开,扬声说:“姐!我们这边放烟花啦!你听见没?” 外头的烟花炮竹震天响,潘庆容扯着嗓子问:“妹头!你吃饭了吗?” 冯欣愉刚下课回到公寓,笑道:“我之前买好菜,准备和同学做顿大餐庆祝新年。” “你那边冷吗?”张凤英接着说:“我看天气预报,英国那边天天下雨,你记得带伞。” 冯欣愉忽然回头看了眼外面,说:“我都带着,同学喊我,先下了。” 冯国兴急忙说:“哎!我还没说话呢!” 视频网速卡顿,刚才能聊上几句已经很不容易,冯乐言爱莫能助耸了耸肩,说:“下次请早。” 冯国兴:“……” —— 七天假期眨眼过去,老师继续站上讲台开课。窗外鞭炮却‘噼里啪啦’响,明晃晃在告诉他们,新年还没过去。 冯乐言凝神听课,丝毫不受外界打扰。下课铃一响,立即趴倒在桌上补眠。 过了个年,两人的位置越隔越远。梁晏成侧着脸趴去桌上,借着两排同学的遮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她。视线贪婪地粘在恬静的睡颜上,细致地刻在心里。 彭家豪掏出桌洞里的巧克力看了看,露出一脸傻笑。余光瞥见他的眼睛睁开,压着嗓子嘚瑟道:“你看你多惨,情人节都没个对象送巧克力。” 梁晏成目光移到他身上,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扭脸埋进臂弯里。他有送巧克力的对象,却没有送出去的身份。 左手插进裤兜里握住巧克力,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在早上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走进去买了这东西。 冯乐言睡醒时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干爽。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上课。这份认真坚持到晚修第三节 课,揉揉‘咕噜’响的肚子,嘟囔:“都9点半了,猪这个时间都关栏里了。过年也不通融一下,早点让我们回家。” “噗!”隔壁桌的沈楚君笑喷,连忙压住嘴角继续写卷子。桌角忽然多了两包巧克力,抬眸看去。 斜对角的女同学脸蛋绯红,递给她两包巧克力,往梁晏成的座位指了指,轻声说:“他给的,让我把剩下的分给你们。” “哦吼!我也要!”彭家豪眼疾手快地夺走一包,撕开包装就啃。 梁晏成磨了磨后槽牙,只剩一包分不到冯乐言那了。郁闷地攥紧笔,迟早揍一顿彭家豪那傻子。 沈楚君尽收眼底,干脆好人做到底,掰断巧克力分给冯乐言,悄声说:“梁晏成给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们的对话,看四周的人都在吃巧克力,含着巧克力嘀咕:“他怎么忽然派零食?” 梁晏成悄摸看着她吃下巧克力,心情顿时阴转灿烂。放学走出校门,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妈过年买的,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梁阿姨买来招待客人的,哪能让我全吃了。”冯乐言婉拒他的好意,跨上自行车骑去马路。 梁晏成轻轻打了下嘴巴,都怪这嘴不会说。 翌日,彭家豪怀着雀跃的心情上楼送巧克力。 蔡永佳听见门边的呼唤,羞涩得不知道该哪里看,垂下眉眼出去。 彭家豪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塞给她,扭捏道:“这个巧克力我挑了好久,你你打开看看。” 蔡永佳拆开精美的包装纸,一张卡片率先掉出来。连忙接住打开看了眼,脸颊不禁通红,快速收进裤兜,嗔怪道:“你写这么肉麻干嘛。” “嘿嘿,我写的都是真心话。” “你俩在说什么?”冯乐言上楼找蔡永佳聊天,看见她手里的巧克力,自觉掰断分走一半。啃着巧克力看向彭家豪,笑嘻嘻道:“谢了啊!” 彭家豪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她们买零食,这巧克力一定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彭家豪气了个倒仰,哆嗦着手指指了指她,恼道:“这是我送给蔡永佳的!” “啊?”冯乐言张着一嘴‘黑牙’,无辜道:“我不能吃?” 蔡永佳连忙打圆场:“不要紧,你吃。” 彭家豪羞恼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什么节日…”冯乐言琢磨道:“元宵节应该还没到吧?” 彭家豪一拍额头,低声无奈道:“今天是情人节,这下你懂了吧。” “情人节!”冯乐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直把人盯得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你们居然背着我在一起?!” 蔡永佳忍着脸上热意,羞道:“我们不好意思说,以为你能看出来。” 冯乐言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恍惚道:“我要静静。” 蔡永佳看着她慢慢走向楼道口,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急道:“我不是存心瞒着你,只是…只是……” “你先让我回去想想。”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性太大,冯乐言急需冷静。冲回教室拽走梁晏成,急哄哄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彭家豪和蔡永佳在一起了!” 梁晏成暗暗观察她的态度,斟酌道:“能猜出来。” “哇!”冯乐言满脸震惊,说:“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会看上对方的?” 梁晏成:“……” 冯乐言自个纠结,每天见到彭家豪,目光不自觉地带上审视。 彭家豪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小心道:“你该不会是想拆散我们吧?” 冯乐言百思不得其解,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就是不吭声。 彭家豪扭腰躲去梁晏成身后,弱小又无助地开口:“她好可怕。” 冯乐言冷笑一声,抓住纸飞机狠狠往空中一抛。纸飞机飞出去半米,‘啪叽’一声砸落地面, 顿时郁闷地开口:“连纸飞机也不受我控制。” 彭家豪气不过,她凭什么冷笑!看着地上的飞机,故意说:“真幼稚,都是小孩玩的。” 冯乐言鼓起脸颊瞪他一眼,扭头回座位趴下。她要想想,该怎么和蔡永佳告状。桌上忽然降落一架纸飞机,她不明所以地抬头。 梁晏成歪靠在桌上,单手托腮,浅笑道:“哄小孩的。” “我才不是小孩。”冯乐言嘟囔,拿起桌上的纸飞机端详研究,从杂志撕下来的内页,上面带着花花绿绿的颜色。目光停在机翼上,不禁屏住呼吸。 上面写着一个标题:你是怎么意识到喜欢上一个人的? 冯乐言看到这个标题,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眉眼带笑的脸庞。浑身一震,怔怔地看向隔着两张桌子外的身影。 第104章 喜欢的证据 二合一 梁晏成趴在桌子上似有所感, 睫毛颤抖着似乎要睁开眼睛。 冯乐言慌乱地垂下脸,视线触及桌上的纸飞机,那句话在反复搅乱她的心绪。一把抓起纸飞机扔桌洞里, 十指交叉握紧。她怎么会想到梁晏成呢,她怎么可以想到梁晏成呢! 嘴巴里无端地口干舌燥,连忙拧开瓶盖仰头灌水。瓶子里仅剩一口水, 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干渴。腾地站起, 她要去打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要喝到水就可以了,喝足够多的水就能浇灭心头的躁动。 蔡永佳攀住门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差点和冯乐言迎面撞上,吓了一跳。瞥见她手里的水瓶,陪着笑脸说:“你要去打水吗?我和你一起去。” 冯乐言身后两米外坐着梁晏成, 急急地‘嗯’了声,快步往外走。 蔡永佳路上三番两次偷瞄她的神色, 等人打好水出来, 鼓起勇气说:“你不要生气了, 好不好?” 冯乐言一愣, 扭头看着她说:“我没生你气。” 蔡永佳眼眶泛红, 伤心道:“那你怎么都不去找我了?” “哎呀, 这不是彭家豪一下课就跑去见你嘛。”冯乐言手里的水杯急急忙忙往矮墙上一放, 手腕一转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愧疚道:“我之前不知道, 经常打扰你们。现在知道你们在一起,总不能还去当电灯泡。” “谁说你是电灯泡了。”蔡永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那谈男朋友就忘了朋友的人,更何况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她永远都会记得,冯乐言抄起扫把追着人打, 只为了维护她的样子。 冯乐言绽开笑颜,肩头忽然撞她一下,开心道:“是我想岔了。” “哼!”蔡永佳把头一昂,嗓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不准再这样想。” 冯乐言望向湛蓝的天空,迟疑道:“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察觉喜欢上彭家豪的?” 蔡永佳湿润的眼眸流露出甜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们四个出去玩,好几次都是他和我先到。一开始我俩有点尴尬,不知道和对方说什么。可能他看出我的不自在,总是没话找话和我聊。偏偏嘴巴又笨,每次都只会和我说他打篮球的事。听起来无聊透了,可我却有十足的耐心听他讲,甚至希望他能一直讲下去。大概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了。” 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她和梁晏成在一起时,即使没话讲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完全给不了参考答案。 “我老实和你交代了。”蔡永佳忽然捧住脸,眼里带着兴味说:“既然提起这个,你也讲讲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呗。” “我们?”冯乐言满肚子问号,错愕道:“我和谁‘们’?” 蔡永佳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惊讶道:“你和梁晏成不是早就谈了?” 两人甚至是班里默认的一对,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守住这个公开的秘密。 冯乐言慌忙拿起水杯灌一口,压住上扬的嘴角,试探道:“我们是死党,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止是我,从初一到高一,很多同学都觉得你们谈了。”蔡永佳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言道:“你俩只要在一起,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特别是梁晏成,只要你一出现,他的眼睛就差粘你身上。这你的水杯空了,他第一时间拿去打水。还有……”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早已如空气渗透她的日常。冯乐言此刻清晰的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一点一滴的相处,无时无刻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两人是一对。 她既欢喜又忐忑,欢喜于认清自己的心意,害怕梁晏成只是把她当朋友。不知道是讲给蔡永佳听,还是暗示自己别自作多情,力持镇定地开口:“我们小时候一起从人贩子手里逃走,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梁晏成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都想歪了。” “是吗?”蔡永佳半信半疑地嘀咕。 “嗯,就是这样。”上课铃声响起,冯乐言握住杯子往课室走,每走一步,心里的想法不断加固。可当脚步踏进课室,彼此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看似牢固的念头轰然崩塌。 万一真如他们所说的,梁晏成也喜欢她呢? 从她在前门走廊出现,梁晏成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移动。看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惜老师已经进门,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顿时跑走大半人。冯乐言深呼吸,捏了捏拳头,缓缓朝外面走去。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出门,取下窗边的雨伞,关道:“你刚才去打水发生什么事了?” 冯乐言眼里闪过慌乱,淡定道:“什么事都没有呀。” 却没有察觉到,要不是一直留意着她,又怎会连课间去打水这么小的事情都知道。说罢,冯乐言努力舒展紧绷的身体,握紧雨伞转身下楼。 梁晏成眉头微蹙,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中午下了场大雨,两人都没骑车来学校。出校门后,他一如往常招手叫车。 冯乐言第一次觉得出租车后座空间窄小,二氧化碳浓度不断在上升,烘得双颊滚烫。悄悄挪了挪屁股,僵着脖子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的余位宽得能坐下一个壮汉,梁晏成顺着座位看过去,她并拢双腿紧紧贴在门边,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抿紧双唇,突然的疏离让他心烦意乱。 冯乐言心里不断念叨要冷静,要大方自然!结果事与愿违,脸颊上的温度持续攀升。急忙降下车窗,湿冷的凉风扑面而来。胳膊忽然一紧,随即左耳塞入一只耳机。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梁晏成故意贴近,却又没勇气望向她,垂下眼眸,颤抖着睫毛说:“还有几分钟才到,听会歌。” 冯乐言听着熟悉的音乐,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欣喜道:“你也喜欢艾薇儿?” “嗯,这首《Innocence》的歌词特别有力量。”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发现。两人各怀心思地听着同一首歌,一同忽视紧贴的肩膀。 一首歌的时间,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冯乐言不禁有些失落,要是堵车就能再听一首。 梁晏成捏住耳机下车,走到她身边迟疑道:“还有一段路,再听一会?” “好啊!”冯乐言霎时间眉开眼笑,接过耳机自觉塞耳朵里。 —— 翌日,高中部正式开学。彭家豪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听着教导主任宣读喜讯。 “恭喜我校张文琦同学保送清华……” 一连串的保送名单,见证火箭班大佬们的辉煌。冯乐言拍红手掌,替李老师和张文琦感到开心。喜讯通报完毕,紧接着校长讲话。 “喂喂!”校长试了试麦克风,坐在桌后从建校历史讲到每一届学子的出色成绩。 冯乐言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微微阖上。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在这紧要关头,如果遇到挫折,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安慰自己。”校长一副知心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你们谈恋爱可以,但不要找一个见到老师就松开手的人。”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此刻的校长简直是爱神的化身,周身泛着和蔼可亲的光芒。 彭家豪激动得弹起屁股,连忙坐回去,低声说:“没想到啊,我们校长的思想比其他人开明多了!” 梁晏成瞥了眼斜前方的侧脸,心里某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他狠狠掐灭。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阻挠,而是冯乐言根本不喜欢他。 冯乐言压抑回头的冲动,按捺住澎湃的心潮回课室。 窗边的女同学惊慌地跳开,指着书堆害怕道:“有蜘蛛!” 梁晏成离她的座位最近,闻言掏出纸巾过去。书堆上的蜘蛛黄豆粒大,吓得附近的女生都跑开。 正当冯乐言以为他会捏死蜘蛛时,他的掌心铺了张纸巾,一手拿起笔轻轻地把蜘蛛赶到纸巾上。慢慢送去窗台,抖了抖纸巾让蜘蛛跳出去,立即关上窗。 梁晏成回头一笑,清晨9点的阳光正盛,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冯乐言看呆了眼,寻思不愧是她喜欢的人。猝不及防对上看过来的视线,偷看被抓包!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急中生智翻了个白眼。 梁晏成愣住,她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还有点莫名其妙。 彭家豪拿着笔敲了敲桌面,催道:“走了喂!去上机!” 下周就要考英语口语,这节英语课得去电脑室参加模拟考试。 冯乐言翻了白眼立即后悔,怎么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低垂着头,连忙抓起纸笔往外走去。 彭家豪和梁晏成走在后面,自从他和蔡永佳的恋情从地下走到半底下,这人在他们面前不再含蓄,浑身洋溢着热恋的酸臭味,开心道:“下午别回家,蔡永佳喊你们一起去吃麻辣烫。” 冯乐言‘嗯’了声,忍不住回头叮嘱梁晏成:“遇到听漏的地方不要慌,相信你自己能考好。” 梁晏成顿时心花怒放,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好。” 冯乐言定了定神,摒弃杂念进去电脑室,戴上耳机专心调试麦克风。考前录音测试完毕,紧接着开始正式考试。周围一片大声念英语的嘈杂声,她完全不受干扰,保持语速,清晰有力地念出屏幕里的短文。 考完从电脑室出来,这节课还剩20分钟。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在后面赶上来,催道:“快点,我们回去再练一套口语题。” 冯乐言立马加速,越过她飞快跑回课室。 一天紧张又忙碌地过去,下午四人面对面坐在麻辣烫店里。 蔡永佳看着桌上四碗清汤寡水的麻辣烫,好笑道:“我们都只剩下‘烫’。” 冯乐言无奈地笑笑,为了下周的口语考试,他们都自觉保护嗓子。舀起牛筋丸,张大嘴巴正要咬下去,瞥见对面的梁晏成,急忙收拢双唇,斯文地咬走小半块,丰沛的汁水猛地滋飞出去。 梁晏成脸上一热,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去。 冯乐言脚指头蜷缩,尴尬地讪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彭家豪幸灾乐祸地开口:“这点汁水不影响小成成的美貌。”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跟着一热。 蔡永佳这个元凶急忙给他拿纸巾,抱歉道:“虽然你没有美貌,但也应该没事吧。” 彭家豪:“……”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埋下头闷声笑起来。 “Honey,你再吃一点吧。”隔壁桌的男生温柔哄道:“你看那两个女生,吃得比你多还是瘦瘦的,你再吃点也不会胖的。” “人家吃不下嘛。”女生瞟了眼冯乐言她们,娇滴滴地开口:“天啊,她们好能吃!” 蔡永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学舌:“天哪!她是小鸟胃!” “诶。”冯乐言忽然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正所谓‘人胃财死,鸟胃食亡’。其实小鸟胃一点都不好,最终会为饮食而死,而我们普通人只会因财富而死。 ” 梁晏成看着她狡黠的神色,笑弯了眼睛。 隔壁桌的女生脸色五彩纷呈,羞恼地跺了跺脚,掩面快步离去。 男生急忙扔下筷子追出去。 —— 小插曲不足挂齿,四人吃完麻辣烫慢慢走回学校。 彭家豪和蔡永佳十指紧扣,笑嘻嘻道:“你放心,即使见到老师,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蔡永佳羞红脸,甩开他的手正色道:“说好在学校不能牵手不能抱,离我半米远!” “是我错了。”彭家豪低声下气地道歉,连忙牵住她的手讨好道:“现在还没到学校,再牵一会。” 冯乐言眉峰微动,悄悄瞄了眼垂在腿侧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修长且充满力量感。牵起 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梁晏成看着前面紧握的双手,心痒难耐,两手急忙插进兜里握拳。 冯乐言扁了扁嘴,不能牵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幸亏前面碍眼的两人回到学校立即分开,再迟点,她指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比如拆散鸳鸯。 才走到课室楼下,恰恰撞见‘棒打鸳鸯’现场。 蔡永佳看着教导主任抓走一对情侣,不禁捏了把汗,说:“幸好我们没有牵手。” 冯乐言也有点唏嘘,勇敢的爱情,换来的居然是叫家长。 彭家豪心有余悸,后怕道:“不到一个星期,听说学校已经抓了93对情侣。” 梁晏成写着卷子,头也不抬地开口:“最近风声这么紧,你们小心点吧。” 最好不要在他面前黏糊糊的,看着喉咙泛酸。 “嘤嘤,蔡永佳说要准备口语考试,不准我去找她了。” 梁晏成的心情顿时变得畅快,连带犯难了一会的题目也迎刃而解。 英语口语考试过后,紧接着全省一模。冯乐言来不及高兴口语成绩得满分,收拾心情立即进入复习状态。 周日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人都学得脑子麻木。有人诱哄道:“班长,反正老师不在,给我们放电影看吧。” 班长坐在讲台后,面露犹疑。 其他人纷纷开口:“天天除了卷子还是卷子,都做得想吐了。” “看会电影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多好啊!” “班长,求你让我们看会电影吧!” 有人立即去关门,说:“老师不会来的,班长放电影吧。” 窗帘也被人拉严实,班长骑虎难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那你们不能大声说话,引来老师的话,全部人都得挨罚。” “班长,你是我们的好班长!” 冯乐言揉捏了一会儿酸涩的眼睛,睁开眼时已经错过片头。看着暗沉的画面感觉有点不对,班长居然放的是恐怖片! 很多女生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看向幕布。当鬼脸乍然出现时,课室门冷不丁地被人推开。徐有志的大脸探进门缝,全班人吓得噤声。 班长破音尖叫:“啊!” 冯乐言一时分不清,她是觉得鬼吓人,还是徐有志吓人。撑着伞走出校园时,庆幸道:“幸好老徐放过我们,没有发卷子让我们回家做。” 只有半天,短短6个小时的假期。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绝对不想再动脑子。 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站在路边招手叫车。 冯乐言嗅到空气里的甜香,连忙说:“我们坐公交回去吧。” 反正下午不用上课,坐公交还能和他待久一点。 梁晏成收回手,说:“那走吧。” 冯乐言循着香味停在糖炒栗子前,扬声喊道:“老板,我要十块钱!” “好嘞!”雨天生意稀稀拉拉,老板搓搓双手,麻利地给她称了栗子,倒进纸袋里给她。 冯乐言双手捧着栗子,连声惊呼:“烫烫烫!” 梁晏成捏住袋子口拿起来,调侃道:“看见吃的就丢了智商。” “我只是一时忘记了。”冯乐言瞪他一眼,捏了颗栗子一边剥,一边走去站牌下。才咽下去,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面前。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梁晏成护在她身后挤上公交车。 冯乐言抢到车尾中间的‘登基位’,一屁股坐上去朝他伸手:“你的书包给我,我帮你抱着。” 梁晏成只给了她栗子,浅笑道:“书包里没什么东西,不重。” “那等会换你坐。”冯乐言不容他拒绝,袋子放腿上,捏了颗栗子塞他手里。不料车子一个急刹,腿上的袋子顿时歪倒,栗子“咕噜咕噜”滚了一车厢。 两人慌忙蹲下去捡,有颗栗子滚到凳子底下。梁晏成撅着个屁股,摸索一会才捡起来。刚站稳,车子又一个急刹。 前面公交司机破口大骂:“扑街啊!怎么开车的!” 冯乐言看着又撒了一车厢的栗子,也想问他这个问题。无奈地抬眸,对上梁晏成无语的眼神。 “噗嗤!”两人笑了起来。 —— 晚上十二点,屋子里一片黑暗。 潘庆容打着手电筒往厕所走去,瞧见门缝透出的亮光,敲了敲房门,说:“妹猪,别温习功课了,赶紧睡吧。” “阿嫲,我这就睡!”冯乐言扬声应道,慌里慌张地合上笔记本。等了一会儿,确认潘庆容不会开房门进来才重新打开。看着满页纸的梁晏成三个字,她红着脸撕下来揉成团。 一模明天开考,她敲了敲脑袋,警告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想他!” 周一早上考完语文,沈楚君收拾文具坐回原位,问她:“阅读大题第三问,你觉得作者的立意是什么?我有些模棱两可,不太确定。” 冯乐言循声望去,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到脸上,连忙抬手挡住光,侧身和她说:“我在原文第二段……” 说着话,那种灼热刺眼的感觉忽然消失。不禁抬眸看去。 梁晏成拉严实窗帘,回头偷偷看她。 冯乐言呼吸一滞,忘了要自然应对,慌乱地移开视线。没看见,那双同样慌忙移开的眼睛。 梁晏成悄悄瞄过去,她神色毫无异样,仍在和沈楚君说话,悬着心的放回去。 一模结束后,冯乐言拉着蔡永佳上天台吹风透气,两个男生自觉跟上。 蔡永佳眼皮底下挂着黑眼圈,满脸疲惫道:“我好想睡上一整天。” 彭家豪掰住她的头往肩膀上放,心疼道:“傻猪猪,靠着我肩膀眯一会。”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就不应该杵在这,龇着牙识趣地离开天台。 梁晏成更不愿意看他们腻歪,连声说:“等等我!” 回到课室只有几个内宿的同学在,冯乐言掏出纸飞机看了会,缓声道:“你说,我学造飞机怎么样?我想研发出最先进的战机,或是让其他国家忌惮的预警机。” 梁晏成看了眼桌上,是他折给她的纸飞机,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只要你找到想做的事,就放手大胆地干。” 冯乐言看着机翼上面那句话,倒是有件事很想做。咬住贝齿挣扎一会,试探道:“我我最近发觉一个男生很帅,老是不自觉地想起他。那个男生和你一样,也喜欢打篮球,还很爱笑。你能不能帮我从男生角度分析一下,这种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近日来的不对劲和疏离,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原来是要和他避嫌。 梁晏成心里醋海翻天,脑子不断翻找出和她走得近的男生有哪些。喜欢打篮球,还爱笑…是对门的豆豆它主人,还是隔壁2班那个小虎牙?脑子乱成一团麻,灵光一闪,难不成是沈远乔!一把攥住笔,扯过练习册说:“这里有道题——” 冯乐言一把推开卷子,说:“你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解题。扣扣上全是讨论题目的聊天记录,你就歇一会帮我想想嘛。” 梁晏成喉咙发紧,苦涩蔓延整个口腔。垂眸死死盯着练习册,淡定地开口:“行,我今晚回去好好帮你想。” 冯乐言的目光悄摸在他脸上睃巡,不禁泄气。他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其他人是从哪一点看出他喜欢她的。 夜里,躺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手机‘嘀嘀’响,该不会是梁晏成真给她出谋划策吧?!连忙抓起手机打开扣扣,图片缓冲一会才清晰。 上面写着【主治了花癫之女】 少女花癫:年轻未婚女子,思春妄言,无羞耻之心,俗称“花癫”。乃因阴盛思男子不可得也。[药物]柴胡9g,当归9g,麦冬12g,白芥子9g,白芍12g,栀子9g,元参9g,石菖蒲9g,甘草3g。[用法]水煎服。不肯服则灌之,服后必倦。 冯乐言:“……” 第105章 言笑晏晏 一更 早晨阳光灿烂, 晒干跑道上连日的潮湿。高三混乱的跑操队伍里,冯乐言调整呼吸匀速前进。 沈远乔提速追上她,微微喘着气, 打趣道:“你每天都比我们快半圈,赶着参加家门口的奥运会呐!”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嘚瑟道:“我要是得了金牌, 感谢发言提你一嘴。” “那敢情好啊, 我先要个签名行不?” 一班队伍里,梁晏成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隔着中间几十米宽的足球场,目光精准捕捉到并排齐步跑的两人。看着冯乐言忽然挽上沈远乔的胳膊,心疼得像是密密麻麻扎了无数针,强烈的妒忌迅速吞噬理智, 迈步跨进草地飞快跑去。 “哎!”彭家豪低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横穿足球场, 懵然又敬佩:“牛啊!当着全校的面偷跑!” 足球场上突兀的身影引来无数目光, 还有人蠢蠢欲动往草地边缘探出脚。 站在舞台上的体育老师立即吹响哨子:“哔!哪个班的!赶紧回跑道上!” 尖锐的哨声引得冯乐言抬头, 瞧见足球场上飞奔而来的身影, 震惊道:“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横穿跑道, 众目睽睽之下偷懒! 沈远乔没了眼镜, 使劲眯着眼睛只看见一片模糊, 急迫道:“谁啊?这么勇!” 梁晏成对哨声置若罔闻, 凭借爆发力一口气冲到两人面前。 沈远乔终于看清人脸, 诧异道:“你也是来帮我捡眼镜的?” 梁晏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愣道:“眼镜?” 沈远乔失去清晰的视力,听力也跟着迟钝,迟迟没有开口。 冯乐言刚把人搀扶草地里待着,本来不想搭理梁晏成, 见状只能帮忙说:“他擦眼镜时被人撞了一下,不但眼镜飞了,人还差点摔倒。” 这时体育老师也追来了,气道:“你哪个班的?!” 梁晏成慌张中对上迷茫的双眼,灵光一闪,说:“老师,我刚才看见这位同学要摔了。担心造成踩踏事故,急着过来帮忙。” 沈远乔眯起眼睛努力看向体育老师,认真道:“老师,我的眼镜掉排水沟里了,幸亏有同学及时扶了我一把。” 体育老师朝他打量一眼,扭头走去铁丝网那拆了一截铁丝倒回来,说:“喏,用这个捞。” 冯乐言瞳孔震颤,犹犹豫豫地接过铁丝。 体育老师转手揪起梁晏成的耳朵,边走边气道:“公然违反纪律,虽然情有可原也不能免罚,你给我写检讨去!”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瞥见沈远乔迷蒙的双眼,连忙去捞眼镜。 沈楚君发现弟弟的异样,跑完步过来帮忙。 蔡永佳刚才看了场热闹,一同蹲在排水盖上找眼镜,不解道:“梁晏成怎么突然跑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撞邪了。”冯乐言没好气地嘀咕,小心往排水沟里探进铁丝。 彭家豪盯着铁丝缓缓靠近眼镜,说:“他好端端地突然冲出去,我也吓了一跳。” 蔡永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急道:“嘘,都别出声。” 除了沈远乔只能站在一边等待,四人头碰着头蹲在排水沟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一点响动打扰到冯乐言。 沈楚君蹲累了,挪了挪脚踩得排水盖“哐啷”一声响。她盯住盖子边缘的缝隙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盖子往上提。 另外三人震惊脸,冯乐言看着提到一边的排水盖,不甘心道:“那我捞了这么久,算什么?” “哈哈哈!”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说:“是体育老师误导了我们,都以为排水盖不能打开。” 彭家豪跪趴在沟渠边上,伸长手臂捡起底下的眼镜,说:“幸好底下没什么尖利的东西,镜片还好好的。” 沈远乔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复一片清明,感动道:“犹如重生。” “赶紧回课室吃早餐,我要饿死了。”冯乐言揉了揉肚子,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一模后,座位再次轮换。 沈楚君听见杯子磕在桌上,‘笃’一声。回头嗅到一股中药味,保温杯里的药汁乌漆嘛黑,还冒着丝丝热气,关心道:“冯乐言,你身体不舒服吗?” 冯乐言扯起嘴角笑笑,斜眼看着走来的身影,感激道:“我也是才发现自己有病,多亏某人特地寻到药方让我治治。好歹也是人家一份心意,这不赶紧去抓两副药回家,熬好喝上。” 沈楚君看她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还夹枪带棒的。瞄了眼刚落座的梁晏成,瞬间了然。笑而不语,放心转回去吃早餐。 梁晏成下意识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笃定那杯不是治花癫的药剂,反而状似随意地提起:“你跑步时和沈远乔聊得挺开心的?” “怎么,我们说的话也要写进检讨里?”冯乐言拿起杯子喝下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不断刺激味蕾,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全怪旁边这人气得她心火燥,大早上买凉茶降火。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捧起饭盒“咕噜咕噜”喝粥。晚上放学仍不死心,小蜜蜂似的围在她身边,暗戳戳地试探:“你说的那个男生…我见过吗?” 冯乐言拽紧书包带子,把头扭一边哼道:“切,不是说我发花痴吗?” 梁晏成化身善解人意的知心好友,循循善诱:“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关心关心你。” 他越是温柔,冯乐言越难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梁晏成眼里,她只是死党的身份。推出自行车,闷头往前走。 梁晏成眼里的醋意浓稠得化不开,握住车把手,小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她居然害羞到跑走,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乐言经过超市前面的广场时,烧烤的香气扑鼻而来。索性化悲愤为食量,抓起串串就往盘子上放。 梁晏成看她胃口大开的架势,越发郁闷。 老板算好钱说:“一共25块!” 冯乐言掏钱的手一顿,她兜里只有15元。 “我来给。”梁晏成迅速掏了张50元递过去。 冯乐言垂下眼睛,闷声道:“我明天还你。” 梁晏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寻思该怎么组织语言再撬开她的嘴。一直斟酌到2幢楼下,眼看人就要进大堂,连忙揪住她的书包,认真道:“有些男的表面光鲜靓丽,实则在家里抠屁股抠脚还不洗手。你就和我说说吧,我替你去探探那个男生的卫生习惯。” “梁晏成!”冯乐言转身挣脱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和你绝交!” “不是!”梁晏成傻眼了,伸长脖子喊:“我和你说认真的,不是说他的坏话!” 冯乐言气鼓鼓地踏进电梯,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回到家瞥见沙发后的潘庆容,拎着打包盒的手急忙往后一背,说了句:“阿嫲,我回来了!”径自进房间。不能让阿嫲发现她吃烧烤。刚坐到书桌前打开盒子。 “笃笃!”潘庆容在敲响房门,喊道:“我也要吃,你怎么能瞒着我吃独食,吃独食拉不出屎!” “……”冯乐言打开房门,幽怨道:“你不是说外头都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吗?” “偶尔吃一回解解馋还是可以的。”潘庆容笑眯眯地和她走向茶几,拿起一串香菇啃下半块。 冯乐言嚼吞下一根牛肉串,说:“阿嫲,今天那单生意有几个人?” “十多个呢,我还加了会班才搞定他们的资料。”潘庆容乐呵呵地开口,她年初已经把婚介所完全转让给关彩霞。退休才几个月,关彩霞总是有事没事都来找她。今天婚介所突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个厂的来报名相亲。 冯乐言撕咬下鱿鱼须,调侃道:“哟!婚介所也搞团购会!”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客户也信得过我们。”潘庆容佯装埋怨道:“想退休也不得闲呐。” 冯乐言看她也挺乐意往婚介所跑,其实是潘庆容自己闲不下来。 —— 梁晏成收回小心思观察好几天,没发现冯乐言对哪个男生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不禁产生怀疑,冯乐言之前说的那番话里真实性有多少。 冯乐言毫无所觉,只要他不再提帮忙的话就万事大吉。舔了舔干燥的嘴巴,掏出新买的润唇膏抹一圈。 “这个配平公式你——”梁晏成说着话一顿,目光扫过水润粉嫩的双唇,面露难色,谨慎道:“你的嘴巴好像有点粉。” 冯乐言暗自窃喜,难得他注意到她美丽的皮囊。这是个很好的讯号,说不定慢慢对她改观,从朋友切换到恋人?抿了抿双唇,矜持道:“我这是天生的,人家说健康的唇色都是粉粉的。” 梁晏成迟疑地‘哦’了声,抓起练习册凑近,继续说:“这里□□……” 冯乐言凑近看题,和他一起讨论解题思路。让他知晓,她冯乐言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晚修整整三节课,梁晏成强忍着不去看她的嘴巴。 冯乐言回家忍不住哼起歌,像只蝴蝶似的翩翩落在沙发上。点点双唇,眉开眼笑道:“阿嫲,我的嘴巴是不是很好看?” 潘庆容正看着电视,闻言随意一瞥。霎时间定住,惊道:“你吃了多少辣椒,肿成这样?” 冯乐言心生不妙,腾地站起跑去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尖叫:“啊!” “这个香肠嘴是谁!”冯乐言狠狠抹掉嘴巴上的唇膏,冲去翻找书包,找出唇膏羞恼道:“这个居然是变色润唇膏,我恨你!” “润唇膏还会变色?”潘庆容拿过来纳罕地看两眼。 冯乐言只要想到她一晚上补涂了两次唇膏,还特意在梁晏成面前咧嘴笑,退学的心情无比迫切。 无论多么不愿意,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经过梁晏成身后时,深深埋起头,屁股快速怼进座位。 梁晏成只感到一阵风刮过,她人就已经坐好埋头念书。 冯乐言吃完早餐立即趴桌子上,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越想越尴尬,重重地一跺脚。 梁晏成听见‘哒’一声,扭头看去。 冯乐言猛地挺直腰杆,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摘下脖子的项链在他面前不停晃动,缓声道:“你失忆了,昨晚什么都没有看见。” 梁晏成:“……” 冯乐言做完催眠感觉自己好多了,眉目舒展带着畅意,抽出物理卷子准备上课。 梁晏成忍不住笑出声来,嗓音清朗而温柔。 冯乐言双颊绯红,羞恼地瞪他一眼:“你已经被催眠销毁记忆,不准笑!” 梁晏成压了压嘴角,配合她做戏:“我昨晚在哪里?做过什么?” 看他如此上道,冯乐言满意地笑弯了眼睛。 第106章 暗恋是两个人的事 二合一 时间在不断考试中流逝, 全省二模刚结束,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子只剩46天。 虽然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数字早已铭记在心。 冯乐言盯着圆锥曲线综合题, 在脑海里飞速推演计算。握住笔挠挠发痒的脑袋,随手抽了张通知单,在背面空白地方行云流水地写下运算过程。 下课铃声响起, 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起来走动。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眼角余光瞥了眼一动不动的侧影。 冯乐言忽然停下笔,往过道对面伸手:“生物和数学卷子借我看看。” 梁晏成找出二模的卷子给她,说:“换你的英语和物理。” 冯乐言抽出文件夹找卷子,头也不抬地问他:“你英语这次又拖后腿了?” “大作文扣了8分。”梁晏成一脸难为情,翻出卷子递给她。 冯乐言仔细看完整张卷子, 鼓励道:“对比一模,你这次作文的高级句型用得很好。不过呢, 还可以再背多些经典范文, 套用万能模板。” 梁晏成拿回卷子, 虚心受教:“冯老师, 经典范文有推荐吗?”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 掏出笔记本递给他, 说:“为师已经替你准备了宝典, 拿去吧。” 梁晏成视线扫过‘书墙’, 上面贴了几张写了好词好句的便利贴, 笑道:“你的便利贴也给我几张呗。” “你是土匪下山吧,见到东西就抢。”冯乐言调侃一句,摸出便利贴扔给他。顺手撕下贴在书堆边缘的便利贴,上面写的句子已经记在脑子里,可以抄进本子里待着去了。 梁晏成举一反三, 学着她的方法不但抄了些英语句子,还把这次记错的化学公式也抄了张,得空就抬眸盯两眼,反复在心里默背。 冯乐言做完物理卷子,偷偷瞄一眼轮廓分明的侧脸。安静的课室,明明周围坐满伏案疾书的同学。但只和一个人好像有微妙的空气氛围,便利贴上是独属于两人的印记。 一起努力的感觉真不错,她勾了勾唇角,翻出新卷子继续埋头苦干。 下课铃声打响,彭家豪喊了句:“小成成,去厕所啊!”说罢,举高双手,踮脚一跃往门框无实物投篮。 冯乐言一直搞不懂,他们男生为什么如此热衷做这个动作。从书包翻出辣条上楼找人。走到12班门口往里张望,喊了声:“蔡永佳!” 蔡永佳挤在人堆里看了一会儿成绩表,听见她的呼唤,心事重重地走过去,强颜欢笑道:“我地理选择题只对了5道,你说我牛不牛!” 冯乐言看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慌张地抬手替她抹掉,可是泪珠子源源不断地滑过脸颊,根本抹不完。连忙拉着她去楼道口对开的阳台,温声道:“只是一次模拟考试,还没到高考呢,不要紧的。” “可是老师都说高考的成绩参考二模,我却退步了50多名。”蔡永佳泣不成声,崩溃道:“二模比一模还简单些,我竟然考得一塌糊涂。我好怕,好怕高考也是这样。” 冯乐言连忙抱住她,轻声拍抚:“不会的,你平时考试多稳啊,这次只是意外,你一定行的。” 蔡永佳轻轻挣脱怀抱,垂下脸沉声道:“这段时间,你先别来找我,我不想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你们。” “你这样憋在心里多难受,和我说说或者去吃东西?” “走吧,我不想让你们总是听我诉苦。”蔡永佳坚决地推开她,快步走进课室。看见他们担心的样子,她心里会更难受。 冯乐言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回到课室。没好气地斜了眼笑得一脸开心的彭家豪,气呼呼地继续往座位走去。他的成绩没受影响,怎么蔡永佳退步那么多呢。 彭家豪一脸茫然,愣道:“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梁晏成满脸真挚地点头:“应该是笑你像个傻子。” “你嘴里就没好话。”彭家豪笑骂,推了他一把坐下继续复习。放学时,当看着蔡永佳一脸决绝地离开,他可算是知道原因了。 —— 翌日,冯乐言下楼做跑操时唬了一跳,看着彭家豪嘴角的燎泡,惊讶道:“你昨晚吃了一斤辣椒?” 彭家豪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地张嘴:“蔡永佳说高考前,我俩不要再见面。我要是不同意,就和我分手。” 冯乐言给予同情一瞥,身边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速往操场跑去。 蔡永佳跑第二圈时开始气喘,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紧牙关发力。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后面蹿出来,讶然地望向她。 冯乐言脸不红,气不喘,笑嘻嘻地低声说:“不管你推开我们多少次,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蔡永佳的眼眶迅速泛出泪光,猛地回头。对上彭家豪哀怨的脸庞,急忙转回去。狠狠抹掉泪水,默不作声地往前跑。 四人始终保持一致的速度跑完八百米,蔡永佳捏紧双拳离开跑道,彭家豪默默跟在身后。 冯乐言看着孤单又倔强的背影远去,无奈地揉了把脸。 梁晏成劝道:“等她自己消化吧,你也不要太着急。” 冯乐言按捺住担忧,每天跑操陪蔡永佳跑一段。眼看倒计时数字剩40天,这种高压的日子实在让人透不过气,她抓起mp3往天台走去。 前脚跨过门槛,瞧见张开双臂站在边缘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勉力保持镇定,说出口时依然带了些颤抖:“蔡蔡永佳,你别做傻事。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对你的人生——” 蔡永佳放下手,回头好笑道:“我只不过是在这吹风,你以为我想跳楼吗?” 冯乐言这才想起自己会呼吸,趴去阳台上大呼一口气,后怕道:“还不是你太吓人了。” 微风吹翻摊开的本子,蔡永佳一把合上,拍了拍封面,释然笑道:“每次考完试,我都把自己和当时年级第一的成绩列出来对比,告诫自己还差多少。这里满满当当记录着我的所有不甘心、无声的崩溃、和一次次重建的信心。现在我又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你拿出黑旋风对付我。” 冯乐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都能开玩笑了,一把揽过她肩膀,轻松道:“可不是嘛,每天的走地鸡口感都不一样,我们没吃遍之前,谁都不可能死。” 蔡永佳眺望挂在天际的夕阳,眼眸里染上一层光辉,笑盈盈道:“我妈经常说,考不好就回去跟她一起卖鸡鸭鹅。我可是有家业继承的人,不怕考砸。” 冯乐言理顺耳机塞一只给她,说:“尊贵的继承人,趁还有时间做一篇听力。” 蔡永佳:“……”简直是学习狂人! 两人在落日余晖中离开天台,冯乐言轻轻哼起小曲回课室。刚坐下,眼前怼来一根‘奥运火炬’。 沈楚君往前递了递,笑道:“快接住呀!” 冯乐言接过纸筒打量,纸壁上用红笔画满祥云,出火口还插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火焰’,浅笑道:“谁做的火炬?” 沈楚君往前面的女生努嘴:“喏,文娱委员弄的。” 冯乐言转手递给走进来的梁晏成,笑嘻嘻道:“传递圣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梁晏成失笑,接过火炬传给下一位同学。直到晚读铃声打响,火炬在班上呈‘S’型从最后一个同学,传到前座第一个同学那里,光荣完成传递使命。 冯乐言仍然惦记着蔡永佳,课间从厕所出来赶紧跑上6楼。走廊上,彭家豪在写写画画,嘴里讲着解题思路。 蔡永佳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点头。 探出去的左脚悄摸缩回,冯乐言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 —— 晚修结束,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绿灯亮起,梁晏成收回视线,和她并排骑过车水马龙的街口。在一众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中,清脆欢快的语调犹如清泉钻进耳朵。扭脸看她一眼,笑道:“又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冯乐言昂起下巴,俏皮一笑:“就不告诉你。”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看她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什么事。 夜里,冯乐言盖上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脑海里慢慢回放今天的知识点,全部过一遍后,才允许自己想梁晏成。眼皮逐渐沉重,勾着嘴角进入甜梦。 清晨5点50分,闹钟准时响起:“嘀嘀!嘀嘀!” 一只手探出被窝在桌子上摸索,指尖碰到闹钟边缘,利索地抓起闹钟摁掉声音。 冯乐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起床,洗漱后背上书包迎着日出前往学校。堪堪在6点25分,顶着徐有志严肃的目光踏进课室。 梁晏成安然端坐在位置上,看了眼手表,秒针刚好踏正12,暗暗佩服她把握时间踩点越来越精准。 冯乐言靠着顽强意志撑过第一节 课,老师还没离开讲台,她已经倒在桌上。睡意朦胧间,后脖子忽然一阵痒意。嘤咛一声,坐直腰挠了挠。 余光瞥见趴在桌上的身影,手忽然一顿,扭头肆无忌惮地看着熟睡的侧脸。早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一刻安静又惬意,备考的烦恼全然忘掉。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趴回桌上时调整侧脸角度,吸了吸气收起小肚子。等会梁晏成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就会看见她优美的身姿。 早餐吃得有点多,鼓胀的小肚子经过一节课还没消化好。她再使劲吸一口气,“噗”一声巨响! 梁晏成诧异地睁开眼。 冯乐言猛地扭过脸朝下埋进臂弯里,天要亡她!憋足的气全冲丹田,一路顺畅地奔向屁股蹿出震天响。 梁晏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着通红的耳朵,佯装纳闷道:“这边怎么会有火车鸣笛经过?” “你还说!”冯乐言羞恼地抬起脸,瞪他一眼又埋下去。 “啪啪啪!”班长这时拍着手走上讲台,扬声道:“快醒醒,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 趴在桌上的同学睡眼惺忪地坐起,陆陆续续离开课室。 冯乐言暗地里倒数十秒才起来,对上悠闲自得的笑眼,嘴角一滞,恼道:“你怎么还没走!” 梁晏成义正言辞道:“这不是看你一直没醒,总得留个人通知你。” 冯乐言看透那假惺惺的嘴脸,朝他龇牙。胡乱拂开脸上的碎发,兀自往外走。 高三毕业照依然是在冠冕楼前拍,全班人驾轻就熟地站好位置,只等摄影师按下快门。 拍完一张,冯乐言身后的男生忽然起哄:“梁晏成,你站那么远干嘛!” “就是,过来这边啊!” “喔~” 徐有志站在班级前面,含笑看着他们闹。 冯乐言的心跳忽然失序,不自觉地揪住腿边的布料。身后铁架子“咚咚”响,声音一会儿才消下去。即使没有回头,她莫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萦绕四周。 梁晏成从边缘被人推到中间,垂眸看着圆润的后脑勺。趁其他人看向镜头时,轻轻扯了扯马尾辫发梢,右手快速贴回腿边。 冯乐言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仿佛刷了粉色胭脂,明艳动人。 —— 毕业照定格在四月的尾声,徐有志晚修时打开投影仪,笑呵呵道:“你们的照片都在这了,大家一起来挑些放进毕业相册里。” 冯乐言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衣少年身上,而照片里的少年,无论站在哪里,目光一直朝向她。 内心的悸动犹如狂潮席涌进脑海,蓦地攥紧隐隐颤抖的指尖。原来他的喜欢是如此明显,原来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 照片经过全班举手投票,很快确定下来。徐有志拔掉存储盘,挥挥衣袖把自习课还给他们。 梁晏成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沉静的侧脸。目光瞬间暗淡,同时又很矛盾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有发现,他们依然是好朋友。 冯乐言整个人亢奋异常,非常想跑到山顶尖叫。可惜只能困在桌前,老老实实地度过晚修。 带着蒙娜丽莎那般的朦胧微笑,跨上自行车雀跃地骑回家。 梁晏成连忙喊住她,忐忑道:“彭家豪明天来我家复习,你一起来吗?” 明天五一,学校给他们高三放两天假。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啊,还以为你要约我去海边吹风呢!”冯乐言抬眸对上他的脸急忙打住,眼里闪过懊恼,一下子得意忘形,居然想起高一地理老师说过的话。 梁晏成闻言,脑海立即浮现地理老师当时说话的神情。男孩子夜里约你去吹吹海风,不要信。他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因为半夜吹的是陆风。 他们之间太熟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样,却因为有了期待,希冀带上别的含义。冯乐言反复确认,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是毫无所获,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胡乱应了声‘好’,飞快跑进大堂。 独留下梁晏成陷入苦恼,她为什么突然那样说? 翌日,潘庆容敲响卫生间的门,急道:“妹猪,你在里面拉石头吗?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来啦来啦!”冯乐言随口应道,在镜子前确认头发丝没有一根乱的,拧开门出去。 潘庆容狐疑地看她一眼,纳闷道:“你不是拉屎,待在里头这么久干嘛?” “嗨呀,人家只是花了点时间护肤。”冯乐言不好意思地跺脚,快步往房间走去。 “大白天抹腻子?”潘庆容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更是困惑。嘀咕一句,匆忙关上厕所门。 冯乐言换好衣服,匆忙挎上帆布袋出门。 “叮咚~” 婵姐连忙去开门,瞧见她来了,笑道:“乐言来啦,晏成他们都在小客厅那边。我去扔垃圾,顺便去影楼送下午茶。没那么快回来,你们好好玩。” 随着大门关上,冯乐言歪了歪头,婵姨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梁晏成刚才听见门铃声,却等不到她人出现。过来一看,她站在玄关发呆。 冯乐言下意识朝他看去,梁晏成上身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下身黑色短裤。她居然觉得无比帅气,真是要疯了。 小客厅里,彭家豪和蔡永佳占据茶几一角,两人头碰着头在讨论数学题。 冯乐言羡慕又妒忌。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没好气地嘟囔:“这里还有两个人,你们注意点影响!” 蔡永佳羞红了脸,用力推开彭家豪,抓住笔盯着卷子。 彭家豪挠挠后脑勺,不解道:“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影响谁了?” “你们给我分开点,不能坐这么近。”冯乐言拍拍身边的空位,唤道:“蔡永佳,我也可以给你讲数学。” “你怎么回事啊?做你自己的!”彭家豪凶巴巴地瞪她。 “切!”冯乐言觉得她是来给两人当幌子的,掏出卷子铺在茶几上,嘀咕:“早知道我就在家里。”省得在这里看他俩卿卿我我,不断刺激她的肾上腺。 梁晏成看着她气嘟嘟的脸颊,笑道:“你喝果汁吗?” “喝!”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等他倒了杯橙汁过来,好奇道:“怎么不见番薯?” “番薯在猫房里睡觉。”梁晏成放下杯子,无比自然地坐去她身边。 那么大的茶几,他居然选择靠近她坐下。即使他们之间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冯乐言依然止不住心跳加速,连忙说:“哇塞!番薯还有专属房间!” 彭家豪展开手臂晃了半圈,羡慕道:“何止啊,这边房间和客厅都是梁晏成的地盘。” 冯乐言沉默半晌,冷不丁地凑近他问:“说真的,你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梁晏成‘呵呵’两声,低下头写卷子。 冯乐言借着插科打诨平复‘扑通’乱跳的心脏,定了定神专注做题。写完两张卷子抬头,对面空荡荡的,愣道:“他们两个人呢?” 梁晏成头也不抬地开口:“走了,可能是嫌我们碍眼。” 那这间屋子里不就剩他们两个! 冯乐言感觉脸颊温度开始上升,急忙蹦起来说:“我去厕所!” 厕所门一关,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地默念:“不要紧张,就和从前一样。”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脸上挂着水珠回来,关心道:“要开空调吗?” “不用,我没热到那份上。”冯乐言摇摇头,故作自然地坐回原位。凝神做到大题,怎么也想不起相关的公式。随手翻开摆在手边的数学书,目光定住。 几何图形上画的辅助线平平无奇,可是设点的字母是LY。难不成这个LY也是“留意”的意思? 她瞄了眼全神贯注的侧脸,再次笃定,那是梁晏成掩饰的借口,这个是她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咳咳!”冯乐言清了清喉咙,慌乱地盖上书。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抬眼问她:“遇到棘手问题了?” 冯乐言连忙挪过卷子,垂下眼眸说:“这里一时想不起公式。” “我昨晚做了,这道题的题干有陷阱……” 冯乐言收起旖旎心思,认真听完后扯回卷子继续做。带来的4张卷子做完后,盘起腿伸了个懒腰。膝盖却碰到滚烫的皮肤,她顿时僵住。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近,皮肤相触的热度不断透过布料传遍全身。谁都没有躲开,任由膝盖轻轻贴在一起。 冯乐言悄摸转动眼珠子,往旁边瞄去,不料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两人慌乱地别开脸,没发现对方的脸都红了。 梁晏成手心冒汗,急忙寻找话题:“艾薇儿9月份来国内开演唱会,你去听吗?” “9月份,到那时不知道在哪儿上大学。”冯乐言眨巴几下眼睛,掩下惆怅问他:“你想考哪里的医学院?” 梁晏成喉咙发涩,低声问:“你呢,你想考哪里的大学造飞机?” 冯乐言沉默良久,心里的念头依然坚定,沉吟道:“我想去北京。” 梁晏成抿了抿唇,试探道:“如果我们以后在不同的大学,甚至相隔很远,你会不会……” 冯乐言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抢道:“如果不在同一间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克服距离吗?” 梁晏成心慌意乱,可万一感觉是错的呢,怕朋友都做不了,语无伦次地开口。 “有时候你问我一道题,我会想两三种甚至更多的方法,然后挑最简单的那个交给你。放假一直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题过来。还有每次出去玩,我总会提前查路线。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 梁晏成抬眸,触及同样紧张,怀着期盼的双眼,那些失落、忐忑的心情烟消云散,诚恳道:“我想和你一起努力。”《 》 【正文完结】 第107章 请和我交往 正文完结 清晨校园一片寂静, 值日生站在黑板下,踮起脚揭过数字‘8’。倒计时牌子上面的数字,距离高考只剩17天。 而今天是全市三模开考的第二天, 班里气氛一片沉肃。徐有志两手撑在讲台上,沉声道:“这次是你们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你们不能掉以轻心, 当作高考去考。遇到不会的难题别硬着头皮去解, 先做其他题。” 他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冯乐言双耳完全屏蔽,捏着巴掌大的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在默背生物知识点。等会9点钟,准时开考理综。 考前几分钟, 梁晏成克制已久的目光望向她,说:“我们来打个赌?” 冯乐言换好2b铅笔的笔芯条, 一脸傲然地挑眉:“放马过来。” 梁晏成眼睛亮如星辰, 兴致勃勃地分享近来的心得:“几场模拟考试, 我摸到点理综答案的概率。四个选项其实是平均分配的, 如果你化学遇到拿不准答案的题目, 赌一把数数ABCD差几个, 兴许能选出答案。” 冯乐言现在看到配平公式运算就发怵, 暗自琢磨一会, 这个方法首先得很有把握, 确定前面的答案都全对,要不然最后剩下的题目也可能蒙错,坚定道:“试试就试试,反正结果也坏不到哪去。” 120分钟后,每间考场陆陆续续走出学生。梁晏成从走廊拿回书包, 草稿纸上的数字映入眼帘,诧异道:“你在算英语答案的比例?” “嗯,”冯乐言算出最后一个结果,验证了心里的想法,递过草稿纸,说:“完形填空题的二十个空,答案基本是ABCD各占五个。下午的英语,你要不要也和我赌一把?” 梁晏成瞅着她肆意张扬的脸孔,淡定地接下挑衅, 两天半的考试过去,卷子陆陆续续在晚修时批改好发下来。冯乐言等待良久的结果急于揭晓,飞快翻过理综卷子,当看到红勾时,激动道:“你的方法真有用!” 梁晏成举起英语卷子,曲起两指轻弹一下,浅笑道:“你的举一反三也很好。” “真好,”冯乐言仰起脸,灯光打在眼眸里闪闪发亮,犹如一汪清泉,说:“高考要是遇到犹豫的答案,这个方法说不定能救回一些分数。” 搭在桌上的指尖微动,梁晏成慌忙捞起圆珠笔抓手里,按捺碰触那双眼睛的想法,‘嗯’了声,埋头复盘错题。 自从互通心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朋友界线。他们的学业处在关键期,任何越界的行为,都有可能扰乱心神,给对方造成负担。纵使是微乎其微的影响,他也不愿冯乐言受到波及。 放学时下起毛毛细雨,冯乐言抬起手探出廊下,冰凉的雨丝砸落掌心,嘟囔道:“放学才来下雨。”说罢,垂下脸准备走去车棚。 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梁晏成的声音随之钻进耳朵:“大懒虫,看见天气好就不愿意带伞。” “啧,不过是毛毛雨。”冯乐言完全不放在眼里,瞥见他肩头的书包带子湿了一片,连忙挨近些,关怀道:“你的小身板别淋感冒了。” 梁晏成悄无声息地曲起两指,往光洁的脑门上轻轻一敲。 “呀!”冯乐言捂住额头低呼一声,诧异地仰起脸瞪他:“你居然搞偷袭!” 说罢,举高手要还回去。 “你打不着。”梁晏成眼里漾开笑意,一把握住近在眼前的手腕,连同伞柄塞进她手里。扭头冲进雨幕里,迅疾地往车棚跑去。 伞下的脸蛋通红,冯乐言急促地喊了声:“喂!” 微风吹起的衣角眨眼间消失在校门口,冯乐言握紧伞柄,那里仍有属于他的余温。 —— 翌日,早读前的课室喧闹不断。梁晏成瞧见她已端坐在位置上,诧异道:“你今天闹钟坏了?” “我的闹钟仍然健全。”冯乐言打量他红润的脸色,放下心念书。 梁晏成瞥见桌洞里折叠整齐的雨伞,以及旁边的牛奶。顿时心生欢喜,眉眼弯弯地拿出牛奶,盯着便利贴上的肥鸡腿看了又看,不解道:“这只鸡腿是什么意思?” 冯乐言眼含羞恼,关心反倒成了献丑,咬牙道:“那是强劲的臂弯!”祝福他拥有健康的体魄,别被雨淋感冒。 梁晏成粲然一笑,戳进吸管,乐滋滋地喝一口牛奶,意气风发地开口:“下午体育课,你去篮球场仔细瞧瞧。” 冯乐言故作嫌弃地‘啧啧’两声,视线扫过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隐隐浮现的青筋脉络蓄满力量感,昨晚在伞下,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一周一节的体育课,正当全班人准备下楼放松时,英语老师如期而至,喊道:“哎哎,借体育课做一份前年的真题。” “啊!又借!” 班上顿时一片哀嚎,冯乐言翻开笔记本,清清楚楚地念道:“207年10月18日下午三点半,英语老师借用高三(1)班下午第二节 体育课,承诺……” 她仿佛那宣读圣旨的太监,扯起嗓子絮絮叨叨地念个没完。 彭家豪大声附和:“老师!这都快高考了,你之前借走的体育课还会还不!” “我们想上体育课!” 此话激起千层浪,其他同学欢快喊道:“体育课!体育课!体育课!” 英语老师扯了扯嘴角,愤愤地挽起双臂看着全班人。 起哄声渐渐削弱下去,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英语老师等班里彻底安静下来,指尖虚空点了点冯乐言,哭笑不得地开口:“好你个冯乐言,还记在本子上了!” 冯乐言笑得一脸无辜,手里的笔记本早已转移给梁晏成,防止老师没收证据。 英语老师一掌拍在厚厚的卷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噗’,左手摆了摆,说:“都上体育课去!” 全班顿时愣住,连冯乐言也呆呆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这借走的体育课真能还回来。 下一秒,班里的欢呼声差点掀开天花板。男生们抱着篮球一马当先冲出教室:“去打球!” “快走!” “欧耶!真有体育课上!” 课室顿时空了大半,英语老师看着仍留在座位写卷子的几位学生,厉声道:“不准在班里写作业!全都去操场上体育课!” 冯乐言早已跑到操场,刚坐去树下准备假寐。英语老师戴着扩音器下来,掏出一条红领巾,喊道:“班长去篮球场喊男生回来,大家围成圈,我们唱歌玩丢手绢。” 冯乐言失笑,没想到英语老师居然还有后招。 一会儿,全班人在足球场上围坐成圈。 英语老师站在圆圈内,笑盈盈道:“听好了啊,歌由你们来唱,什么时候停止听我口令,输了的同学得表演个才艺。”说着,起了个头:“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预备唱!” 有人笑嘻嘻地扬声:“老师,你选的歌有点低龄啊!” “嘘!赶紧唱!” 足球场上漂荡着浑厚的《蜗牛与黄鹂鸟》,体育委员作为第一棒,抓住红领巾绕着圆圈外围跑起来。 冯乐言欢快地拍着手掌唱歌,目光紧紧追着他移动。 “停!” 彭家豪一把捞起地上的红领巾,追着体育委员跑去。 这一刻,高三的压力一丢而空,所有人兴高采烈地放声呐喊:“彭家豪跑快点!” —— 第二天早读,英语老师踏上讲台,得意地扬眉:“冯乐言,你手里的把柄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全班笑趴在桌子上:“哈哈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冯乐言笑得明媚如春。跑操时仿佛打了鸡血,莫名地瞥了眼跑到身旁的梁晏成,呼一口气,提速抛下他往前跑去。 梁晏成脚步一顿,再次提速追到她身边。混乱的人群里,两人眼神轻轻交汇,又欲盖弥彰地飞快避开。藏匿在喧嚣下的心潮暗流涌动,他故作镇定地跟上她的节奏。 冯乐言纳闷,这人平时混在班里慢跑,从不会超前。扭头看他优哉游哉的样子,难不成是在和她较劲?顿时恍然,眼里瞬间燃起斗志。憋足劲,一口气甩脱他冲到终点线。 梁晏成傻眼,看着马尾辫一甩一甩地离开跑道,郁闷地回到课室,一屁股坐下埋头吃早餐。 冯乐言咽下一口包子,得意洋洋道:“你这家伙还想赢我,再练500年吧!” 梁晏成深受内伤,嘀咕:“我迟早被你气死。” “你说什么?” 梁晏成一口老血憋在心里,扯起嘴角:“我说今天天气好,正合适晒‘番薯’。” “是番薯,还是吃的番薯?”冯乐言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乐不可支地抖起肩膀。 梁晏成眸光带笑流转,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开口:“是番薯。” 冯乐言点着头说:“小狗小猫都挺爱晒太阳的。” 梁晏成笑而不语,似乎想到什么,抽出物理卷子说:“这里有道题出得有些刁钻,你做出来了吗?” 冯乐言捏着包子凑近,盯着压轴题认真思索一会,念道:“仅改变bc段的半径,根据出题者的角度反推,改变这个条件会……水平方向的共速速度是定值,乙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也只有水平方向的速度,初动能——” “等等,”梁晏成温和打断她的话,点着示例图说:“你看甲的受力面……” 前面的男同学也参与进来,扭头说:“出题老师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压力最大值……” 三人各执己见,讨论得不可开交。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依然没有得出结果。 冯乐言只好鸣金收兵,眼巴巴地看着徐有志走上讲台。 徐有志腋下夹着试卷,边走边看向后排,说:“我都不想说你们那几个男同学,上课的时候,坐姿能不能端正一点?歪得跟黄赤交角一样。” 话音刚落,懒洋洋地斜靠在桌上的几个男生立马挺直腰杆。 徐有志往幕布前一坐,摊开试卷放在投影下开始评讲,点着选择题说:“第二排来开火车,报答案。” 黄颖如立马站起,清脆有力地答道:“A!” 徐有志点头,默不作声地让下一个接着报。 除非报答案的同学答错了,简单的题目不会再细讲。冯乐言连听6题答案,在试卷上一直打勾。 每一题都让学生先分析解答,徐有志再补充,有条不紊地讲到最后的压轴题。 冯乐言越发认真,只等老师印证自己的想法。 徐有志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后定在后排,说:“梁晏成,你上来做这题。” 冯乐言眼里闪过戏谑,无声地发出一句‘哦’。 梁晏成一脸淡然,在她充满兴味的视线里缓步走上讲台。遵循内心的想法,一气呵成地写下运算过程。 冯乐言诧异地看着黑板,上面写的是她刚才说的思路。 白衣少年的背影透着沉稳,写下最后运算得数。指尖的粉笔随手往粉笔盒一抛,从容地走下讲台。 徐有志一直站在课室中央,双臂交叉挽在胸前看他写下答案,忽然扭头问:“冯乐言,他写对了没?” 班上昏昏欲睡的同学乍然惊醒,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喔~” “哦吼!” 有人嘟圆嘴巴,模仿猿猴发出怪叫:“哦嘻哦嘻~” 闹哄哄的课堂里,冯乐言毫不退缩地昂起下巴,直直望向朝她走来的少年。眼眸亮如星光,肯定道:“写对了。” —— 几天后,彭家豪畅快地解决生理需求,余光瞥见咧开的嘴角。浑身抖了个激灵,连忙提起裤子匆匆离开男厕。这人太变态了,对着小便池居然也能笑得春情荡漾。 梁晏成洗干净手出去,肩膀忽然压下一条沉重的手臂。 彭家豪寻思应该是临近高考,压力把人逼疯了。揽着人缓步迈上台阶,关心道:“兄弟,最近睡得好吗?” 梁晏成双手插兜,淡声道:“我脸上写着‘缺觉’两个字?” 彭家豪不禁端详起面冠如玉的脸庞,越看越妒忌。摸了摸额头上的青春痘,收回手嘟囔:“还不如关心我自己。” 傍晚的校园上空飘荡着歌声,梁晏成没听清他说什么。忽然旋身快步往楼下走,说:“你先回课室!” 彭家豪骤然失去支撑,差点摔个狗吃屎。连忙攀住扶手平衡身体,纳闷地看着他喊道:“快上晚读了,你去哪?” 梁晏成头也不回,一下子消失在楼梯口。她已经迈出第一步,他会义无反顾地走完剩下的99步。 冯乐言踩着点上学,和他在一楼迎面相逢。掏出纸巾递过去,不解道:“你这个点刚跑完步?” 梁晏成含糊地‘嗯’了声,默默擦干净脸上的汗珠。一同沉默走上二楼,他冷不丁地开口:“你明天下午能不能留在学校?” 冯乐言回头看他:“做什么?” “我……”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移开视线,着急忙慌地寻找借口:“我想请你吃煲仔饭。” “煲仔饭就免啦,我阿嫲说这阵子少吃外面的东西。”冯乐言本人是无所谓的,但为了让老人家宽心,她也就乖乖照做了。踏进课室放下书包,说:“碰巧我和蔡永佳约好了明天吃饭堂,你的煲仔饭先留着。” 梁晏成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在语文课代表追杀过来前,抽出语文书朗读。 翌日傍晚,冯乐言从食堂走出来,绕着操场转圈散步消食,纳闷道:“梁晏成让我留在学校,自己却回家了,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蔡永佳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脸兴味道:“你俩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我们能有什么事。”冯乐言心虚地别过脸,他们窗户纸还没捅破,不算说谎。 “我怎么闻到点奸情的味道呢?”蔡永佳眯眼打量她的神色,直把人看得脸色通红才放过她。既然她不愿意说,暂时先放人一马。双手一背沿着校道走去,悠悠道:“走了三圈正正好,不累脚还能助肠胃消化。” 两人走到湖心亭,擦肩而过的学生两手捧着书。搬了五年书腾空座位,今年终于轮到他们上考场。冯乐言仰头遥遥看了眼高三楼,即将从牢笼里解脱的心情油然而生。 蔡永佳呼了一口气,蹲去湖边看着畅游的锦鲤,忍不住双手合十,虔诚念叨:“保佑我高考超常发挥,考上香山大学。”说罢,站起身朝山长楼前的雕像鞠躬祈祷。 冯乐言勾起唇角,说:“你去年拜过魁星——” 【下面这首《Keep Holding On》祝高三(1)冯乐言同学高考鱼跃龙门,前程锦绣,祝福来自高三(1)班梁晏成。】 广播里的主持人念完点歌祝福语,随即小提琴前奏飘扬在校园上空。蔡永佳激动得捂住嘴,这完全是当着全校表白。 冯乐言呆呆地往教学楼走去,到了楼下忽然停住。漫天云霞里,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 蔡永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咧嘴笑道:“!我先走了!” 梁晏成心跳如擂鼓,拽了拽手里的袋子。走到她面前恢复如常,抬手往前一递,浅笑道:“喏,煲仔饭没吃上,请你吃钵仔糕。” 冯乐言脸颊涌上一片绯红,收下钵仔糕匆匆踏上楼梯。还没到晚读时间,课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埋头写卷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故作淡定地忽略瞥来的八卦目光。 梁晏成却逃不过调侃,下课被彭家豪一众男生簇拥去走廊。 课室外打闹的嬉笑声钻进耳朵,冯乐言权当不知,专注地看着真题反复练习,确保简单的题目不会出错。 —— 晚上十点半,大门准备被人打开。潘庆容关掉电视,等她走进客厅,轻声细语地问:“妹猪,明天想吃什么菜?” 冯乐言这几天在家里的待遇堪比皇帝,倒在沙发上说:“我想吃煎鲮鱼饼。” “阿嫲明天就去市场买。”潘庆容摸了摸疲惫的脸蛋,心疼道:“今晚早点睡吧,别再温书到12点了。” “嗯嗯,我再看会错题就睡。”冯乐言揉了把脸,挣扎爬起去浴室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回复今天的留言信息,冯欣愉的扣扣头像不断震动,点开聊天窗口,几张鞋子的图片等待加载,附带一句话【挑一双送你。】 姐姐上班挣了钱还不忘她这个妹妹,冯乐言眉开眼笑地挑好鞋子发过去,顺便加个流口水的黄豆表情,说:“谢谢美丽大方的姐姐。” 冯欣愉今年5月份毕业,顺利进入香江投行上班。这会人在香江,收到她的回复发了个‘OK’过去。 “不愧是我高贵冷艳的姐姐。”冯乐言嘀咕一句,丢下手机,投入到复习里。 张凤英回家看见门缝透出光,敲了敲房门,说:“妹猪,吃猪杂粥吗?” 冯乐言扔掉笔出去,舀起猪杂粥嘬一口,美滋滋地喟叹一声:“啊!” “你俩吃宵夜干嘛喊她,”潘庆容睡意浓重地走到餐桌边上,担忧道:“妹猪你别吃这外头的东西,我给你煮。” “妈,这家猪杂粥,我们都吃好几年了。”冯国兴大大咧咧地开口:“刚从猪身上割下来猪杂,新鲜爽脆!” 潘庆容没好气地瞪他:“你俩公婆真不靠谱,她都要高考了,哪能乱吃外面的东西。” 张凤英给她盛粥,劝道:“妈,妹猪都不紧张,我们紧张不是给她压力嘛。”妹猪和妹头不同,越是危急关头,妹猪越稳练。 “哎,”潘庆容看冯乐言吃得鼻尖冒汗,干脆由她去了,说:“吃好就赶紧睡吧。” 当清晨第一声闹铃出现,冯乐言飞快摁掉闹钟起床。踏进课室时,瞄了眼倒计时牌子,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 梁晏成余光中等着她落座,两人相视一笑,开启共同努力的一天。 晚修前,冯乐言经过他桌旁,放下一支崭新的考试专用笔,笑道:“祝你在考场下笔如有神。” 梁晏成目光如水般柔和,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关心道:“明天就要考试,你紧张吗?” 冯乐言神态自若,大考在即,她的心态反倒越来越平稳,说:“我今晚要十一点前睡觉。” 梁晏成受到鼓舞,眉目舒朗地开口:“我也早点睡。” 铃声打响,班里比平时更要安静几分。徐有志踏上讲台,缓声道:“大家放平心态,就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去考。” 冯乐言弯起嘴角,周测要当成高考去考,月考要当成高考去考,联考要当成高考去考,一二三模要当成高考去考。 这日日夜夜的未雨绸缪,铸就底气沉稳应对高考。 —— 两天半的考试,终结十二载的奋斗时光。当踏出考场时,梁晏成看着灿烂的骄阳,恍如隔世。 肩膀上忽然一重,彭家豪扑到他身上,兴奋道:“考完啦!我们终于自由了!” 梁晏成嘴角缓缓上扬,望向对面的高三楼,迈开长腿飞快往一班跑去,他要回去见冯乐言! 冯乐言的考场在高一楼,离一班近些。刚走到中庭,看向直奔而来的身影,如释重负地扬起笑脸:“所有考试都结束了!” 明明跑来前有很多话要说,可当到了她跟前,梁晏成的脑子却一片空白,憨憨地看着人笑。 “你傻了吗?”冯乐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扭头径自上楼。徐有志还在班里等着他们,不能在这耽搁时间。 等到班里再次坐满人,徐有志叮嘱完放假注意事项,双手一背径直离开,把课室交给他们。 班上顿时沸腾,带了手机的同学纷纷掏出来,到处找人合照留影。 冯乐言举着剪刀手,身边的人换了十几个。暂时歇口气,伸手往桌洞里掏卷子出来整理。 梁晏成轻轻拽了下垂在颈侧的马尾辫,悄声问:“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班里组织毕业聚餐,晚上凑钱去酒楼庆祝。 冯乐言怀疑是自个心境不同的原因,忽然察觉拽马尾辫这个举动有点亲密。眼含水光瞪他一眼,压着嗓音凶道:“和你很熟吗?别老动手动脚的。” 梁晏成讶然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她,蓦地绽开笑颜,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刚才差点就哭了,以为你又要疏远我。” 冯乐言眼里浮现羞涩,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双手在桌上一撑,兀自往外走。 梁晏成眼巴巴地瞅着人:“你又去哪?” 冯乐言瞥见斜侧女同学隐含兴味的眼神,脸颊滚烫得快要冒烟,捏紧双拳一字一顿地开口:“上厕所!” 梁晏成脸一红,埋下头结巴道:“那你去吧。” 一会儿,冯乐言脸蛋带着水汽踏进门,对上一双润泽的笑眼。快步走过去,匆匆说了句:“你别总是盯着我看。” 高考已经结束,梁晏成自然不愿意再藏起心思,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她,炽热又赤城。闻言顿时收敛眼神,可怜兮兮地望向她。 他要是长了根尾巴,就和那讨吃的小狗一模一样,摇尾乞怜地等着人类心软,施舍一块肉。 冯乐言仿佛泡在冬日的温泉里,心软得一塌糊涂。很多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严词警告。 “喂,你俩不拍一张吗?” 两人扭头望去,黄颖如举着手机站在墙报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他们上高中后还没单独拍过合影,冯乐言脸上羞红未褪,面若桃花,放下书站起来面向镜头。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袭来。 黄颖如看着镜头里的两人,怂恿道:“你们站近一点呀!” 梁晏成机械地挪动脚步,双手慌得不知该往哪放。左手臂快要搭上她的肩膀,猛地垂落不敢轻举妄动。 黄颖如眼里闪过促狭,看着两人之间仍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催道:“你们再站近点!” 梁晏成不知所措地望向镜头,下一秒,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一片温热的肌肤。他眼里浮现狂喜,垂在腿侧的手握成拳。 冯乐言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紧挨着他望向镜头。 黄颖如喊道:“一二三!田七!” 高中的最后一张合照定格。 冯乐言淡定地转身回去收拾桌子,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瞥了眼隔壁,寻思他什么时候开口。可惜直到她走出校门,旁边那傻瓜依然不开口。越想越忐忑,回到2幢楼下,怀着希冀问:“你没话要和我说?” 梁晏成连忙放下脚稳住车子,愣道:“说什么?” “你个猪头!”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条直线,可见其决绝离开的气势。冯乐言郁闷地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上升,自言自语:“大猪头!大猪头!” 梁晏成垂下含笑的眼眸,兀自蹬车回家。 —— 傍晚酒楼包间,彭家豪看他独身前来,怜悯道:“兄弟,你要保重。” 梁晏成直勾勾地望向笑颜如花的冯乐言,原本两人约好一起来,她却忽然抛下他先来一步。 冯乐言当他是空气,泰然自若地和同学聊天。 梁晏成嘴里满是酸涩,瞥见桌上的可乐,拿起来吆喝道:“你们谁要喝?” “给我来一杯!” “我也来一杯!” 梁晏成倒完一杯又一杯,顺势走到冯乐言身后,笑道:“你要——” 冯乐言置若罔闻,接过男同学递来的橙汁,温声笑道:“谢谢。” 梁晏成手里的瓶子捏得‘噼里啪啦’响,心里咆哮:凭什么!他做了什么丰功伟绩吗?值当她笑得那么甜! 沈楚君替瓶子感到担忧,凑到冯乐言耳边低声说:“你理一下后面那位吧,看着快要哭出来了。” 冯乐言气还没消呢,淡定地喝橙汁。偏偏他站在身后成了根柱子,架不住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目光。她握紧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出去上洗手间。 梁晏成在起哄声中追出去,委屈道:“你为什么不理我?” 冯乐言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楼外面的喷水池前,停下脚步转身,直言道:“我在等一个答案。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晏成脸上一红,无奈又慌乱地开口:“我想准备正式些,再向你表白。” 冯乐言涨红脸,看来是她急躁了。别过脸看向喷泉,羞涩道:“我又不介意。” 梁晏成垂在腿侧的手暗暗握拳,紧张万分地看着她,仍然泄露颤抖的嗓音:“冯乐言,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的表白真真切切到来,冯乐言开心到要爆炸,嘤咛一声,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期盼热度能快点褪去。 梁晏成笑得一脸灿烂,微微弯腰凑近问:“你答不答应嘛?”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咚”一声,磕他额头上。 “哎哟!”两人同时揉了揉额头,对上彼此的眼眸,不约而同地咧开嘴——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 1. 《Keep Holding On》来自艾薇儿《 》